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的疯批由我亲手喂养》 第1章 你又在看什么脏东西?…… 苏意欢死前最后一刻才明白,永栾峰主沈言心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把架在她脖子上最锋利的那把刀。 但此刻—— 她正缩在明月学宫角落,津津有味翻着禁书《春光怨》,书页间赫然画着“沈言心”被红衣女子抵在榻上的香艳插图。 “永栾仙君和芳菲仙尊?这姿势……嘶,修仙之人腰力果然了得。” “苏!意!欢!” 伴随着这一声雄厚的怒音,苏意欢埋在案几下的头猛地抬起,因为额头搭在桌角,甚至还显现了一片红印。 她一脸迷茫,仿佛这不是她的名字。 修习堂大地可怕,原以为在偏僻一角,就不会被注意到了,亏她还提前托人为她占了一个优质修位。 看来……不管在哪里,她都是万众瞩目的。苏意欢略带遗憾地撩了撩刘海,微微叹息一声。 于是乎,空旷的学宫里随即回荡着夫子忍无可忍的怒音。 方才,也就是在一刻钟前,她还沉浸在阅读的快乐中。苏意欢在厚厚的卷轴下藏着一本《春光怨》,正是看到精彩处。 “但见那男子遽揽女子入怀,亲其朱唇,旋即翻转其姿,令其面己,继而一手扶其纤腰,一手抬其……”苏意欢点点头,心跳也逐渐加快,她咽了咽口水,不禁严肃起来,正欲看个究竟,胳膊却被猛地撞了一下。 她不情愿地微微抬起头,觑了一眼跪坐在她身边的妙龄女子,“干什么” 身边的女子瞟了一眼远处的夫子,又偷偷凑近苏意欢,眼神左右乱飘,犹豫半天还是低声道:“你……你非要今天看这本书吗?” 苏意欢一怔,思索了一晌,这本书《春光怨》是当世最流行的话本,因其情节劲爆,尺度极大,颜色……而在中低层人群中备受欢迎。 作为此类书籍的忠实爱好者,这本书是她千辛万苦求柳青给她偷偷买来的。可惜在明月学宫中,此类书籍被列为禁书,只可远观而不可近看啊。 好不容易有机会坐在这个天选的好座位,怎么能不作为?想到这里,似乎她并没有不看的理由,于是苏意欢对着柳青笃定地点点头,刚又要埋下头时,柳青又拽了拽她的衣角,“今天啊,重点是今天。” “今天,怎么了?”苏意欢不解。 柳青凑在苏意欢的耳边,“你忘啦?今天啊,听说三峰之首仙君芳菲峰峰主大人要来咱们学宫视察呢,你没发现吗?听说啊,几天后咱们学院的考核她会来,要是被她看上了,那就有机会上山修炼了呢!” “芳菲峰” 苏意欢哼了一声,这类事情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她,谁不知道明月学宫里致力于浑水摸鱼的人。 等等,这不是她想不想学的问题,主要是她毫无灵根,学了也是白学啊。 罢了罢了,她还是打算抓住当下——好好研究一下这《春光怨》里男女主奇妙的姿势问题。 柳青觑了一眼夫子,见其没有异样,摇了摇苏意欢的胳膊,掰下苏意欢的欲要捂耳朵的手,继续神经兮兮地开口道:“芳菲峰诶……听闻峰主是一位身着红衣的女仙尊呢,一把长剑,英姿飒爽,比男人还要帅气呢,要是能亲眼看一眼,真是不敢想象我要高兴多久……” 看着眼前人一脸崇拜,苏意欢一点也不想听,她只觉得这样子真的很明显啊!上课要聊天能不能假装看着书啊! 柳青继续絮絮叨叨,“听说她的身边的人一个个都长的可好看了,就连最低等的仙侍,都已算得上倾国倾城呢。” 苏意欢竖起耳朵,来了点兴趣,“真的” “真的啊,说起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个女仙尊这次来要带一个小仙侍,听说啊,长的可好看了……”柳青啧啧两声,“小道消息,是照着永栾仙君的模样找的呢。” 永栾仙君的名号自然是听过的,民间好多话本都以他作为主角。人长的据说是美极了,只是她自己才疏学浅,话本里那些词语她是一个都没记住,倒是说姿势的话,她还是能掰着指头说出个一二三来。 只是民间对于永栾仙君的评价向来多样,毕竟凡间能有资质进入明月学宫的已是凤毛麟角,能再厉害点的能进入三大仙山修习的,一百年估计也没几个。因此说起永栾仙君,苏意欢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黑莲花的阴狠与腹黑,还是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 还是说——像话本子里这般…… 苏意欢眼冒金光,自她有记忆开始,便生活在这个明月学宫里,每天见到的人都枯燥至极,一个个都想着被仙君们选上,开启修仙之路。但是她就没这个远大志向,她就想当一条咸鱼,每天看看美男就行了,不过要是能摸摸,那就更好了! 刚好最近她的同修们都在认真练习,那她偷摸着调戏一个小小仙侍是不是也算不上罪大恶极 等着吧。 嘿嘿两声,她推开一旁的柳青,接着上文继续看,翻了一页,苏意欢的瞳孔骤然放大——居然有配图! 不愧是当今最流行,最畅销的话本! 知道此处描写过于晦涩,为了方便读者理解甚至加了图示。苏意欢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正欲凑近看看详情,便听见夫子怒喊:“苏意欢!刚刚说了半天,现在又低头干什么!我 刚刚说的你是一点都不听?!” 苏意欢浑身一震,忙不迭抬头讨好地笑道:“不敢不敢。” 夫子离苏意欢的位置还是有些距离的,她此刻心头发慌,万一夫子来收她的书怎么办,她被罚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书可是珍藏版啊! “小舟,她刚刚在干什么?”夫子点了苏意欢不远处的女子的名字。那女子撇了她一眼,随即开口,“百~万\小!说。”顿了顿又补充道:“总归是不该现在看的吧。” 这声音单从音色来讲,本身是极其好听的,但是要是算上个人恩怨,那对于苏意欢来说,便是尖锐而刺耳。苏意欢懒得抬头,也知道是余舟——天资聪颖,仙姿卓越,学习能力极强,平日行事张扬,目中无人,讨厌的人有很多,比如苏意欢。 没办法,美女生来就是要遭受别人嫉妒的。 苏意欢无动于衷,她的头几乎都要埋在案几下,此刻她甚至有些后悔这节课来上了,遇上了这等糟心事。 怎么办,好想假装自己逃课了。 这破学宫里一个个凡人还想着修仙,天天看着这些没用的烂书就能提升灵根了?痴心妄想,苏意欢挠了挠头发,更加烦躁。 她根本不明白自己和余舟是如何借下梁子的,好像是自己当时初次见余舟,被其火辣的身材所震撼,明明大家年龄相仿,为何别人能有如此优美的曲线线条,她心中感慨万分,随即诚恳地问了一句,“这位同修,你身材好好,吃什么药了吗?求推荐,想补补!” 说罢,一脸期待地看着余舟,这或许是是苏意欢这辈子最有礼貌的时刻。 谁料眼前人目光缓缓移动到苏意欢干瘪的胸部,嗤笑一声,“滚。”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高,好吗? 余舟身边的女孩忙拉了拉她的袖子,“舟舟……你别这么说她……” “你也滚。” 好吧,原来是无差别攻击,这样她就放心了,苏意欢当时在遗憾中带一些满意地逃离现场。 后来,这个人,就总是有意无意找她麻烦。虽然不是刻意的,但是也没给她留活路。她只是想在《修炼健康教育》这门不重要的修习课上看看话本,怎么她了,这她也要管吗?莫非真的有人可以看着桌子上的《健康修炼一卷66条》,依旧保持对生活的热情吗? 苏意欢在心里思索了半晌这人莫不是喜欢她,怎么这么看不惯她那便下次再看,真是可惜了这上好的话本,苏意欢没有轻举妄动,此时被骂事小,书被没收事大,她一动不动,在案几底下正欲移山换海,偷梁换柱之时,她的大宝贝被人忽然扯走了。 余舟起身,扬起衣袖,一把扯过走了苏意欢的书,手中持书刚刚举起,却意外撇到了上面的插图。 “苏意欢!你又在看什么脏东西?!” 她脸上一阵抽搐,迅速合上了封面,又甩回来到苏意欢的桌子上,书页翻飞间露出“沈言心被缚双手”的插图。 满堂死寂。 苏意欢眨眨眼,满脸清纯:“余师姐,你抢书的手法……练过?” “不知廉耻!”余舟耳尖通红,“这种亵渎仙君的东西——” “亵渎?”她突然站起身,倾身逼近余舟,指尖划过对方此时因为羞耻而微微颤抖的腕骨,却笑得一脸单纯,“师姐看得这么仔细,莫非是在遗憾画中人……不是你?” “你!” 砰! 夫子一掌击碎案几,暴喝声几乎掀翻屋顶:“滚出去!连同这本秽物一起烧了!” 苏意欢麻溜揣书起身,经过余舟时友善地笑道:“师姐,你心跳声吵到我了。” “苏!意!欢!你给我滚出去!” 苏意欢只得面露悲切,手中却死死抱着那本《春光怨》,在心里给自己放了一首二胡曲子遗憾离场。 “小舟,跟着苏意欢学坏了是吧?你也出去罚站!” 余舟一脸吃瘪,对着苏意欢翻了个白眼,直起身地大跨步向外走去。 “你!也一同出去罚站!” 柳青左右看了看,她指了指自己,得到了肯定答案后,只能接受自己无辜躺枪的事实。她只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跟在苏意欢身后,在众目睽睽下高调地离开了修习堂。 三人就是这样各怀心事地走出了修习堂,默不作声地站在了悔过石旁边。 这是一面巨大的石壁,上面写满了规章戒律,苏意欢倒也是日日来,都快把其中一个字用手指扣地模糊了,她觑了一眼这破石头,乖乖地面向石壁站好。 余舟明显是不常来这里,气的面红耳赤的,苏意欢想了想,毕竟余舟也没错,看话本的是她自己,要是自己上课不看话本就不会牵连到她了。于是苏意欢犹豫了几秒,安慰道:“你都气的面斜口歪了,别生气了,以后来这里来习惯就好了。” 一旁的柳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意识到这有些不合适之后,她连忙捂住了嘴巴。苏意欢转过头,她幽幽地看了看柳青。 在悔过石壁前待了一会儿,苏意欢叹了口气,又百无聊赖地开始抠着“禁”字。忽然间,她的指尖传来一阵刺心的灼痛——石壁上“冥界余孽当诛”六字竟然正在缓缓地……渗出黑血?! 莫非又是她自己看错了? “又来?”她意识到了什么,浑身一颤,触电般猛地缩回手,那道血痕却如活物般缠上了她的手腕。 身边柳青惊呼一声:“意欢?你的手怎么了?!” 苏意欢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她迅速拽下衣袖遮掩。可在那抬眸瞬间,那石壁上又变得寻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瞳孔掠过了一抹猩红。 而远处的白衣仙君腰间玉佩……似乎颤了一下。 第2章 闹剧“狐狸精!” “面向我站着!”一头白发的夫子背着手,满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眼前的苏意欢,“你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站到这里吗?” 苏意欢吓得一哆嗦,旁人她从来不怕,唯独有些怕宋围,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就算是人到老年,打她手下也从不留情,上次肩膀骨裂才刚刚愈合,她还是讨好一下为好。 听见身边余舟一声嗤笑,苏意心想她不是也被罚了吗,便转了转眼珠子,哆哆嗦嗦地开口:“我今天能站在这里,首先要感谢我的同修,是他们给了我站在这里的底气,其次要感谢我的夫子,是他们——” “够了!”苏意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夫子一巴掌拍到她的肩膀上,就像是又骨裂了一样,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宋围的白色胡须气的都在颤抖,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苏意欢和一旁憋笑的柳青,又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哎呀,夫子消消气……”苏意欢忍住肩膀的疼痛,赶紧站在宋围旁边,讨好地揉着他的肩膀,嬉皮笑脸道:“您看我这不学无术的样子,刚好衬托了其他同修的优秀!明月学宫年度最佳绿叶奖合该颁给我啊!” 她故意提高嗓门,围观人群中传来窃笑。 宋围捂着心口直哆嗦,根本没注意少女垂眸瞬间,指尖在身后的石壁无意识地摩挲着,而划出一圈又一圈幽蓝咒纹——那是他昨夜梦中反复出现的诡异符号。 “唉……你不要以为你成日在学宫里浑水摸鱼学宫会养你一辈子!你什么时候能学学苏策,同样是——”宋围气愤地差点就要把“捡的”二字说出来了,幸好他又及时地咽了回去。 苏意欢和苏策是他捡回来的孩子,当时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两个孩子年纪都小,就倒在明月学宫外。虽说明月学宫只收有灵根之人,但是当他看着一头碎短黑发的少年混沌中睁开眼睛,用微弱的声音求宋围救救她的妹妹时。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夭折的孩子。算是带着私心,他拉着苏策的手,抱着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苏意欢回到了学宫。 苏策很是刻苦听话,在几年前十八岁的时候灵根测验时,便显示出天赋异禀,对宋围带几个小孩回学宫有异议而争执多年的人才被堵住了嘴。只可惜剩下的这个不仅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而且似乎并没有灵根。 看着宋围一脸愤怒,苏意欢也觉得宋围年岁已大,身体不好,自己确实不应该这样去气他。于是便很诚恳地扶住夫子的胳膊,带着一丁点的歉意,哆哆嗦嗦地开口:“夫子夫子 ,意欢知错了——我应该先感谢你的……” 宋围刚刚舒了一半的气又堵在了喉咙,他气的咳嗽起来,“你!我!” 他气的两眼一闭,只能听见见众人慌乱起来,“快快!宋夫子倒下了!快快叫大夫来!” 有这样一个百里挑一的好孩子,是他宋围的福分——预防老年痴呆,每天都能被各种各样的理由气到吐血。 悔过石周围一般不会有这么多人,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看热闹的,苏意欢觉得甚是拥挤,她有些担忧地看着宋围,见大夫对她说无事,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周围的人大多数是修习的学生,人多难免口舌如枪,一些话就直直地传入苏意欢的耳朵。 “那个女子就是传闻中快气死无数夫子的苏意欢啊?长的嘛,还算有几分姿色喽。” “你!你还看!穿的那么不正经的!还不是一个毫无灵根的废物啊,明月学宫,实力才能服人,这种花瓶,给我提鞋我都看不上!” “欸,我错了错了,不看了。” 苏意欢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自己穿的不正经吗?哪里不正经了,现在是夏天好吗?!穿个短裙怎么了,就只允许他们穿长裙,不许她穿短裙吗?而且她的裙子多好看啊,女款红色长裙被她剪的到大腿那里,正好是粉红渐变刚结束的位置,不像长袍那样累赘,行动起来也更加方便,而且她还给自己加了一点小巧思,给身后对称地加了两缕极长的红纱,平时会微微拖在地上,但有风的时候,迎风微微飘起,摇曳生花,别提多好看了。 于是她看向刚刚说话的方向,果然是一男一女站在那里,她莞尔一笑,对着那个男子眨了眨眼睛,那个男子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 “狐狸精!” “错了错了!别走啊!别生气……”声音渐远,苏意欢舔了舔嘴唇,满意地笑了笑,她拉过一旁的柳青,低声道:“要不……咱先回吧,这块人好多,不过为啥今天人这么多啊?” 柳青点了点头,她和苏意欢走了几步,小声嘟囔道:“今天是芳菲仙君来的时候啊,大家都想一睹芳容,万一在路上遇见了呢。” 苏意欢点了点头,她尽力去屏蔽周围那些不好的言论,可是在路过余舟身旁的时候,她忽然挑衅地开口道:“方才夫子没说完的那些话,我想不会你就是他带回来的那个孤儿吧?” 苏意欢顿了顿,她停住脚步,一旁的柳青拉住她,示意她赶紧走。 “原来是有娘生,没娘养啊,怪不得这样没素质。”余舟盯着她,这些话说的一字一顿。 苏意欢甩开柳青的手,看着余舟,“你想怎么样?” 余舟今天也是窝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了,这不得狠狠地羞辱她,便嗤笑一声,“你能怎么样?没有灵根的废物就该被别人欺负。” 苏意欢拳头紧握,死死地盯着余舟。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但是面对这些事情,她依旧想一拳打到余舟脸上。 “谁说我没有灵力?”苏意欢心头一堵,恶狠狠道。 “怎么,不服?那你现在就用用你的灵力啊。” 僵持之中,苏意欢甚至在想要不要和余舟拼了,忽然人群中一个男子疾步走出,身材高挑,硬生生是把大家都穿的蓝色长袍穿出来别样的帅气。他一把握住苏意欢的手腕,轻声道:“意欢,你又是犯什么事情了?” 余舟一惊,她连忙拱手,“苏师兄。” 苏意欢气得牙都在发抖,周围都是看她笑话的,她瞬间委屈到泪眼朦胧,转过身扑到了那人怀里,“哥哥!你终于来了!” 她委屈地冲着余舟“哼”了一声,指尖却是不经意间擦过苏策腰间所佩戴的玉佩。 玉坠被轻轻拨动,青白的玉体便骤然有些发烫——这是三年前苏策送给她的生辰礼,只可惜她总觉得这东西邪乎,留在身边总归不放心。在她坚持不懈第三十五次偷偷扔掉的时候,苏策只得无奈地代替她保管。 “意欢别闹。”苏策温和地按住她的肩膀,身侧的另一只手却是暗暗渡出一抹灵力,暗中探查着她的经脉,直到察觉到并无异样后才松了一口气,他揉了揉苏意欢的头发,“东阁藏书室最近闹鼠患,你去打扫时……” 但是此刻苏意欢可不想听这些,她指着余舟,一脸愤恨道:“哥哥她欺负我!” 看着苏意欢几乎是要挂在苏策身上,指着她告状,余舟的脸上闪现过一丝窘迫,“误会了,苏师兄。” 苏策看着余舟,微微笑了笑,“意欢不懂事,要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余姑娘还请多多包容。” 苏意欢闻言撇了撇嘴,从苏策身上跳了下来,她有些怨恨,抬脚刚想走,却被苏策紧紧拉了回来。 宋围看着这一场闹剧实在是头疼,他见苏策向他走来,松了口气道:“哎哎哎你说说这我该如何处理,今天是仙君来的日子,要是被看见这样混乱的场景,我们明月学宫可怎么办?传出去不是笑话吗?” 苏策叹了口气,他充满歉意地对宋围道:“那就让意欢去清扫东阁吧,正好那里房间多,且大多长时间无人居住了,或许她打扫完那里累了就不会再有精力闹了。” “也只能这样了,让她去上课她也捣乱,没想到在悔过石这里也能闹出这么大乱子。”宋围满脸愁容。 苏意欢怨恨极了,她根本不想去好吗?这真的是亲哥吗!明摆着把她往火坑里送,这又累又麻烦的活儿谁爱干谁干,反正她不干! 她忽然想到这东阁旁边有一个藏百~万#^^小!说,不过这藏百~万#^^小!说里藏的书大多年代较为久远,且大多是些奇闻异谈,也并不是有助于加强灵根的书,因此平日里根本没人去。这是个好地方啊,到时候就躲在里面偷偷睡觉也没人发现得了。 苏意欢想了想,也不再挣扎。只是站在苏策身旁,低头听着宋围的训诫,不试机械地点头,可实际上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唉,不知道芳菲仙君在哪呢?她的小仙侍是否跟着她呢?可惜啊,去藏百~万#^^小!说睡觉可就看不见他喽,苏意欢重重地叹了口气。 此时,东阁檐角风铃骤响,某人嘴里的“小仙侍”正坐在掌书大人对面,面无表情地喝茶。 “仙君说的这些都没有问题,东阁那边的藏百~万#^^小!说或许有仙君想要找的东西,仙君随时都可以过去。”掌书谄笑,“仙君提到的《冥界纪年》,我先前在东阁藏百~万#^^小!说里似乎见过。” “嗯,多谢。” 掌书大人嘿嘿笑着,可是对面男子依旧冷漠,实在是有些惊诧,这长的好是好看,怎么连一点面子都不给?真是一位奇怪的主,来了明月学宫直奔他这里,张口就是要知道一些当年的事情,也不去看看学生。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仙君呢,掌书大人咬了咬牙,自顾自地憋出一个笑容,“仙君这次来,不如在明月学宫多待几天过几日就是学宫里考核,要是仙君有觉得资质不错的……” 沈言心眉目疏淡,垂眸不语,一袭白衣更是显得此刻清冷矜贵,“不必。” 掌书大人一愣,这是直接拒绝了?他脸上有些难堪,传闻中永栾仙君是温和有礼,清冷自持的啊?这明明看上去这么不好相处啊? 沈言心依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开口道:“永栾峰多年来不收弟子。不过再过几日,考核会上本君倒可以请其他两位仙君同来,他们或许还缺弟子。” 掌书大人一惊,甚至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永栾仙君说本次考核会上,三位峰主会一同来!这是这么多年史无前例的事情啊! 谁说这仙君不好相处了?这仙君可太棒了! 第3章 年纪刚满1…… 苏意欢四仰八叉摔在书堆里时,终于意识到藏百~万#^^小!说的“危楼”称号实在绝非虚传——不过伸个懒腰,整排书架便如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倒塌。 “这破地方!豆腐渣工程啊!”她挣扎着从书堆探头,却发现自己被卡在一本《双修秘术》和《仙界防诈骗指南》之间动弹不得。 苏意欢:…… 不是吧,最近怎么倒霉成这个样子了,被挑衅后又被罚扫地,现在来偷懒睡个觉还要被埋在书堆下面,她觉得这待在学宫里的日子简直糟糕透了!真是羡 慕他们有灵根的同修,至少能学点什么,她这样的出了明月学宫,连个逍遥的大侠都当不了!她要是也有灵根就好了……不在这个憋屈的学宫里面待了,浪迹天涯,行侠仗义! 苏意欢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声,苏意欢浑身一颤——来人了?难道自己摔的声音这么大吗?外面的人都能听见 脚步声倏然逼近,苏意欢紧急闭眼装死,却似乎嗅到了一缕冰雪冷香。 再睁眼时,一本《无情道心法》正抵在她喉间,执书的手指骨节分明—— “明月学宫的弟子,如今都这般勤勉?”清冷嗓音从头顶传来。 夕阳透过残破窗棂,将沈言心的影子拉长笼罩在苏意欢身上。 他袖间垂落的雪色发带随动作轻晃,掠过她颈侧时激起一阵战栗。 这是是一张极其清冷淡漠的脸,青丝如墨,面容清俊,眉宇之间带着淡淡的疏离,深邃的眼眸半掩藏于长睫之下。此刻正是轻轻蹲下,那只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脸旁的那堆散乱的书中抽出了一本古籍。 两人的脸颊此刻离得如此之近,苏意欢心头一颤,一时甚至忘记了呼吸。她从前一直以为苏策已经算是美男中的美男,没想到眼前人才称得上绝色。眉目疏淡如雪山,但似乎在此之下还含着汩汩清泉,冷峻又不失几分柔和。而且她似乎也在此人眼底看见一抹颤动的涟漪,不过随即便凝固在了着雪山之中。 也许是她的眼神过于直白和炽热,男子忽然抬起眼帘,直直地看着她。他的眼眸里一片寒色,却又隐约透着凉如水般的月色,仿佛能看透人世间的一切。 苏意欢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和如谪仙一般的男子邂逅于花前月下,良辰美景。可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这谪仙般的男子她是见到了,只是她是一个狗吃屎的形象趴在地上。 今天的沈言心并未着永栾峰的华袍,反而只是穿了一袭素白衣衫。 眼前男人眼神中的审视愈发清晰,苏意欢一怔,她有些尴尬地开口:“……师兄好。” 可恶,平日里那些骚话,怎么就像堵在嗓子眼了一样说不出口呢……就好像眼前的这个男子自带了几分威严,让人不敢上前。 “那个……你能不能先把我拉起来?”苏意欢此刻也管不上别的,她总觉得现在这样子略显狼狈。 沈言心收起了书,看了苏意欢半晌,自顾自的站了起来。顿时方才微微掩在衣袍下的一双长腿,在苏意欢的眼前忽然展开。白衣下的轮廓,让这双长腿若隐若现。 苏意欢顿时看痴了!几乎都要留下口水来,这身材!这气质! 不对,等等,怎么不打算拉她起来吗? 苏意欢一时哽咽,她仰着头泪眼朦胧,“美人师兄,你拉我起来呗。” 对面人没动。 “我肤白貌美大长腿,年纪刚满18岁,勤劳能干还贤惠,能赘给我你不亏!” “……”对面人依旧没动。 “整个学宫我最会,保管让师兄悟透红尘妙理~” “……”眼前人一向是面无表情,此刻却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苏意欢嘴上跑马车,手心却已沁出冷汗——可恶!这男人威压太盛,她不过强撑面子罢了。 这人嗤笑一声,拿着书正欲起身,戏谑道:“自信是好事。” “美人师兄,你这手……”她见状,连忙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尖缓缓划过他掌心,意外深长道:“一看就是抓不住姻缘线的。” 苏意欢突然想到,学宫早有八卦:芳菲仙君搜罗了一批酷似永栾仙君的男宠,其中佼佼者甚至能以假乱真。难道这人就是柳青说的那个小男宠?长的像永栾仙君的那个应该是的,怪不得有几分姿色呢,能有几分像永栾仙君,是他的福气。 帅就可以为所欲为吗?!美人果然都是蛇蝎心肠!苏意欢开始冷静思考,她最近怎么倒霉成这样子了,诸事不顺。不是去悔过石面壁,就是在面壁的路上。好不容易来偷个懒,还要因为翻了个身被书埋了。 心里思绪混乱,苏意欢不知道怎么的就把“男宠”两个字说出来了。 “你方才说,我是谁”沈言心挣脱苏意欢的手,眼中晦暗不明。 “额额……仙侍大人……” 苏意欢:一不小心说漏了,还能撤回吗…… 眼前人却忽然缓和了神色,古井无波的眼里变得意味不明,对她伸出了手,“嗯。” 诶,还是个要名分的。苏意欢一时激动,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他的手就从一摞书堆里爬了出来,苏意欢低下头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掸去上面的灰尘。 “苏姑娘想必很好学吧。”淡淡的声音。 “什么?”难道她热爱学习的本质已经被发现?! “第一次见有人在藏百~万#^^小!说百~万\小!说是躺在书里看的,也是稀奇。”沈言心眼眸微微一闪,若无其事地补充,“果真是于书海徜徉。” “……”苏意欢一时语塞,便戳了戳他腰间玉佩,“你这辟邪玉品相一般,不如……换我当你的护身符?” “……” “虽然你是仙侍吧,但是刚刚你碰我的手了,我们就算是有肌肤之亲了。”苏意欢觑了一眼沈言心,洋洋得意地笑道:“你可能对我们凡间的规矩不太清楚,我告诉你,你碰了我,可就是要对我负责的!” 沈言心脸上闪过一抹复杂情绪,他看着苏意欢,“先把手松开。” 苏意欢一惊,她低头一看,哎呀,自己还拉着人家的手呢。她觑了一眼沈言心,心想这人长的好看,可不能随便松开了,要是跑了怎么办,于是歪着头想了想,坚定地开口:“不行,在你没对我负责之前,我是不会松手的。” “……”沈言心眸底写满了无语。 苏意欢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开口,“既然你默认了,那么我们需要对之后的人生大事进行思考,首先是——你需要告诉我你的名字。” 沈言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个女子身上,他向来不屑于这些世俗之事,但他似乎对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格外宽容,奇怪。 “说啊。”苏意欢眨了眨星星眼。 “……沈言心。” 沈言心……好熟悉的名字……苏意欢一阵眩晕,她按住了太阳穴,她依稀记得这个名字,或许是在梦里梦见过,但是具体梦见了什么,她总是不记得,她一脸沉重,“你这个名字,我听过,但是好像是在梦里,这证明——” “我们是天定的良缘!” “……” 苏意欢撇了撇嘴,忧心忡忡地说道:“那我们这也太快了,还什么都不了解呢,这算不算闪婚啊?” 沈言心脸都要黑了。 苏意欢垂下眼眸,自顾自地忧伤,“你是芳菲仙君的男宠,要是发现了咱们两个不清不楚,她会不会杀了你啊?我自己倒是没啥事,在明月学宫混不下去了,我就下去开个青楼当老鸨,也能活的下去。” 沈言心脸更黑了。 “你这身衣服不错啊,还带点纱,有点透,你们男宠是不是都穿这样啊。等等,芳菲仙君的男宠是不是有好多啊,那你们服侍她的时候是一个一个上,还是大家一起上……” “……闭嘴。”苏意欢话还没说完,手腕陡然被眼前男人抓住,因为苏意欢并没有站稳,两人的距离便猛地拉进,惯性作用使得她向着沈言心方向倒去。怔愣几秒,苏意欢立即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贴在了沈言心的身上,透过薄薄的衣服,苏意欢甚至感受地到沈言心此刻的温度。 “元阳未泄之人,火气大也正常~”苏意欢眨了眨眼睛,若不是一只手的手腕已经被抓住了,那么此刻她的手肯定已经摸到眼前男人的胸肌上了。 沈言心压下身来,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已骨间泛白,古井无波的眼眸里透露出一抹危险的气息,“你方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苏意欢注意到这抹危险之感,不由得噤了声。傻子才告诉他,莫不成是这个男人在那方面不太行,所以应激反应这么大想到这,苏意欢了然,遗憾地摇了摇头。 沈言心松开了她,苏意欢向后一个弹跳,两人距离猛地拉开。她双手交叉捂在胸前,泪眼朦胧地开口:“我刚刚说的话还能反悔吗?” 见 男人抬眼看了她,她继续悲痛地开口:“你是长的帅不错,可是我不喜欢那方面不行的,你知道吧……” “……” 沈言心的眸色暗下来,他整了整衣袖,把那本书放进袖中,不咸不淡地开口:“我看姑娘在谈论这些之前,先去治治脑子吧。” “……” 他抬起那条大长腿就准备被离开,苏意欢立马从后面扑到他的身上,她搂住他的脖子,感受到身下人身形一顿,狡黠地笑了笑,“算了,你长的这么好看,我就不计较你不行和刚刚骂我的事情了。” 沈言心被猛地一扑,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周身灵力却是因为泛动而震落了书页。 “这样吧,你亲我一口,我就原谅你,怎么样,我长的如花似玉,闭月羞花,不算亏待你你吧”苏意欢挤了挤眼睛。 几秒后,他广袖一挥,苏意欢顿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被剑气钉在梁柱上,沈言心的食指虚点她眉心,淡声道:“再多说一字,我便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嘶……你下手真狠啊!”苏意欢咬着牙道。 沈言心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冷淡地看着她,“姑娘说的话实在愚蠢至极,下次若是碰见,还是装作不认识好。” “你!