第75章 宋十玉跟着她跳崖后,由于狐狸及时赶到,他只受了些皮外伤,反倒是金九

    宋十玉跟着她跳崖后,由于狐狸及时赶到,他只受了些皮外伤,反倒是金九命悬一线。

    赵见知在她跳崖前望她脖子上划的那一刀看似无关紧要,但下坠过程中金匣里的腐蚀水液经过撞击溅出,落进伤口。加上脊柱撞上山石,救下来时人已经快断气了。

    宋十玉就跟疯了似的哀求镖局的人给她找医师,这十日来礼仪容貌都不顾,硬是守在金九身边,熬地人生生瘦了一圈。

    两日前高烧,狐狸说大概率救不活那刻,宋十玉白天看着还好好的,到了晚上若不是星阑路过,他已经先一步走在黄泉路上替她探路。

    "匕首都顶进去两寸深了,后来晚上再也不敢让他一个人守着你。"宁野叹气。

    金九攥紧身下薄毯,愧疚席卷心头,让她愈发无法面对他。

    所以,梦中听到的哭喊都是真的,他真的崩溃了一次又一次,甚至要与她殉死。

    可她最初的心愿,只是让他活下去,并未想过其他。

    甚至在崖边看到宋十玉浴血而来的时候,她想的不是有人来救自己,而是他为什么要出现,如果没有顾及他心疾,多给他扎两针就好了……

    "等你好些了,再跟他谈谈吧。"宁野轻声安慰,"当初我跟狐狸也是这么折腾过来的,现下还不是好好的。放宽心。"

    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说开的,兴许宋十玉见金九醒了,多哄两句能消消气。

    只有了解宋十玉真正性情的金九在心中直打鼓,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可能真的不会再答应和她的婚事,所谓谈谈,谈的也不过是财物分割,金铺管理,此后二人桥归桥,路归路。

    宋十玉在她面前一向温柔又纵容,外人眼中端方守礼,这不代表他怯懦没有脾气,相反,这人倔得很,有主意。

    现下多了重若有似无的身份阻隔,一旦证实他是赵朔玉,她们将再无可能。

    帝君不会允许赵家仅剩的嫡系骨血被招入金家,而她也不会为了宋十玉放弃她的毕生追求,进入宅院,日日只能看到那一方天地。

    在外翱翔惯的鹰不愿入笼为雀。

    宋十玉再喜爱她又如何?终究抵不过岁月蹉跎。

    他那样通透的人,怕是也想过这样的问题,所以从不主动透露。

    若不是这次赵见知入局搅浑水,宋十玉再过十年也不会被人发现,他是赵朔玉。

    "对了,还有金匣。"上官月衍不等金九伤感,提出最重要的公事,"不幸中的万幸,匣子未损坏。但我们研究了许久,实在不知道玉玺藏在它哪个部位,看来看去都没有异常。我把你出城时的马车截停了,应该是宋十玉托付官驿要送去三斛城的。现下工具和金匣都在隔壁,等你好了就去看看。"

    金九说不了话,只轻轻点头应下。

    上官月衍站久了,腹部伤口有些疼,她摆摆手:"我也先去躺着了。你安心养伤,后续有什么事我替你顶着。"

    谁叫她是金九的顶头上司,若是这点担当都没有,还不如让金九坐了她这个位子。

    等上官月衍慢吞吞出了门,宁野也放下了只剩药渣的碗。

    见金九还在盯着自己,宁野重新坐下,轻声说:"赵见知带的人马尽数被捕,他现下被关在衙役地牢,双手被你割下来后,现下一日三餐都要人喂饭。放心,你在这不会有事。朝堂纷争刮不到此处,不过……"

    "你该去问问,宋十玉到底承不承认他是赵朔玉。承认的话,你该准备好要怎么为他证明身份。你身上还有兴宝斋的货单吗?上官她们查赵见知可能需要这个东西。"

    金九说不出话,在半空中比了个马车的形状。

    宁野点点头,替她掖好薄被出门。

    现下事情已经明朗七分,若是能弄明白赵见知是如何得知金匣、玉玺、赵朔玉之间的关联,查明他背后是谁,光是想要销毁玉玺一则便可定他死罪。

    金九想到这,又想起宋十玉,他要是赵朔玉,那和赵见知岂不是……远房表兄弟?

    赵见知可真是纯纯禽兽,那么多漂亮的人偏偏挑上了自己远房兄弟。

    她想叹气,颈侧又疼,只能望着窗外干瞪眼。

    过了不知多久,喝下的药逐渐发散药效,眼皮被夏季凉风吹得不知不觉合上。

    耳边听着蝉鸣,女贞花如雪沫子般落下,闻着若有似无的花香沉入睡梦之中。

    重伤未愈的人呼吸渐渐均匀,又过一盏茶,已然熟睡。

    星阑看了看从另一侧走来的人,小声说:"她又睡过去了。"

    "嗯。"宋十玉点头,"写信告诉澹兮过来吧。"

    脑中警铃大作,星阑瞪大眼睛:"叫他过来做什么?他又帮不上忙。"

    她更怕的是二人对上,金九现在重伤,两个大男人撕打起来她可拦不住。

    "我的心疾,时间差不多了。还有……"宋十玉克制着不往窗内看,"让他过来照顾他的人。"

    "什么意思?你不是……"星阑说到这,急急停住。

    宋十玉要退出了。

    他愿意陪她吃苦受罪。

    愿意与她同生共死。

    愿意跟金九跳崖。

    但他绝不愿意被她丢下。

    一次是灭门之祸。

    一次是差点失去她。

    他一颗心已经被揉捏地破破烂烂,经历不了第三次。

    再来第三次这样的事,金九没死,他先被刺激地心疾复发而死。

    与其终日活在对方随时会把自己舍下的惶惶不安中,倒不如断个干净。

    他还是他,就当做了场风花雪月的梦。

    其实只要金九醒来那刻多看他几眼,握紧他的手,宋十玉还不至于这么决绝。或许会生个把月的气,再被她哄回去,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回避他的目光。

