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因着一念之仁,蝉妖活着给她拉出了线索。只是那张纸,金怀瑜着实不

    因着一念之仁,蝉妖活着给她拉出了线索。

    只是那张纸,金怀瑜着实不太想要……

    有味不说,还沾着可疑的青色汁液。

    用烛台挑开,能清晰看到赵家唯一能找到的金器收货单上是三斛城那边的当铺。

    很普通的名字,叫什么兴宝斋。

    她不动,自然有人与她动。铺内杂役晾干那张纸后给她装在信封里,以便去三斛城的时候能与兴宝斋核对。

    在此期间,狐狸还给金九算了一卦,说是个狗屎运昌盛的命格,怪道帝君会把她派出来,原来不单单看中她会金玉鸣。

    赵朔玉是着实算不出来,再如何打听,这人都是已经死了。

    不过宁野人脉广,听到了许些别的风声。

    "我听说……"宁野凑到她耳边悄声说,"帝君之所以起了找人的心思,是因前些年入宫的谋士,就是那位林家三公子林清,拿了赵朔玉命格重新算过。"

    金九忙支起耳朵认真听。

    “结果不大好,说这人已经死了。但又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金九疑惑,“死了,但没完全死透的意思?”

    “死透了。”

    “那生机是什么?”

    宁野摊手:“不知道。”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金九无语半晌,得到自己要的线索后请二人去对面酒楼吃了个饭。

    因着太久没见面,金九又是她们的大主顾,认识她的镖师们便聚在一处聊起如今形势。

    得知近些月从此地去三斛城会有山匪拦路,金九思索要如何避开时,男音不合时宜响起。

    狐狸瞥了眼街头着浅色衣衫的男人,问了句:“那人是不是认识你?”

    他不是人,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到远处的动静。

    金九越过黑袍镖师们的身影望去,恰好看到要转身离去的身影。

    他今日穿了清浅蓝衣袍,米白腰带箍出细腰,面纱遮掩了容貌,金九知道他怕再次遇到赵见知才遮得严严实实。

    只是,都遇到了为什么不上前跟自己打个招呼?

    金九往后蹦出几步,与众人告别:“我先走了,改日再聊。有空来金铺逛逛,随时欢迎~”

    宁野忙高声问:“等等,你什么时候去三斛城?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安全些?”

    “下个月才走,你们总不至于等我这么久。替我送好货物就好,尤其是那个送往三斛城的金器,一定一定要替我安全送达。”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狐狸蹙眉:“那是她夫郎吗?”

    宁野和其他镖师眯眼去看,犹豫道:“不是吧……她夫郎没这么瘦,气质似乎也没这么文雅。”

    “噢,那她可能要换夫郎了。”狐狸嘀咕。

    无人听到。

    自言自语消散在风雨中,化作虚无。

    细雨积压在石缝中,青苔野草肆意生长,紫粉色野花被风带动,东倒西歪又柔韧地挺立,等待下一阵风吹过。

    金九淋着雨穿行过大街,不顾雨天湿滑,直直往那道身影奔去。

    她见那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连忙喊他:“宋十玉!宋郎君!哎呀!”

    宋十玉听到她追来的动静只当没听到,直到听到那声惊呼才急急回头。

    白靴还未踏出一步,双手已经下意识伸出去。

    人影裹挟雨丝扑来,手掌贴来湿漉漉的温热。

    宋十玉揽住她,顺手将大半伞面往金九那边移了移。

    “慢些。”他声音不冷不热,扶着她站好。

    “哎呀,地太滑了。”金九转了转脚踝,感觉有些酸。

    “崴着了?”宋十玉低头去看,刚要蹲下身替她揉揉就被她架起。

    金九笑道:“没事,歇息会就好了。你中午吃了吗?吃的什么?”

    宋十玉抿唇不答,将手中油纸包塞给她后蹲在她面前:“上来,我背你。”

    “……我真没事。”

    “上来。”

    “……”

    及笄后从未想过会有人背自己。

    金九犹豫再三,双手触碰他看似单薄的肩,不确定地问:“你背得起吗?我可有点分量。”

    她从事金工,每日皆吃肉食,并不属于纤弱的类型。

    万一宋十玉背不起来自己怎么办?

    宋十玉要被气笑了,他在她心目中究竟是怎样的弱不禁风?

    他是习武的,百余斤的弓箭都轻而易举能拉开,何况是背她?

    “上来,我背得动。”他耐心重复。

    金九这才接过他手中的伞,慢吞吞往他背上爬。

    她并不大信他,随时做好摔个底朝天的准备,谁知他托起她腘窝处后就这么稳稳当当把她背了起来,往前走动时,竟连个踉跄都没有。

    “你居然真能背起,我还以为……咳。”金九突然想起巫蛊山逃亡那会他曾背过澹兮,还是从万丈悬崖上背到山洞的,迅速闭上嘴转移话题。

    宋十玉没有在意她说的话,只觉得加上她的重量,走路都没那么轻飘了。他像是终于找到自己的主心骨,背着她一步接一步往金铺走去。

    若是以后都这样该多好?