嘶……” “谁乐意见着你!你以为自己是天仙啊!你不让我去,我还偏去!我还要当永栾仙君的弟子气死你!唉,等等我还有个事情要说!事关什么幽冥之事!你先把我放开,就最后一句!” 他转身衣袂飘飘,刚走了几步,却又微微转头,露出那张绝美的侧脸,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折了回来,把苏意欢放了下来,“说。” 沈言心抽回手的瞬间,苏意欢突然发力拽住他衣袖。 “松手。”他语气骤冷。 “你看!”她突然指向窗外,“那是不是芳菲仙君的鸾驾?” 趁他侧目分神,她猛地凑近他耳畔:“骗你的……不过你身上味道真好闻。” 沈言心僵住的刹那,苏意欢已兔子般蹿出三丈远。 “明日此时,我还在这儿等你啊!”她扒着门框嬉笑,却在转身后狂奔。 要命!刚才他眼底闪过的,分明是杀意! 第4章 野史…… 夜里,东阁的藏百~万#^^小!说那边慢慢溜出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她左手揽着水桶,右手提着扫把从藏百~万#^^小!说里走出来,苏意欢方才进藏百~万#^^小!说仔细翻看了那个男宠所触碰到书籍。毕竟她最后胡诌的幽冥之事,竟真的能让他放开自己,莫非这人心里藏了些什么。 更何况,东阁鲜少有人来,他一个男宠关心这种事情干什么。幸好这里少有人打扫,长时间未曾触碰的书上面灰尘会更多些,因此她也相对更好找一些。 不过——当她在东阁偶然翻到《幽女血祭录》时,书中突然腾起一阵黑雾缠住了她的手腕。 她慌忙甩开书之后,腕间却多了一道血色咒纹,闪烁几下便又消失了。她并不知道这些是为什么,可是她的的确确是一个从内而外的凡人。但总归是觉得有些蹊跷,那个男宠寻这些干什么,便还是把那本书装在了身上。 那些书跟幽冥果真有关,不过这大半夜她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反倒是津津有味地看了一堆野史,比如说:天庭某上神曾为幽女诞下一子,幽女和自己亲哥搞骨科…… 还有些关于永栾仙君的,不过她也没仔细看着些,但是他又想到了那个性情古怪的小仙侍。 虽然民间对永栾仙君说法甚多,但其中占大流的还是温和有礼,清冷自持这两个词。苏意欢不禁想要指着那个小仙侍的脸怒斥——你看看这就是你当不了仙君的原因!没人家长的帅还比人家傲! “意欢。”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柔和的声音,苏意欢一怔,这时候苏策来干什么,她想起今天昨天的事情心头猛地升起一阵怨气,连头都没回。 苏策走上前,挡在苏意欢的身前,她不得已停住了脚步。苏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揉了揉她的头发,“意欢,生气了?” 苏意欢一下子甩开手上的扫把和水桶,环起手来,冷哼一声,“没有。” 苏策温柔地笑了笑,拉起她的手,哄道:“哥哥知道你生气了,但是最近学宫马上就要考核,仙君到时候也会来看。最近学宫里真的很需要安宁,你若是不受点小惩罚,夫子那边也不好交代。” “切。” “意欢,你知道的,夫子对我们一直以来都很好的,虽不是亲生父母,却胜似亲生父母。他把我们捡回来,一直都像是对待亲生孩子那样对待我们,你今天这样气他,的确是你的不对。” 苏意欢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有些气急败坏地喊:“我的不对,都是我的不对行了吧!” “不是……” “而且,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生气的。” “对对,意欢要是做了什么错事,还请余姑娘多多包含。你去哄你的余姑娘吧!”苏意欢想要一把推开苏策,抬步向前走。 苏策借着这力拉住她的手腕,一把把她拉进了怀里,低声道:“哥哥错了,你原谅哥哥,好不好?” 她闷声道:“明明是她先招我的……” 苏策缓缓拍了拍她的背,又眉眼弯弯地看着她,“嗯,下次哥哥一定帮你欺负回去,好不好?” 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苏意欢还是笑了起来,一双温凉的手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泪,“不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也比你好看!” “是是是,我们家意欢说什么都对。”苏策宽慰了她几句,又似乎想起来什么,“夫子近日总在千秋阁密会贵客,连我也不能靠近……意欢,这段时间切莫再闯祸了。” 苏策转身离开后,苏意欢抹去眼泪,眼睛里只余冷静,她望着千秋阁的方向,低声说,“贵客么?” 千秋阁外。 堂长满脸笑容地领着沈言心,进了阁内一处厢房,“仙君不要嫌弃,这千秋阁所说比不上永栾峰的居所,但倒也是极为清净的地方,平日里没有允许,学生们是无法来到这里的。” 堂长又说了些恭维的话,沈言心只是随意应了几声。见仙君并无搭理自己的意思,堂长讪笑几声便退下了。 云间给自家主子斟了茶,在一旁道:“主上,今日我在藏百~万#^^小!说外听见一声巨响,还以为主上在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本打算进去看看,又转念一想,主上能发生什么事呢,便又在门口等着了。” 沈言心薄唇轻抿,不冷不淡地说:“哦。” 云间迟疑一下,“额……那主上想找的书找到了吗?” 沈言心从袖中取出一本书,又缓缓摇了摇头,“并未。” “可是不应该啊,明月学宫已经是凡间存储书籍最全的地方了,要是明月学宫都没有,其他地方怎么可能有呢?”云间挠了挠头。 他看着自家主上从容地抿了一口茶,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陷入了沉思。 不对,他忽然反应过来,“既然这明月学宫里面没有,那为何我们还要继续待在这地方,咱们永栾峰不是不收弟子吗?那考核主上不是本来也没有打算去吗?” “永栾峰是不收弟子,可是我发现了一个很……的人,有些蹊跷,所以去考核看看。”见沈言心觑了一眼自己,云间知道自家主上不想回答这些问题,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夜里。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直直地映在地上,屋内的两个人明显还没有睡觉。明月学宫普通学生都是六人一间房,可自从苏意欢砸了两间屋子,和七个一同居住的同修闹了矛盾后,宋围只得把她和柳青两个人安排到了离千秋阁不远的一个非常偏僻的小屋,离学生们很远,他不相信苏意欢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今天就是余舟的错啊!你说她为啥非得骂我呢?!我废物也不关她事情吧!”苏意欢愤怒。 “是啊,她这件事做得也太过分了,怎么能拿那种事情说你呢!” “关键是我哥也向着她,哼,可把她高兴死了吧!”苏策作为学宫里最优秀的那一批学生,自然有很多人崇拜他,余舟就是其中之一。本身余舟也很优秀,整个明月学宫,能让她佩服的,估 计也只有苏策一个人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给她说你哥是苏策,那样她不就不欺负你了吗?”柳青有些迟疑。 “那算什么本事!就算我给她说过她也不信啊。我哥那么忙,哪有时间管我啊,也就是我每次捣乱的时候他才会出来。”苏意欢闷声道,“你说他是不是可坏了,我都被人欺负了,他居然还说请余舟多多包含我,是不是可坏了。” “终究和我们是不一样的,”柳青叹了口气,“苏师兄忙是应该的,要是在考核里被仙君们选上……以他的资质,得到了仙君们的指点,以后必然是能够飞升的。” “那他要是被仙君们选上了,是不是就不在明月学宫里待着了?“苏意欢吸了吸鼻子。 柳青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应该吧?那他要是走了,你怎么办啊?” 见苏意欢发呆,柳青喃喃自语道:“要是能被仙君收入门下就好了,就算是当一个打扫宫殿的小仙娥也行啊,就天天看着,多养眼。” 苏意欢闻言怔了怔,她在内心仔细思索了片刻,还是觉得有些悲哀,便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柳青的胳膊,“郁闷……想喝酒……” “不行的呀,要是被夫子发现了,你又想抄两天两夜的书了?”柳青大惊,忙阻止她,“再说了,这里这么偏,哪里有酒啊。” 苏意欢嘿嘿一笑,矫健地翻身蹲在柜子下,拉出了一小坛酒,“我早准备好了!” “不是,你……你什么时候拿的?” “当时搬进来的时候我就拿了啊,看我有先见之明吧!” “不是,这是禁止的啊!而且咱们两个都不太能喝酒呀。” “哎呀哎呀,反正这块也没人,咱们就喝吧!”苏意欢兴奋地搓搓手,反正夫子这几天也不乐意待见她。 “不行,我坚决不会纵容……” 半个时辰后。 屋内歪七扭八地躺着两个人。 苏意欢意识混沌中抹去了自己的口水,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一脚踩在案几上,豪情壮志地叫道:“继续喝!” 柳青趴在地上,几乎已经要进入梦乡,被这一声叫喊吓得一激灵,喃喃道:“没了……喝完了……” “喝……喝完了……”苏意欢歪歪扭扭地靠在窗户上。 柳青嘟囔道:“其实……我能看见人身上的‘颜色’。苏师兄是灰的,余舟是刺眼的红,而你……” 她眼神空洞,戳了戳苏意欢心口,“是吞噬一切的黑。” 又“哼哼”了几声,苏意欢扶着墙壁,“我……我去小解……” “回来继续……继续喝……”柳青脸挨在地上,也是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全然没有意识到两个人这是在做什么。 凉风一吹,苏意欢站在房口,喃喃道:“我醉了么……黑色……” “千秋阁……我要去千秋阁……” 苏意欢如同软体动物一样,摸着墙壁,一路上摔了七八个跟头,又不知道怎么爬起来,随后继续扶着墙向前踉踉跄跄地挪动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整个人天旋地转的,只想着躺下睡觉。挪了半晌,便随意选择了一间厢房,以整个人的体重,扑开了门,躺到了地上,还打了个滚。 苏意欢跌进厢房时,忽然一本书从怀中滑落,上面赫然写着——《幽女血祭录》。 沈言心拾起书,目光扫过她腕间又隐隐出现的咒纹,他瞬间沉下了脸,厉声道:“你是从何处得来的幽冥之术?!” 第5章 拿小拳拳锤你胸口…… 云间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沈言心,“这是?!” 苏意欢醉眼朦胧攀上他脖颈:“师兄……你怎么变成三个了?” 沈言心捏住她下巴正欲逼问,却被她一口咬住指尖,“桂花酿味的……要不要尝尝我的?” 忽然两人皆是一阵眩晕,沈言心咬着牙,“放肆!”。他连忙扣住她命门暗自探查,却被忽然被那奇怪的咒纹反噬,震退了三步。 他垂眸盯着掌心焦痕,眸中翻涌出滔天的杀意:“苏意欢……你究竟是谁?” 苏意欢醉眼迷离,“我没醉啊……夫君,你不认得我了……” 这声“夫君”入耳时,沈言心突然一阵头痛——那似乎是一抹不属于他的记忆,似乎是一抹紫色衣服从高楼飘然坠下,灵动而妩媚。 云间站在沈言心身后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此时她正躺在地上,脸蛋精致小巧,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此刻整个脸颊都染上红晕。她一双如同狐狸般的眼睛眯着,白洁无瑕的肌肤透着淡淡粉色,随意扎的两个蓬松的丸子在头顶此刻已然有些散乱,精致地如同洋娃娃。 他很少见这种美人,尤其是在永栾峰上,别说是美人,连个女人都少见。 更何况现在……这女子衣冠不整,云间觑了一眼,忙满脸通红地移开眼睛,他犹豫了半天,“主上,这该如何是好?” “退下。”沈言心看了他一眼,再低下头查看时,手中那焦痕已然消失,他抓住苏意欢的手腕,腕间只有一处普通烫伤伤疤,根本不见那方才闪烁的咒纹。 “奇怪……竟是误判?”他沉下眼中疑虑,又睨了苏意欢一眼。 “云间,你先下去吧。” “是,那那那剩下的事情属下明日一并禀报。”云间松了一口气,他飞速大步跨出了房门,顺手还将门关上了。 沈言心松开了苏意欢,任由她自己躺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她的眉眼间透露出一股淡淡的傲气,身上似乎还有一抹曼珠沙华的冷香。这抹冷香,甚是熟悉。 屋内烛火摇曳,看着眼前人奇葩的睡姿,沈言心毫无倦意,便坐在案几前,抿了一口茶,翻开了昨日从东藏百~万#^^小!说带回来的书。 相传三千年前,冥界妖界魔界三界联手祸乱人间,仙界派无数仙人与之抗衡,谁知这场抗衡竟然持续了数百年。 这数百年来,人间疾苦,生灵涂炭,寸草不生,人民流离失所,日日担惊受怕。后来,随着一场诡异的大火席卷了冥界,幽女的失踪致使冥界在这场抗衡中不得不退出。 妖界和魔界之首见大势已去,慌忙之中逃窜。面对仙界不折不挠的追杀,愤怒的妖皇以身祭天,留下了对仙界的诅咒——仙界不得再插手凡间之事。 帝君召集各路神仙商讨良久,最终设下了剑山、琴山、药山三座大山于仙界凡界交界处,与凡界帝王共同管理人间,自此仙界众仙不再随意下凡。帝君又封了三位仙君镇守,故这三座大山又有其他的名字,也就是如今广为人知的芳菲峰、永栾峰、疏桐峰。 在此之后,各地兴建学宫,收揽各地天子卓越的青年才俊,意欲让凡间之人修炼灵根,走上修仙之路,以五年为一期,三位仙君会…… “啪嗒”苏意欢睡梦中一脚蹬翻了旁边的案几。 沈言心静默地看着书卷,长睫覆盖住了眼底的情绪。闻声,他揉了揉眉心,忽然抬眸看着眼前的女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月色皎洁,照在苏意欢的侧脸上,一起都是那么美好,那么静谧,若是苏意欢没流口水就更有氛围感了。 沈言心想起了那本《幽女血祭录》,他皱起眉头,翻看查看——相传幽女最是好淫之人,每三年都会选妃,她周边所有长相优秀之人,必将被她收入麾下,其中她最是喜爱自己的哥哥,相传她的哥哥曾为她诞下一子…… 沈言心:…… 他缓缓合上了书,看着苏意欢,心想:莫非真是误判?她和冥界并无关系?不可,他要再探一次。 沈言心轻轻走到苏意欢身边,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他一手揽着苏意欢的腰身,一手环抱着她,将她从地板上抱了起来。 苏意欢喝醉了也很配合,她立即环绕住了沈言心的脖颈,脸不住地在他的胸前乱蹭。 “……别乱动。” 苏意欢蹭地更凶了,几乎是要把沈言心的衣领蹭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 “喝啊……” “明月学宫禁止饮酒。”沈言心冷静地弯腰欲将其放在床榻上,结果苏意欢搂得极紧,死死抓着他不放手。 沈言心皱起眉头,掰开她的手,将其扔在床榻上。 下一秒,苏意欢就爬到了他的怀里,盘在他 的腰间,他只得坐在了床上。她靠在他的胸膛前,喃喃道:“谁管我啊,我就算是死了也没人管我……” “那个余……欺负我,我哥也……,尤其是那个那个死男宠……”苏意欢口齿不清的胡说八道着。 “……下去。”沈言心无言,他抓住苏意欢的手腕,想要再以灵气暗自查看她周身是否有冥火波动。 “气死我啦,气死我啦,人家要拿小拳拳锤你胸口……”苏意欢甩开他的手,“哐哐”给沈言心胸膛上来了几拳。 沈言心一噎,没想到这女子蛮劲还挺大的。 得让她清醒过来,沈言心道,“云间。” “仙君……”一声娇嫩的声音在门口缓缓传来,说话者似乎有些激动。 沈言心无奈,他不知道云间又跑到哪里去了,但是此刻苏意欢的鼻涕都要蹭到他的衣服上了,还像狗皮膏药一样根本甩不掉。 “取盆凉水进来。” “是,是……”娇嫩的女声答道。 苏意欢似乎听见了些别的声音,她砸吧砸吧嘴,皱起眉头,“嘘……别吵。” 说完这话,又顺势面对面坐到了沈言心的腿上,一张红晕的脸靠在沈言心的胸膛上,双手环着沈言心的腰间,这是动物本源处很有安全感的动作。 苏意欢终于不动了,沈言心扣住她的手腕,仔细探查了起来。 可是这动作对于推开门的林晚来说,这无异于是突然而来的一股晴天霹雳,把她炸得焦黄。 她方才在门外,鼓起勇气,调整出一个最甜腻的,笑容才进来的,可现在林晚端着铜盆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幕,手里的铜盆几乎都要摔在地上。 一个女子面对面坐在永栾仙君的腿上,面色绯红,衣衫不整,这……一看就是…… 这女子身形妖娆,肌肤雪白,永栾仙君此次来……还带女人了?这不可能吧…… 忽然,她注意到了这女子所着衣服的配色,方才只是觉得熟悉,此刻才猛地意识到这就是明月学宫女子的宫服! 而明月学宫里敢自作主张裁剪宫服的人,大概率也只有那一个——苏意欢! 林晚震惊之余心中生起一阵熊熊怒火,她好不容易打探到了永栾仙君的住处,又好不容易找机会支开了他的侍从,结果这贱人已经和永栾仙君纠缠上了!林晚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呸,这死贱人也就是有那张脸,不过也就只有陪床的命了! “你在看什么?”永栾仙君掀起眼帘不咸不淡地开口,“若有痴呆之症,就早日去就医。” 林晚回过神来,忙面脸通红地低下头,快步走上前,心里还不忘怒斥——仙君居然为了苏意欢那个贱人骂她! 待仙君一手接过铜盆时,林晚想要再往细瞧瞧到底是不是苏意欢,谁知永栾仙君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苏意欢的脸遮去大半。 林晚浑身一颤,她似乎注意到了那束具有危险性的目光,连头都不敢台,颤颤巍巍地退出去了。 方才被人打断,他现在灵力也有些紊乱,并且目前并未查出她与冥界有何关系,沈言心只得暂压疑心。他听着脚步声渐远,便冷声对着苏意欢讲:“松手。” 苏意欢迷迷糊糊地扭了扭身子,眼睛似乎有些睁开,她嘴里呢喃道:“从了我吧……从了我吧……” 沈言心眉间微皱,随后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一盆凉水就顺着苏意欢的头浇了下去。 “啊!”苏意欢尖叫一声,环着沈言心腰的手应激地一松,直挺挺地向后栽到了地上。 “砰。” 苏意欢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沈言心一脸冷漠地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一些羞耻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入她的脑海。她酒刚醒了大半,又突然受此惊吓,两眼一黑,很不争气地晕了过去。 “……” “云间。” “在。”云间推门而入,他一脸惊诧地看着眼前景象,磕磕绊绊地说道:“主上,可有异象?” “暂时并无。” “那这这这姑娘怎么还没出去。” “你是在等她自己爬出去吗?”沈言心冷哼一声。 云间一颤,他见苏意欢躺在地上,便蹲下身探了探鼻息,仰头道:“只是昏迷了。” 见沈言心仍旧不说话,他继续开口的道:“方才有个姑娘来给我说堂长叫我过去取东西,让我到时候打开放到门口就好了,有安神的功效。” “我一想,主上您在里面也应该无人打扰,便连忙去了,方才刚刚回来便听见主上唤我,赶忙进来,也没来得及看这安神香。”云间从袖中取出一个檀木盒子,他轻轻打开,露出里面乳白色的膏体。 这药膏虽是固体,但它的气味还是一打开便扑鼻而来,云间一怔,脸上忽然变得有些诡异,微微凑近闻了闻,瞬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住它。 “这是你说的安神香”沈言心冷眼觑着云间。 云间微怔,“主上,是助情香……” 见沈言心不言语,云间有些慌张,随手扔掉这助情香,忙道:“主上衣服怎么湿了,属下带主上去更衣吧。” “这屋子已经乱成这样,我会向堂长禀报给主上换一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房门,云间在后絮絮叨叨地禀报着什么。 一刻钟后。 苏意欢昏昏沉沉地醒来,她坐起身,捂住脑袋也无法消除这一阵眩晕感。此刻她觉得自己脑袋上挂了个流星锤,不仅脑袋重,眼前还有星星。 已快要到早晨,苏意欢头几乎要炸开,她记得她上次晕之前好像看见的是那个欠揍的小仙侍。 此时她的脑袋不时地涌现几句话来。 “人家要拿小拳拳锤你胸口~” “从了我吧,从了我吧。” 打住!苏意欢扭了扭自己僵硬的身躯,满脸黑线地想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不一定干了点什么吧。 突然,她的视线聚焦在一旁的助情香上,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苏意欢托腮陷入了沉思。 她捻起一点助情香残渣,腕间咒纹突然一阵灼痛。 香灰在她掌心凝成了四个血字:小心云间。 第6章 人家舍不得你啊…… 南星殿前,有一处小花园,不管春夏秋冬,花开的都很茂密。平日里闲暇时刻,明月学宫里的学生很喜欢来到这里。尤其是女子们几几成群,喜欢围在花花草草旁边说些闲言碎语。 苏意欢当然没这个闲情逸致,也没人几个人愿意陪她玩,她只是犯了错,被罚在这里除草。 本来就是夏天的傍晚,小花园里人还挺多的,但是按理来说,过半个月就是考核了,大家应该都在忙着修炼才对,来这里的人应该少才对。 “嗡嗡嗡……” 苏意欢闷闷地低头假装扫着地,心里恨不得把那些咬她的蚊子反咬一口,她看了看自己腿上的好几个包,第一次感受到了长裙的好处。 她无奈且随意地坐在了地上,整个人瞬间都埋在了阴影里。 “你最近听说了嘛?那个苏什么来着……” 苏意欢一怔,她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了,往常这种事情她都是装作没听见直接走的,只是今天她实在有点累,再说了已经坐在地上,实在是懒得起来了,便只得随意地听听。 那几个女子应该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阴暗角落里的苏意欢,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 “我可听说苏意欢那晚闯进了永栾仙君的厢房!” “真的?仙君没把她扔出来?” “听说仙君还亲自抱她上床呢……不过第二天就被泼了盆冷水,哈哈!” “泼冷水?仙君果然不近女色,这苏意欢也太不自量力了。” 苏意欢:……糟糕哦买噶。自己的风流之事怎么还被传出去了?那男人有几分姿色,她也不算亏。 从她那天起来浑身有些疼痛和当时周围的场景来判断,结合与否真假尚不可知,但是她真的想跳起来告诉那几个女子,那根本不是永栾仙君,只是一个小仙侍而已,和永栾仙君有几分相似罢了! 但是她一说,这样这些“谣言”不就显得她更加不堪了吗?她无可奈何,只得闷声叹了口气。 “咦你说她咋勾搭上人家的啊挺有本事啊,我听说永栾仙君一直都不近女色的啊,甚至他连弟子都不收呢。” 苏意欢叹口气,因为他根本不是永栾仙君啊,自然近 女色啊。 “废话,她不就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吗?勾引男人不是她最擅长了吗?” 苏意欢: 说她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也就罢了,她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很清楚的。但是勾引男人这一点,她可不实在敢苟同,从小到大,她根本没有看上过任何男人,原因很简单,只有一条——就是他们都不够帅。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帅炸天的,结果是个冰块脸,根本不上她的道,好吗? 苏狐狸精意欢人生中第一次“勾引”男人——OUT! 结果两个人现在之间的关系实在是不清不白,先前还很讨厌他来着,因为他实在是太……,丝毫不给她留面子,结果稀里糊涂的,醒了就看见助情香,她冷静分析后也不知道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些不可思议,她把那个小仙侍上了吗?那芳菲仙君不会真的要找她麻烦吧。 苏意欢在脑海中脑补出她一个人威风凛凛地站在芳菲仙君面前,看着她的男宠靠在她的怀里,嘤嘤道:“人家清白被毁啦,仙君一定要给人家讨回一个公道啊……” 此时她一甩头,霸气无比地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苏意欢今日话尽于次,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语罢,她以一个霸气酷帅拽的姿势转身,一把长剑抵在脖颈上,身后那个小仙侍嘤嘤道:“苏苏~不要啊,人家舍不得你啊!” 苏意欢一脸冷漠决绝,她挥了挥手,“有缘下世见!” “不要啊——” 血溅三尺,哭喊满天。 不行不行不行,苏意欢摇了摇脑袋,怎么把自己给写死了,她觉得这个桥段结局得改,但是可以把小仙侍最后为爱背叛芳菲仙君的情节留下。 “哎,意——”见柳青从一旁走近,正要叫她的名字,苏意欢连忙捂住了她的嘴,把她也拉到了这阴暗的小角落,竖起食指放在唇边,低声道:“嘘——” 柳青一怔,不明所以,但还是压低了声音,坐在了苏意欢身边,“怎么了?唉,你听最近的传言了没,我来问问你怎么回事” “嘘——你听。”苏意欢朝着柳青挤眉弄眼,示意她听什么。 “这么说的话,她还算是有点本事,能让不近女色的永栾仙君为她开了荤,实在是……啧啧啧……” “害,别异想天开了,人家永栾仙君能看得上她吗?这种女的肯定入不了永栾仙君的法眼啊。” “是啊是啊,思思说的对,我看民间那些话本子里,都写的是芳菲仙君和永栾仙君的一对啊,起码这才叫门当户对吧,她苏意欢那算什么。” “嗯……也有道理,你们说,这永栾仙君会不会因为这而收她当弟子啊?” “你把永栾仙君想成什么人了?他要是想找女人,什么样的找不到,还非要单恋苏意欢一个人啊?别开玩笑了。” “是啊,你不懂,话本里这种都叫一夜情,这时候基本上就没什么关系了,我看永栾仙君最多给她点什么劣等法器就把她打发了吧。” “永栾仙君肯定不会收她做弟子的,可能之后啊,他再也不想见到她了哈哈哈哈,看她怎么得瑟。” “毕竟她这种毫无灵根的人,本来待在明月学宫里啊,都是全靠苏策不知道为何非要给她求情,不然就她这样成日在学宫里胡作非为的人,早被扔出去了。” 柳青一怔,她知道苏意欢平日里最讨厌别人拿她和她哥作比较,或者是有意无意地提及两人,看着旁边眼神晦暗不明的苏意欢,她赶紧按住她,生怕她又做出什么过格的事情来,“哎……别和他们计较。” 柳青拉着苏意欢躲进南星殿,她皱起眉头问道:“所以这都是怎么回事外面到处说你和仙君已经……” 苏意欢揉了揉太阳穴,腕间的疤痕隐隐发烫,“柳青,你说我这疤……是不是有点奇怪?” “奇怪?不就是烫伤吗?但是这疤痕在我眼里是黑色的……” “可是,它总在夜里发烫,尤其是……靠近他的时候。” “他是?”柳青反问。 苏意欢难得地叹了口气,缓缓道来,“就咱们当时喝醉那阵儿,我应该是出去了。根据我后来的猜测,我应该是爬到那个小仙侍屋里去了,只可惜是我有点醉,没有更加真切地感受到这酣畅淋漓的一切,你别说那小仙侍还真是好看的……” “等等,”柳青此刻恍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什么仙侍” “就是你那天给我说的啊,芳菲仙君身边的仙侍,有几分像永栾仙君那个。” 柳青怔愣了半秒,随后似乎想起来什么,脸上突然青一阵紫一阵,好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你便秘了?” “……不是,我忘了告诉你了,”柳青小心翼翼地开口,“芳菲仙君这次没来,这次来的是永栾仙君……” “哦,我还以为是啥大事呢——” 等等!所以……那个人是谁! 芳菲仙君没来?!那那个不是她的仙侍,那那那那个男的是谁?! 苏意欢两眼一黑,她真想一头栽倒在地上。 也就是说,她一直把永栾仙君当成了芳菲仙君的男宠 也就是说她对着永栾仙君胡言乱语,还说了“我还要做永栾仙君的弟子!气死你!”这类话…… 也就是说她那天好像是和永栾仙君…… 这些消息如同闷雷一样在苏意欢脑袋炸开,她觉得她现在的脑子里被人撒了一把跳跳糖,噼里啪啦地在脑子里乱炸。 苏意欢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永栾仙君……那个被她错认成男宠的白衣人,竟是永栾峰峰主。 腕间疤痕突然灼痛,她低头看去——月光下,那道疤竟泛着幽蓝微光,如同冥火闪烁。 “不不是,我和永栾仙君……是真的吗”苏意欢满脸悲切,仿佛下一秒就要赴死一般,绝望地看着柳青。 “我还想问你呢,这整个学宫私底下都在说你们的事情呢,这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柳青目瞪口呆,她看着眼前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吊自尽的苏意欢,继续道:“你平时怎么玩我都不说你,你这次要是真的这样你可就玩大了。” 这玩大了也不用柳青提醒,苏意欢自己也知道这次玩大了,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炸裂,就算是让她听她都不敢听啊!更别说这主角还是她了?! 她兢兢业业二十年,从来没有对男人有过非分之想,这次那个男子实在是美得不可方物,因此她这才兽性大发,结果就把事情搞成了这样,这怪她吗?这根本不怪她,谁叫那个男人长成这样的,要怪应该怪那个什么狗屁仙君的父母! “这件事情实在是有点难登大雅之堂,”柳青叹气,“要是大家私底下说说还好,若是传到了夫子的耳朵里,更甚是传到了仙君那里,你……” 柳青不说苏意欢心里也清楚,这种事情本身就是明月学宫明面上所禁止的事情,就凭这件事如今给学宫造成的影响,一旦被发现,她立马就得背着包袱滚出这个地方。 柳青自己说着顿了顿,又犹豫了半晌,“不然我向我爹求求情吧,他在芳菲峰看守百~万#^^小!说,听闻最近芳菲峰丢了些书,但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他应该能在芳菲仙君面前帮你美言几句的。” “不必吧,柳青,若谣言传到仙君耳中……”她忽然自顾自笑出声,“你说他会不会直接杀我灭口?” “仙君一定也是有苦衷,”柳青忽然压低声音,凑在苏意欢身旁,“意欢,我听说永栾仙君近日在查一些古籍……好像什么和‘幽冥’有关。” “幽冥?”苏意欢一愣,“那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不过……”柳青欲言又止,“反正……你最近小心点。” 