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夫人什么夫人……

    “这是哪家的姑娘?”一声戏谑的笑声传来。

    苏意欢退后一步,她冷声喝道:“要如何?不妨明着来!”

    那些小魔听到这个声音纷纷退后,面露惊慌,在那人缓缓出现之时,落荒而逃。

    少年一袭黑衣,墨发尚未以发冠束起,只是用发带简单地扎着。

    他笑着打量起眼前的女子,重复了一遍,“你是哪家的姑娘?”

    “关你什么事?”苏意欢反问道。

    “真有脾气。”少年翻了个白眼,自顾自转身,“随便你,你要是自己想要在这荒郊野岭把自己弄死,那请自便。”

    “……等等。”

    听见少女求饶般的挽留,燕云川满意地转过身,他走到苏意欢身边,轻轻凑到她的耳边,“算你识趣。”

    “……”苏意欢冷睨了他一眼,乖乖跟在他身后。

    “你可知道我是谁?”燕云川转过身,语气带着雀跃,“我可是魔界少主,以后可是要继承魔尊之位的!”

    那时的他还太稚嫩,忘记了生而为魔,怎么做得到双手不沾鲜血。

    火焰烧得几乎要把天穹淹没,浓烟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苏意欢狠狠咳嗽了几下,勉强睁开眼睛,却丝毫看不清眼前的路。

    自从她跟在燕云川回来之后,少年便让她住在了这个小宫殿内。可是她不知道的是,短短几天,魔界就变了天。

    她伸出手,试图唤出幽冥火焰护体,下一秒,那紫色火焰刚露了尖,便忽闪着灭了。

    灭了。

    苏意欢咳嗽地更加厉害,甚至呛出了眼泪,这里的火太诡异,而她的幽冥之力似乎也被抑制,她弯着腰,慢慢摸索着,往前走。

    可是这宫殿……分明就像是会变换般,把她团团围住,根本出不去!

    忽然间一种无力涌上心头,更多的或许是绝望。

    她才一千三百多岁,正是年轻的时候。她是冥界少君,还没有来得及成为堂堂正正的女君,苏意欢忽然想起木兮,那位高高在上的冥界女君,也是——她的母亲。

    木兮不喜欢她,她自然知道,她也对木兮没什么感情,不过,此刻她忽然悲哀的意识到,她那无所不知的母亲,为何此时不来救她

    是想借此杀了她吗?

    她意识恍惚间,眼前最后一张脸是燕云川的,她带着些许恨意——燕云川……为何不来救我

    难道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欺骗苏意欢有些崩溃,可是她似乎浑身乏力,连站都站不住了。

    就在这一刻,忽然有个人的声音,如汩汩清泉般,在她的耳边响起,青涩,但充满了安全感。

    “跟着我。”

    ……

    “嗯哼这不是幽冥界唯一的少君么?怎么大驾光临来我魔界?”台上人仰头引尽杯中酒,对着周围的莺莺燕燕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下去。

    那些女子颔首,缓缓退出。

    苏意欢看着这些身着暴露,一身薄纱似没穿的少女,不由得冷哼一声,“魔尊好雅兴。”

    燕云川扬起嘴角,请人带苏意欢落座,“这些胭脂俗粉,哪里比得上我们幽冥少君半分姿色呢。”

    苏意欢冷笑一声,燕云川手中杯盏却忽然骤然碎裂,她道:“将本君与她们比较,魔尊这么多年来,还是如此豪放不羁。”

    杯盏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燕云川怔愣几秒,呢喃到:“念冰。”

    不过苏意欢并没有听见,她坐在垫子上,单腿撑起,一饮而尽杯中佳酿。

    燕云川抿了抿嘴唇,他有些紧张地看着苏意欢的表情,苏意欢点了点头,赞道:“好酒!”

    燕云川垂下眼眸,果然,苏意欢忘记了。

    苏意欢品完了酒,开门见山道:“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燕云川笑道:“有求必应。”

    “嗯?”苏意欢笑了笑,“好,那魔尊可知,当年救下我的那个少年……”

    “当年”燕云川反问。

    “是,九百年前。”苏意欢盯着燕云川眼睛,“我记得,那时候魔界,好像着了一场火。”

    “没有。”燕云川斩钉截铁地打断。

    没有苏意欢冷笑一声,她扬起手腕,腕间缓缓浮现出一处烧伤,“那这是我何时留下的?寻常之火,怎可跟随我至此”