    他想要就这么背着她走一辈子,也不知她会不会嫌腻。

    可是,他此刻就是这么想要她的一切。

    他喜欢听她喋喋不休的说话声。

    喜欢她诉说天马行空的并不能实现的工艺。

    更喜欢她需要自己。

    贪婪如藤蔓破土而出,攀着竹竿生长,爬满院落,肆意绞杀其他生灵。直至她看到他那刻,已筑成坚不可摧的绿墙。

    宋十玉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像是这样就能与她独处时间长些。

    可路终会有尽头。

    遥遥望见金铺那刻,他知道,快要结束了。

    金九趴在他背上,凑近吸了一大口他身上的苦药味,气息洒在他耳畔,夸了句:“宋十玉,你好香。听伙计说你每日沐浴,用的什么熏香?给我点。”

    他不回答,耳朵却慢慢红透。

    在金九下一句略带调戏的话语说出之前,宋十玉总算开口,唤了声她的名字:“金怀瑜。”

    “嗯?怎么了?”金九心血来潮,“时间还早,去喝点糖水吗?转过前面那条巷子,有一家开了快二十多年的铺子,那里的肉菜也好吃!”

    宋十玉不答,低声说:“我给你买了些东西,不贵。你……拆开来看看吗?”

    金九困惑地看了看他,目光移向自己手里的纸袋:“你给我买的?”

    她还以为他又嫌巫药苦,出来买蜜饯呢。

    宋十玉轻轻放下她,将油纸伞接过,“嗯”了声。

    他声音太轻,金九差点没听到。

    望着手中的纸袋,金九试探着打开口子,不等她打得更开,宋十玉忽然后悔,捏着袋子道:“算了,你别要了。这些东西太便宜,我,我路过卖货郎那买的,明日我再送你些好的。”

    金九见他手足无措地想收回袋子,平静地问了句:“多好算好?”

    “至少……不是十文钱的东西……”

    她配得上千两工艺,而不是这廉价的发带,和一根珍珠发钗。

    “我时常接触以金计的金器首饰,好东西我见过,还是我自己做出来的。你打算下血本给我送司空见惯的东西吗?”

    “……嗯,你配得上,我想送你这样的,更合适。”

    金九微微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拿手背去碰他额头。

    被雨丝濡湿的额头微微带点湿凉,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

    她们之间,她才是该给他花钱的那个吧?

    替她处理金铺事宜,偶尔陪她胡闹,贴心稳重。

    他孤身一人在外,从不提家人朋友,而今居然说出要给自己买贵重首饰。

    金九看了他好一会,才道:“你认为好的,我并不需要……”她上前一步,将他抵到巷道砖石上,“你时刻想念我的心意现在就在我手中,你确定要收回?”

    应是在外走了许久,他微卷的发尾稍稍湿润,落在金九手中,是毛茸茸的触感。她不自觉摸了又摸,轻抚在他背上,像是不安分的猫爪。

    宋十玉不知怎的,明明年长于她,却在面对她时总是落下风。

    他叹口气,认命道:“你拆开吧。”

    买都买了,说也说了,送亦送了……

    事到如今,遮遮掩掩倒显得小家子气。

    油纸包缓慢打开,率先扑来的是新鲜花香。

    他不知道从何处摘下的玉兰花枝上还沾着些许露水,欲开不开。

    金九捏着花枝提起,清晰看到底下石榴红的发带,颜色鲜亮却不惹眼,简简单单没有乱七八糟的暗纹。连同珍珠钗一起,被悉心绑在树枝上。

    送礼人文雅,连带着这种普普通通的东西都别出心裁。

    她捧着这根花枝,露出了笑意。

    宋十玉这时才放下心来,生怕她不喜。

    他默了默,看向她随意束起的小圆髻,轻声问:“要试试吗?”

    “啊?”金九反应过来,笑道,“好!”

    她拆下发带和珍珠钗,将玉兰花枝握在手中,背过身让宋十玉梳理自己的发。

    宋十玉看她没有扔那根花枝,不由问:“怎的不丢?”

    “我要把它带回铺子,栽在后院,嗯……就栽在我金工房后边小花园。”

    她晃了晃花枝,上面的露水被她甩落,淋湿指尖。

    金九感觉到宋十玉将她发髻拆下,十指温柔地穿插在发间。

    她没想到他是把她的发全部拆下,顿觉有些难为情,嘀咕道:“我昨夜没洗头……”

    “干净的,放心。”宋十玉抚摸她的发,将其中打小结的发拆开。

    她就在自己身前,安安静静地站着等他束发。

    宋十玉忍住想要触碰她脸颊的冲动,动作又轻又缓。

    他发现她发梢有修剪过的痕迹,还有火燎过的碎渣,抿抿唇,温声道:"有空的话,我替你修剪吧。"

    金九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眨了眨眼,这才想起自己在金工房时稍不注意就被柴火金水烧燎的头发。她正愁没人替她修剪,丫鬟总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剪也是稍稍剪个一星半点。

    她应了声好,决定以后多到宋十玉那走走。

    他什么都依着自己,跟他呆在一块很是舒心。

    宋十玉要的就是想让她多来自己身边,发呆也好,不说话也好,只要与她一起,他的魂才算安定。

    不紧不慢替她重新束好高圆髻,石榴红发带绑好漂亮的垂结,他拿起珍珠钗,缓缓推入发间。

    未等金九转身,就听到他说了句:"好看的。"

    "没镜子,我要怎么知道宋郎君手艺好不好呢?"金九摸了摸滚圆的髻。

    发带穿插其中,隐约摸出编出了个蝴蝶形状,发带收起,两侧尾巴短短的,正好垂在后脑勺,不会影响干活。

    "去看看吗?"他隐晦地邀请她,"我是说,到后院,有红梅树的地方。"

    金铺有红梅树的地方只有他住的院落。

    金九憋住笑,没有一口答应,摇摇头说:"不去。"

    宋十玉敛眸,掩下失落的神色:"嗯,那你忙吧。我……"

    未等他说完,金九拉起他的手:"我们先去糖水铺买上些吃食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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