苏意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忽然觉得有些闷,便推开窗,月光洒在她腕间疤痕上,竟泛起一阵淡淡的幽光,那道疤此刻如活物般蠕动,渐渐浮现出古老符文——正是沈言心在古籍上见过的,冥界王族图腾。 “主上,要处理掉她吗?”云间在阴影中躬身。 “为何她身上的气息……如此熟悉?”沈言心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摩挲着剑柄上残存的灼痕,“先留着她吧,本君倒想看看,冥界这次想玩什么花样。” 远 处传来更鼓声。 苏意欢突然捂住手腕蹲下,冷汗浸透后背。 隐秘的符文在皮肤下疯狂游走,仿佛在呼唤什么…… 第7章 别让我白费心思…… 可恶,又是这种疼痛,她脸上猛地变得煞白,苏意欢低下头。 “意欢?” “没事儿。”苏意欢顿了顿,她抬起头来,神色如常,又嬉皮笑脸道:“这晚上钟敲什么敲,扰民死了。” 柳青紧张的神色也渐渐缓和,她脸上十分复杂,“到时候你哥可能也不能陪在你身边了,我打听了一下,今年的考核三大仙君都会来,这是史无前例的事情,而疏桐仙君人心肠比较软,若是你能拜入他的门下,早日脱离明月学宫,也不必害怕这些事情了。” “这件事情我先尽量帮你压下去,只是最多半个月,就在考核前后,剩下的就看你了!” 苏意欢满脸愁容,“不是啊,大姐!我毫无灵根,你让我拜入疏桐仙君门下,你在开什么玩笑?” 更何况,她现在怎么敢去考核啊,光是想到永栾仙君四个字,她的脚趾都能扣出一座城堡,更何况还要在沈言心面前展示。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不介意让你以后再也说不了话。” 这句话挤入挤入苏意欢的脑海,她眼前又浮现永栾仙君那张清冷绝伦的侧脸,面无表情地睨着她。 苏意欢一个哆嗦,她往后退了几步,“欸欸我不去我不去,我那天就不去了。” 柳青一把抓住她,眉头紧皱,很明显此刻也是有些生气,“你知道我打听这些花费了多少时间吗?你哥要是真的走了,你打算干什么?你已经不小了!你还能让你哥罩你一辈子” 刚说了几句,看着眼前的人低下了头,似乎是在思索什么,柳青的语气便又软了下来。毕竟灵根这种东西,实在不是可以强求的,她敛去方才的神色,又柔声道:“你就算是唱歌跳舞被收下了,也算是弟子呀,到时候你是仙君弟子,和这些凡人已经是云泥之别了。”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要是让苏意欢拉下脸去考核大会上跳舞,这实在是——毫无心理负担! 苏意欢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懂你的意思,你说的对,那我去练练脱衣舞,争取拿下疏桐仙君!这叫啥来着,嗷嗷,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 “哎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你什么时候跟宋老头一样了,动不动就揍我……” 疏桐峰。 夜色伴着云霞流淌,天空中闪烁着少量的星子,细碎地闪着。 夏夜的凉风拂过男子的发丝,他侧卧在殿内玉床上,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微微眯起眼睛。 “疏桐仙君,永栾仙君传音,说半个月后明月学宫的考核邀请您去。”底下的人拱手道。 “邀请本君”萧素闲一只手自如地转了转手中的扇子,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撑起下巴,笑眯眯地说道:“他得失心疯了吧?” 朝暮迟疑一下,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简明扼要道:“仙君,已有五百年了。” “跟这个关系不大,”萧素闲展开折扇,扇面赫然绘着一朵暗纹兰花,他轻笑一声,“沈言心突然邀约,莫非他找到了破解‘那个什么’的方法?” 朝暮一怔,“您是说七百年前跟冥界少幽女有关的——” “嘘。”萧素闲指尖抵唇,笑得意味深长,“本君最擅长的,不就是截胡吗?” 朝暮是从小便跟在疏桐仙君身边的,自然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这仙界之事也如同凡间,有关系好的,自然就有关系坏的。自家仙君和永栾仙君的关系,说不上有多坏,但是绝对和好不沾边。 两个人就仿佛天生不对付,见面了就掐架,偏生还无人敢阻拦,因此两人几乎从不同时出场。这一次,永栾仙君突然传音让自家仙君去考核,实在是不同寻常。 不过他只是一个侍从,自然没有妄自揣测别的仙君的本事。 萧素闲顿了一下,才恍若大悟道:“五百年了?本君竟然与永栾仙君五百年不曾见过了,看不见他的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朝暮:……反射弧真长。 当年帝君设下三座大山后,仙界便不再插手人间之事,三座山峰峰主共同管理人间。为了防止三人内讧,帝君设下仙结,致使三位仙君五百年内不得不碰面一次,共同破开仙结,守护凡间。 “那您去吗?”朝暮问道。 “去啊,自然要去。”萧素闲仰起头,一身竹绿色的衣袍散乱,胸前衣领随意地敞开,隐约露出健壮的胸膛,“这次他不怕本君抢他东西了?” 语罢,他自顾自地笑起来,“也是,永栾峰从来不收弟子。” 两位仙君从不私下里见面,为数不多的几次场景几乎都是自家仙君抢永栾仙君的东西,永栾仙君嘴跟浸了毒一眼嘲讽自家仙君,朝暮不懂这些,但是他对于两人见面这件事情还是比较……抗拒。 两位仙君要是动手打起来,这明月学宫都要坍塌了吧? 朝暮叹了口气,还是低声提醒道:“您这次就别和永栾仙君过不去了,他要的东西,您也别抢,咱们疏桐峰又不是没有。” “说不定,这次他要的东西呀,咱们疏桐峰还真没有呢?”萧素闲朝着朝暮眨了眨眼睛,随后无所谓地哼着小曲翻了个身,挥手示意朝暮下去。 夜色凉如水,坐看天上星。 苏意欢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刘海,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思考了很久。柳青说的那些话不受控制地不断涌入她的脑海,她现在的确有些迷茫。 其实,从小到大,她都不是很喜欢明月学宫,总感觉这里不是她的归处,她想要离开这里。 可是她却不愿意去凡间。 因为苏意欢的心告诉她,她其实也不愿意当一个废物。可是世人皆知,若是凡人十八岁的时候,还无灵力波动的情况,基本上就宣告与修仙无缘了。 凡人不过百年,有多少青春能用来激发灵根,天生资质不足,便不必强求自己做些不合适之事。 更何况,她虽然没有灵根,但是她从小周围便有一些奇怪之处,年纪小的时候还不太明显,长到如今这年纪,蹊跷之处便越来越多了比如说……她越来越多次梦见一个身着紫色衣服的女子笑着看着她,又从缚妖台上一跃而下。 甚至就连苏策都开始有些奇怪,但是她的确是凡人,而且还是没有灵根的凡人,那天喝醉后似乎听见沈言心问她苏意欢是谁,她想了好久,也想问问这个问题。 她不知道。 苏意欢正在思索之中,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双云履鞋。 “怎么了,一个人坐在这里”余舟的声音一贯张扬,普普通通的话从她嘴里出来却有十足的嘲讽意味。 “她们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苏意欢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开口:“真的啊,我过几天就收拾东西滚下山,你满意了吧?” 她无语地等着身前的人说些什么嘲讽力十足的话来,结果过了好几秒,却没有声音,苏意欢抬起头,却看见余舟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诧异的神色。 “怎么了?不是正合你意我走,整个学宫里面就没有你说的那种废物了,你该感到高兴。” “苏意欢你……”余舟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走不走关我什么事,对啊,我就是盼着你走,但是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想一直被人瞧不起,你——”余舟的话戛然而止,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过身去,眼神狠厉,“你最好别乱说。” 语罢,便又恢复往日那高傲张扬的神色,大跨步离开了。 好奇怪啊,她今天,苏意欢想。 但是谁想让人欺负呢?方才余舟的话就像是一把尖刀,虽然只是轻轻挨了她一下,却使得她心中日益膨胀的“气球”砰地一下破了。 苏意欢站起身,握紧了拳头,眼下她只有一条路,就是——上山,她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那梦里的紫衣女子又是谁? 转过南星殿,走过殿前花草茂盛的小花园,脑海中还在想着方才苏意欢说的要离开明月学宫之类的话,余舟一路上手都在颤抖。忽然她身边走过来一个身形妖娆的女子,拦住了她的去路。 “舟舟,好 消息呀,我听说苏意欢——”李梦期得意地笑着。 余舟陡然停下,她只是斜着眼睨了一眼她,李梦期便噤了声。 “哎你这是什么表情啊?这事儿你绝对高兴,苏意欢她——” 话音未落,李梦期感受到自己脖子一紧,她费力地抬起头,满眼震惊,“舟舟,你——” “我和你很熟吗?你若是胆敢再传播这个消息,信不信我以后让你在学宫混不下去”余舟揪着她的衣领,语气不善,眼里此刻尽是阴翳。 “舟舟……你不是,不是……最讨厌苏意欢了吗?”李梦期颤颤巍巍地开口。 余舟逼近李梦期,指尖划过她颈侧,“三日前你偷换考核名册的事,要我当众说说吗?” 李梦期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 “滚。”余舟甩开她,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她厌恶苏意欢,但更恶心这种落井下石的小人。 见余舟眼神阴暗,李梦期一下栽坐在地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余舟随即甩下她大步离开,李梦期还是如同在做梦一般,她目瞪口呆地望着余舟离开的方向,喃喃道:“怎么回事啊今天……” 往后的十几天,苏意欢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是在修习室看先前她说的那些枯燥无味至极的书籍,就是在练功房里苦练基本功。因为她没有灵根,因此练起来自然是比旁人要艰苦地多。 更何况她从来没有这样拼过,身体素质明显跟不上。一啃透那些书本里的知识,她便来练功房里,待一下午,有时候是看着别人练,反思自己的问题。 临近五年一期的大考核,练功房里的人很多,自然也就有很多不善意的目光。 若是只有不善意的目光也就罢了,那些不善良的话还是躲不掉。 苏意欢挥剑劈向木桩时,腕间疤痕却突然一阵灼痛—— “咔嚓!” 三人合抱粗的铁木桩应声而裂,而她的手……毫发无伤。 围观弟子目瞪口呆,“她、她不是没有灵根吗?!” “不会又是什么歪门邪道吧……” “有时间管我,还是好好想想自己能不能入得了仙君法眼吧?”这句话,在这半个月,苏意欢笑眯眯地说了不下百次。 幸好她内心强大,面对这些嘲讽的言语从来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来不在意,否则现在不知道是躲在哪里哭呢。 沉浸在一件她认为很重要的事情的时候,往往是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的。苏意欢日日待在练功房内,不管是身体素质,还是其他方面都有了很大的进步,一来二去就过了十几天。 夜深,凉风骤起。 余舟潜入了藏百~万#^^小!说,将一本《幽冥血脉考》塞进了苏意欢书堆。 “废物……别让我白费心思。”她转身离去,袖中隐隐约约透出半块玉珏,倒是与苏策身上佩戴那玉珏有几分相似。 第8章 实际上玩的越花…… 《幽冥血脉考》……? 苏意欢皱起了眉头,她看着这本书,呢喃道:“怎么回事……” 这本书是她自己拿回来的吗?好奇怪,不知道为何,她的身边总是会出现“幽冥”二字。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从上次醉酒时隐隐约约听见沈言心所说的“禁术”一词判断,这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书。那为何会出现在她的桌子上呢? 莫非是有人想要陷害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蹙起眉头,缓缓翻开了这本书。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那本书时,身体里似乎有什么瞬间震动了一下,她忍住这眩晕,脑海却是禁不住闪现出这样的场景—— 一个身着紫衣的女子眼神轻蔑,手持利剑一招一式尽显肆意,似乎柔美中又带着一股利刃,周身紫色闪电作响,她转眼间,眼前的盔甲战士已然倒地…… “嘶!” 苏意欢的意识猛然回来,她使劲晃了晃头,指尖传来一阵的刺痛,她低头一看,原来是在翻书的时候,锋利的书页划破了手指,而紧接着手指中的鲜血凝成血珠,滴落在了书页上。 好奇怪……果真是是邪术,苏意欢一惊,便急忙把这本书合起来,藏在了隐秘的书堆里。 离考核大会还有不到三天时间,而目前一切都很顺利。 人们明显地忙碌起来,考核场所设立在东山旁的平地,坐在观望台上下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看着这装扮地喜气洋洋的考核场,宋围整个脸都写着满意,他恭敬地转过身,看着一旁颀长玉立的男子,“仙君觉得如何?” 沈言心淡淡点头,依旧是漫无表情,“不错。” 忽然身边低头快速走来一个女弟子,厚厚的齐刘海几乎都要遮住了眼睛,走得匆匆,她抬眼看了一下宋围一旁的男子,心中暗想这应该就是永栾仙君。 她走上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地说:“求夫子责罚!” 宋围心里一惊,有种不祥地预感,永栾仙君在场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让李梦期继续说下去。他看了一眼沈言心,有些迟疑。 “无妨,说便是。”沈言心淡声,原意只是不必在意他。 李梦期重重磕了一个头,跪地伏下身道:“弟子失职,未能管好苏意欢,让她私藏禁香……实在是我的过错,求夫子责罚我!” 沈言心眸光一冷,“禁香?” 宋围一惊,他正想开口介绍身边这位就是永栾仙君,却被沈言心挡了回去。沈言心闻言微微挑起眉,看着李梦期,“说下去。” 宋围慌忙解释,“是学宫没收的助情香,前些日子不知怎么的少了一瓶,这件事老夫下来会好好处理的。” 沈言心声音低沉,她听不清这其中是什么情绪,李梦期哆嗦一下,心里想着林晚不会骗她吧?说这样就可以在永栾仙君面前留一个大公无私的形象,应该不会出错吧?她此刻也不敢抬头,毕竟永栾仙君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其中情绪。 “就……就是……苏意欢私下偷走学宫里禁香给永栾仙君用,致使两人……”李梦期好像有些为难,声音都带着哭腔,“都是我的错,明知道苏意欢难以管教,我不该只顾着自己修习,放任她不管的,夫子要罚就罚我吧!” 宋围满脸惊诧,助情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个学生那里没收的,数量还不少,少一个一时间很难发现。看到李梦期拿这件事在仙君面前舞,宋围几乎一瞬间都要倒地,他脖子一阵僵硬,甚至都不敢看永栾仙君此刻的表情。 这种事情私下里传就算了,传到永栾仙君面上这可如何是好就算是他再想留下苏意欢,也无能为力了,这按理来说必须要给永栾仙君一个交代…… 宋围迅速缓过神来,他僵硬地笑道:“仙君放心,学宫里出了这样恶劣的事情,我们一定会给仙君一个交代。” 李梦期低头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对,她只要假装不知道这是永栾仙君就好了,对就是这样。 身前人似乎轻哼了一声,李梦期松了一口气,“你抬起头来,我看看。” 李梦期心中一阵颤动,永栾仙君要看她的脸她有些激动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子,脸颊一阵红晕,露出些害羞的神色,永栾仙君一定是觉得她大公无私,对她另眼相看了吧? “既然你这么想领罚,那本君便成全你,明日起,你自愿辞去修长之职,且禁止参与本次考核。”沈言心不咸不淡地开口,他望向宋围,“宋夫子,可有不妥” “未有,未有。”仙君发话,宋围哪敢说不,虽然他也是一脸诧异,也还是连连应着。 李梦期瞠目欲裂,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不是听错了,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眼前的男子摆了摆衣袖,一手背过身去,欲要离去,一旁的宋围赶忙跟上去。李梦期忽然从浑浑噩噩中摆脱,她又伏在地上,“仙君!仙君留步!” 永栾仙君顿了顿,露出一个清冷的侧脸。 她见状,鼓起勇气赶忙问道:“仙君为何要罚我” 永栾仙君冷笑一声,“姑娘莫非是记性不好方才三番五次请求责罚,这便忘了。” 李梦期一时无措,她额头涌出汗珠来,若是不能参加这次考核,那若是想要上山,她又要等五年。可她 一个凡人,有几个五年可以等,这无异于杀了她,于是她哀求道:“仙君……仙君饶命……” 眼前人面无表情,“你不曾考证,散布谣言,此乃一过;你以下犯上,不知廉耻,此乃二过;你身为修长,污蔑旁人,此乃三过,的确该罚。” 李梦期呆呆地听着,她甚至不知道永栾仙君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她只知道永栾仙君说话的时候,浑身似乎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她匆忙地站起身,提起裙摆,直冲着练功房跑去,一到她就扯着林晚的衣领,把她拉到了无人的角落,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林晚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懵了,她捂住了脸,一脸惊诧地抬头看着李梦期,“你这是怎么了?” “你好意思说!你给我说只要让永栾仙君知道苏意欢干的这件事,我就……结果呢?!我今天在那块跪了一下午!”李梦期怒气冲冲地说道,“而且我明天就不是修长了!这次考核也不能参加了!” 林晚低下头,闻言很担忧地开口:“不是修长了?这是怎么回事” “你给我说是永栾仙君听到这件事情,肯定会很生气,也没说是对我生气呀!” 李梦期突然感觉到林晚好像笑了,一向长相柔弱的林晚,在她发怒的这个时候,笑了?她怎么敢的?李梦期怔愣了一下,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自己蠢,能怪谁呢?”林晚眯起眼睛笑了笑,声音依旧娇娇软软,只是说出来的话不太好听。 “你!你故意的!”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是吗?”林晚笑了笑,眼睛像月牙一样,“不过梦期呀,我们现在要做的,不应该是质问。” “那你说我们要怎么做” “她不是特立独行吗?穿那件裙子,漏个腿不知道在勾引谁……”林晚微笑,剩下的话没有说下去,“你们最近不是在排练一支舞蹈吗” “你的意思是……让她上去跳万一她又勾引到仙君了怎么办?”李梦期不解。 “那不提前告诉她就好了嘛。” 李梦期怔了怔,随即也笑了起来,“不提前准备,我看她还怎么施展那狐媚之术!” 后山。 苏意欢手中提着一把剑,这剑是学宫里面最为普通的一把长剑,她有些费力的举起来,舞了两下又放下,仰天长叹道:“造孽啊,好重啊!” 已然是深夜,她能看见远处星星点点的烛火,但她此刻并无倦意。还有三日就要到考核时间了,但是她的剑术还是难以入眼。 柳青说,芳菲仙君急需要很多人,因此,今年可能会收的较为多一些。这样的话,若是有幸被芳菲仙君收入门下,那就再也不用见到沈言心了! 她可一点也不想见到沈言心,那个人不仅嘴毒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在上的模样,冷漠自私又无情,谁倒八辈子霉,谁喜欢他。再说了,他也就那张脸好看,他要是没那张脸,她根本看不上他沈言心。管他是什么仙君呢?就算他是上神来,她苏意欢也毫不屈服,毫不畏惧! 她深吸了一口气,两手合一举起那把重剑,正欲在空中狠狠地划动一下,余光却见了了后山石堆旁边,那一抹雅白色的身影。 苏意欢一个哆嗦,心里想道——完了,玩完了,沈言心不会是来找她要他自己的清白的吧?一夜情就是这样啊,难不成让她为他死吗?万一这个沈言心有些小癖好,比如说是为了惩罚她把她脱光吊在树上,这种的,她可承受不起啊!苏意欢听柳青说,表面上越是冷漠的人,实际上玩的越花! 苏意欢深吸了一口气,为自己带上了一个虚伪的笑容,握紧了拳头,缓缓转身:“……仙君,好久不见,哈哈。” 见眼前人没有说话的意向,苏意欢打算全盘托出,她讪笑道:“额……就是说,你不会要找我要说法吧?我上哪给你说法去?你看我如花似玉,闭月羞花的,其实你也不算吃亏吧。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哦,你算老年人——” “姿势不对。”沈言心淡淡道。 “什么姿势?”苏意欢一惊,他莫非说的是那晚的姿势什么!她苏意欢浏览遍各种话本,怎会出现姿势的错误呢?! “胡说!肯定是因为你自己不……”苏意欢顿了顿,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毕竟现在眼前这个奇怪的人脸似乎又黑了点。祸从口出,她还是少说点好。 “若是想练剑,你持剑的发力点,不该在手腕处,”沈言心两指一并,轻轻的挨在苏意欢手腕处,将其抬了起来,他正想再说什么,却脸色一变,“你的剑有问题,你未曾发现吗?” 苏意欢一脸问号,“什么问题?” “……”沈言心眼神上过一抹复杂,他接过苏意欢手里的剑,正欲开口,却被苏意欢打断。 “……你把我剑拿了,我拿什么练?” “你肯定就看这剑好,故意想抢我的是吧?” “等等,这个时候,就凭你这张如出水芙蓉般的脸,照话本子里的剧情发展来说,你应该掏出自己的一把剑,深情地递给我,说请用我的吧。” 听着苏意欢叽叽喳喳的声音,沈言心眉心轻颤,他略带无奈,“我不持剑。” 苏意欢心想——居然如此! 看他刚才对剑术如此有研究,而芳菲峰又是剑峰,看来两人嘛……关系果然不浅,苏意欢啧了啧。 看着苏意欢脸上的表情,沈言心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顿了顿,他依旧面无表情地开口,“就凭你一个人在这里琢磨一年半载,你也达不到芳菲仙君的要求。” 苏意欢一听可来气了,合着这人就是专门跑到这来嘲讽她的! “切,关你什么事啊?搞得你能教我一样。” “好。” “啊?” “我教你。” 沈言心这是怎么了?回心转意了? 苏意欢伸出手将自己的剑递给了沈言心,可眼前人只是凝视着她那腕间的烫伤疤痕,“这伤……从何而来?” 苏意欢脸色一沉,下意识缩手,用袖子盖住伤痕,“关你什么事?” 沈言心审视的眸色一暗,“若你不想考核时出丑,便说实话。” “就……就是普通烫伤啊。”苏意欢抬起头,一脸单纯,“我有没有灵力,还能是什么?” 见眼前人半信半疑,她暗中握紧剑柄,忽然笑道:“仙君这般关心我,该不会是……那晚之后,对我念念不忘吧?” “……”沈言心眸光骤冷,却未否认,他不久便移开了目光,“你若想入芳菲峰,便需学会用剑。” 苏意欢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想入……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转身背对她,声音冷淡,“本君只是……不想欠人情。” 第9章 是打算为她破例…… “不想欠人情?”苏意欢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沈言心什么时候欠了自己一个人情。 不过论起看日出,明月学宫实在是个好地方。地势高,尤其是后山的一些位置,恰好能窥见凡间景象。远处天际一片橘黄,又似乎有些云朵飘散其中,丝丝缕缕,这淡黄色与那微黄的白色,两两交融,缓缓的向天边飘去,半个橙亮的圆盘刚露了个尖,石板上就撒下一片光晕。 如此暧昧的场景,如此温馨的氛围,为什么与仙侣依靠在这里在这里看日出,或许将是人生中最浪漫的事。 不过这些浪不浪漫都与苏意欢无关,她额头汗珠滴落,自己觉得像是一头耕地的老黄牛,具体表现在,她呼哧呼哧的挥舞着剑,沈言心坐在一旁悠闲地看着日出,时不时提点她几句。 好家伙,这人估计就是为了看日出吧,还故意说要教她剑法,果然是心机男!苏意欢心里怒斥道。 但她也毫无办法,她就这样练了几乎一夜的剑,沈言心就这样坐在一般,静静地看她练了一夜的剑。 忽然,苏意欢抬手正欲挥剑,腕间疤痕突然泛起了一阵微弱的幽光—— “咔嚓!” 远处的巨石应声而裂,而她手中的剑却纹丝未动。 苏意欢:……我还没砍呢。 见沈言心又投来了那她捉摸不透的目光,她便嬉皮笑脸凑过去,“那个…… 仙君啊,能不能不练了?这剑好重。” “不行。” “为什么啊?我又不是你的徒弟。”苏意欢撇了撇嘴,闷声道。 沈言心敛去先前的那抹疑惑,此刻依旧依旧面无表情,他站起身,“嗯,我不会收你为徒的。” 这人有病吧?!苏意欢真想一巴掌扇死他。 “是你要练剑,我只不过是加以提点。”沈言心缓缓走来,淡声道:“拿稳。” “重……” “重也拿着。这把剑明显不同,你自己练了一旬却未曾发现,既然你臂力超人,那用它正合适。”苏意欢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轻蔑。 苏意欢:…… 沈言心侧身站在她的身旁,一点一点地指导苏意欢的姿势,发力点,诀窍等诸多问题。时间如流沙,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两人挨得极近,沈言心盯着那把剑,握着苏意欢的手腕,缓缓在空中划动。一种淡淡的力量似乎顺着苏意欢的手腕涌入,苏意欢挑了挑眉头,感到有些许奇怪。 一柱香后,苏意欢实在是累的不行了,她“噗通”一下子坐在石板上,沈言心理了理衣服,缓缓坐在了她的身旁。 “如何?” “什么如不如何,我现在要累死了,”苏意欢喘了口气,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诶?我说你今天是专门来嘲笑我的看看我有多废物是吗。” 闻言,沈言心睫毛颤了颤,忽然他抬起头来,认真道:“抱歉。” 苏意欢一怔,她看见沈言心的眼眸里没有往日的深沉淡然,也没有往日的那般轻蔑高傲,她不解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我在向你道歉。” “抱歉,因为我的原因,致使你在学宫里被流言所扰。抱歉。” 苏意欢怔愣一下,她看向沈言心的眼睛,是干干净净的,是坦坦荡荡的,沈言心正在诚恳地向她道歉。 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苏意欢好像愣了很久。 安静。 呼吸声。 她在明月学宫里待的太久,从小到大周围都是这样的环境,她本身就并非是被选拔进来的,更何况也毫无灵根,被人当面或者背后议论自然是常有的事情,只是她这么多年她习惯了,也从未放在心上。 以及眼下的事情,她其实没觉得什么。 “那你教我一个法术怎么样?”苏意欢想了想,“比如说是,能变出个什么东西的?” 沈言心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见物现形之术,心法是……” 他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支白色玉脂簪子。 “这么厉害!你变出来的”苏意欢惊奇地大叫。 沈言心淡道,“并非,这是因为你未有灵根,将它赠予你,只要携带着它,一些低等法术你便可以使用。” 原来是这样,苏意欢了然。随即她十分做作且扭捏地低头,“那仙君帮人~家~戴上吧 “……”沈言心脸色一暗,毫不留情地起身,如风一般离开,只留下一句,“自己戴。” 苏意欢抬起头,忙跟着站起来问道:“仙君!这次是真有正事!” 沈言心缓缓停步,露出半个侧脸。 “咱俩真的是假的啊?我都差点磕起来了。我还以为咱俩已经酱酱酿酿了呢?流言啊?太可惜了啊,可惜你长的这般美貌,唉~” “……”沈言心实在没料到苏意欢会是这个反应,她怎么和寻常姑娘不一样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打断了苏意欢接连不断的话,一字一顿道:“你我之间,皆为清白。” 看着苏意欢貌似遗憾地叹了口气,沈言心脸色一黑,转身就走。 “诶?诶!” 苏意欢叫了几声,那白衣墨发的男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此刻才注意到这个人真的是超凡脱俗,仙风道骨。 他的鬓发梳到脑后扎成发髻,垂下的部分编成三股辫与其墨发在发尾一并束起。发簪与发尾处均用玉白色的发带所系,飘逸,恍若谪仙。 他一袭素白的衣袍,衣袖与腰间绣有暗暗的红梅花纹,以枯枝暗纹作为陪衬,让苏意欢莫名想到了——红梅坠雪。 她心头一颤,就好像是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哈哈,等下雪的时候,咱们学宫不知道还剩多少人呢。”堂长乐呵呵道。 “是啊,不知道这次三位仙君一同来参与考核,要收多少弟子呢?”宋围面容略有些疲倦,应着。 今日便是考核的第一天,但现在时辰尚早,考核场地上几乎没什么弟子。但周围已然布置好了,考核场所被诸位夫子思索商讨很久,才决定了它的名字——星辰台。往日虽也有,但毕竟今年要一下子来三位仙君,这的确需要重视。 苏意欢起了个大早,她一向不施粉黛,只不过今天她想好好打扮一下——至少输了也不算是灰头土脸。 胭脂轻点于唇间与眼尾,苏意欢瞧着铜镜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这张脸还是很抗打的嘛!就算是被宋围揍过那么多次,依旧美艳动人~ 现在已是卯时,星辰台下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少勤奋的弟子都已经在台下跃跃欲试。夫子们也站在台上一角乐呵呵地看着这般热闹。 苏意欢是压着辰时的点来的,考核第一日开场,是由一些多才多艺的弟子向夫子和仙君们展示。