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金怀瑜。”“干嘛!”他犹豫再三,难以启齿。声

    已近月底,太多事还未完成。

    桌上两只蝉分别由金、玉制成,就差做个树叶形状的底座。

    金九看了眼规划好的进度,确认自己至少能提前两三日完工便匆匆出了金工房。

    咕咕叫的灰鸽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露出沉思之色。

    片刻后,它蹦上竹撑,将窗户合上,蹦入屋中。

    后院宋十玉和金甲正吃早膳,看到她来,不由意外。

    毕竟这个时候她不是还在睡觉就是在补眠,总之是躺着。

    觉察到她是有事过来,宋十玉让丫鬟们都退下,给她空出个位置一起边吃边说。

    "我还有事,别忙活了。"金九制止他要给自己盛粥,转头看到金甲,问了句,"你怎么天天在他这?"

    金甲无语:"……我不在他这,谁教我读书?你吗?"

    "你……唉,算了。"金九不承认也得承认她书读得少,在帝君身边多年才勉勉强强喝了点墨,懒得管金甲一开口就直戳心窝,她重新望向宋十玉,"上次赵见知来的时候,是你招待的他那同行女子吧?"

    "嗯。"他先前都在等她问起,怎料那日他被刺得心疾复发这件事便搁置了,直至今日才提及,是有什么事发生吗?

    宋十玉应了声,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金甲,仿佛在提醒什么。

    金甲知道她们要说事,捧起比她脸还大的碗,又拿了只鸡腿,识趣地走出院子,坐到门外山石上呼噜噜喝着白玉面汤。

    院内两人这才收回目光,回到对方身上。

    宋十玉压低声音问:"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对,但我不能告诉你。你先跟我说,赵见知带来的那个女子有什么异常吗?"她才不信赵见知会随随便便带个人进来,买个上百两金的金镯子,再有钱也不是这么挥霍的。

    她遇到赵见知那日夜里就给上官月衍去信问是怎么回事,但上官月衍事忙,估计是几日前才拆信看到。

    远离权力中心后金九这边的消息比以前要慢上许多,但向来眠花宿柳的顶头上司事忙,不是个好兆头。

    金九盯着宋十玉微微皱起眉,心中有不大好的猜想。

    宋十玉想了想,慢声说:"她问我,你能不能听到金玉鸣,听到老旧物件说话的声音。我说,我不知道,她便没有再问,转而摸着房中其他摆饰自言自语。"

    金九背上慢慢窜过一抹寒意,扬起的眉毛渐渐落下,压住了眼,显出几分利色。

    世上能听到金玉鸣声的必定是琢玉嵌宝的金工匠人,不是自己这样天赋异禀的,也定是从小到大接触金器有极高天赋的人。哪怕这人不做工匠,只要继续接触金器,这种特殊能力便能持续下去。

    她不确定赵见知是不是靠那女子知道的,只能继续追问宋十玉关于赵见知的其他事。

    宋十玉倒也配合,边思索边道:"我知他初次来此地就是在画舫上,后来他到金铺的事我从未瞒过你。你若是问我他这个人如何,我倒是了解,他好色贪权,却肚中无墨,前年好不容易娶了个女官回家,本以为能借着妻家势力也给自己谋个一官半职,却发现染了花柳病,克死了妻。"

    "寻寻觅觅找了巫蛊师治好,不到半年又开始眠花宿柳。他看上我了,我却不可能从。在金玉楼五年,我靠卖唱为生,他觉着我……干净,便哄着骗着要我对他……"

    金九陡然发出疑问:"等等,他要你……他?!"

    院子外金甲好奇抬头望来,捧着鸡腿,啃得嘴上全是油光。

    "小声些!"宋十玉急忙把桌上蜜饯塞她嘴里,"这事我本不该说,但我又怕你与他对上,索□□代清楚。他有难言之症,所以暗地里总会折磨人,尤其爱折磨女官。他是赵家旁支,仗着与帝君有血缘关系才敢如此嚣张,也正因如此,无人敢在帝君面前言说。"

    烟花柳巷不愧是能最快打听到消息的地方。

    她点点头,道了声谢,决定先去查一查赵见知究竟从何得知自己能听得金玉鸣的事,顺带再去查查他究竟为何到处打听金匣子下落。

    宋十玉见她要走,立刻拉住她袖子问:"不留下吃点吗?"

    今早把她赶出门是他不对,但她也有点错。

    都说不要把他弄出声,她偏偏三番两次趁着门外有人经过,故意把他亲得意乱情迷,再看他毫无廉耻地哼叫她名字。

    他目光有些微躲闪,面上泛起薄粉,跟芙蓉石似的漂亮,金九扫了眼门外埋头呼噜面汤的金甲,正想往他脸上亲一口,就听到门外有人声传来。

    "哎呀,星阑姑娘,怎的在这吃面汤?"是金九屋里的丫鬟。

    "她俩有话说,你手里拿的衾被怎么回事?"

    "姑娘昨夜在床上吃夜宵来着,打翻了糖水,今早又不小心割破了个洞。"

    吃夜宵、打翻糖水、破洞……

    金甲觉出点不对味,正常人能在床上干这么多事……

    丫鬟抱着衾被走过,金九和宋十玉也看了过去。

    松绿衾被在天光下反射薄光,正中绣着形态秀丽的水仙。

    可浅白花瓣部分经人修补后终究不似原先,歪歪扭扭的像一副揉皱的画纸。绣线洇湿往外晕染,将整颗水仙框在晕出的水痕中。

    宋十玉在看到那床衾被时,脸色如掺入桃花碎的藕粉,白里透红。他恼羞成怒,瞪向金九,似在说,他不是都解决了吗,她在后头添什么乱!