    她在想什么宋十玉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会有二人身份相关的思量。

    她在权衡。

    一旦权衡清楚,以她在山林中丢下自己的举动,就注定会被她丢下第二次。

    金九才不像外人眼中那般懒散又没脑子,她自始至终都在知道自己做什么。

    她还怕他没钱用,留了私印给自己,她十二岁进宫,积攒的财富和金家的分红,必定可观。

    她清楚自己有危险,早早做了规划。

    钱财留不住她。

    宋十玉这个人留不住她。

    什么都留不住她。

    "你……你别哭啊……不如再跟她商量商量?你知道的,她心性没你成熟稳重,说不定,你跟她提一提就好了呢?"星阑递上帕子,笨拙地安慰他,"先别钻牛角尖,你在气头上是这么想,过段时间或许就好了。"

    "我没哭,只是眼睛疼。"宋十玉瞪她,语气冷淡,"让你哥过来就是,治好心疾后我就走,不会碍着他的眼。"

    "……他已经在来的路上。"星阑偷偷看他脸色,"我们已经找好新地方安家。可能这几日就到。可是……你真的,要拒了婚事啊?我还想帮你们劝着退婚呢……"

    宋十玉不答,这件事与星阑并无多大干系,而是他与那两人的事。

    他不该冲她发脾气。

    “抱歉。”

    临走前,他终是克制不住,往窗内看了一眼。

    失血过多的人躺在床上,盖在身上的薄被是绿得发黑的沉沉深青,衬得她脸色愈发不好。应是外头薄阳灼眼,她扭着头躲光,脖子上的白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细碎的女贞花落下,点缀在她发间,像是墓里殉葬的器物。

    她鲜少如此没有生气,仿佛下一刻就会死去。

    宋十玉再次感觉到胸膛下的跳动传来钝痛,本想只看一眼就走,如今却舍不得挪开目光。

    她每次沉落的呼吸都在撕扯着他的心,生怕她像两日前那样,气息归于平静。

    不会有人知道,他觉察到她断气那刻有多恐慌。

    前尘往事是比海啸更为凶猛的冲击,加上她这片巨浪,彻底将理智打翻。

    他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离别,依旧无法平静接受。

    每次分离都不是他想要的选择,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煞孤星命格,才会把她克成这样。

    宋十玉忘了星阑还在他身后看着,他双眼泛酸发烫,缓步走到窗边,将竹帘放下三寸,将晒到她脸上的多余日光遮挡。

    狐狸说,她的魂刚从地府唤回,要多晒太阳,多睡觉,才能好得快。

    她这人睡觉不太老实,总是踢被子,才这么会,裹满白布的手就不自觉从底下伸出。

    他忍不住将她的手放回,就听到她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喃喃:“宋十玉……十玉……”

    已经在夜里哭了许多回的眼睛迅速湿润,几点晶莹砸落,打在女贞花上,犹如清晨未干的露水,浸湿她的发。

    宋十玉趁自己心绪失控前迅速收回手,转身离去。

    衣袖掠过的弧度,莫名有股决绝的味道。

    大风拂过,半生烟雨,只落得满身寂寥。

    星阑对诗文中的意境总是领会不到,只觉文绉绉的,在看到他离开的背影时,喉间尝到了从未体会过的苦冷,那是比苦参还要令人舌头发麻的味道。她张了张嘴,灌进的风刺得肺都在疼。

    “至于吗……”星阑自言自语,“明明放不下……”

    米粒似的花随话音落下,瓣朵如雪,拉长的阴影随着日头西斜隐没于黑暗,直至影子完全融入黑夜。惊雷闪过,在夜里被雨打湿。

    半梦半醒间,竹帘砸得窗户响个不停,似有雨丝灌入。

    模模糊糊中睁开眼睛,又是好好的关着。

    她无意识呢喃:“宋十玉……”

    “嗯。”

    在她身边,传来回应。

    屋外雷声阵阵,雨势渐大。

    手心落满湿润,积蓄清泪。

    翌日醒来时,只看到满地残花败叶。

    仿佛昨日一切都是幻觉。

    直至歇满三日,妖族的药膏总算让伤口长好,糊上了层厚厚血痂,新长出的嫩肉又疼又痒,她终于不用再去喝那些苦到想呕的药。

    披衣起身,步履艰难来到院外。

    她扶着石桌刚坐下,就看到不远处听到动静走来的宋十玉。

    金九望向他,指尖有瞬间的收紧。

    可再逃避下去,又有什么结果呢?

    “我已将事情上报给帝君,她命你弄清宋十玉身份,还有……尽快取出玉玺。”上官说这话时欲言又止,“你知道,宋十玉若真是赵朔玉会有什么结果吧?你要想清楚啊。”

    你要想清楚。

    他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会金玉鸣的金九,可以直接主导整件事走向。

    她要是自私点,就能将一见钟情的花魁郎君变为她的夫郎,把一切事情都将掩埋在尘土下,无人再追究。

    可他半生飘零,受尽冷眼,堕入污泥无人怜惜,她怎么能这么做?

    金九勉力挤出一抹笑,温声喊他名字:“十玉,你来啦。”

    宋十玉与她对视的刹那,眼眶缓缓湿红。

    他已经有预感,将会迎来怎样的将来。

    而将来,未来。

    她却已经做出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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