在次结束之后才是分组考核,个人考核等。 苏意欢蹲在一旁,看着周围那些红白色轻纱的弟子有说有笑地望星辰台上走去,个个身材绝顶,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正在暗自感叹自己怎么没有这个身材的时候,一个女子把她拉了起来,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说道:“快走啊,还蹲在这里干什么?就差你一个了,马上就辰时了。” 什么?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啊?苏意欢一个踉跄,她一脸疑惑,十脸懵逼,就已经被众人簇拥着走到了星辰台中央。 随即众人便都迅速摆好姿势,音乐缓缓响起,苏意欢突然意识到——自己裁剪的明月宫服和这红白轻纱裙好像有点像。 破案了,但没用了。 苏意欢满脸错愕,瞅了瞅星辰台四周檀木雕刻的栏杆,心里想了想凭借她的身高,能不能潇洒地跨栏,再潇洒地落地。目测是否定的答案后,她左右转了转,正打算找个机会偷偷溜走,却不料正对上观望台上那人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意欢:…… 现在不考了,还来得及吗? 她装模作样地摆了个姿势,听着音乐的前奏,缓缓转身,却觑见人群中的林晚,苏意欢觉得有些不对劲,皱起了眉头。 林晚的表情变化说实在不算是很显眼,但是她还是注意到了她脸上微妙的表情。 苏意欢:…… 好了,出师不利今天,但是她记得,她最开始是真的打算跳舞。 歌声缓缓响起,苏意欢深吸了一口气。 一船离恨,一曲悲愤,几度问温存 明月仙梦,且醉星辰,千秋剑泪恨。 昆灵映碧落,扶光艳冰轮。 且看青岚女,拂晓于灵泽隙间。 挽发阅川辞故里,离垢只羡云水身。 芳菲相思子,寒客半生瓜。 只恨逢春锁黛,终不抵瑶芳花。 粉白红纱衣裙在星辰台中翩然,苏意欢扬起身后红纱,身姿柔软,手腕轻翻飞,微紫色之花自手腕飞出,半透明状,灵巧而生动。 她信手拈来一朵暗淡的红梅,那朵红梅向上飞舞旋转,逐渐变大,再次轻柔地向下坠落,苏意欢缓缓抬起手腕,接住它时,周身飞舞出成千上万朵红梅,而手中已然是一把油纸伞,伞面自顶部由赤堤渐变为荔色,妖艳而又不显俗气。 太过妩媚。 不过很聪明,刚学了见物现形之法,就能变出这些东西。 沈言心微微皱起眉头,他移开了目光,执茶盏微微抿了一口,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的面无表情。 台下的林晚咬牙笑看星辰台中央的那位,她指尖出现一枚奇怪的符咒,随后她看着苏意欢,那符咒在指尖碎裂,“醒来吧。” 歌尽,苏意欢足尖轻点于星辰台,执伞掩面,油纸伞自脸部向下滑动,露出一双眼尾上扬的狐狸眼。在最后的扬袖间,她的眼前忽然又闪过那奇怪的画面—— 紫衣女子自缚仙台跃下,回眸一笑,尽是凄惨和哀怨,“沈言心,你这一剑……好疼啊。” 心脏似乎瞬间被刺痛,她踉跄一步,油纸伞险些脱手,随后单膝跪在了 地上,猛地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 台下众弟子见此,纷纷惊呼,“不是,她怎么了?!” “不会是被妖魔鬼怪附身了吧?” “是啊,连伞都拿不稳,不会真是……” 听着底下流言,沈言心眸光一沉,剑气自指尖骤起,他冷声道:“肃静!”随即落于星辰台上,猛地扣住了苏意欢的手腕,为其渡入了些许灵力。 一旁的萧素闲把玩着杯盏,意味深长地扫过星辰台中央的那个女子,轻笑了一声,低声道:“沈言心,你以为藏起‘钥匙’……本君就找不到了?” 他抬眼看去,苏意欢踉跄倒地时,那袖中玉簪已然悄然滚落在地。 萧素闲轻笑一声,抬手轻招,玉簪便迅速飞入了他的掌心——簪身浸润在苏意欢的血珠下,缓缓浮现出了血色的符文,正是冥界之物。 萧素闲收起来了那玉簪,又把玩起折扇来,传音入密,“永栾峰五百年不收徒……永栾仙君这次,是打算为她破例?” 沈言心看都没看他一眼,剑气微震冷声道:“与你无关。” “是吗?”萧素闲不经意地扫过苏意欢腕间,“本君倒是觉得……她像极了某人。” 第10章 莫非她在调戏我…… “所以那个女子是谁啊?还有几分姿色。” “咦~她啊,好像是那个苏意欢,你小声点,我都害怕他们孤立你!” “不会吧,她不是没有灵根吗?那刚刚那个法术是” “谁知道搞的什么障眼法呢?戚,一会儿就老实了。” “嗯,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是,我估计她就是提前准备了些道具,就等着吸引那些仙君呢吧?” “哈哈哈哈。” 苏意欢眼前一片扭曲,她木讷地抹了抹自己的嘴角,“这是……血?” 她再抬眼,是沈言心为她抹去了自己嘴角的鲜血,他眼神中带着疑惑和一抹杀意,“你……” 又要问她是谁吗?她不知道! “我不知道!”苏意欢扶着沈言心,缓缓站了起来,又一把推开沈言心,“我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你有本事就救救我啊!” 沈言心垂下眼眸,伸手拦住了踉跄着向前走的苏意欢,“考核结束,永栾峰报到。” “我……?”苏意欢停下脚步,她一脸惊诧地看着眼前人。 “为什么选我?”她默默攥紧了袖子,“因为愧疚?” 他垂眸避开了她视线,“因你无灵根却能操纵法器……本君需要查清原因。” “可是我不是有你送的簪子吗?”苏意欢正欲从袖子中取出,她脸色顿时一僵——玉簪不见了。 “我难道没拿刚才?”苏意欢呢喃道。 “意欢,你没事吧?”苏意欢一下场,柳青就扑了过来,她担忧地一把扶住苏意欢,“你刚刚怎么了?” “没怎么啊,我现在不是好着呢?” 柳青确认了苏意欢没有什么大问题才由哀转乐,“你不知道我都担心死你了!还想着你会出丑呢,我当时心里一个咯噔就想着你肯定是被那个林晚给坑了,结果你跳的这么好看!” 苏意欢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我厉害吧!幸好我当时还真打算去跳脱衣舞来着。” 柳青嘿嘿应了两声,她凑到苏意欢身边,“是啊!这下管什么林晚刘晚王晚估计都要气死了!诶不过——你怎么会法术了?是不是灵根开了?!现在还来得及,我们去测一测!” 柳青说到这个仿佛浑身都来了劲儿,她抓住苏意欢的手腕,苏意欢“额”了一声,她讪讪道:“没有啦,这个我不会啦。刚刚那个……” 苏意欢转了转眼珠子,就算她给别人说这是因为沈言心给自己送了个簪子,所以她才可以,别人也定然不会信的。更何况,她现在也不太想和别人提起沈言心,簪子也不知道去向。 “这是因为我提前准备了这些道具,哈哈故意的,你看,这不是红梅吗?”苏意欢随意胡扯着,她从袖子取出一朵方才散落的红梅,放在掌心里,给柳青示意道。 见柳青半信半疑,她忙转移话题道:“等这几个表演完了,是不是就要开始考核了?” “叫你之前不来,现在连流程都不知道!”柳青敲了敲苏意欢的脑袋,苏意欢捂住脑袋,她之前是没来过,毕竟她之前觉得这些是没有意义的。可是现在她觉得不一样了,她想要去大家都好奇的仙峰上看一看,不想一直做一个累赘,想跟着苏策的脚步,而不是大家提起苏策的妹妹纷纷摇头。 她也想要领略不同的风景,所以她来了。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给我说吧。” “好吧,”柳青无奈,“之前的流程都是先是个人考核,无非是上去展示展示,随后便是分组考核,分组考核嘛……” 看见柳青欲言又止的样子,苏意欢问道:“怎么了?” “之前都是自己组队的……四个人为一组,进入一个幻境,在规定的的时间里要能找到破解之法,仙君和夫子在外面是可以看见的,会根据个人的表现打分。” 就算是柳青不明说,苏意欢也知道,自由组队,也就意味着没人跟她组队,她叹了口气,“那我大概率是匹孤狼了。” “意欢,你放心,我肯定跟你一队,就咱俩也行!” “哎哎,可别了,你不够高冷,无法加入我们孤狼的队伍。” “……” 表演结束后,一直到午时,夫子的考核期教育训话才终于结束。下午就开始考核了,苏意欢实在是有些紧张,她中午吃饭的时候都有些压抑不住的紧张,她在心里面仔细地把要考核的招式想了好几遍。虽说是半个月临时突击的,但是她没日没夜地练习,也算是有板有眼了。柳青在她身边宽慰了她几句,最终放弃宽慰,和她一起紧张起来了。 申时一到,宋围站在星辰台正中央,俯视着下面的一众弟子,缓缓开口道:“本次考核,分为单人考核与分组考核。单人考核今天与明日两日完成,采取比赛形式,随机抽取两位,赢了的晋级,最终学宫晋级到前五十的则获得等级优。分组考核后日进行,具体规则后面再说。” 话音还未落,下面便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比赛” “什么?今年不是考核动作了?!” “啊啊啊难度好大啊,这是要实战了?” “唉,真是要命,希望我抽到的对手菜一些,拜托了……” 听着宋围的话,苏意欢几乎要心梗,这破主要一看就是宋老头出的!她根本想不到这个学校里面谁心思还能比他更毒! 哦,要说嘴毒的话,沈言心可以一战。 不是吧!她好不容易参加一次,还玩这么难的。要是之前招式没打下来,被同期考的人比下来了,不就是灰溜溜下场就好了。可是这1v1对打,要是输了,她估计是被揍得鼻青脸肿地滚下来吧! 啊那可不行!她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可不能毁了!苏意欢顾影自怜了一番,也不得不回归现实。 事已至此,为自己放一首轻音乐吧。 比赛很快就拉开了帷幕,擂鼓声响,如同惊雷一般,直震得人耳朵疼。底下的弟子纷纷热血,等待着夫子叫人。 苏意欢坐在下面磕着瓜子,看着那些已经在星辰台上的人奋力拼搏,挥汗如雨,时不时也跟着大家喊一句“好!”之类的话。 此时台上的那个男子身材高挑,显然比对面的人强了太多,招式之间尽显杀气,狠厉却又避开重要部位。 这分明就是一场“指导”赛。 他的对手满头大汗,定然心里也清楚两人实力悬殊,没几个回合,便自愿认输。 身材高挑的男子斜睨着对手,似乎是对这种投降的行为不屑一顾,拱手后便干净利索地转身下场了。男子收剑入鞘时,剑柄镶嵌的乌黑色石头格外亮眼。 他转身下台,路过苏意欢身边时,目光若有似无扫过了她的腕间疤痕—— 仿佛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窥探。 台下的呼喊声淹了苏意欢的怔愣,她再抬眼时,那人已如鬼魅般消失。 “唉,你一直盯着他看,都好几分钟了。”柳青凑过头来,悄咪咪地说道。 “而且,关键是你看他的武功,一定非常好啊,我要是夫子我就给他打 满分,让他排第一。”柳青兴趣盎然地赞叹道,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继续开口道:“诶,我想看你哥哥和他比试一下……” 苏意欢一怔,在心里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要是苏策和他的话…… 她嘿了一声,颇为赞叹地点点头,“我也想看。” “下一位,林晚和——”台上点名的夫子拉长了声音。 诶,这个名字好熟悉,但是她忘记了。苏意欢回过头来,看着正起身走上台上的女子,心想道这个女子还挺好看的,不知道对手是谁呢? “苏意欢。” 夫子的声音冷不丁传入苏意欢的耳朵。啊!苏意欢浑身僵硬,她站起身,这么快就到自己了? 她看了一眼柳青,却发现柳青一言难尽地看着她,眼神格外复杂。 不管了,这个女子这么好看,看着就柔柔弱弱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她潇洒地笑了笑,输了没关系,气势要到位。 擂鼓声阵阵,她一步一步走上星辰台,下面的人脸已然模糊不清,黑压压一片,苏意欢心里莫名其妙有些慌乱,虽然她已然调整出来一个霸气酷帅拽的表情。 对面的女子眼睛一眨一眨,温和地抿了抿嘴唇,对着她笑了笑,“姐姐,很高兴和你成为对手,请多多担待哦。” 苏意欢什么都没有听进去,不知道后面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只知道——她叫自己姐姐了诶! “好好。” “那我们就开始吧。”林晚弯了弯眉眼,对着夫子抬了抬手。 锣鼓声颤起。 林晚骤然出招,她手中突然出现一把银蓝色的长剑,直直地向着苏意欢刺去。苏意欢猛然回神,她迅速侧身躲避开,转移到了林晚的身后。林晚手持的那把剑的剑锋骤然泛起了一阵蓝光,寒气逼人—— “铮!” 苏意欢侧身堪堪避过,一缕断发随风飘落。 “姐姐,你躲得了一时……”林晚温柔地轻笑,剑尖挑起她下巴,“躲得了一世吗?” “啊?”她在说什么?莫非她在调戏我,苏意欢腹诽。 几分钟后,眼前的女子并未迅速回身,反而足尖轻点,纵身一跃,在空中翻了过来,展现出自己紧凑的腰线,稳稳落在了苏意欢的身后,甚至没有停留一秒时间,把剑一横,即将要将其腰斩。 苏意欢:我就低了一下头,怎么就没人了? 不过时间没有允许她过多思考,只觉得身后凉凉的,一股剑风袭来,她大脑还没有先行反应过来,身体便先行反应了,随后她直接滑行趴在地上。 真是狼狈…… 林晚的表情一时间都有些奇怪。台上的沈言心皱起眉头,一言难尽。倒是萧素闲摇着扇子饶有兴趣点评道:“妙哉,虽说是俗气了点,但总归是破那招的绝妙之法。” “疏桐仙君要是喜欢,那就收她做弟子如何?”沈言心冷笑一声。 萧素闲眯了眯眼睛,颇有深意地说道:“正好疏桐峰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弟子,既然永栾仙君引荐了,那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呢。嗯……这次是我先要的哦,永栾仙君不会要跟我抢吧?” 他方才观察了沈言心半天,沈言心肯定对下面的女弟子有意思,从人家一上台眼睛就没离开过,还要故作高深地喝水掩饰一下,装货。 语罢,萧素闲便又向着芳菲仙君看去,“芳菲仙君,你可是见证了哦,永栾仙君答应我了。” “没人跟你抢。”江月白“嘁”了一声,她看着萧素闲,“永栾峰不收弟子是多年来的惯例,你别逗他了。” “无趣,”萧素闲把玩折扇,扇面上奇怪的图腾缓缓闪烁,“永栾仙君若真舍得啊,本君现在便带她回疏桐峰验验血脉,然后?” 沈言心一顿,剑气几乎震碎了茶盏,他缓缓抬眸,“疏桐仙君,你哪来的法子?” “这你可管不着了,本君自有法子。”萧素闲眯了眯眼睛,“别忘了,疏桐峰可是以药著名。” “萧素闲,适可而止。” 江月白见事态不对,忙出来打圆场,“二位,下面可是有几百双眼睛看着呢。” 萧素闲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是还是笑眯眯道:“好男不与狗斗。” 而此刻的星辰台上,战况正到焦灼的时候—— 第11章 胡言乱语,手脚…… 在苏意欢两次使用了滑行下趴技能来躲避林晚后,林晚终于忍不住了,她的力道陡然加重,出招也是狠厉了起来。当林晚的剑锋第三次贴着苏意欢的脊背划过时,青石板忽然迸溅出火星。她以近乎狼狈的姿势滚地避开这攻击,发髻散乱间瞥见了那自己缓缓飘落的青丝——方才若是慢上半分,此刻断的便是她的颈项。 "永栾仙尊在看呢。"林晚忽然压低声音,剑花挽出淬毒的寒芒之色。这句话的确比任何杀招都有效,苏意欢闻言,猛地瞳孔骤缩,余光不由地瞥向高台那抹雪色身影。就只是这刹那分神,林晚的轻剑已然裹挟罡风劈下! “!”苏意欢堪堪躲开,已经开始喘着粗气。 可以不要再使用腰斩的招式了吗?当她是蚯蚓呢?她不能自己长出下半身,可以吗?其实最重要的是,她不会下腰,眼睛更没有长在背上,现在只能是勉强躲过,只是这些躲避的动作,实在是有辱斯文。 好了,不必多说,她现在已经可以想象这要是被宋围看见,那脸势必黑的不像话。 而此时,林晚并未停下进攻,她面露杀气,剑锋如毒蛇吐信般,趁其不备直刺向苏意欢咽喉—— 要死!苏意欢刚抬起头,这剑便近在咫尺,根本无法躲闪! “叮!” 说时迟,那时快,一柄折扇破空而来,堪堪为苏意欢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她怔愣一下,忙抬起头,萧素闲倚栏轻笑,“小姑娘,杀人……可不是这么玩的。” 沈言心捏诀的手缓缓松开,而眼底的寒意尚未褪去。 当苏意欢扭过脑袋,也不过是一秒钟时间,她迅速一个翻滚从地上爬起,单膝跪地。林晚迅速从方才的打岔中反应过来,她知道考核还未结束,便迅速上前,挥着手上的那柄蓝色御龙轻剑,苏意欢侧身躲闪,却不料林晚竟然直接将那把剑投掷出,刀尖擦着苏意欢肩膀处划过—— 顿时那处布料撕裂,露出雪白的肌肤。随后她的肩膀处迅速洇出血迹,苏意欢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气,却不知肩膀那朵幽冥兰在鲜血的浸透下,已经悄然开放。 沈言心坐在台上,紧紧地盯着苏意欢那处雪白,眼神里晦暗不明。 那朵紫色的幽冥兰悄然绽放于少女的肩头,衬得皮肤愈发娇嫩,但奇怪的是,最后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永栾仙君,你在看什么?” 沈言心似乎怀疑自己看错了,仍是紧紧盯着那裸露的肌肤,并没有理会一旁的萧素闲。 萧素闲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却只见少女肩头渗出的那一抹鲜红,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色狼。 苏意欢用手抹了一把,她低头一看,一手的血。这有些不对劲吧?明明大家都是在假打,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见招拆招才是考核的目的。就刚刚林晚扔剑那一招,用了多少力气,才能使得这剑飞的平稳而又充满力量,直接划破了衣裳,刺破了皮肤。 看来她在下死手,这很不对劲。 不行,不能一直处于防守状态,苏意欢咬了咬牙,嘴唇不知道何时渗出血来,恍然间,一股力量似乎想要冲破她的身体。她站起身,趁着林晚脸上还尚有一丝错愕,脚步一错,身体向林晚方向微微旋转,狠狠一记侧踢直中林晚的肋骨,不知道为何,她这一次不管是动作还是速度都强的可怕。 这一脚,她毫不留情,力量也是惊人地可怕,林晚尖叫一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几乎要翻倒在地上,最后只得堪堪地用手在地上撑着,还不至于人仰马翻。 林晚看了你一眼自己的手被地面摩擦的有些血肉模糊,眼神里爆发出怒意。 “诶,我感觉他们两个人都有些不对劲。”萧素闲摇着扇子,盯着下面两人。 江月白面露难色,“考核规则的确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可是一旦 上场,除非一方认输,或者是一方再无攻击能力,则不得喊停。方才疏桐仙君你擅自插手已然破了规矩,但是还请谨记星辰台上,死生由天,任何人都不得插手,这是规矩。” “可是……也没有过星辰台考核死伤的先例啊,这次要是真死了,又该如何?毕竟是两个女子,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江月白又犹豫了半天,看向了沈言心。 萧素闲嗤笑一声,腹诽道你看他有什么用,他木头人一个,还能为你破例不成? 就这么多年他对沈言心的了解,这个人根本不会把情爱放在眼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是这么一个自私冷漠绝情的人。就算是喜欢一个人,也不过是看上她的容貌,不管是面对江月白的求情,还是那个的确有几分姿色的女子,沈言心定然不会管。 “你别看永栾仙君了,你这样可让他很为难吧?而且呀,这是我预订的弟子,要是在这里死掉了,又怎么能踏进疏桐峰呢?你说是吧?”萧素闲眨了眨眼睛。 沈言心不疾不徐,淡道:“有你这样的师父,她活到死都出不了师。若是只会嘴上功夫,便莫要误人子弟。” 萧素闲:? 是你徒弟吗你就管? 江月白也一时语塞,她只得移开目光,看向星辰台。 林晚咬了咬唇,此刻怒气上头,她蓄势待发,瞬间那把银蓝色轻剑四分五裂成几把匕首,她挥手向前,注入力量,那几把匕首便直直的冲着苏意欢的方向扎去。 招招狠厉,不留情面,每一把都冲着死穴去的,苏意欢一惊,这些匕首来自于四面八方,她根本无法躲闪! 这该如何是好!谁来管管呢!这是要杀人啊! 沈言心指尖涌出剑意,萧素闲一把扇子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摇摇头,眼里含笑却不语。 苏意欢慌忙之中躲闪几下,她半跪单手撑着地面,忽然想起——见物现形之法。 可是,不行…… 都快要死了,谁还管沈言心啊!苏意欢咬牙,手中积蓄力量,心里快速念出那日那本里不知道怎么出现的书籍里口诀,迅速转身,一只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圆,两手作结状比在一起,手中——一团紫色火焰状物体正在渐渐凝聚。 管不了那么多了! 忽然间,一阵白色的波音传过,一下把匕首全部震掉,叮叮当当掉在地上,同时苏意欢和林晚一起被震地飞出了好几米远,狠狠摔在地上。 苏意欢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至于后事如何,她便不知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屋外黄鹂叫得正清脆,苏意欢眯起眼睛,用手挡着些,才堪堪睁开,旁边立刻有人将她扶了起来。 柳青递给她一杯水,“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了。” 苏意欢嗓子疼地不行,全是血味,她接过水,艰难地喝了一口,听着柳青叽叽喳喳,缓了好久。 “谁知道怎么个事,偏偏你的对手就是林晚,唉,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妙,结果她果然是个疯子,上去招招狠辣,明摆着是要你的命啊!”柳青一脸厌恶道。 “她……咋了?”苏意欢大着舌头,咽了咽口水。 “她啊,你忘了?就是在学宫里传你和永栾仙君有一腿的那个女的,差点害得你……不说这个了,反正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意欢心里一想,果然玫瑰都带刺,长得好看的是不是都有点病啊?就算你是玫瑰也不能拿刺扎她啊,更何况她觉得林晚是茉莉那种温婉的花。 不对,这不是重点。柳青继续道:“不过,到最后永栾仙君竟然出手救了你!” 谁?苏意欢一惊。沈言心?你说沈言心? 他那天在观望台上的臭脸,谁看不见啊。好吧,都怪她5.3超绝视力。救她肯定是假的,想装一波才是真的吧?苏意欢哼了一声。 “你是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更炸裂!”柳青兴奋起来,“你和林晚同时倒在了地上,永栾仙君跟看不见她一样,亲自把你抱了起来,抱着你走下了星辰台。” “什么?”苏意欢一脸惊诧。 “关键是,当时那场面,实在是惊艳,你一袭红衣,他一袭白衣,有点赏心悦目了。”柳青啧啧两声,“我还专门在星辰台底下等着你,我以为他会把你抱下台就结束了,结果呢经过我旁边的时候,我伸手了,他没给。” “啊?” “他说‘这么重,你抱得动吗?’”柳青模仿沈言心冷冽的声线,突然压低嗓音,神经兮兮道:“可你猜怎么着?他抱着你走过那照影桥时,水面倒影里他分明是在笑呢!” “……我哪里重了!” “不是,这个不重要。我一听他那声音,哇塞,好听,天籁之音啊!手脚都软了,哪里还抱得动你,就这么看着他风轻云淡地抱着你走过去了。” “……” 柳青看着苏意欢复杂的神情,反而笑起来,她补充道:“你环着他的脖颈,胡言乱语,手脚乱蹬。” “啊……我说什么了?”苏意欢讪笑。 “不是什么大事,反正没说我。就是好像在背诵你最近看的那本话本子吧。” ……背书啊,那没什么。 等等?!!不是?!什么!她她她她背的是什么?! 最近看的话本子…… 苏意欢脑子里迅速闪过各种十八禁的敏感字眼和段落,此刻她两眼一黑,欲哭无泪,真是想一头撞死在棉花上。 我的老天奶啊,苏意欢对天发誓,她真的当时没有意识了啊,谁能想到这些奇怪的遭遇呢。 苏意欢:…… 我不说话,不是我高冷,而是我无语。 “意欢,那下午你还去看吗?最后半天个人考核了。”柳青问道。 “去啊,这点小伤,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柳青离开后,苏意欢有些木讷地从桌上取起白玉簪,“咦,怎么在这里?” 这个人好像也就是脸臭了点,或许没有那么坏吧? 刚到正午,观望台上。 沈言心起身,正欲离开,身后的女子忽然说道:“仙君。” 他缓缓回身,看向江月白。江月白笑了笑,“多谢。” 她那个时候已经打算出手制止,谁知道千钧一发的时机沈言心竟然替她出手了,破例之事,还是让他做了。江月白有些惭愧,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萧素闲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江月白脸上的愧疚和羞涩尽收眼底,江月白能不能别傻了,沈言心怎么可能是为你出手呢?他摇了摇扇子,转身离开了。 “不必言谢。”沈言心淡道。 见眼前人语罢便离开,江月白看着他的背影,怔愣住了。总而言之,她很感激沈言心,救下的这个女子,也算是对她而言有特殊的意义了,只是沈言心看那个姑娘的眼神真的……对吗? 第12章 小爷我平时没白疼你…… 往年的考核从来没有出现过打斗致伤致残的情况,有也是个别血气方刚的男子,更别说是两个看着就纤细的女子。 苏意欢捂住脑袋,烦,什么时候可以堵住这些人的嘴?现在又开始说她有灾祸之相了。 唉,不是吧?她还说是这个明月学宫克她,走到哪倒霉到哪!这才对吧,真是不想在这个地方呆了。 远远看见柳青向她招手,苏意欢本打算提着裙摆一路优雅的小跑进去,她下意识地去拉裙摆却两手一空。 哦,她自己把裙子改成短裙了。 当林晚的绣鞋踏碎满地夕照时,苏意欢正瞧着那着石缝里一只挣扎的蝴蝶。那抹鹅黄裙裾停在她半步之外,甜腻的檀香混着血腥味漫了过来——是昨日比武场的气息。 “姐姐这伤可好些了?”林晚指尖凝起莹绿微光,作势要抚苏意欢渗血的肩胛,“仙君赠的凝玉膏……” 苏意欢脸色一僵,她猛地侧身,林晚的手指堪堪擦过她的肩头。暗紫色的纹路在暮色中诡谲地一闪,林晚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连忙踉跄后退。 “你这是……在非礼我?”苏意欢脸上又挂上了笑容,眼前这人虽是一脸纯良,但昨日那两招,绝非泛泛之辈,俗话说得好——长的越美,下手越狠。 “失礼了,方才只是想查看姐姐伤势如何心切,失了礼数,还请姐姐不要介意。”林晚脸色恢复如常,略 带歉意,“姐姐,昨日之事实在抱歉,我没想着那些招式也会伤到你……是我考虑不周了。” 好浓郁的茶香,这个人那天绝对不是单纯地想要比武,她虽然现在比较菜,但是下手轻重她还是分的清的,毕竟从小到大是被宋围打着长大的。 但是这个什么晚现在把话说得这么客气,她要是说些什么不好听的倒显得她的不是了,苏意欢想了想,歪了歪脑袋,“其实……该道歉的是我。” 林晚一怔,“姐姐这样想,我就……” 可苏意欢突然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肩膀的伤处,笑盈盈道:“要不是怕你暗器落空哭鼻子……我何苦用肩膀来接这淬毒一剑?下回直接说想看我脱衣便好,省得我废件衣裳。” 语罢,苏意欢目不斜视地拨开了她,向着柳青走去了。 徒留林晚站在原地,她脸上温和的笑容扭曲了几分,流露出些许不屑与怨恨。 苏意欢坐在柳青身旁,夏天实在是有些热,她拿手扇了几下,随口道:“我昏迷的这一天,有什么好玩的吗?” “哪有啊,有的话早都给你说了。”柳青随口答道。 苏意欢和柳青嘻嘻哈哈坐在台下,一下午的时间便过得飞快,等到太阳已经不在那么耀眼,等到备考的人越来越少,周围的人纷纷变得激动起来,脸上皆是那种紧张又担忧的表情。 宋围在众人聚焦中走上星辰台,展开卷轴,缓缓开口:“单人考核已结束,鉴于本次考核难度和危险的问题,考核规则略微做一下调整,全学宫单人考核前一百名的弟子方有资格进入下一场分组考核,或者今年是说——综合考核。” 他还没说完,底下的弟子脸上神态各异,吵闹起来。 “舟舟,太好了!我们不用剩下的考核了!”李梦期有些谄媚地拉着余舟的胳膊。 余舟皱了皱眉头,“谁是你们了?” 对面的齐刘海女孩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赶紧改口道:“不是不是,我说我,哎呀不用进行下一部分的考核实在是太棒了,我记得我五年前学宫的分组考核给我留下了好大的心理阴影呢,幸好当时有你……” “当时还不是你非死缠烂打跟着我,否则我根本不会管你。”余舟冷冷道,和李梦期拉开了距离,“不过这次这样安排也好,碰不到像你这样拖后腿的人。” 李梦期有些愣住,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住,只得低声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你的确是厉害啦,我……不参加这个考核对我来说是好事啊……”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今年考核难度增加,还只要优秀者考核?” “啊……”,李梦期还没反应过来,余舟便已经转身走了。 “综合考核并没有人数限制,每个人都不一样,完成幻境内置任务者则通过考核,只要通过考核,便视为成功。”宋围的声音在整个考核场上都十分清晰。 “那时间限制呢?”有人问道。 “时间限制……不限,直到你出来为止。” 苏意欢想起那日沈言心说的话,她现在算不算是已经成了沈言心的弟子?可是那话真的算数吗…… 她转过头,对着柳青笑了笑,“前一百名肯定有你,你成绩一向不错,要是进了考核,记得狠狠弄死那些欺负我的,为我报仇,听见没?” 柳青一怔,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什么,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虽然在旁人看来,她既已成为仙君弟子,自然没有必要再参加后续考核,可是她想。她想要经历这个过程,而不是凭借些身体奇怪的特质让她自己侥幸成为仙君弟子。 但苏意欢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恶补十天半个月只是杯水车薪,又怎么能够比得上他们苦练五年十年,就算是她拿着沈言心给她的白玉簪“作弊”,也无济于事。 但是她想,万一呢?万一她是第100名呢?万一刚好她可以进分组考核呢?虽说希望渺茫,但是在苏意欢的心里,她还是忍不住地期待着。 就算是悬崖上,也可以悄悄地绽放一朵紫月荷。 她拥有期待的权利。 “本次学宫的前一百名,已经放榜。诸位离开时,可以去看。” 话音刚落,意味着今日的考核也就落下帷幕,各路弟子纷纷涌向锦屏,都想要看一看自己到底是否进入前一百名。 柳青站起身,拉起苏意欢,似乎犹豫了一下,“那我们也去看看吧。” 