    苏意欢腕间伤疤,的确不普通。这是独属于幽冥皇室的幽冥印,可是这印形成并不简单。先要以其他火伤身,再以幽冥之火焚身才可形成。

    幽冥之火自焚已无人做到,他们也定然不会作死去故意拿别的火伤害自己,苏意欢这伤疤,乃是当年魔界压抑其幽冥之火,经过一系列事情,无奈之下才形成的。

    “不承认么?”苏意欢笑了笑,她勾了勾嘴角,“当初要不是这幽冥印,我或许还坐不上这女君的位置呢。”

    沉默。

    谁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就像是一句话把良久未见的熟人拉回了当年,沉默便是两人的默契。

    他忽然抬起头,“好。”

    “你想见他,是吗?好。”

    沈言心咳嗽了几声,眉心皱起,他坐在冥界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披散的头发伴在自己苍白的脸颊旁边,脸上的血迹更显得触目惊心。

    牢房里没什么光线,只有一个小窗户,隐隐约约地透着些许光线,映在地上,莫名带着些悲哀与恨意。

    他不明白,为什么苏意欢不愿意听他解释,他不明白,为什么是为苏意欢好却落得如此下场,他更不明白,这先前的师生情分,竟能一瞬间烟消云散,而他倾心栽培的弟子——苏意欢究竟有多恨他。

    魔界锁妖塔。

    千万已炼化的黑色魔气,骤然凝聚又骤然散开,枯骨铺路,目之所及处皆是一片阴暗,在那缠绕的阴暗的巨锁之后,还隐隐约约地传来呼啸之声。

    燕云川向后退了几步,环起双手,他对着苏意欢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自己前去看。

    妖魔呼啸之气时不时穿过苏意欢的耳畔,寒气似乎直直地渗透进了苏意欢的骨髓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在阻止着她前进,一步,又一步,苏意欢从没走得这么艰难过,只余下心慌。

    她抬起眼眸,看向那黑暗中的“人”,眼底只剩下无比的寒意和惊异。

    “咯吱——”

    陈旧的的铁门伴着魔气,苏意欢沉着头,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如何?”燕云川笑着问道,却识趣地没有走近她,“见到了你心心念念的人”

    苏意欢眼底猩红,指尖的幽冥火已压抑不住,她缓缓抬起头,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燕,云,川,你到底想让我知道什么?”

    伴随着身后的要吗之

    海,此刻的苏意欢显得格外可怕,他却走上前来,握住了苏意欢的手,任由那幽冥之火在他的手上蔓延。

    “念冰,我只是——”

    苏意欢甩开他的手,扭过头去,“我早已经不是她!”

    燕云川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惊诧,他忽然有些语无伦次,“不,你是她,我不能认错人的,你是幽冥女君,你是木兮的女儿,你……”

    “我、我只是希望,你能想起来我的好,你能记得沈言心那人的虚伪,你别忘了,仙界之人自古虚伪,我们,只有我们才是一类人,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的……”

    “门当户对跟你一起杀人吗?”苏意欢此刻心如刀绞,她根本没有力气同燕云川说这些,她只想赶回冥界去那地牢里,掐着沈言心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要把她先前心爱之人如此对待?为什么不爱她却要这般玩弄她?

    看着苏意欢匆匆离开,燕云川的话堵在了嗓子眼,他面容浮现痛苦和疲倦,身边一只黑鸟盘旋在上空,最后呼啸一声俯冲到了他的肩上。

    他喃喃道:“将离,你说,我做的对吗……”

    而离去的苏意欢此刻怒火中烧,她满心都是委屈和愤怒,甚至连此件事情的真伪都来不及思考,她现在只想立刻见到沈言心。可是见到他又能如何呢?是去亲手杀了他,还是只是想要他一个解释她不知道,也不明白。

    她疯一般冲进了冥界,又快步向着地牢走去,一个男侍跪在地上,他见苏意欢过来便阻碍住她,低声道:“君上,您上次说给夫人的药膏已经送过去了,夫人却全部摔了……”

    苏意欢此刻怒火中烧,她看着这男侍有几分似沈言心的脸,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怒斥道:“夫人什么夫人!”

    男侍委屈极了,眼泪都流了下来,他吃痛地求饶:“请君上息怒,是奴才的错,请君上息怒……”

    他虽话是这么说,可是心底却又委屈又疑惑,甚至很嫉妒,君上每次去地牢看那个男子,他们当仆人的总是能听到些不该听到的声音,他想君上应该是极为爱他的吧。

    况且,君上醒来之前,是极为疼爱他的,族里的长老都说,他长了一张故人的脸。

    而如今,君上竟然为了这么一个不知从哪里带回来的男子,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这心中的委屈又该与何人诉说。

    他明明记得,自己上次刻意为难那个男子之时,原以为君上会高兴,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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