    金九心虚挠脸,她不是觉得太欲盖弥彰,想再遮掩遮掩……

    她有什么错,至于这么瞪她吗……

    院外金甲等到丫鬟走过,看到亭子内眉来眼去的二人心中明了大半。

    她捧着空碗,一脸玩味地盯着这二人。

    “我说呢,昨夜怎么总听到蛀虫声。”金甲学着扰人安眠的动静,将两边嘴角拉平,发出“嘎吱吱吱——”的声音。

    金九:“……”

    她脸皮再厚也多少有点扛不住了。

    宋十玉更别说,从里至外熟透,整个人跟裹在米色外衣里的朱砂色药丸似的。他不敢看二人,颠来倒去搓着腰间环佩。

    金甲说的能是什么动静。

    床腿晃动,木头之间的缝隙挤压摇摆的动静。

    她们从中院至后院的动静。

    金九觉着再不站出来,宋十玉又要好几日不理人了,再严重点,怕是要搬出去住。

    她站起来,挡在他面前清清嗓,硬着头皮道:“咳,春日湿寒,那些木头也久了,怕是真有蛀虫,我还是叫人替你去看看吧,免得哪日睡着睡着床架倒塌这就不大好了。”

    “都封上漆了还能长虫啊。”金甲表情愈发意味深长,“还是第一次听说,我还以为你吃夜宵的动静呢。”

    怎么不是吃夜宵呢……

    只是这夜宵多少有点特别……

    金九隐晦回头扫了眼手足无措的宋十玉,刚要说点什么转开话头,忽听得一声尖锐叫声响彻金铺。

    怎么回事?

    三人皆听到这声刺耳,面面相觑瞧了瞧对方,旋即早膳也不吃,急急忙忙跑去金工房那查探是怎么回事。

    长廊蜿蜒,未及转角就看到丫鬟慌慌张张跑来。

    金九忙上前接住她,问怎么回事。

    “九、九姑娘,金工房中有人!”丫鬟气都还未喘匀,拉着金九惊魂未定,“我,以为是别的工人进去替你集金粉的,结果、结果刚打开一条缝,就看到里面有个……鸟,不不不,是人……”

    她语无伦次,金九想到什么,大跨步走去金工房。

    褪色红漆门前,影子矗立在火炉旁,映在窗纸上朦胧不清。

    只知确实多了个东西,还是高长的东西。

    金九正要推门而入,想要印证自己猜测,腕上传来阻力。

    “我先替你看看。”宋十玉谨慎道。

    他抽出匕首,挡在金九面前,将门推开一条缝。

    里面的影子听到动静,望了过来,灰色毛羽中却是一头巨大的灰鸽脑袋,两只红溜溜的眼睛比红宝石还要明艳。

    看到他,灰鸽眨了眨眼睛,猛地张开一对灰得五彩斑斓的羽翼。

    狂风席卷,无数羽毛迎面飞来。

    空气中甚至还有从金器上搓磨下的金粉。

    这下轮到金九惨叫,她扑上前去,嗷嗷叫着:“关门!关门!”

    可宋十玉还怔在原地,眼睁睁望着飞舞灰羽中骤然化出着深绯色官服的人形,直到第一片羽毛拂过脸颊,金粉扑面,金九冲来关上房门,他才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来。

    “上官月衍!!”金九几乎是咆哮,“不要在我金工房里卷起大风!地上全是金粉要算回收损耗重新炼金啊!你一扑棱,我一颗金珠子没了啊!!”

    她快疯了,急忙喊丫鬟拿笤帚过来清扫金粉。

    不缺钱归不缺钱,但这金粉损耗也是能用来考量手艺好坏的标准之一。

    哪能随随便便当灰尘扫了去?

    她离开时皇城风靡一种妖术,可让人与妖之间化为对方原型。

    金九虽放浪形骸,嘴还是严密的,知道上官月衍这种大忙人不可能亲自去养大一只普通信鸽,心中有猜测但她不可能说出来,结果今日上官月衍就在她这上演一场大变活人。

    什么破鸽子,分明是来试探她态度,看帝君寻找赵朔玉的消息是否是从她这泄密泄出去的。

    人看到信件的下意识反应骗不了人,何况上官月衍是以鸽子的形态出现,金九更不可能想到她会来这出。

    上官月衍懒洋洋的声音从中传出:“哎呀,你这破屋子粉末都这么精贵呢?怪道你们从不让我进去,啧,进来吧。”

    金九忍着气慢慢推门进去,瞬间看到里面着官服的上官月衍。

    许久未见的顶头上司眉目舒懒,蹲在火炉旁饶有兴趣地看那锅煮地冒泡的金水,地上满是刚刚褪下的羽毛,有几根飘入火炉,发出刺鼻的糊味。

    屋外金甲也是头回看到这种奇术,不由新奇地踮脚往里望。

    丫鬟则叫上伙计快快低头清扫粉末,说不准采集起来的年底能让金匠重新炼制当个赏钱。

    无人注意到一旁宋十玉的不对劲。

    上官月衍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得力下属朝自己走来,忽而望见门边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却是半熟半生的面孔。

    他似是不舒服,苍白面容布满细汗,靠着门框缓缓滑落。

    “啧。”上官月衍嫌弃咂舌,“先去看看你那谁吧,对鸽毛风疹的人怎的这般多。”

    对鸽毛风疹?

    金九立时反应过来,回头看去,宋十玉已经坐在门边,半边脸上俱是红疹,他捂着胸口喘不过气,仿佛随时会昏死过去。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