苏意欢潇洒道:“有什么好看的,我的名字肯定是第一个!” “……”柳青忽略掉苏意欢自以为霸气酷帅拽的话,还是拉着苏意欢挤到了锦屏周围,因为她们离开考核场的时候比较晚了,因此此时锦屏周围的人并不多。 苏意欢从第一百名往前看,她的眼神聚焦在锦屏的那些黑字上,慢慢向前移动着,一行一行移动着,生怕看的快了,就会漏掉什么似的。 没有她。 好像真的没有她。 她其实已经料到了,这没什么的。没有机会参加分组考核或许对她来说应该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而这锦屏上朱砂未干的一个个名字仿佛如利刃般,深深刺痛了她的双眼,苏意欢叹了口气,似乎听见一声琉璃碎裂声,格外清脆。她的肩头肩头隐隐发烫,那朵本已消失的幽冥兰在布料下若隐若现,恍惚间她似乎瞧见脑海里的漫天紫莲,也听见了一声粗重的叹息——这是属于她的战场。 “她”是谁?谁的战场?苏意欢一怔。 “看够笑话了?”她弹指挥去脑海里的诡异画面,转身却撞进了柳青那含泪的眼眸,苏意欢一怔,“你怎么了?” “没事儿啊。” “哎呀,没事儿就行,我还以为我死了呢。我在榜单上看见你了!你是四十九名!这么厉害,”苏意欢收起眼里的那一抹遗憾,对着柳青贱兮兮地笑道,“看来小爷我平时没白疼你~” “你!苏意欢,找死是不是!”柳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撸起袖子,她追着苏意欢小跑起来,两人打打闹闹着就离开了锦屏。 跑一跑也好,这几日的烦恼似乎就随着额头渗出的汗珠一同流失了,苏意欢实在跑不动了,气喘吁吁的停下来,靠在石壁上,伸出手示弱道:“别别,错了错了……” “看你还欺负不欺负我!” “啊哈哈哈停手,哈哈哈痒死了,柳青你你哈哈哈……” 柳青却忽然闻言停了下来,她坐在台阶上,忽然道:“意欢,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苏意欢也一怔,她拍拍灰尘,坐在了柳青身旁。 “一派胡言,我根本就不想去。” 柳青忽然扭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她,“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我……”苏意欢一时语塞,最后索性直白道:“我也不奢求什么名次,可是练了这么长时间,连参加下一轮考核的机会都没有,总归是有些不甘心的。” “我知道的,只是……”柳青垂下眼眸,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她的消息一直是最灵通的,可是最近的消息,却让她又喜又忧。听闻这次考核加大难度是因为今年选人会更多一些, “哎呀,我知道你担心我,整个学宫里从小到大也就你对我好了,”苏意欢拉着柳青是胳膊撒娇道,“但是这个嘛,我没有进综合考核,你也不用担心我,我平时一点苦都吃不了,擦破点皮我就受不了了,都要昏迷半天,要是真去分组考核了,谁知道要给我留下多大的心里阴影呢。” 柳青没有开口,她只是叹了口气。 “你说对吧,你不用担心我,你就大胆地放心地去考!争取被仙君选上,然后我实在不行就离开学宫去开酒店什么的,也有个噱头呀,就说老板最好的朋友可是神仙呢!” “你不打算开青楼当老鸨了?” “……” 夜里,殿内。 观星阁的争执一直持续到三更。萧素闲漫不经心把玩着碎裂的酒杯,看着手中的杯子,那酒杯中映出幻境深处游动的一抹黑影——那东西似乎正试图贪婪啃食着试炼弟子的灵识。几个神仙们围坐在一起,脸上神情各异。 宋围夹在其中,面露难色,“疏桐仙君啊,老夫觉得,这原来的幻境试炼就可以了吧,再上难度恐怕学生们……” 萧素闲轻笑,很有礼貌道:“宋夫子言重了,明月学宫从来不缺有实力之人 ,正好趁此,将他们都选出来,一并修行,有何不妥” “这……这……”宋围这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多选几个弟子上山修行自然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好事,只是幻境试炼本来就难,如今这疏桐仙君却要加大难度,只恐怕进去的弟子出来后难免蚕食道心,日后必定再难以自我修行。 “疏桐仙君不免有些太过自私了。”沈言心淡道。 江月白闻言,将目光从幻境试炼流程的卷轴上移开,赞同道:“他们皆是凡人之躯,分组考核没能通过的,日后也可自行修炼,若是进了幻境测试,则是断绝了后路。” “那又如何?”萧素闲摇摇扇子,嗤笑一声,“真以为修仙是件容易的事情了?修行十年,连个幻境试炼都无法通过,不如及时止损,早早回凡间找个老婆生孩子吧。” “他们的退路的确是结婚生子,疏桐仙君也不必羡慕。相信日后疏桐仙君收几个弟子传承了疏桐峰医术,定能为仙君您制出治脑疾的药来。”沈言心垂下眼眸,骨感的手为自己斟了茶,茶香瞬间氤氲开来。 “唉我说永栾仙君怎么说话……” 宋围忙道:“诸位别吵别吵,不是什么大事啊。” “永栾仙君所言极是,他们毕竟是凡人,你挑了好苗子,剩下的人本来资质也不差,却要沦到自生自灭的下场吗?”江月白有些怒意地看着萧素闲。 “疏桐峰救人无数,他们不再修行也不算坏事吧,他们不知道仙界之事我们还不知道吗?”萧素闲刚刚说了几句,却忽然变了神色。 “永栾仙君你这般心慈,莫不是想借此……”他忽然噤声,神秘兮兮道。 第13章 苏意欢…… “并未。”沈言心冷冷地打断。 江月白却没有注意到萧素脸上的微表情,自顾自地说道:“什么啊,神神叨叨的。” “没什么,方才有些失言了,真是让本君有失风度呢。”萧素闲脸上那抹异样的神色一闪而过,又嘻嘻哈哈道。 宋围为江月白续了茶,又试探地问道:“那幻境测试的事情……” 江月白看向沈言心,“永栾仙君,你怎么看嘛?”语气还有些撒娇的意味。 “听宋夫子的。”沈言心无动于衷,依旧面无表情。 江月白得到了肯定回答,对萧素闲道:“两票对一票,你输了。” 萧素闲无奈地笑了笑,随即只得妥协。 “既然这件事不同意,那本君换一个总行了吧?” “什么事情?只要不殃及无辜之人都可以。”江月白看向宋围,宋围见状忙点了点头。 “很简单,我要加一个人,一百零一个人考核,怎么样?”萧素闲眯起眼睛,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摇了摇,笑盈盈地看着沈言心,似乎有什么话还想说。 沈言心指尖陡然捏紧了杯盏,却依旧未曾言语。 江月白愣住了,她总归觉得是有些不妥的,却又不知道有何不妥。 “怎么这个也不行”萧素闲挑起了眉。 “哎呀哎呀,当然可以了,既然仙君都说了,加一个人的事情,自然可以做到了。”见气氛不对,宋围忙出来打圆场。 “那你想加谁”江月白问道。 萧素闲勾起嘴角,一字一顿道:“苏,意,欢。” 旁边的三个人脸色立刻都变得精彩极了,却是同一时间说出了两字,“不可!” “嗯”萧素闲眨了眨眼睛,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方才不是都答应地好好的” 江月白一脸担忧,宋围脸上写满了惊诧和恐慌,沈言心皱起了眉头,眼神晦暗不明。 他自从上次见苏意欢背上那朵奇怪的兰花之后,便不知为何,想要远离她,又止不住地想要靠近她。甚至他只要在脑海里想起那朵诡异的血兰后,心里还无端地发慌。 感受到两人的目光,沈言心抬眸,“为什么要加她?” “哪有什么为什么?本君的小徒弟本君当然要事事照应喽。”萧素闲把玩着扇子,随意答道。 “……” “可是……”这哪里是照应呢?这确定不是折磨吗?江月白还没说完这句话,便被萧素闲打断。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准反悔喽。”萧素闲笑眯眯地看向沈言心,“少一面镜子,那用我的灵力来筑一面可好?” “不可,用本君的灵力吧,本君担心疏桐仙君——”。 入夜。 苏意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便看着窗外的天空,发起呆来。 那天那个高马尾的少年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这么厉害的人,应该这次能和苏策争第一吧?之前怎么没有见过呢?要是真的这么帅的话,她早该上去勾搭人家了,真是可惜之前她没注意到这样的帅哥…… 不过这样的水平在沈言心眼里算什么级别呢?这个时候他会在干什么,当神仙是不是很累,是每天都要行侠仗义去解救民间疾苦,还是说简单地休养生息,悠闲地过着平凡且无聊的日子呢? 沈言心是神仙,那他应该活了几千年了吧?真是个小老头呢,比宋围年纪还大,按辈分宋围都该喊他一声,太太太太太太祖宗了吧? 那该叫她什么,太太太太太太祖婆?不好听应该是太太太太太太太夫人,这个好听。 不对,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才不在意什么狗屁沈言心呢,不就是把她抱回来了吗,那还不是顺路的事情。他会不会收徒之事就是随口一说?综合考核结束后发现别人比她更厉害反悔? 谁稀罕当他的弟子?那要是再等五年,会不会还能再见到他 什么啊,搞的她很想要见到他一样,她才不想呢!不见就不见,以后他下凡了,看见她估计都得喊一声老板娘了。 哼。 苏意欢翻了个身,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小声嘀咕道:“沈言心,坏人。” 次日一大早,苏意欢就醒来了,本来学宫分组考核不用参加的弟子今日不必起的这么早的,可是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意欢,你去吗?” “我,我就算了吧。我又不参加这个,不如好好休息。” “可是,你在考核场上,也可以看见幻境里的内容啊,你就不好奇……你就不担心我吗?”柳青拉着苏意欢的手,笃定道:“绝对有意思的,走呗。” 苏意欢只好跟着到了考核场。 考核处已经有不少人,都是兴奋地看着星辰台上。 苏意欢移目看去,星辰台上竟然呈阶梯状悬浮着整整齐齐的镜子,每一个大约有半个人那么大,但是最后一排只摆放了一面镜子,使得整体没有那么好看了。 不过她也没有管这些,过了些时间,考核场底下的围观台上坐满了人,好像整个学宫的弟子都对这次的综合考核很好奇。 对着柳青说了几句打气的话后,苏意欢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入了围观台,“诶你好,能不能往那边挪一个座位,我挤不进去了。” “不好意思啊,那边人太多,我不好意思说。”旁边的小姐姐充满歉意道。 “好吧,谢谢。”苏意欢叹了一口气,只得自己挤了进去。 她刚刚找好一个座位,安心地坐下,用手托腮,禁不住看着那观望台上遥不可及的几人,正中间端坐的那人白衣胜雪,遗世独立,可望而不可即。 他的一头墨发微挽,有一些散落于肩,低垂着眉眼。 …… 忽然整个考核场的人开始起来,苏意欢蒙的回过神来,她方才只听到一句什么“仙君”什么,她有些懵地问旁边的人,“什么事?什么嫁娶?谁嫁娶” 旁边的少年一看她的脸,整张脸就红了,磕磕绊绊道:“夫子……刚刚说……有人……仙君特许……参加考核……” 眼前的少年看着年纪不大,白白净净,说话有些磕绊,苏意欢耐心听完后,不禁感叹了一句:“这么厉害啊,想必一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少年低着头嗯了一声,苏意欢却听见周围吵吵闹闹中似乎还含有自己的名字,她竖起了耳朵。 “不是吧?!她怎么可能会被……” “凭什么不是我!她躲到哪里去了?!我……我……” “刚刚……刚刚说是谁?!苏……意欢!为什么是她?!!” “我不服!!这个狐狸精……我,我不服!” 当“苏意欢”这三个字隔空炸响时,“狐狸精”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她肩胛处又开始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她低下头,没有瞧见最后那个幻境里腾出一阵紫色烟雾,镜面里隐隐约约浮现出她此刻惊慌的脸来。 过了片刻,她才缓过来。 刚刚夫子说她获得了参加综合考核的权利重点还是——仙君特许! 哪个仙君不会是沈言心吧…… 苏意欢震惊之余,心里莫名其妙还有些喜滋滋的,不过下一秒她可就没这个心情偷笑了。 “苏意欢,请迅速来备考处备考!” “苏意欢,请迅速来备考处备考!” “苏意欢,请迅速来备考处备考!” 传音里面连续播放了三遍这句话,苏意欢看了看自己在围观台处的位置。 最里面,外面还是几乎挤成饼的人。 ……就是说呢,能不能不要这么喜欢看热闹,他们参加比赛的是人,只是学的好而已,又不是神,有必要来这么多人看综合考核吗? 她就算再活泼开朗,也断然不可能在这里出丑!她要脸的! 她!断然!不会!出卖自己的尊严! 下一秒—— “我是苏意欢,请让开谢谢。” “我是苏意欢,请让开谢谢。” “我是苏意欢,请让开谢谢。” 她一路喊着,一路肘开挡道的人。 ……就差个喇叭了。好尴尬。 当苏意欢正挤过人群时,周围人的无数道窥视的灵识纷纷缠上了她肩头发烫的印记,但他们并未发觉任何异样,她不耐烦地一把扫开了那些混乱的灵识。周围的人脸上顿时精彩纷呈,不过也很听话地把自己往人堆里缩了缩,硬是给她留出了一条道来。 这下可是彻底出名了,苏意欢感受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她一脸黑线,本来学宫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这下是彻底知道了。 ……以后不在学宫混了吗?苏意欢。她反问自己。 要说此刻心情如何,苏意欢觉得应该是偷吃糖果被发现然后被当众处刑,看着疼疼的,一舔嘴,诶?还甜甜的。 “意欢!”柳青一见她就给她了一个大拥抱,“我就说吧,仙君肯定看得见你过人之处的!” “……”苏意欢无言。 过人之处没有,过人之术倒是有一套,刚刚她大喊的时候,那些人都要挤成片儿了也要给她让一条道来,仙君没瞎的话应该看见了吧。 呵呵,过人之术。 可是苏意欢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我是苏意欢!”这声宣告脱口而出的瞬间,幻镜阵列隐隐作响。她更不会知道自己向着星辰台上踏出一步,白玉簪的裂纹就会暗自加深一分。 考核处和围观处的人相比,实在是显得有些寂寥了,苏意欢扫视一圈,余舟对他翻了个白眼,附带不屑的一笑,林晚到是温和甜美的朝他笑了笑,不过苏意欢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帅哥之间也。 她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那个桀骜不驯的黑发帅哥,靠着身后的石壁,漫不经心地发着呆。 他周身似乎有什么气场,周围的人皆是不敢靠近。 “意欢,我很担心你,这次……”苏策向着她走过来,一脸忧虑道。 苏意欢“嗯嗯”敷衍两声,又总觉得在亲哥面前调戏别的帅哥有些不妥,便只得叹了口气,“担心有什么用啊,你会和我在一个组么?” 苏策忽然不言语,表情也变得极为复杂,“意欢,我……尽量。” 见苏意欢推开他要走,苏策赶忙拉住她,暗自将一个玉镯塞进她的手中,低声道:“如果你有什么危险,它或许会有用。” 星辰台上夫子的声音打破这宁静且诡异的氛围,“本次综合考核,序号与星辰幻镜相对应,一人一境,不可乱入——” 第14章 恐惧…… “下面宣读本次考试题目——恐惧。” “恐惧?什么意思?”下面弟子纷纷惊慌起来,他们交头接耳,不解其意。 夫子缓缓开口,“本次综合试炼你们将会进入一个幻境中,而此幻境每人不同,它或许会是在座心里最害怕的东西,因此命名为恐惧。” “那还分组吗?”有人问道,“每个人的题目都不一样分组的意义是什么?” 夫子开口道,“六人为一组,其中随机一人主管幻境,其余人会同入,组内成员在幻境里互相传音。” “什么意思……” “下面宣读分组——” “第一组,001余声,002谢荷,003周思宇,004张雨霏,005李明,006赵磊落。” “第二组,007刘海……” 夫子念着,被念到的几人迅速找到了队友,与他们一同站在了自己相对应序号的幻镜前面。 苏意欢也在等着,颇有些惴惴不安。 “第十组,055苏策,056札师,057林晚,058关双,059肖晃,060李朝。” “第十三组,073余舟,074燕云川,075苏意欢,076左新柔,077郭朔。” “第十四组……” 等等,苏意欢一脸问号,她伸着脖子听呢,结果夫子怎么只念了五个人确定没有少念一个吗? 不是,别的队都是六个人啊,怎么就他们队是五个人呢? 余舟没有好脸色地走过来,“愣着干什么,赶紧上星辰台。” “可是我们队只有五个人啊” “你都走后门了,我们队少一个人是活该,少管闲事,保护好自己吧。”余舟转身就走。 苏意欢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谁走后门了! 那是他沈言心自己要加她,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对着空气挥舞了几拳,刚刚走了没几步,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柔美的声音,带着些许怯意,“你好……我是左新柔,你叫我小柔就……就可以。” 苏意欢扭过头看着那个扎着双马尾的粉毛少女,比她还要再矮一些,大约只有一米六左右吧,她震惊道:这样一个萌妹能那么厉害!看着不像啊,现在能拉拢谁就拉拢谁好了,多多益善。 于是苏意欢热切地地拉着她的手,“嗷嗷,我是苏意欢,小柔你……” 粉毛少女嘴角下降两个像素点。 夫子终于读完了所以队伍名单,又开始宣讲考核注意事项。各个队基本上都在聊天熟络感情,唯独苏意欢所在的队伍自我介绍完后没人说话。 “额,我们要不起一个队名吧?”苏意欢尝试活络气氛。 活络失败,无人说话。 苏意欢正尴尬中,旁边的那个桀骜不驯的黑发帅哥忽然接话道:“好啊,你说叫什么合适呢?” 苏意欢抬头,就是那天那个帅哥!特别厉害的那个! “额额,不然就叫英勇敢死队怎么样,燕床单”苏意欢礼貌问道,对面帅哥脸却是僵住了。 “……其实我叫燕云川。”他敛去脸上的错愕,又微笑道:“这个队名有一种我们马上全军覆没了的感觉,有点太英勇了吧。” “可不是马上全军覆没吗?”余舟冷道,“也不看看我们队什么配置,最后胜利的那个,指望别的队吧。” 虽然余舟冷嘲热讽的,但是她说的的确不错,且暗戳戳地指向苏意欢。 苏意欢思考了好久,最终下定决心,“那我们就叫指望别的队吧!” “” “” “” “” 憨厚的郭朔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指望别的队哈哈哈,还不如叫管他对不队呢?还显得潇洒哈哈哈哈。” “……什么呀,你们别这样,我们就不能起个好一点的队名么?”左新柔忍不住了,弱弱举手,“不如我们叫公主殿下们,怎么样?” 燕云川:…… 郭朔:? “我和云川两个大老爷们,叫这个不合适吧?”郭朔挠了挠头。 “那……小喵招财队呢?这个也很可爱呀。” 燕云川:…… 郭朔:…… 苏意欢:…… 余 舟:…… 忽然余舟的手中出现了一张白纸,上面写着——请写下队名。 郭朔憨憨地笑了笑,“夫子刚刚说要起队名呢,幸好咱们提前商量了一下。” “为什么这张纸在我手上?”余舟问道。 “应该是默认队里第一个人是队长吧?”左新柔猜测。 “没笔啊,你先拿一下,”余舟随手把这张白纸递给燕云川,她站起身,“我看看哪里有笔。” 她望了一圈后得出结论,都没有笔。 “先别管有没有笔了,我们到底叫什么?”余舟挑眉问道。 “我那个不行吗?”苏意欢问道。 郭朔也来了兴趣,“我觉得我那个也不错嘞。” “刚刚……那些不行吗?”左新柔比着手指问道。 余舟:…… 燕云川:“你们这些都什么名字,我是坚决不会为虎作伥的啊。” 话音刚落,燕云川手中的宣纸突然渗出朱砂,浮现出血字提示——队名即诅咒。 众人尚未回神,宣纸自动浮现出二字——虎伥。 “这两字啥意思?”郭朔话音未落,众人耳中似乎传来一阵虎啸之声。 燕云川:……?! 此刻他恍然意识到这张白纸在自己手上,看来是在谁手上,就会自动识别了吧。 苏意欢凑过去看了看,“虎伥……听上去很威武,好名字!” “听上去挺帅的。”郭朔挠了挠头。 余舟脸色一变,看着在座之人,冷冷地说,“进去之后,大家估计都是自身难保,别指望一直找别人帮忙。” “也是,那大伙儿都怕啥啊?看看有没有能互补的。”郭朔挠了挠头,“我先来,我怕那种能起飞的小虫子。” “你这么大个儿,还怕这个?”苏意欢笑了。 “我怕……”左新柔抖了起来,又咽了回去。 “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余舟冷笑。 “舟姐肯定没啥怕的,”郭朔憨笑两声,“那苏意欢你怕什么啊?” “我?”苏意欢一怔,她动了动嘴唇,吐出几个字来,“我也不知道。” “时间到!请各位考生入镜——” 苏意欢依依不舍地对着左新柔飞吻一下,站在幻境前面——这怎么进去啊?像贞子一样爬进去吗?有点瘆人了。 她正在想着,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拉了进去,瞬间一阵眩晕裹挟着她,天旋地转。 还没缓过神来,“珰”一声,她被摔在了地上。 “嘶……”苏意欢揉着腰,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看向四周—— 密森森的丛林,绿的让人眼花缭乱。树木高大地直冲天际,她抬头往上看去,树冠交错几乎遮住了天穹,根本无法判别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而她周身尽是腐叶堆,她似乎看见了什么,拨弄了一下那草堆,脸色骤变,这是—— 虎头鞋? 不止一双,好多双,齐齐地指向树根。 参天古树的枝桠间垂落着无数条暗黄色裹脚布,每块布帛上都密密麻麻写着不同的字符,最近的布条甚至连墨迹都未干,似乎是—— “生辰八字。” 谁?苏意欢一怔,她根本不知道那是生辰八字,是谁在给她说? 她左右转了转,的确没有一个人。 不是,这不是求仙问道的考核吗?怎么在搞荒野求生呢?不是说这次考核的主题是“恐惧”吗?这是要干什么?她苏意欢是会害怕这种东西的人吗? 她的手里忽然出现了一把卷轴,她打开一看,上面缓缓出现几行话: 1.找到你的队友,切记不能暴露你的队伍。 2.若是确定为其他队伍的人,请立即杀掉。 3.请保证自身安全。 苏意欢刚刚站起身,克服了这一阵眩晕,她撑着站了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不再是明月学宫的宫服了。 浅蓝色曳地裙,走起路来摇曳生花,好是好看,只是裙摆已经泥泞不堪,裙摆上似乎还有动物抓挠的痕迹。 她拿起卷轴思索着,既然要找到队友,却又不能暴露自己的队伍,这是何意? 思考,无果,她抬起头,嘀咕道:“诶?那树上怎么挂了一只巨大的虎头鞋?好奇怪……” 忽然这虎头鞋猛地掉落在地上,苏意欢下意识护住脸往后退了几步。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身后就传来低沉的吼声,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一种动物。 妈呀!老虎!!虎头鞋怎么变老虎了?! 救救救救救!!!! 苏意欢余光注视到了那庞然大物,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先跑了起来。刚才所被赞赏的浅蓝色曳地裙,此刻显得格外累赘,严重阻碍了苏意欢奔跑的速度。 死腿,跑快点啊!难道她出师未捷身先死?被一只老虎弄死,直接结束考核 搞笑啊啊啊啊! 苏意欢奋力奔跑着,可是这毕竟是土路,再加上自身的着装,两条腿怎能比四条腿跑得快? 苏意欢一路绕道,迈开腿尽力甩开老虎,可是地面的震动声,让她清楚的意识到——老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忽然她一个踉跄,身后像是被什么抓住,传来了布帛撕裂的声音。 “滋啦——” 完啦—— 心跳的像鼓点,她慌乱间从头上随意取下一只发簪,正要狠狠的朝着老虎颈部扎去,忽然一只手拉住了她。 天、天旋地转。 等到她回过神来,感受到自己的小命还在,自己尚且还能呼吸时,自己已经坐在了树干上,底下是无可奈何的老虎。 还好,还好,她还活着,没死就好。 老虎绕着树走了几圈,最终还是离开了。 苏意欢松了一口气,此刻意识才缓缓回来,身后的温热透过布料她才缓缓感受到——有人! “啊啊啊啊我擦擦哇哇哇!” 身后一只胳膊青筋暴起,摁住了胡乱扭动的苏意欢,伴着厚重错乱的呼吸声,“……别乱动。” 苏意欢一下抓住这只手,“耍流氓的!” 身后人轻笑一声,“我把你救了,你还不知感激” 苏意欢一听,摸着那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心想这声音还挺好听的,想必也是个大帅哥,干净利索地改口道:“也是,那我以身相许吧。” “……”身后男子呼吸似乎都停滞一秒,再次开口,“别胡闹。” “我哪里胡闹了咱们两个换一个姿势再愉快地聊天可以么?” “……好。”目前的两人骑在树干上,的确不太雅观,男子先自己坐好,再扶着苏意欢坐好。 老虎估计还没走远,现在下去的确不太安全,于是两人并排坐着,苏意欢转过头去,打量着那男子,男子身着一身黑色,此刻悠闲地单脚踩在树干上,更显得潇洒倜傥。 果真是个帅哥啊。 刚刚她够敏锐,没问题。 等等——这是燕云川? “唉?你也在这里?!”苏意欢激动起来,“多谢你刚刚救我。” “谁救你了?顺手的事。”玄衣男子笑着,冷哼一声,“是敌是友尚不可知。” “你是燕云川吗?”苏意欢试探地问道。 “你怎知我的名讳?”男子眯起眼睛,伸出指头碰了碰她的额头,“这样啊。” “怎么搞得跟提取我的记忆一样?” “可是,队友入队前不是已经认识了吗?”苏意欢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男人方才的样子,不像是认识她的样子。 “你傻吗?”男子冷不丁开口道,又带着些许无奈。 “什么我傻不傻,这只是场考核而已,我们不是队友,你干嘛要救我呢,难道你的觊觎我的美色是不是呢?”苏意欢心中想着要是有把刀就好了,她现在以身作饵,诱敌深入,然后趁其不备,直接一刀弄死他! “你怎么不说话小哥哥。” “我看你眼神里有杀意。”男子笑了起来,只得对着苏意欢慢慢解释起来。 第15章 的确是该干柴烈…… 一柱香后。 苏意欢有些明白了,她组织了一下语言,一口气道:“你的意思是——我是这个幻境的主管者?” 说不紧张是假的,她有一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感觉,不是,这考核淘汰率这么高的吗?更何况,她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格外奇怪。。 她看了看自己离美男的距离,咽了咽口水,弱弱开口,“那你刚刚就知道是我?” 男子眯 了眯眼睛,似乎一抹危险在他的眼中流转,却又带着笑容开口,“也不是,要是发现你不是我的队友,我刚刚就杀了你。” 看着苏意欢一个哆嗦,他似乎满意地笑了笑。 “好吧……”苏意欢弱声道,她刚刚略有放下警惕,耳边却传来了柳青的声音。 “苏意欢!” “啊?”她浑身一惊,左右转了转,却并没有见到柳青的身影,“你在哪?” “什么?”燕云川问道,“你在和谁说话?” “苏意欢,我在你的心里!” 这个时候了还调情,苏意欢翻了个白眼,低声道:“你也在我的心里。” “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太好了!这个地方果然是你的心!”柳青的声音微弱地传来,却是压抑不住地喜悦。 “等下,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能跟我传音?我们好像不是一队的吧?”苏意欢疑惑。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们刚刚一起进来的啊?我们队五个人,你我,余舟,左新柔,郭朔,不是我还能是谁?” 可是她明明记得,和她一同进来的不是柳青,而是燕云川。 现在一个坐在她的面前,一脸疑惑地盯着她,另一个,号称是在她的心里。 这两个人,究竟谁真谁假? “意欢,我现在给你说明情况——”柳青的话说了一半,伴随着苏意欢抬头一惊,陡然消失。 “你凑我这么近干什么?!吓我一跳!”苏意欢捂住心口。 “嘁,你一直低头不知道嘀咕什么,怎么叫都不听,跟魔怔了一样。”燕云川睨了她一眼。 跟魔怔了一样?苏意欢一怔,看来燕云川是听不到刚刚柳青的说话的。 这两个人,必有一个人不对!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其他的队友,一探究竟。 苏意欢警惕起来,但是她还没有问出口,这个时候,还是假装是个智障比较保险。 “那你带着我好不嘛?人家一个人在这块害怕~”苏意欢眨了眨眼睛。 燕云川噗嗤一声笑道:“自然可以,我刚好把卷轴弄丢了。” “啊?啊。”原来刚刚救人是为了卷轴啊。 “那东西很重要吗?” “我没有了卷轴就像是失去了指南针,只能找一个人共享一下卷轴上面的提示了。”他理所当然从苏意欢袖中抽出卷轴,在她的面前摇了摇,“不算亏待你吧?” ……她真的,服了。 就说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地救她,就是为了拿走她的卷轴吧,队友就共享,不是队友就抢。 好吧,寄人篱下,不得不服。 燕云川揪着她的衣服,带着她从树上一跃而下。 两人稳稳落在地上,“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福聚庄。” “你怎么知道?” “卷轴上面白纸黑字,下一步是这样。” 苏意欢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把拽着走了。两个人跑了一柱香时间,终于是见着一条小路。 “我们就这样跑去那个什么庄不得累死啊。”苏意欢上气不接下气。 “累不死,嘘——”男子忽然噤了声,忙拉着苏意欢躲进了旁边的树后。 两个人紧紧地挨在一起,男子把苏意欢的脑袋摁在怀里,她大气不敢喘一声。 “没人啊,小姐。”一辆马车停在了小路上,一个丫鬟从马车下来,张望着四周,“小姐你又是自己吓自己了吧?哪有人说话啊。” “来财,你刚刚看见人了吗?”小丫鬟问马车夫。 马车夫发出嗯嗯哇唔的声音,摇了摇头。 看来是个哑巴,苏意欢想。 “来财也说没有,小姐,您就别闹脾气了。”丫鬟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她前脚刚上马车,后脚男子便上前从她的后颈处猛击一下,小丫鬟晕倒在了地上。 苏意欢有些惊诧,看着眼前男子狠厉的行事风格,但她知道此刻不能发出别的声音。 苏意欢刚想拉住燕云川让他别轻举妄动时,他却一把拉住她跳上了马车。 ……有些冒昧了吧。马车里还有一个人呢。 苏意欢刚要抬眼看看马车里是谁,忽然男子捂住了她的眼睛,轻声说:“恶心,别看。” 说罢,她感受到身边“咔嚓”的声音响起,似乎是骨头掰断的声音,又一阵冷风吹过,带来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噗通”一声,马车厢里恢复了平静。 她扒开男子的手,“刚刚发生了什么?” 看见马车地上滴落的血珠,似乎绽放出了花朵,而地上躺着的尸体,尚有预热。苏意欢一瞬的诧异,说话都颤抖起来:“你……杀了一个活人” 燕云川却是毫不在意地开口:“她们都是假的,再说了,你不是还要杀掉同修吗?” “我何时要杀掉同修?”苏意欢有些喘不过气了,她从来没有想过杀死同伴,这是存活淘汰性考核,不是杀戮游戏。如果这个考核最后要这样,才能活下去的话,她现在便认输。 她复杂地看着眼前男子,他这张脸美的雌雄莫辨,下手却是如此狠厉,相必这前一百名都是这样的水平吧,那她留在这里,到底有什么意义。 神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想。 于是,她看着男子的脸,犹豫了好久,缓缓道:“你是谁?” “你是燕云川么?” 男子的眼神果然变得复杂起来,似乎多了一些玩味,他眯了眯眼睛,凑近了苏意欢,吐出几个字来,“我是么?” “你在问我?” “嗯?” “你觉得,你的恐惧会是我么?”燕云川轻笑。 “虽然肯定不会,但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你动手吧!”苏意欢义薄云天,她慷慨悲壮道。 她今日便与这个“小姐”共赴黄泉。 男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掰过苏意欢的脸颊,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就这么希望我杀了你” “要杀要剐,随你便!” “呵。” “我怎么就不能是我苏意欢,这才几个时辰,不认识我了?”燕云川笑了笑,松开了她。 “你这话说的你好像本来就知道我是苏意欢一样。” “我怎么不知道,你之前在幻境试炼外取的第一个队名是‘英勇敢死队’,可有假?”燕云川自顾自道,“你怎么跟中邪了一样。” 良久,燕云川没能等到苏意欢的回答,他便坐在马车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难道那个柳青是假的? 方才空气里的血腥味尚未散去,苏意欢捂住鼻子,嫌弃道:“你真是血腥。” 燕云川一只胳膊伸过来,圈住了她,很认真地看着她,“你刚才为何要自己放弃考核呢,有我在,你害怕什么?” “我肯定挺不进决赛圈,人人要是都像你这么狠的话,我现在还不如自己一头撞死。” 燕云川眯了眯眼睛,“之前可以,现在不行。” “你在说什么?没头没尾的。还有就是你离我有点近了……”苏意欢往后缩了缩。 “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我会保护你,活下去。”燕云川搂住苏意欢的腰际,两人的距离拉进,甚至可以透过布料感受到人体的温度。 苏意欢已经挨到到了马车的车厢壁,实在不能往后退了,“现在按照小说情节,我们两人郎才女貌的确是该干柴烈火共度春宵,但是你不觉得现在、马车、幻境、监视、凶杀这几个因素叠在一起有一些太野了吗?” “?”燕云川脸色一僵,随即松开了苏意欢。 “我们现在是去哪儿?”苏意欢一脸严肃地问道。 “刚刚说过了。”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知道这个马车到最后就是去福聚庄呢?” “你懂不懂什么叫剧情发展?”燕云川笑道,“只要是一个正常的故事,接下来就该去我们要去的地方了。” “好吧。”苏意欢不觉明厉。 两人坐在马车上,一路颠簸,一路无话。 燕云川似乎是在小憩,一脸悠闲,但苏意欢总觉得这地方诡异极了,更何况这个地方还是刚刚死了一个人的凶杀现场。她忽然注意到方才那些溅落的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已经消失了,尸体也不见踪影,地上只是散落了一些老虎毛。 夫子说,一人主管梦境,另外五人同入,而卷轴里面又要求,找到队友。既然五人恐惧不同, 那五个人所在空间会是一样的吗?那他们会在哪里呢?难道真的如同柳青刚刚说的,她藏在了她的心里?既然在她的心里,为何现在不说话了?这柳青说的究竟是真是假?燕云川为何又略显奇怪?这个幻境是她的恐惧吗?虎伥又是什么意思?一连串的问题在她的脑海炸开,苏意欢摇了摇脑袋,“算了,别想了。” 那现在,沈言心是不是能在外面看见她?不知道他看见自己刚刚和燕云川这么亲昵什么表情? 她禁不住笑出了声,又紧急撤回了一个笑容。 得了吧,沈言心肯定不会注意到她的,别自作多情了。 马车到了镇上,燕云川拉着苏意欢下了马车,镇上此时正是夜晚,天空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星子闪烁。 周围是已经收拾掉的小摊,和几个挑着烛火的侍卫在巡逻。只有刘府的大门还大大地敞开着。 “小姐,该梳妆了。”一个女子走过来,对着苏意欢行了礼,刚想拉住她走进府邸时。 燕云川一把把苏意欢扯了回来,“你是谁?” 那女子惊了惊,忙低下头,“我是……月喜啊。” 燕云川笑了笑,轻声说:“走。” 苏意欢三人刚朝那边迈了几步,快要到门口时,燕云川一把推在女子的背上,女子尖叫一声,摔进了门里,顿时一股黑烟从她的身上冒起,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叫声,地上只剩下了老虎的骨肉血迹。 “这……这是?”苏意欢脸色微白,她躲在了燕云川身后,时时刻刻准备跑。 “应该是怪物吧。”燕云川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风轻云淡道。 “你怎么知道的?”苏意欢看着地上的残渣,有点胆战心惊。 燕云川抄起手,“傻啊你,她根本就不是府里面走出来的,还冒充丫鬟呢。估计是那妖物看见府门不敢进去,想找个人试试水。” “啊?”苏意欢大脑超速运转。 “不过还挺聪明的,来的也挺早的。就这么祭天了,可惜喽。”燕云川看着苏意欢坏笑道,“你要是刚刚进去了,现在地上的就是你。” “……恶。”苏意欢往后缩了缩,“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进去吧。”燕云川拉着苏意欢抬脚往里走,“总不能死七个人祭天吧?七个人龙珠都该集齐了。” “啊啊啊啊啊!”苏意欢忍不住叫道,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但是燕云川手劲实在是有点大。 没有想象的疼痛,莫非是……疼到失去知觉? 苏意欢试探地睁开眼,却对上了一双眼睛。 “草!”苏意欢尖叫一声。 第16章 一拜天地 “你叫什么,吓死我了。”燕云川玩味地勾起嘴角。 “你还好意思说,谁家好人怼脸看别人啊?你比鬼都害怕!”苏意欢翻了个白眼,怒斥道。 燕云川颇为无奈,“你进来就把眼睛闭上了,都不用看路的吗?” 苏意欢无言,她乖乖站好,躲在燕云川身后,仔细瞧着整个宅子的构造。 这个宅子整体呈轴线分布,两侧的建筑皆是对称排列,本该体现庄重和规整之感,此刻这肃杀感却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压得苏意欢喘不过气来。 诡异极了,和她看的民间恐怖话本子里面描写一样。一阵阴风吹过,刮得她脸上凉飕飕的,苏意欢欲哭无泪,这还不如去荒野求生呢。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炸声,苏意欢浑身一颤,看向门口,她拉了拉燕云川的袖子,“这……这是?” 燕云川低声道:“后面来的,看我们进来无事,肯定会跟着进来的,所以我在门口贴了些起火诀。” “你哪里来的?” “树林里捡的呗。”燕云川不在意道。 忽然正阁大门缓缓打开,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更准确地来说——飘出。 “!” 燕云川按住苏意欢,把她推到了身前,两人缓缓靠向墙角,并不想引起那“人”的注意。 苏意欢浑身颤抖,心中大骂,这燕云川果然是个装货,真正有危险的时候把她毫不留情地推出来了! 府邸高悬的灯笼忽闪忽灭,映下来的红光格外瘆人。一切都静悄悄的,甚至没有脚步声。一位长发女子缓缓地移向两人,厚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缓缓地,缓缓的。 苏意欢大气不敢出,只希望这东西别看见她。这女子看样子是个丫鬟模样,一路缓行,路过苏意欢身边,忽然扭过头,直直地看向她。 嘶哑又尖锐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小姐……该梳妆了……” “!”苏意欢心中警笛大响。 女子却是没什么动静,继续缓缓呢喃道:“三十七小姐……该梳妆了……” 三十七小姐?真能生,苏意欢腹诽道。 丫鬟眼神空洞无神,看向燕云川,“等小姐出来……送小姐去王府……” 燕云川应了声,推了推苏意欢,在她耳边低语,“去吧。” 被紧紧抓住的袖子忽然一空,苏意欢在身后女子的逼迫下,只得一步一步向着厢房靠去。 身上的汗毛炸起,耳边似乎有水琴的呜咽声,苏意欢抖起来,她一直不明白水琴这种乐器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现在算是明白了。 踏进更加昏暗的厢房,她被按着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是一面铜镜。 而铜镜里的人,是她自己。 铜镜有些不平整,致使她的脸都有些扭曲起来,苏意欢抬眼看向铜镜,铜镜里面的“她”也直直地盯着她。 她不禁有些发毛,她总感觉镜子里面的“她”不眨眼。 丫鬟冰凉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伴着水琴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哼起歌谣来。 “虎头鞋,红绣袄,新娘抬进棺材早……” 什么鬼歌词,苏意欢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或许是听见这诡异童谣的缘故,自己的脸颊上忽然一阵冰凉,苏意欢有些懵,她不敢伸手去碰,只得鼓起勇气抬起眼睛看向铜镜。 血泪。 “她”脸上留下一串黑红色的泪珠,滑落至脸颊,滴落,铜镜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血花”。 她一心只想着自己是不是随时都可能死去,却不曾想到幻境外,早已乌云漫天。 “幺女!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擅自更改幻境试炼!”江月白手持一柄长剑与幺女对峙着。 学宫里已经自动开启了保护结界,底下是被明月笼保护着的弟子们,早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幺女一袭紫色,此刻正狂妄地大笑着,“哈哈哈哈我就算是改了又能如何,我不过只是改了些东西罢了,既然是恐惧,那就要直面内心啊~” “你不好好在妖界给你爹扫墓,今天来我们这学宫干什么?”萧素闲倒是没江月白那般生气,他眯起眼睛,看向幺女。 “你!”幺女闻言气急败坏,一手扬起一把紫色软鞭,顺着天穹抽出一道霹雳来。 声音震地整个地面都颤了颤,震得沈言心手中的茶都泼了出来,他负手站起,眉目疏淡,此刻眼神冷的可怕。 幺女哼地笑了几声,“果真是名不虚传啊,永栾仙君。有这张脸还做什么小仙君啊,回妖界当我的王后如何?” “你!”江月白忍不住了,她提剑便欲上前,沈言心一把挡住了她,他眼眸低垂,似乎根本没有正眼瞧幺女。 “本君记得,妖界似乎并非女子当家吧。而且,姑娘长的甚是丑陋,本君的确不愿委屈自己。” 真是杀人诛心啊,萧素闲噗嗤笑了出来,不紧不慢地摇了摇扇子,玩味道:“疏桐峰正擅长医术,不如你何时来让本君给你整容?说不定,那个时候永栾仙君可就看上你了。” 江月白这边倒是干着急,这幺女可是妖皇独女,自妖皇祭天之后,妖界便被幺女所统治,她的手段必定不一般。这旁边的两个人反倒是悠哉悠哉,时不时还挑衅一下,这是闹那出?更何况,幻境里面的时间可比外面的快,真跟他们耗下去,这学宫里面的弟子可如何是好? “别着急嘛,芳菲仙君。”萧素闲看出了她的焦急,悠哉道。 幺女最见不得别人挑衅,她抬手指向某处,那处便会被一道紫色软鞭劈开,只余残渣。 在萧素闲三番五次挑衅她之后,她实在怒不可遏,挥鞭向萧素闲那处抽去,萧素闲轻松起跳,迅速落于下一个位置,幺女便穷追不舍。 “他这是在干什么?”江月白看 着地上那些深坑,不由地担心道。 沈言心看着来回蹦跃的萧素闲,沉默不语,因为他发现那人的轨迹有一个趋势——不断地落于苏意欢的那面幻镜附近。 果不其然,几秒后,那紫色辫子朝着苏意欢的镜子劈了过去,一道白雾湮灭了众人的视线。 萧素闲手上抓着方才幺女手上的紫色软鞭,轻飘飘道:“好了,不陪你玩了。” 幻境内。 “吉时已到——”伴随着诡异的呜咽声,她一把掀开了自己的盖头。此时,她身上正穿了一整套血红色的嫁衣,哆哆嗦嗦地打量着四周。 说这是婚堂,更像是监狱,唯一的一个窗户还封着,几乎没有光线。地方倒是很大,只不过,她身边放了一个……棺材? 周围的宾客薄如蝉翼,是完完全全的纸人,随风而缓缓飘动,发出如同老虎呻吟的呜咽声,好像是“吉时已到”的音调。 在那白色纸人的背后,贴着密密麻麻的“囍”字,那红色鲜艳至极,且并不均匀,就好像是新鲜的血液刚刚抹上去的。 苏意欢被迫坐在棺材旁边,她看着那掀开盖子的棺材,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她觉得现在应该是午夜,因为有点冷,瘆人的冷,冷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的确有些害怕了,却不知为何从袖中取出了一面铜镜,鬼使神差的照了起来。 里面的“她”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更准确的来说,那里面根本不是一个人! 这脸怎么坑坑洼洼的,是脸的问题还是铜镜的问题啊?苏意欢凑近一看,却发现——根本没有脸! 准确地来说,是“她”的脸上没有皮! 血肉直接暴露在了外面,眼珠暴起,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啊啊啊!苏意欢尖叫一声,甩开了镜子。 铜镜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纸片人的“歌声”骤然停下,苏意欢总感觉他们的目光跟着那面铜镜在移动。 短暂的安静,却显得更加恐怖,地上开始蔓延出血迹,这血迹似乎缓缓流动,从四面八方,流向了苏意欢的脚下。 “念冰……” 这是在叫谁?应该是幻境这个人物的名字吧。 “御天轴给我吧,我们一起……” “共抗难关。” 清冷的男音带着些许的颤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苏意欢只觉得熟悉,却并不知道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忽然间,那黑漆漆的棺材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手猛得抓住苏意欢的手腕,“我们结婚吧,念冰。” “你娶了我,我会好好待你的。” 苏意欢浑身一颤,她想要摆脱那只手,可是越挣扎,它抓得就越紧,而自己也隐隐有被拖进棺材的趋势。 纸人脸上腮红甚重,此刻只是面无表情地拉长声音:“一拜天地——” 她半个胳膊被拉进了棺材。 “二拜高堂——” 她整个肩膀都被拉了进去。 “夫妻——” 苏意欢眼前一片眩晕,她正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却是传来了左新柔的声音,“意欢……哭啊!” “你快哭啊!意欢!” 什么……这是左新柔的声音?!她在哪?苏意欢浑身一颤,这熟悉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智。 “哭啊意欢!快哭啊!” 第17章 真不容易…… “哭啊!” “啊啊啊?”苏意欢下意识地叫了几声,却是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此时她忽然眼睛一疼,就像是被人锤了一拳般,眼泪自她的眼眶奔涌而出,滴落在了那干枯的手臂上。 手臂似乎收到了刺激,迅速扭曲起来,周围的纸人也停止了歌唱,那空洞的眼睛似乎都朝着苏意欢看来。苏意欢可没心思管这些,她趁此机会用力抽出手臂,撒腿就往外面跑,在她听到“跑啊——”一声之前,她早已甩开了那扑过来的纸人,她趁乱回头一看,方才她所在之处已经密密麻麻被糊上了纸人。 要是刚刚没走开,不知道现在她会怎么死呢。那些纸人很快反应过来,又开始追赶她,铺天盖地的纸人开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吉时已到——” 草—— 忽然一阵她发出尖锐的叫声,这门槛太高了!她一下被绊倒在地,金属坠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身后的纸人似乎寻找到了机会铺天盖地地超她覆盖过来,她闭上了眼睛。 想象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周围只是一片寂静,苏意欢过了良久,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片漆黑。 “我这是在哪?” 她站起身,在黑暗中摸索,周围似乎都是石壁,并没有摸见什么纸人。 “我这是……死了?”苏意欢坐下来,探了探自己的鼻息。 “苏意欢,你可吓死我了。” 这是——郭朔的声音?苏意欢浑身一颤,“郭硕,你也死了?” “……” “我才没死!你自己看看你像死了的样子吗?!亏得老子千辛万苦把你救上来!” 苏意欢一头雾水,“你说啥?你救我?你在哪?我是谁?” “?”郭朔怒不可遏,“吓死我了刚刚!结果救出来一个智障!” “刚刚救的?左新柔的声音也是你发出的?你什么时候会夹子音了?” “苏意欢!情况紧急,我现在没时间跟你掰扯这些!你现在就安静闭嘴听我说!” “哦,好的。” 郭硕的声音环绕在苏意欢四周,“我现在是你周围的这个石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先闭嘴!” “我们四个人现在已经确定,我们在你的‘恐惧’里,而我们的任务大致分为这几条,发现自己所处环境,和保护你。” “那刚开始你们怎么不保护我?还有你语速这么快干什么?” “因为我们只能出现一次,而且还有时间限制!所以你让我先说好吗?!” “好的。” “在这场幻境里面,我们五个人会相应地拥有一项特殊能力。我们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就可以与你联系,不过只能联系或者保护一次,一旦你的情绪起伏过大,这联络将会被中断,因此机会非常珍贵。” 按照他这样说,先前突然出现的柳青便是真的?那燕云川又是谁?为何当时要打断她和柳青的对话?这是无意的还是有意为之呢? “我们五个人可以通过卷轴互相联络,也就是我们可以通过卷轴共享信息,但是我们发现,你并不能看见。” 卷轴?!苏意欢脑海中猛然响起这两个字,卷轴让燕云川拿走了!也就是说,她看不见这卷轴,有可能是因为燕云川?他是故意的吗? “我进来的时候是你手腕上的镯子,而我的特殊法术则是改变土地形态。在你跌倒那一瞬间,你手腕上的镯子掉到了地上,而我趁此机会改变土地形态,化作一堵墙挡住了你周围的纸人。” 也就是说,左新柔的特殊法术应该与眼泪有关,她或许是在苏意欢的眼睛里?怪不得当时根本哭不出来的时候,眼睛忽然一阵酸痛,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样,瞬间眼泪就下来了。 苏意欢追问:“那通过条件是什么?” 郭朔忽然沉默了几秒,“我们五个人的通关条件是帮助你逃出幻境,破解心中最害怕的东西,而完成条件是——” 郭朔的声音戛然而止,随之紧接着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巨大的虎啸。苏意欢还没反应过来,眼前景象便极速变幻,如同丝丝缕缕的墨迹中掉入一滴滴清水,中间的景象缓缓荡漾开来。 她的视野也渐渐清明起来,不过整体还是灰暗调的。 苏意欢眨了眨眼睛,她站在门外的石阶下,抬头看着眼前腐败的府邸,牌匾上挂满了蜘蛛网,她眯了眯眼睛,勉强认出上面写的是“苏府”二字。 下一秒,一个男人走出来,一把反扭住她的肩膀,“谁允许你偷偷跑出来的?!” 语罢,便一下把她抓进了府里,“押送”到了一个房间,上面还贴着“囍”字,不过这“囍”字或许是经过长时间风化,已经褪去了颜色,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 这个男人一下把她甩进房子里,“你还不赶紧收拾!别怠慢了公子!” 被掐的胳膊疼,苏意欢愣了愣,这男人松开后房门便被风“啪”地关上。 周围又恢复了一阵寂静,苏意欢一向是不怕鬼的,可是此时莫名觉得有些害怕,因为她总觉得这里有一些熟悉感,却又死活想不起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苏意欢浑身一颤,下一秒一个小孩从角落里出来,扑到了她的怀里,小声呜咽道:“姐姐,救我!” 这孩童身形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声音也甚是稚嫩,苏意欢呼吸停了一秒,颤颤巍巍地扶起他的脸颊,“抬起头来,我看看。” 是苏策的脸。 是少年苏策。 他面脸血渍,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苏意欢顿时慌乱,她总觉得心口堵住了般,一震一震地疼痛。 她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咯吱——” 门口走进来一个矮小的男人,他面容丑陋,带着威压,“少主,穿鞋。” 他一把掀开少年苏策,紧接着拿出来一双虎头鞋,阴狠道:“有点疼,少主……你忍忍。” 这尺寸分明是小孩的鞋!苏意欢一惊,看着自家的脚和那鞋的大小,这要是真的穿上,不知道骨头得碎成什么样子。 “少主,穿鞋……” “少主,替小少爷冥婚是你的命……” “少主……放轻松……” 苏意欢越是挣扎,那丑陋的那种抓她脚踝的力度越大,几乎要把她的脚踝生生捏碎。 她突然想起进场前苏策递给她的那玉镯,他说遇到什么危险,它也许有用,却突然想起——在她逃离纸人追赶的时候,那玉镯已经掉到了地上。 这该如何是好?!她目前并不知道她的队友该如何呼唤,更不知道,她们这时候会不会救她,少年苏策又跌跌撞撞地倒在了她的怀里,随即那面容腐败的男人被一脚踹开,狠狠地嵌进了墙里。 “姐姐……不要……” 看着少年苏策嘴角留下的鲜血,听着那声嘶力竭的嘶吼,她沉重地低下头,心里就像是有什么在撕扯,在啃咬,毫不留情地吞噬了她一切的脆弱,再抬眼之时,眼睛里已经涌出汹涌的怒意,而在这怒意之中,裹挟着猛烈的紫色火焰,她周身迅速燃起火焰。眼前的男人一顿,眼睛里的恐惧顿时溢了出来,“少主!啊啊……饶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已经于事无补,他话音还未落,浑身便在冥火的灼烧之下,化为灰烬。 苏意欢微微扬了扬手,她的瞳孔变为紫色,看着眼前的男孩,“念策……” 她有些木讷地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孩,喃喃道:“还是死了么?” 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她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那人,冷冰冰道:“燕云川。” “好久不见。” 那黑发男子反倒狡黠地笑了笑,“苏念冰,见到你,真不容易。” “哦?可我并不想在这里看到你。” “你可知道,你虽此世为凡人,可那沈言心还是对你的身份有所怀疑,尽管他早已不是那高高在上的上神,尽管他自毁了记忆,却还是没打算放过你啊,念冰。”燕云川笑着看着苏意欢,“你可知道,你在幻境里,而那沈言心可借此试炼机会打算除掉你,谁是敌,谁是友,你还分不清吗?” 燕云川走上去,拉住苏意欢的手,贴在自己胸前,蛊惑般道:“他欠你的还少吗?他偷走御天轴,灭了你全族,你还要护他到什么什么?不如,幽界同魔界联手……” “我已不再掺手冥界之事,”苏意欢抽出了自己的手,转过身去,只留下侧脸,“别忘了,我如今……只是凡人。” “不,你如今可不是什么凡人,我已取了命途笺,替你改了一笔,只要你此世因沈言心而死,那么你死之时,便是你重归之日。”燕云川一把拉住苏意欢,“当年震慑五界的幽女回归,直取沈言心项上人头,为你娘报仇,给整个冥界一个说法,如何?” 苏意欢听着“沈言心”几字,心脏一阵剧痛,她眼中闪现一抹恨意,“既然你已改了命途笺,那我便领了你的情。” 真能领了他的‘情’吗?燕云川自嘲地一笑,“好啊。” “念冰,要从这里出去,你还需要一样东西,在扶殇河畔等我。” “好。” 扶殇河畔,苏意欢坐在河边,她看着从河流上飘过的一件一件沾着鲜血的衣服,那是冥界独特的嫁衣。 “这是合卺杯,你拿上它,还有玉镯和虎头鞋,”燕云川挥了挥手,这些东西便浮现在扶殇河岸边,“最后一步,是——杀了我。” 第18章 天上怎么有紫茄子在飞? 寂静。 “杀了你?” 苏意欢缓缓靠近,看着燕云川的那张脸。 她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上的血迹,“你受伤了。” “别人的血。”燕云川呼吸有些急促,他抓住她的手腕,不在乎地一笑。 “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现在要做的是,你要出去。”燕云川盯着苏意欢的眼睛。 “这里的怪物都是看不见的,他们只能听见声音,我亲身实验过了。”他有些得意地扬起他的左手,苏意欢看见了上面撕咬的一片痕迹。 或许是回去捡镯子的时候留下的。 “没让它抓住,它要是抓住了,我就没手了,你现在就只能看见一个沙包。”燕云川看着苏意欢,笑了笑。 她有些恍惚,可是眼前的男人抓着他,在她耳边说,如同蛊惑般道:“你现在杀了我,我死了,你一个人,就能出去了。” 她此刻说到底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手中被塞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似乎有金属的质感。 一只大掌握着她的手掌,稳稳地,把刀刃对向了眼前的男人。 河畔忽然闪过一丝永栾峰灵气的虚影。 而此刻她的手中正握着一把匕首,刀尖已没入燕云川的胸膛,薄薄的衣服渗出一片血迹。燕云川咬着牙说:“没有时间了,快杀了我。” “这是最快的方法了,也是你能逃出去最好的方法。” 苏意欢鬼使神差地问道:“那你,会死吗?” 燕云川闻言,居然笑了笑,他缓缓向前压着苏意欢的身体,刀尖一寸一寸的没入他的肌肤,若不是他额上渗出来的汗珠,苏意欢会觉得他云淡风轻,就像是在普通地调戏她。 两人离得越来越近,只留下彼此互相的喘息声,刀剑刺心的痛苦在燕云川的脸上初有显现,忽然间燕云川俯身向前,吻住了苏意欢的唇,但只浮于表面,并未深入。唇瓣间的厮磨,温热,苏意欢一瞬间大脑空白。眼前人闷哼一声,放开了苏意欢,在倒下前,轻声说道:“还给你了。” 嘴里一阵腥甜,是鲜血的味道。 “燕云川!”苏意欢忽然叫起来,她伸出手想抓住跌落的燕云川,却抓了个空。 又恢复一片沉寂,沈言心赶来的时候,只能看见苏意欢抱着燕云川的一抹残识站在河畔,冷风吹过她的发梢,而她周身的气场,已然不再如同几日前。 苏意欢注意到了身后那一身白衣之人,她眼神晦暗不明,“永栾仙君,你说下一个这样的,会是我么?” 沈言心瞳孔一震,他怒斥道:“苏意欢!你疯了?!” “我没有,我只不过是——醒来了。” 忽然那玉镯自动飘起,戴到了她的手腕上,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紧接着快速缩紧,苏意欢一颤,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意识中剥离,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黑暗消失了。 她出来了。 她穿过了黑暗与光明的镜子,却只带走了她自己,甚至,连自己也没有带出来。 长时间在黑暗之中,体力与精力的严重透支,使得她不能睁开眼睛,苏意欢躺在星辰台上,眼睛费力地眯出一条缝。 天上怎么有紫茄子在飞? 她还没想完,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此时她嘴里的“紫茄子”正一脸惊诧地看着躺在星辰台上满身血迹的苏意欢,“这么快就出来了?” 她随即又嗤笑了起来,“堂堂一介仙君,竟然跑进幻境里救 一个小弟子,丢不丢人。” 萧素闲摇着扇子,“哦?” 幺女一笑,指向了一边那神色淡漠的男子,“难道不是吗?你现在让永栾仙君跟我回妖界,我就放过你们。” 沈言心看着出现在星辰台上已经昏迷的苏意欢,皱起了眉头,他走进两步,拂袖删去了幻境中他们五人的记忆。他凝视着浑身是血的苏意欢,掌心缓缓凝聚出了一颗紫色的圆球。 那圆球周身还散着魔气,沈言心叹了口气,将它收进了袖中。 “跟我回妖界吧?小仙君?”幺女挑衅道。 闻言,他微微颔首,冷冷道:“抱歉,恕不奉陪。” 霎时间,一道蓝色的波顺着天际闪出,如鞭子一般劈向了幺女,萧素闲见状扇子一收,手中中出现一张符纸,歪头看向沈言心,“真没意思,这就不玩了?” 顿时,妖女被束缚住,蓝色的波抽打她后,化作绳索紧紧的捆着她掉在了星辰台上,而那黄色的符纸封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唔唔唔唔!” “我们这群伪君子?”萧素闲轻轻走到他的身边,用折扇拍了拍她的脸,轻笑,“我们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君子哦。”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呵呵,你真的觉得你施展的那些小法术对付得了我们?”萧素闲站起身来,看着远方的天边,深情道:“我们可是三大仙君,伟大的仙君~” “……!唔唔唔唔,唔唔唔!” “真是可惜了,你一个弱女子,孤身来到这明月学宫,你要是就这样回去了,怕是无法服众吧。”萧素闲想了想,解开了她身上的灵锁。 “疏桐仙君!不可!”江月白阻止道,“你若是把她放回去,她再来怎么办?” “你们!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幺女一身狼狈地站起来,她恶狠狠地盯着三人,一把抓住台下一个弟子,便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啊啊!梦期被带走了!!!” 底下开始了吵闹声,江月白拦住两人,“那个弟子该如何是好?” 沈言心皱了皱眉头,并没有理会江月白,自顾自走到了苏意欢身边,微微俯身,蹲下用指腹蹭去了她嘴角的血迹。 是那个男人的血。 关他什么事,沈言心薄唇抿出锋利的弧度,睫毛盖住眼眸情绪,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静静地望向躺在地上已然昏迷的女子。 他收回目光,转身而去,不再理会背后的吵闹和江月白的叫声。 真烦。 次日一大早,苏意欢是被柳青的哭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一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柳青,问道:“你眼睛被谁打了?” := “呜呜呜呜,”柳青哭起来,她忽然意识到苏意欢醒了,忙扑到苏意欢身上,“我以为你死了!你还好意思说!” 苏意欢坐起身,她看向柳青,“那下次不说了。” 柳青好不容易止住哭泣,才诚恳地说:“我真以为你死了。” “为什么这么认为?”苏意欢问道,忽然又说,“算了,你先给我解释一下昨天发生了什么吧。” “不知道你是不是这样,我们好像进入了一个很奇怪的幻境,有一些很恶心的怪物,并且卷轴上写着要杀掉除了队友以外的人才可以活下去。” “我很快找到了其他人队友,但是整场试炼下来,我并没有找到队伍里面的一个人,具体是谁我也记不清了,时间一长,我们都意识到了不对劲,除了自相残杀,幻境里的怪物也可以杀掉参与试炼的弟子。” “而且,自相残杀,怎么会是试炼的内容?我一个人都没有杀,一直在逃,我看见……”柳青忽然止住了声音,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要杀了多少人才能出去,但是我坚持要找到解决的办法,为那个新娘报仇,最后我在那个怪物身体里找到了另一只虎头鞋。” “怪物要来吞咬我的时候,我不知道扔了个什么东西出去,然后就出来了。” “你的不是这样吗?”柳青有些疑惑,她出来的时候明明看见苏意欢已经出来了啊。 她的幻境……苏意欢忽然头疼起来,想了半天,最终才隐隐约约想了起来—— 她的幻境好像是关于虎头鞋的,而她是新娘,这个幻境里的怨气来源于一个女子,也就是“她自己”。而她,本是富家千金,不顾父母反对,私留了一个贫穷书生。这书生不负众望,金榜题名,可是他当上状元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拉拢其他官员,让整个刘府当了牺牲品。 她本该死在那次屠杀之中,可是她没有。他的这张脸救了他,一个当朝的大官看上了他。谁知这状元郎京直接将他私下塞到了那个大贪官的房中,一个雨夜,她受虐而死。 可是那时,她肚子里已经有书生的孩子。 于是她疯掉了,日日夜夜抱着那小小的虎头鞋呜咽,哭泣。 于是苏意欢出现在了这座充满怨气与怪物的府邸里,她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遇难者,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感情。 而她记得燕云川杀掉了试炼里的其他十几个人,最后她亲手把他杀了,因为他说:“杀了他,才能活下去。” 苏意欢忽然陷入一阵沉默,她动了动嘴唇,吐出几个字来,“那燕云川呢?” “什么燕云川?” “你消息一直灵通,就是我们队那个燕云川啊。”见柳青一脸诧异的表情,苏意欢也惊诧起来,她说话有些急促起来,“那个帅哥,我之前拉着你在台下一直看的那个。” 第19章 亲自进入幻…… “燕云川……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队应该是五个人吧?”柳青挑起眉,“什么帅哥,我不记得有这件事。” 什么……苏意欢浑身一颤,那燕云川是谁?那试炼里一直护着她的是谁?那最后握着她的手放弃了自己的性命的又是谁? 燕云川,你现在在哪,你到底是谁。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意欢,你已经昏迷了快一天了,我出来也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可是你知不知道……”柳青压低了声音,“你在试炼里的表现真的好可怕……” “啊?我不会把十六个人都杀了吧?” “是啊……我都感觉不像你,试炼幻忆里面的你不管是身手还是观察力都强的可怕……” 苏意欢两眼一黑,欲哭无泪。 天杀的燕云川!!自己把那些人杀了嫁祸给她了?!英雄救美能不能送佛送到西呢? 万恶的燕云川! 不过柳青忽然低声道:“诶,不过别给别人说啊,我这是靠着自己的人脉才偷偷看你的幻境的。” “偷偷?”幻境不是就在星辰台上吗?按理来说大家都可以看见。 柳青欲言又止,“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考核中出现了一些变故,大家都是闻虎色变,也没人具体给我说发生了什么……” “啊,那可有笼统些的说法?” “笼统些的……也就是出现了一些变故,然后袭击了你的那面镜子,永栾仙君为了护你,亲自进入幻境了。”柳青想了想,“我也只知道这些了,不过你的幻境里剔除了永栾仙君的存在,应该是他刻意为之吧。” “刻意为之……” 柳青半喜半忧地看着她,“其实这样也好,我偷偷看了那个榜,你从幻境出来的时候的神智和体力等等都是最高的,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第一名。” 苏意欢:……这第一名给你你要不要? “但是你通关手法太过残忍,我听说仙君那边对你的评价不太好……” 此时的仙君们。 “奇怪啊,这小丫头杀人手段竟如此厉害,我还真是没看出来。”萧素闲摇着扇子,躺在躺椅上悠哉悠哉。 “可能是被吓的吧,她全程都在抖,”江月白撑着脑袋,若有所思,“幸好弟子们都没事,而且我们这个试炼突然被破坏,每个人都要杀掉自己的同伴,这也不能说是她的错的。” “诶,我看有个小姑娘不是自己逃出来的吗?好像叫什么……柳青什么的?”萧素闲眯起眼睛。 “我先看上的!这个你不许抢!” “永栾仙君你觉得呢?”江月白仰起头,看向沈言心,眼神中透露出一阵期待,“你觉得那个之前跳舞的小姑娘怎么样?要是你也觉得不错,我就收她……” “哦,不怎么样。”沈言心冷冷道。 “嗯哼哼?先来后到懂 不懂?”萧素闲也嚷起来。 江月白眼里闪过一丝失落,“那好吧,可是我看她挺有天赋的……” “凡人之躯,且毫无灵感,你收回去干什么?”沈言心睨了两人一眼。 萧素闲躺在躺椅上,微微摇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某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喽~” 沈言心无言,似乎并不想和他过多交流。他似乎有些摸不透萧素闲了,那日刻意引幺女劈了苏意欢那面镜子,而他则不得已更改了所有人与此有关的记忆。可是他总是觉得,萧素闲好像还是知道些什么。 次日,星辰台。 “各位弟子们,本次考核圆满落下帷幕,其中有一百零一名弟子完成了分组考核,其中三十三名弟子已顺利通过,下面宣布通过名单……” 苏意欢坐在台下,她突然有一个很令人害怕的想法,难道当时分的组是要求组内互相杀害吗?也就是,队员其实不是队员,而是对手? 她有些后怕起来,那余舟、郭朔、左新柔他们呢?不会已经失去了机会吧? 她正在惭愧中,一旁的双马尾女孩走了过来,“意欢……” “希望我们可以分到一个仙君哪里……” 苏意欢浑身一颤,“什么?!你没有被淘汰?” “……我……我觉得我没有那么弱……”左新柔瞬间哽咽起来,她眼里涌出泪水。 苏意欢脑海里出现左新柔在试炼幻忆里一拳锤爆别人脑袋的画面,抖了抖。 不过此时,她十分激动,“太好了!太好了!大家都还在吧?” 他们都没事,真好! “嗯……舟姐和郭朔都通过了,柳青也通过了!” “那燕……你记不记得我们队有个姓燕的?”苏意欢顿了顿,试探地问道。 “没有诶……”左新柔犹豫了一下,“我们队伍里一直没有这个人呀。我们五个人呀,你我,舟姐,郭朔,柳青。” “嗷嗷,这样。” 所有人都对他没有记忆,甚至最开始他的存在已经完全被柳青所代替。看来燕云川真的消失了,完全退出了她的生活。 为什么大家都不记得他了,难道真的是她臆想出来的? 见苏意欢怔愣,柳青便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道:“夫子马上要念分组了。” “第三十三名,李明,芳菲峰。” “第三十二名,贺兰,永栾峰。” “……” “第二十七名,郭朔,芳菲峰。” “第二十一名,柳青,永栾峰。” “第十九名,左新柔,永栾峰。” “第十三名,林晚,疏桐峰。” “第九名,余舟,疏桐峰。” “第二名,苏策,芳菲峰。” 底下人早已经叽叽喳喳起来。 “什么?!永栾仙君竟然收徒了?!” “对啊,不是说不收么?怎么回事?” “今年收的弟子格外得多呢,只要通过了就能被仙君选上诶!早知道我也努力一点了!唉不过现在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我趣!我好厉害!啊啊啊啊芳菲仙君我来了!” “苏策居然是第二?那第一是谁呢?我的天!” 这些吵闹声都没有进入苏意欢的耳朵里,第一会是她吗? 万一不是她,她岂不是已经没有机会上山了?不是她的话,沈言心那日收徒的话还当真吗? 沈言心不提,她也没有资格去问。 苏意欢屏住了呼吸,可是夫子却迟迟不念,她默默握紧了拳头。 而夫子,看了那张纸半天,终于开口了。 第20章 他满脸通红…… “第一名,苏意欢。” 没了下文。没有念她是哪座山峰的。 “苏意欢?!啊?她是第一?”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这么厉害?!” “我的天啊!好羡慕啊啊!” 周围炸了起来,人声鼎沸。 一瞬间,羡慕声,嫉妒声,赞叹声,惊诧声,尽数涌入她的耳朵,苏意欢一怔,此刻她冷静地过分,也就是说,就算她是第一……也没有仙君看上她吗?沈言心也不要她?那日他亲口说过的话不算数吗?她忽然想起来柳青说的那句话—— 苏意欢,你是黑色的,吞噬一切的黑色。 当时的沈言心或许只是看上她身上的秘密,或许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所以她对于他而言,已经没用了。第一又如何,沈言心既然已经亲自进入了她的幻境里面,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第一其实是燕云川友情赠送的。何况,她又怎么拿得起这烫手的第一,苏意欢低下了脑袋。 人群熙熙攘攘好一阵,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诶,怎么没有念她是哪个仙君的弟子?”周围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诶?不会是没有被仙君看上吧?” “哈哈哈哈要是真是这样可就成了笑柄了!” “她平时那样,这下好喽哈哈哈哈活该!” 苏意欢气血上头,一下子站起来,为了自己卑微的面子,指着那些人骂到:“我是一个都看不上,他们三个抢着要我,是我不去!” 但是此刻的辩解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周围人哄堂大笑起来。 柳青拉着她的手,摇了摇头。 “你们……不要欺负意欢……”左新柔站在苏意欢前面,双腿都在打颤。 苏意欢轻轻拨开她,站在了前面。 眼看事态马上就要无法控制,传音里又缓缓穿出几句话。 “第一名,请选择你要去哪座仙山。” 众人皆是一怔,这是让她自己选?! 简直倒反天罡! 苏意欢也是一怔,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诧,她从来没有想过,选择权竟然在她自己手上,“我……” 还没等她说话,传音里又传来一些声音。 “苏意欢,本君很欣赏你,来芳菲峰如何?”江月白沉稳的声音传出。 “啊啊啊啊!芳菲仙君!我想去我想去!”周围有人尖叫起来。 苏意欢犹豫起来,她正想着如何拒绝,“小意欢~来疏桐峰~和本君一起看夕阳~” “啊啊啊啊啊!好浪漫!疏桐仙君!我要嫁给他!”周围晕了两个。 苏意欢:…… 看着就不靠谱。 “来啊~小意欢~速速选本君~本君超甜~”疏桐仙君继续传音。 怎么,为选弟子老脸都不要了么?她之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抢手呢? 苏意欢:…… 她是想去芳菲峰的,这样就可以和柳青苏策在一块了,可是疏桐仙君还在传音里滔滔不绝地叫着“小意欢”,一句接着一句。江月白也实在忍不了了,“疏桐仙君,她想跟本君。” “本君觉得她想跟我~”萧素闲乐呵呵回应。 “她跟我!” “跟我~” “跟我!” “我~” 苏意欢实在受不了了,她捂起耳朵,大喊:“我想跟着芳菲仙君!” 萧素闲:? “看吧,我就说她想跟着本君。” “……” “好,那你就是本君……” 江月白话还没说完,忽而被一声清冷又富有磁性的声音打断,“她是永栾峰的弟子。” 众人皆是一颤,这是——永栾仙君? 永栾仙君亲自下场抢人了?! 苏意欢有些发愣,看着依旧风轻云淡喝着茶的沈言心,她心头一颤,忽然眼眶有些湿润。 看来之前的眼药水效果真不错,眼睛再也不干了!眼药水,就用明月牌!明月牌眼药水,让你的眼睛更滋润! 苏意欢:“不是,我说我想跟着芳……” 沈言心面无表情驳回,“不许。” “啊啊啊啊啊!永栾仙君!好霸道!我爱他一辈子!啊啊!”又晕了两个。 “……” 别以为你跟我熟我就跟你走了,我还是很洁身自好的,而且我看你就是个色狼,苏意欢腹诽道。 “抢人啊?” “并非,早在几日前本君便与她达成协议。” 见大家看向自己,苏意欢艰难地点了点头。 “苏意欢,我永栾峰收下了,各位若有不服,”沈言心眯了眯眼睛,忽视掉众人复杂的表情,淡然道:“没用。” 苏意欢:?……莫名 其妙。 萧素闲:?好男不跟狗斗! 江月白:? …… 宣读完了分组,接下来人就渐渐散了,留给了那些被挑选的“天之骄子”不到两日时间,这些时间留给告别。再之后,便是天各一方。 夜里,柳青拉着苏意欢,“太好了,咱们两个又是一个地方修习!” “但是 你可不能进入芳菲峰了。”苏意欢叹了口气,拍了拍柳青的肩膀,“那可是你一直的梦想啊,而且……苏策也在芳菲峰,真是可惜了。”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我跟他不熟好么……”柳青幽幽道。 “不熟?”苏意欢扬起声,故作玄虚道:“是吗?我记得某人的剑好像是咳咳……苏师兄送呢?你那把从来不用的剑,我记得可是夜夜擦拭呢.……不妨你拿出来,我们一起看一看上面的那个‘青’字怎么样?” “不是,你……你,你气死我!” 打闹一阵之后,两个人也没了力气,随意地躺在草坪上,柳青分析道:“疏桐仙君收了余舟和林晚,你说他们两个会不会大打出手?” “不会吧,他们不是统一战线的吗?” “除了在欺负你上,其他的还有什么是统一战线的?” “?”你礼貌吗? 苏意欢站起身,“……我要睡觉了,明天我们就要走了。” 柳青也爬上自己的床,“啊,好吧,不过你不觉得永栾仙君是为了收你做弟子才收他们两个的吗?” “睡觉!” “嗷。” “一会等我睡着了,别忘了去和你的苏师兄告别哦。” '睡觉!!!' 次日天一大早。 萧素闲看着眼前的几个人,随口问道,“大家困不困?” 这十几个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将会去疏桐峰,还在兴奋的状态下,个个精神抖擞,齐声道:“不困!” 萧素闲看着诸位上进的弟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本君困。”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紧接着萧素闲丝滑地转了个身,背起手,“你们知道本君为何要起这么早吗?” “仙君,您是不流泪的蜡烛,是只吐丝不为自己做茧的春蚕!” “?” “仙君,您是我们生命中的一盏明灯,没有您的指引,我们只能继续在黑暗中摸索!” “?”萧素闲一脸疑问,他猛地转过身,一拍扇子,“大错特错!” 看着底下懵懵懂懂的弟子们,萧素闲恨铁不成钢道:“为的是本君能够比永栾仙君回去得早!” “?” “他今天醒来,本君已经带领弟子回去了,本君早已更上一层楼,他不得气死,哈哈。” 看着眼前的“师尊”一脸癫狂,余舟满脸黑线,这都要争么? 成为他的弟子真的靠谱么…… 林晚咬着唇,低声嘟囔了一句,“师尊这也要争么?” “你懂什么?!”萧素闲一扇子敲到林晚头上,“这是男人的尊严!” “疏桐仙君果然是最快的男人!” “……”萧素闲一抬眼,便看见一旁站着的苏意欢,此时正一脸好奇地在小山后面看着他们。 “额……小意欢,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苏意欢眨眨眼睛,“你说你要比永栾仙君快那块就来了。” “……算本君求你,这话别给沈言心说……” 男人的尊严——OUT! 萧素闲深思了0.001秒后,拉住苏意欢就往假山后走去,他道:“本君就知道你今天会来。” '你怎么知道啊?' “本君长得不比他沈言心差吧,你肯定舍弃不了本君这张脸~” 苏意欢:…… 忽然他神秘兮兮道:“你以后去了那永栾峰可有好日子受了。” “啊怎么了?” “那沈言心啊纯变态一个,你以为是他不收弟子吗?是根本没人想当他的弟子,可怜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了.……被他糟蹋可就不好了。”萧素闲尽力去描述沈言心虐待徒弟一事,苏意欢脑海里却浮现了另一个画面—— 凌乱的床褥,沈言心身上寝衣不整,胸前乍露一片春光,他满脸通红,一手拽着自己的里衣,头发也散落在肩上,为了维持自己仙者尊严怒斥道:“谁允许你进来的?” 打住打住—— 萧素闲看着苏意欢五颜六色的脸,不由地疑惑起来,这是怎么了,莫非她还有点受虐倾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好的!我知道了!”苏意欢甩去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诚恳地感激道。 “为了防止你被他虐待,这是一张万物符,你想要什么,它就会变出来,你收好。”萧素闲把一个符纸塞到了她的怀里。 别了苏意欢后,朝暮走到萧素闲身边,皱了皱眉头,“仙君,这万物符……” “放心,只能变出来那一样东西。”萧素闲摇了摇扇子,“沈言心,我可不是在跟你作对哦。” 第21章 扶住了她的腰肢,苏…… 朝暮看了自家仙君一眼,似乎读懂了他的意图。 沈言心这下可…… 沈言心向来有早起的习惯,因而这些弟子也跟着遭了殃,左新柔她们一大早就起来在殿前等候着了,既期待,又紧张。 苏意欢倒是不紧不慢,慢慢悠悠地往那边走。 “苏意欢,你怎么来的这么慢,仙君都都等候你多时了!”郭朔一把拉过她,扬起眉毛问道。 “仙君在哪?我怎么没看见啊。” “意欢,仙君在殿内……”左新柔弱弱地开口。 “你这下可好了,不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仙君知道你现在才来肯定要发怒。”郭朔摸了摸下巴。 “可是,我记得不是还没到走的时辰?”苏意欢一惊。 郭朔摊开手,理所当然地应道:“可是提前来不是约定俗成的吗?” “我觉得你很有当疏桐仙君弟子的天赋。” “?” “等一下,我怎么记得你不是永栾峰的呢?” “啊这……芳菲仙君下午才带我们走,我来送别你们怎么了?”郭朔有些磕磕绊绊。 这时候柳青拉了一把苏意欢,示意她看了看左新柔。 “哦哦,给我们送别是吧?苏意欢乐了起来,她意味深长道。 几个人等候了一会儿,苏意欢无语道:“早来也没用啊,还不是要等着。” 左新柔也阻止道:“万一仙君正在休息呢,我们出声……万一打扰到他怎么办?” 苏意欢一想到沈言心那家伙此时坐在案几前悠哉喝茶的模样,就觉得一阵火。 哪里的火?小腹。 苏意欢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向左新柔,“你今天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一些怪事情?” “啥事啊?”郭硕抢着问道。 她的脑海浮现出今天早晨遇见那几个弟子,叽哩哇啦说了什么鸟语,便跑开了。平日里最看她不顺眼的几个,今天也是一个都没有遇见。 真是奇怪。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实力让她们害怕是一方面原因外,但是总归觉得怪怪的,莫非有什么蹊跷不成? “我身边有几个女弟子好像……昨天晚上突然就不会说话了,这个算怪事吗?” “不会说话了?怎么可能?”郭硕挠了挠头,“明月学宫哪里来的妖崇啊?更何况三位仙君还在这里呢。” “不会说话了?”苏意欢问道。 “是啊……那几个女弟子好像跟你关系都不太好……”左新柔有些犹豫还是说了出来。 跟我关系不太好…… 这或许是共通之处,苏意欢心里似乎有了答案,她扬起脑袋,“谢谢你啊,我知道了。” 郭朔:“你知道啥了?” “……”苏意欢正在想别的东西,“你长这么大是忘记发育脑子了吗?” 郭朔身材十分高大,透过衣服可以看得出来他的肌肉是很发达的,估计他一个人都能扛起两个苏意欢。 苏意欢看了他一眼,突然意识到什么,忙道歉道:“抱歉啊,我是被永栾仙君传染了,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什么叫被永栾仙君传染了?”郭朔嘿嘿笑了两声,他摸了摸脑袋,“你和仙君很熟吗?” “……”苏意欢面容抽搐,“不熟。” 郭朔倒是神经大条,他拍了拍苏意欢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我感觉仙君人还不错嘞,而且好像还挺厉害的!你 好好跟着他,他肯定会记住你的!” 苏意欢:…… 郭硕跟左新柔道完别,刚走没几分钟,一白衣男子缓缓走出殿内,他墨发微挽,面容矜贵,眼眸里尽是淡然自得,他问道:“收拾好了?” 沈言心已经面无表情,他微微颔首,随即眼神移到苏意欢的肩膀上,又快速闪开了。 “既然诸位都准备好了,那么我们即刻便出发。”沈言心背过手去。 这时候苏意欢就问了,“仙君仙君,那我们怎么去永栾峰啊?” 沈言心淡然回眸,“走着去。” “啊?” “不然本君背你去么?” 苏意欢:…… 其实也不是不行。 苏意欢见身边两人都纷纷摆出拔剑的姿势,忙阻挠道:“你们打不过仙君的,三思而后行!” “啥啊,你不会御剑飞行吗?”柳青满脸无语,左新柔也有些担忧地看着苏意欢。 苏意欢:…… 这可怎么办呢,她之前没有灵根,这种御剑飞行的法术根本无法上手。御剑飞行,算是很难的法术了,学宫里面的弟子大部分都不会,但是仙君所收的弟子各个都是佼佼者,因此的确不必考虑这些。 于是她叹了一口气,缓缓转向沈言心,讪笑几下,“那个……仙君……你刚刚说背我的话还算数吗?” “……胡闹,”沈言心无言,他冷笑一声,“簪子呢?” 苏意欢怔愣一下,从袖中取出,“在这里。” “为何不戴上?” 苏意欢知道戴上这簪子就能拥有一定的灵力,可是问题不是她现在有没有灵力的问题,是她压根没练过这个。 而她向来不是脸皮薄的人,要是真让她从明月学宫走到永栾峰……她要是能走到那块,估计已经成仙了。 所以现在苏意欢果断求饶,“仙君仙君,人家一个弱女子提起剑来都费劲,更别说御剑飞行了,仙君就带着我飞一次呗,别人看见我们这一对鸳鸯……不是,师徒,都会羡慕的,其乐融——” 她还没说完,就被黑着脸的沈言心打断,此刻要不是还有另外两人在身边,沈言心估计早就骂她了。 算了,不带就不带吧。 另外两个人纷纷结咒,随即轻盈踏在剑上,缓缓飞到了空中。 左新柔一脸担忧,苏意欢看了一眼都知道她想说什么——意欢,那你怎么办啊。 苏意欢落寞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忽然身边人冷冷道:“愣着干什么?” 苏意欢扭头,怔愣了一下。 “上来。” “好!”她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站在沈言心身后,环抱住了他的腰。 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两个忽然挨在一起,苏意欢感受到了身前人忽然身体的僵硬。 “仙君怎么硬了?”苏意欢单纯地问道。 沈言心:…… 无妨,童言无忌。 “话不要乱说,”沈言心无语,他脸一黑,拉着苏意欢,“你不要站在我的后面,站在我的前面吧。” 苏意欢乖乖地站在沈言心身前,她喊道:“好,那我们起飞吧。” 沈言心:…… 几经辗转,几人也是在空中飞行起来,沈言心淡然站着,衣袂飘飘,遗世而独立,苏意欢左右晃了几下,才好不容易站稳。 忽然身后的人扶住了她的腰肢,苏意欢只觉一阵酥酥麻麻,“你干什么?” “怕你掉下去了。”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 苏意欢咳了一声,总觉得不说些什么会有些尴尬,她忽然想起了些事情,侧过头问道:“那些人不会说话了是你干的吧?” “只是暂时失语,他们说话未曾经过大脑,本君不喜欢,该罚。” “可是他们又没骂你,你干什么计较这么多。”苏意欢闷声道。 身后人忽然沉默了半晌,“知道了。” 苏意欢笑起来,“你是不是看不得他们骂我,所以故作惩罚?” “……不是。” “就是,就是,我都猜出来了。” “那你说是便是。” 这是第一次沈言心没有直接骂她脑子被门夹了,苏意欢一时间还有些恍惚,她略微感到些许不适应。于是她很诚恳得对沈言心说:“没想到你这么好,那我们亲个嘴吧!” 几秒之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沈沈沈啊!” “意欢!怎么掉下去了……” “.……她咋回事?” 当事人悠哉悠哉好似无事发生,整了整衣袖继续前行,一脸自然对其余两人道:“跟上。” 而此时的疏桐峰正其乐融融。 十几个弟子好吃好喝一顿后,有胆子大的便开玩笑道:“师尊,你跟其他两位仙君真不一样,人真好。” 萧素闲满意地哼了一声,轻笑道:“那是自然,比沈言心可好多了。” 周围人哼哼哈哈,几乎要和萧素闲打成一片。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气氛各外愉快,十几人吃着吃着,忽然一个接着一个都栽到了桌子上。 她身边的林晚一下趴在了桌子上,震得余舟浑身一阵发麻,她只觉一阵眩晕,甚至无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即使她此时也意识到些许不对劲之处,但不知道误食什么,也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十几个人都在黑暗的房间里,这里密闭,阴暗潮湿,且没有光线。 这是……哪里? 余周听得见周围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证明已经陆陆续续有几个人醒了,屋内光线很暗,几乎是看不清其他人的脸的。 “这是什么地方?”宁静忽然被一声惊恐打断,有人颤抖着喊道。。 “不知道啊,刚刚不是还在……” “对啊,我们……我们刚刚不是还在好吃好喝吗?怎么会被突然关了起来?!” “难不成……是仙君干的?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会吧,我感觉他人很好啊.……” "肯定是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人吵闹起来,余舟皱了皱眉,她听见了微弱的脚步声,看来有人往这边走来了。忽然大门打开,光线瞬间照入此地,由于长时间不见光亮,众人纷纷捂住了眼睛来抵挡这刺眼的光线。 随即众人耳朵里传来了那饱含笑意的声音,“各位~早上好~我给你们带来了大礼包~” 余舟抬起头,费力得睁开眼睛,那人身姿颀长,一袭仙袍随风灵动得飘着,果然是萧素闲,此时正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身旁的下人似乎还提了一些东西。 只不过屋外实在太亮了,只能看见一片仙君黑色的剪影,看不清容貌。 “你!昨天为什么把我们迷晕?!真不是东西!”有脾气暴躁的已经开始骂了。 “啧,真没礼貌,”萧素闲笑容不减,“我让你们好好地睡了一觉,还不够好么?” “这地方能叫好吗?!”有人不满地叫了起来。 “那好吧,”萧素闲故作遗憾地耸了耸肩,收了折扇抬了抬手,身后的人迅速上前,把手中的桶扔向了这个小房间里。 他看着众人盯着木桶惊恐的表情,笑起来,“别忘了,我们可是药峰哦~” “而且,昨天的欢乐宴饮是不是让各位忘了,何为尊师重道。” 话音还未落,那刚刚被扔进来的木桶里面开始缓缓爬出来……各种各样的毒虫。 “这是要干什么?!你根本不是仙,你是鬼吧!” “简直违背仙德!” 萧素闲站在门口,闻言眼神蓄了些许杀意,他冷笑一声,“连一些小毒虫都受不了,还如何成仙?” “多少人因毒而死,不经历他们的痛苦,如何救他们?尝百草,试百毒,自古疏桐弟子都是这么过来的。”萧素闲沉下声音,他冷冷得看着方才大放厥词的几人,“你们几人,心术不正,性情暴戾。若是能能活着从这里出去,便即刻逐出师门,若死于此地,本君可懒得给你们收尸,赠与路边野狗,也够它们饱餐一顿。” “剩下弟子,不想待,现在就可以走。”似乎是冷冽的语气吓到了一部分人,屋内黑黝黝一片,隐隐约约传来了几声哭泣。 屋内人没了动静,萧素闲脸上似乎又挂上惯常的笑容,转过身,摇摇手说道:“好运吧,各位。” “ 这是我教你们的——第一课。” 随着房门“噗通”一声关闭,屋内又彻底地陷入了黑暗,方才被骂的那几个人颇有怨气,又悲哀地骂起来。 余舟睨向他们,冷冷地开口道:“闭嘴吧,仙君说的对,他的弟子要是这些都受不了,还不如早点滚蛋。” 那几人看了余舟一眼,不再言语,只是疯狂地躲着虫子。 一只巨大的蜈蚣顺着余舟方才垂在地上的的胳膊,爬上了她的脸颊,虽然她一向不怕这些,但这密密麻麻的触角感还是让她打了个冷战,随后那只蜈蚣肆意地爬过她的眼睛,鼻子,嘴巴,顺着脖子,一路向下…… 第22章 都不心…… “啪!”是用拍打皮肤的声音。 随即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众人纷纷惊慌地问道:“谁,怎么了?” 那人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难忍的疼痛感,“这……这虫子不能打!里面的液体把我的脸都灼烂了……呜呜呜好疼,我毁容了……”哭声里是难掩的崩溃。 那边哭喊漫天,苏意欢这边却是另一番风景。 “你要看我看到什么时候?”沈言心睨了一眼苏意欢,看着她脸上的伤口,忽而问道:“疼么?” “?”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些伤口不是沈言心造成的吗?如果他没把她半路扔下去,至于脸被划破吗? 虽然脑海里已经千刀万剐眼前人,但实际上的苏意欢还是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说道:“疼。” 沈言心坐在案几前,正看着手中的书卷,长长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闻言睫毛颤了颤,吐出几个字来,“疼就忍着。” “……仙君真是不懂怜香惜玉,都不心疼我。”苏意欢瘪嘴,“我是小白菜,没人养,没人爱,仙君好不容易收留我,结果也是个负心的——” 看着沈言心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苏意欢悬崖勒马,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换了个话题—— “我毁容了,仙君娶我吧,没人要我了。” “?”眼前人忽然揉了揉眉心,脸黑得可怕,随后叹息一声,“滚。” “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苏意欢立刻得令,转身便向殿外走。 “等一下。” “这个给你。”身后传来声音,她转过身,见沈言心递给她一瓶药,“吃了就好了。我可不想娶你。” 苏意欢乖乖接过,走出殿内后没几步便随手扔了。她脸划破吃什么药,莫名其妙的。 两分钟后,苏意欢去翻了垃圾。把药重新握在了手里。算了,沈言心给的,还是收下算了。 来到永栾峰后,三人给分配了自己的居所,说先适应适应。 “真好啊这里,比明月学宫可好多啦。”左新柔拉着苏意欢的胳膊,开心地说。 “毕竟人少啊,这么大一座山,出去随便见一个扫洒侍童都快千岁了。”苏意欢也是感叹道,“见面都得叫爷爷。” “……”左新柔哽了一下,“那意欢……仙君刚刚说什么考核是什么事情啊?我们不是已经通过了吗?” “不知啊,晚上去了再说。” “嗯嗯只能这样了。” 三个人转了转永栾峰,也没有见什么异常稀奇的地方,无非是花花草草,山水石鸟之类。地方非常大,临近傍晚,也没有转完。这里环境好极了,空气清新,没人打扰倒也落得清净。 苏意欢好像一下就懂沈言心为什么一个人还不孤独了,在这种美景里一个人待着,多悠然自得啊。 很快就到了傍晚,几个人齐齐来到怜梦殿内,跪坐在地上,倾听沈言心的训话。 三人皆是紧张至极,可等了半天也没见沈言心开口,左新柔有些迟疑,“师尊?” 沈言心淡淡撇了他一眼,“本君觉得并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们有什么想问的么?” 柳青问道:“我们是新来的弟子,师尊也不给我们讲讲接下来的事务吗?” “嗯,在此之前,本君要说明一事,”沈言心放下手中卷轴,打量着眼前三人,“现在不必叫我师尊,以仙君称呼便可。” “啊?”三人皆是迟疑地抬起头,这意思是不认他们当弟子? “永栾峰历年不收弟子,今年你们三人已是破例。” “那师……仙君为何要收我们?”柳青抬起头,颇为诧异,“我们也并不是其中佼佼者。” 沈言心冷哼一声,捏起茶盏,“各有千秋。” 柳青和苏意欢正面面相觑不知沈言心是何意之时,沈言心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柳青,力气倒是很大,进幻境试炼把王府里能砸的都砸了,本君欣赏这份勇气。” 柳青:…… “左新柔,一遍尖叫一遍砸爆了怪物的脑袋,临危不乱,很好。” 左新柔:…… “苏意欢,”沈言心眼神移到她的身上,意味深长,“很会狗仗人势,本君甚是欣赏。” 苏意欢:…… 不是,柳青你糊涂啊,非要问他收他们的原因干什么?想让沈言心夸你吗?这下好了,还不如不夸。苏意欢讪笑一声,腹诽道。 “那仙君……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真正成为你的弟子?”左新柔弱弱问了一句。 “你们已经是我的弟子了,永栾峰不养闲人,从即日起,柳青,你去打扫禁喧阁。左新柔,你去打扫雪亭。苏意欢,你去打扫清净居。”沈言心话说的淡然,丝毫未觉得有所不妥之处。 柳青:“可是仙君,平日里这些地方都没人打扫吗?” “自然有,不过你们来了,他们便不用了。” “……” “难道我们要一直在这里打扫吗,那何时我们才能成为仙君的弟子?”苏意欢也有些诧异。 “嗯。” “啊?” “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苏意欢:……她合理怀疑是沈言心根本懒得教! 几人又问了几件无关紧要之事,便散了。 苏意欢踏出怜梦殿,她思索道:这清净居好像是沈言心的书房吧。她得到了侍童的指令,每天早晨和晚上都要去清扫一番。 也罢也罢,反正在明月学宫里她也没少干过活。 可是,沈言心让她一个人干这种活也就算了,其余两人为何也要让他们去打扫,柳青和左新柔毕竟算得上明月学宫里的佼佼者。 真是搞不懂他。 “意欢……我好像明白仙君的苦心了。”这日,左新柔小跑到她的身旁,声音里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日子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了,苏意欢并没有发现什么“仙君的苦心”,于是她迟疑地问道:“什么?” “嗯……意欢,就是我在雪亭意外发现了一册书,而那本书恰好是适配我的,我在想……这或许是仙君刻意为之。”左新柔抿起嘴唇,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紧接着开口,“意欢……你没有找到吗?” 苏意欢沉默半天,她脑海中飞速思索,“谁给你说的?” “啊……怎么了?意欢。” “我自己找到的,那本心法,很适合我修炼。” 所以也就是说,只有她一个人这一个多月是真的在打扫卫生吗? 苏意欢扶额苦笑。 清净居是沈言心的书房,她只有中午会去打扫一次,因此也不常见沈言心,但是沈言心就不能直接告诉她可以找书册这种事情吗? 沈言心的书房,她能乱翻吗,多少有些不合适。但是她上山不是来打扫卫生的,她是要学真正的本事的! 此时已是傍晚,苏意欢极速思考了一下,现在沈言心一定不在书房里,她先去看看情况先。 清净居外。 屋内灯火还亮着,苏意欢敲了敲门,却发现无人应答。于是她只得推开门,屋内似往常那般整洁,各类书籍摆在书架上,就好像无人在此停留过般。 唯一让苏意欢清楚沈言心并没有走远的是案几上那摊开的书籍,她随意瞟了一眼,只是零零散散看见“少幽女”“冥界”“动乱”这些字眼,她自然对这些是不感兴趣的,便也没有过多注意。 她站在书架前,目光扫视着书 架上摆放的书籍,希望能找到些不同寻常的书来,她刚刚抽出一本书来。可此时窗户外传来了两人的交谈声,声音很熟悉,她只得屏住呼吸,不敢再发出声音。 “仙君,仙侠大会三个月后就要召开,今年定在哪座山峰为好?”是江月白的声音。 苏意欢一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芳菲仙君为何这个点来找沈言心,更何况还是在外面谈论这些事情。 沈言心低沉的声音“嗯”了一声,“随意。” “仙侠大会一直是三座山峰的联谊活动,既然这样,那新弟子按理也该参加,只是他们如今能力不够,我只怕他们有人受伤,往后再不能修仙。” “不必有此担忧。”沈言心语气依旧冷淡,他似乎对谁都是如此。 “仙君,那既然这样,我们不妨赶在仙侠大会前,带着新弟子下凡历练一番?” “我会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可否一起去。 “没有必要。”沈言心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的话。 苏意欢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她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只得屏住呼吸。 “言心,你当真不知?” “不知。” 苏意欢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听墙角的!她现在也出不去,实在是左右为难啊!更何况,她真的听不懂这两个在说什么,什么知不知,还突然叫起名字来,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芳菲仙君可还有事要谈,若无,还请先行告退。” “言心……两千年了,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江月白声音带了些哭腔。 “你若是绝情如此,为何当时要助我成仙?我不信你……” 第23章 什么才叫…… “芳菲仙君,当年你飞升之事,与我无关。你靠的是你自己,从来不是旁人。”沈言心似乎一点都没有动容,尽管江月白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一直把自己的心思藏的很好,我以为日久生情,你总能看我一眼的。可是,两千年了,你从来没有看我一眼,我以为你对谁都如此。” 江月白哽咽着,又似乎沉默了好久,才继续开口道:“可是,我看见你对她的眼神不同。” “我很清楚,你对她的眼神里包含着其他的情绪。” 苏意欢吃瓜正带劲,她还在想不会真是个三角恋吧,你爱我,我爱他,他爱你,仙君的爱情都好刺激!不知道沈言心是对谁不一样呢,被沈言心看上,那个人的报应来了! “你误会了,并未有此事。”沈言心声音依旧冷淡。 “芳菲仙君,我先行告退。” 苏意欢浑身一颤,暗骂一声沈言心大晚上还看什么书,便急忙把刚刚从书架上的书塞回去,随口念了一个隐身诀,一动不敢动。 沈言心走进了门,带着傍晚的一丝清凉,目无斜视,直直地坐在了案几前,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书籍。 苏意欢:?这是没看见我? 她沾沾自喜起来,看来她还是有天赋的嘛!这沈言心也没看见她啊! 沈言心低沉着眉眼,看着手中的卷轴,一头乌发浓稠如墨,薄唇微抿,显得格外凉薄。 没想到这样冷淡的人,也会有喜欢的女子,苏意欢痴痴地想,不知道为何,心底竟是有一些不是滋味。 “云间。”沈言心低声道。 “咯吱——” 一个陌生男子忽然走进行礼,苏意欢只觉得眼熟,大抵是沈言心的随身侍从,也许在明月学宫见过。 那男子身高体壮,面上看上去有些憨厚,但是要比郭朔那样的更精明一些。 谁知道这男子忽然抬起眼看向苏意欢,冷不丁问道:“主上,这是?” 苏意欢:!能看见我?! 沈言心眼都没抬,“嗯。” 不是啊!你嗯什么嗯?!苏意欢此刻几乎石化,你沈言心要是看得见为什么装作看不见,让她在这里当这么长时间小丑啊?! 但眼前两人的表现都这样冷淡,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见沈言心默许,云间继续汇报道:“主上,这是有关你要的书籍,我已经找来了。” 随后他奉上几本蓝色书皮的古籍,上面写着的字苏意欢也没看清楚,只是心里有些慌张,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场面。 “嗯,退下吧。” 见云间退下,苏意欢屏住了呼吸,她紧张地看着沈言心,这人似乎想起来房间里还有个她,抬起头来,淡然地问了一句,“这么晚,还来打扫么,第一次见你这么勤快。” “……”苏意欢讪笑两下,“是是。” “本君也是第一次知道,你打扫清净居还要查看本君所看之书。”沈言心放下手中的卷轴,他掀起眼帘,直直地看向苏意欢。 “……我没看你的书,你的那些老古董我才不稀罕看呢!” “是么?”见沈言心站起身,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苏意欢不由得浑身一抖。 他慢慢地走至书架旁,手指擦过苏意欢的耳边,从书架中抽出了一本书。 苏意欢心中警笛大响——这不可能!沈言心是怎么发现她刚刚把这本书抽出来的?! “不不不,我真没碰啊!”苏意欢思想斗争一番,决定嘴硬。 沈言心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冷笑一声,“嘴硬。” “不是,我……”苏意欢这时候和沈言心挨得极近,她甚至有些呼吸急促。 沈言心后退一步,手中微微举起那本书,“那本君的书架上为何有这本?莫非是这书昨夜梦游自己跑上来的?” 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看去,那本书封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仙山之禁区风流。 苏意欢:……刚刚买的话本子怎么到书架上了? 她默默把袖子里另一本书抽出来,上面果然是——万琴录。 苏意欢欲哭无泪,刚刚太紧张了,两本书封面颜色又有点相似,不小心把她的大宝贝放在书架上了,“不是,仙君,你听我解释……” “说。” 苏意欢一怔,她只是假装想要解释一下,其实她没什么好解释的,这沈言心听不懂话吗,还真让她解释一下? 注意到沈言心的目光就在自己身上停留,苏意欢狠狠地叹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斟酌一番,“仙君,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你之前说对了。” “这书有一奇妙之处就在于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别人的书架上也就是您之前说的梦游。”苏意欢一口气说完,她试探地看了看沈言心的脸色,果然黑了。 沈言心:…… 苏意欢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竖起两根指头,对天发誓道:“但是我真不是什么敌方派来的的奸细!这一点您放心!” “……”沈言心轻笑一声,但更像是嗤笑,他从苏意欢手中抽出那本《万琴录》,转身道:“我还没有蠢到认为你有当细作的能力。” 苏意欢:…… 见沈言心无视她,又坐在了案几前,苏意欢赶忙凑上去,讨好地说道:“哎呀,仙君,就是说我看左新柔和柳青他们找到了适合他们的书,我也想找一下来着。” 沈言心挑眉,“你随身带的那本书不适合你么?” 苏意欢低头看了看她手中紧紧攥着的《仙山之禁区风流》,“……” “不是,仙君,我是说我也想要修炼,我不要一直这么菜,我厉害一点仙君脸上也有光嘛不是……” “我不觉得。”沈言心冷哼一声。 苏意欢心头大怒,沈言心你的脸是磨砂的吗,还不反光?她这样好学的弟子,他作为师尊,难道不应该大受感动,直接传授她秘籍,让她羽化登仙?简直有违师德! “你想学什么?” 苏意欢闷声,没好气道:“仙君你会什么我就学什么。” “学琴。”沈言心抬眸,吐出两个字来。 苏意欢低着脑袋,“学琴有什么好的,一点也不帅。” “那你觉得什么才叫……帅?” “舞剑啊,仙君你不觉得吗,一招一式都尽显潇洒!”苏意欢眼睛放光,“芳菲仙君最会用剑了,我要是她的……” 沈言心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直直看着她的眼睛,“论剑,我未必比她差。” “看出来了,论贱,你未必比她差。”苏意欢老实地复述。 “……”虽然听起来略有古怪,但沈言心想了想,还是松开了苏意欢的手腕,“为何不愿学琴?” “用琴当武器的话,感觉有一些装……不是,仙君你想想对面愤 怒地说‘出手吧!’然后我不紧不慢坐下,开始弹琴。” “……” “诶,其实这样也好,趁他不备,我直接干翻他!听话本子里说世人最不能接受的是超长前摇,好像……” “苏、意、欢。” 她浑身一个激灵,乖巧地闭嘴,“仙君有何吩咐?” “过一个月我会带你们三人下山历练,在此之前,你要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别给我丢脸。” 苏意欢一听来了精神,“下山?!” “那太好了!我好久没有下山玩过了,真是想念凡间的零嘴儿~” “……”沈言心叹了口气,又无奈地浅笑,“就只想着吃?” “当然不是!”苏意欢咧开嘴笑起来,“那我现在学什么?他们都有书,我也要!” 苏意欢指着桌上放着的《万琴录》,“那我是学这个吗?” “不是,”沈言心思索一番,递给她了一本蓝白相间的书,看上去有些年代,似乎也被翻过很多次,“剑谱。” “剑谱?”苏意欢怔愣,无意识地看着书封上的幽冥剑谱几个字,“仙君是要让我学剑?” “不是你自己想学吗?”沈言心睨了她一眼,注意着她的神色。 “是我自己想学!仙君最好了!我最喜欢仙君了!”苏意欢激动起来,给沈言心一个飞吻,往门口退去,“那我就先走啦~” 苏意欢一走,屋内又恢复了宁静,沈言心皱起眉头看着眼前那本书,仔细地扫过书上的黑字,“云间。” “主上有何吩咐?”云间推门而入。 “煮茶。” 云间忙上前拿起茶壶,有些小心道:“天色已晚,主上,还不休息吗?” “主上,您还在查为何自己先前的记忆消失了吗?” “嗯。”沈言心有些疲倦,他揉了揉眉心,自几百年前,他便发现自己似乎少了些记忆。 最开始他并未放在心上,可是后来,他发现自己在看到些特定事物,听到些特定的词语时,就会恍惚,心脏会一阵的绞痛。 这种痛苦由内而外,不是锐利的疼,而是有些麻木的痛。而这种痛又让他有口难言,时时刻刻都似乎一种折磨。几万年来,他对于疼痛都不甚敏感,而这几百年,就像是有什么在他的心脏上复苏了一般,迅速生根发芽,恶狠狠地揪着他的心脏,不放手。 而最可悲的是,在这些事情里,他是自己的局外人。 “主上,这苏姑娘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她身世有些许不对劲吗?”云间摆弄好了茶具,“可是,既然如此您为何要对苏姑娘这般不同,莫非主上是觉得……” 第24章 仙界最受欢迎排行榜! “您这样,是怀疑苏姑娘和幽冥那件事有关是吗?” “嗯。”沈言心指尖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其实内心早有了定论。 他注意到自己好像格外注意冥界少幽女失踪一事,就是从两千年前冥界大乱,其少主幽女不久后便失踪。自几百年前,冥界大闹,要求找到少幽女,他便有了这般怪疾。 因此他怀疑,自己的病是和此事相关,他不知道是何人抹去了他的记忆,但是他不愿被掌控,他要把这段记忆找回来。 “听闻冥界以女为尊,少幽女凉薄冷漠,怎会和苏姑娘有关?”云间不解,但还是及时回复,“那主上,若是她真是幽冥余孽,趁其现在法力薄弱,我们不如尽快除去她,以免她日后再生什么祸端。” “嗯,除去她?可本君那日在她的肩头上似乎看见了一朵幽冥兰浴血盛开,可是一刹那后便消失了。”沈言心抬起眼,看向云间。 “幽冥兰?!”云间惊诧,他不由自主地拔高声音,“主上莫不是看错了……这幽冥兰只生长在冥界,而且是灵草,主上的意思是她是冥界的皇族亲族”既然如此,那便不能擅自下手,否则只会给自己惹下祸端。 “我知道。” 沈言心拳头轻握置于嘴边,沉吟半晌,缓缓道:“她是凡人,且毫无灵根,这本君早已查验过。” “啊……” “这正是蹊跷之处,既然她是凡人,为何肩头会有幽冥兰。那若她真是冥界之人,又为何要装作一个凡人。”沈言心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或许真是本君看错了,也许那只是一朵普通兰花。” 见云间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沈言心缓缓开口,“方才我给她的是其实并非幽冥剑谱,反而人人皆可学。若她是幽冥之人,一定会有所警惕,为了躲避猜疑,定会给本君说她不通此术。” 两周后。 天空还是一片雾蒙蒙,夏日的温热似乎正在渐渐褪去。沈言心垂下眼眸,正坐在假山后的石头上,看着手中的书籍。他一头墨发垂下,面无表情,早晨的空气最是清新,他喜欢待在这里。 他神情专注地看着手中书籍,或许是到了关键之处,便微微蹙起眉头,翻了一页。 而这座假山的背后,正有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那人手持一把银剑,默不作声地靠近他。 一阵微风拂过沈言心的发丝,身后那人手提长剑,狠狠地从他的背后刺去。 苏意欢提剑刺去,却不料沈言迅速起身,头也没抬,轻松侧身便错过了这一击。 “反应好迅速!” 她惊呼一声,迅速反应过来,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右手执竖剑,剑尖朝上,左手打横竖两指抚于剑上,她有意避开沈言心的眼神,她想都不用想,此刻沈言心肯定没看她。 不到一秒时间里,苏意欢迅速摆好了姿势,她朝着沈言心的方向提膝前刺,力道很重,沈言心一袭白衣却连眼都没眨一下,轻而易举地迈了一步,便躲开了苏意欢的攻击。 沈言心已经站在苏意欢身后,在视野盲区,在这极短时间内,她无法判断沈言心到底站在哪个方位。 苏意欢来不及思索,她右手微微举剑,迅速跃步后跳,用余光瞥见那一抹白色身影后,调整好身体平衡后便狠狠歇步下劈。 见劈了个空,苏意欢眼神紧紧锁定着那在风中飘逸的白纱,迅速回身举剑上挑。 沈言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后退一步,一缕发丝顺着剑刃缓缓飘落。苏意欢还没来得及高兴,手腕处便被狠狠一击,瞬间她便吃痛得叫了一声,手中那把剑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意欢一怔,她连忙后退几步,“疼!” “这就疼了?”沈言心抬起了眼眸,看向她,嘴角似乎有点上扬,“拿剑刺我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这一剑要是真刺在我身上,我会不会疼。” “哎呀,我哪能伤得到仙君呢?”苏意欢嬉皮笑脸,凑到沈言心身边,“何况仙君那么厉害,我可不得用尽全力打,不然哪配当仙君的弟子,是嘛?” “……油嘴滑舌,”沈言心无言,“我可未曾见过你这般比试的方法,偷袭。” 苏意欢瘪了瘪嘴,“偷袭都是对方没有防备才叫偷袭,仙君警惕性不是很高吗,这才不叫偷袭呢,这顶多叫——” “叫什么?”沈言心一脸戏谑。 “智取!”苏意欢乐了一下,她打了个响指,“再说了,仙君难道不应该惊叹于我的进步之大吗?我超厉害的好吧!” “……” 忽然那抹围绕在他心头的疑虑渐渐沉下,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睁着大眼睛满脸骄傲的女孩,就好像是一个摇头晃脑的小狗一样,有点可爱。 不管她是谁,既然如今已经是凡人,那何苦再揪着她的前尘往事不放 “那我这么厉害,仙君也该给我个奖励不是?” “半个月后带你们下山。” “这不算!这本来就……”苏意欢说着说着戛然而止,她转了转眼珠子,重新开口,“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作为你的弟子,就是该被你带下山历练,这是我们分内之事!” “那你想要什么?给你其他的秘籍?” “这也不算!”苏意欢撇嘴,“……努力学习也是我分内之事!不行不行,这不算!” “那本君可当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了。”沈言心故作遗憾地转身便要走。 “哎哎!我说我说!”苏意欢急忙拦着他,“我……下个月初一是我的生辰!” “所以呢?” “仙君!”苏意欢有些恼怒,“不所以,我希望那日仙君能给我放一天私假,让我出去好好快活快活。” 看着苏意欢张牙虎爪的样子,沈言心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放一天假么,自然可以。” “哼,多谢仙君。”苏意欢一脸阴沉,匆匆转身要走,沈言心忽然轻笑一声,“本君记住了,九月一日。” “不过你不准去快活,那天得乖乖跟着本君。” 苏意欢一喜,这意思是——沈言心会陪她过生辰?! 她迅速转身,蓄力起跳,一下子扑到了沈言心身上,“我就知道仙君最好了!” 她挂在沈言心身上,脸颊在沈言心的衣服上蹭啊蹭,“那一言为定!” “……”沈言心浑身一颤,他有些无奈地看着身上的挂件,“你这样……我会以为你还在猿猴阶段。” 苏意欢:…… 她乖乖地从沈言心身上下来,想了想,忽然拔剑。 几秒后,她捏着手中的那缕头发,笑盈盈地仰头看着沈言心,“我今天把你一缕头发弄掉了,这是我的,我还给你。不过今天这堂堂正正的比试,可得算我赢!” “呵,那便算你赢。”沈言心眯了眯眼睛,“这头发,就不必了。” “不行!我从不做亏心事!”苏意欢嚷道,一把把那缕头发塞进沈言心手中,“刚才就算是把你一整头的头发都削完了,我苏意欢把自己削成秃子也得把头发还给你!” 沈言心:……那倒也不必。 没过几天,苏意欢刚刚打扫完清净居,正打算回去再睡一觉,眼前便猛地闪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她吓了一大跳,手都下意识地摸到了剑柄上,“何人!” “我我我!”柳青缓缓举起了双手,“不是我说,你这警惕性够高的啊。” “……你这么大个人儿,我看不见就鬼了吧?”苏意欢就差把白眼翻上天了,“都一个多月了,大家都在一座山上,你都没来找过我玩儿,怎么回事啊?这就是我们无坚不摧的姐妹情吗?我看就是塑料的啊。”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柳青后退一步,摊开手,“我什么不来找你了,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我这次是来——” 苏意欢直截了当地打断,“话乱讲也就算了,饭可不能乱吃!你这是三观问题!很严重的!” 柳青:…… 她也懒得和苏意欢贫嘴了,两个人毕竟一个多月没见了,就一起在永栾峰上转了转,聊聊天。 “你这些时间忙什么呢?” “忙着和各种侍童打点关系,以获取我想要的情报。”柳青神秘兮兮。 苏意欢来了兴趣,总是在沈言心周围有意无意地被提到的“幽冥”二字,已经有些让她好奇了,“快说快说。” 柳青得令,神秘兮兮道:“仙界最受欢迎排行榜!” “” “你猜,咱们仙君是第几名” “……第一名” “不对。” “倒数第一名。”这个肯定对了。 “唉,也不对。”柳青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倒数第二!” “……”苏意欢也遗憾地叹了口气,“怎么回事呢?还有人比他更不受欢迎” “对,你猜是谁。” 苏意欢挠了挠脑袋,确实是猜不出来。 “我真的猜不出来。我想象不出来还有谁能比他更不受欢迎。” “哎呀,我敢说你都不敢信,算了,我直接告诉你——” 第25章 书房play吗?搞…… “什么?怎么可能是疏桐仙君?”苏意欢惊诧,这仙君看上去人还挺好的呀,时不时就笑着,看着怪温良的。 “你别忘了,这是仙君最受欢迎排行榜,总共就五个人!” 苏意欢了然,随即一脸疑惑,“就五个人,沈言心怎么能上的” 柳青适时候给她了一把瓜子,两个人坐在雪亭的石凳子上聊八卦。 “哎呀,其实大家都是看脸的,永栾仙君长的又好看,自然受大家欢迎啦。” 好看倒是没错,苏意欢无法反驳,“除了好看他还有什么理由可以在这个榜上排行第四” “就是因为他除了好看没有别的理由才掉到第四去了,”柳青煞有介事,“你不知道,我听说,最开始投票的时候,永栾仙君可是稳稳的第二呢。” 苏意欢两眼一黑,看不见仙界的希望,怎么,偌大一个仙界,连一个比沈言心好看的人都没有吗? 苏意欢:“那第一是谁?长得有沈言心好看吗?” 柳青:“我听说是……青澜上神。” “青澜上神”苏意欢摇了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柳青来了兴趣,神秘兮兮地告诉苏意欢:“听说这位上神很久之前便销声匿迹了,甚至很少人见过,大家对于他的看法,都是口口相传的。” “啊?”苏意欢表示,“很少人见过……你怎么确定不是杜撰出来的?” “自然有这个可能,不过能稳居第一的宝座,也肯定不可能全是凭空想出来的吧。” 苏意欢赞同地点点头,拉着柳青的袖子摇了摇,“有点好奇了,那你可打听到了这青澜上神的事情?” 柳青瞬间得意,“那是必然了,我听说啊,这整个五界,论外貌才气,青澜上神甘居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他们说,令四界震惊的是,当年出了那么一个少年天才……” 少年天才沈墨嘴里叼着一根草,躺在仙碧园的草地上,看着对面战战兢兢站着的仙仆,一蹬脚坐了起来,“我说了,我不是什么少年天才。” 老仆人支支吾吾,“帝君说……” 沈墨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什么帝君不帝君的,我不去。” “少爷您就别跟老奴置气了,老奴是跟着您一起飞升上来的,看着您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的,怎么能……”王战年级大了,说起话来也絮絮叨叨。 对面少年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睛里还闪着光,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蝴蝶落在他的指尖,对于王战的话,似乎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帝君器重您,他说您是天才少年,您就是天才少年,帝君如今召见您,必然是有事嘱托,这是您封神的好时候啊!” “封神”沈墨眨了眨眼睛,来了兴趣,“那我现在是上仙,是不是封神很容易了?” 王战连忙应和。 “那也行,那我准备准备,就去。”沈墨站起身来,颀长的身影在阳光的照射下拉得更长。 殿内。 帝君看着眼前桀骜不驯的年轻人,他开门见山,乐呵乐呵地问道:“沈墨,你可有心于上神之位” 废话,沈默还是恭恭敬敬答道:“自然。” “哈哈哈哈哈,”帝君抚了抚胡须,笑得慈祥,“你本镜国少年将军,被敌国陷害含冤而死。如今这五界皆如凡间,魑魅魍魉皆显性作祟,祸害无辜之人。冥界几日前血洗我伐露台,多少无辜良善之仙辈轻易地被毁去了仙格,魂飞魄散。凡间战争他们也时常从中作梗,造成了多少国破家亡。沈墨,你先前是少年将军,看着自己拼死守护的百姓流离失所,又无能为力地看国家坍塌倾倒,这种苦楚,你一定比别人清楚地多。” 沈墨毕竟年轻,他被帝君说了两句,眼前就浮现出流血漂橹的场面,一个又一个的无辜良善倒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又无能为力。 他握紧了拳头,低下头道:“我知道。” 帝君笑了笑,“你灵根上佳,若是能好好栽培,定然能早日飞升为上神。” 上神,全天庭总共数来数去还是个位数,这对于年轻气盛的沈墨来说,实在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那我该如何做” 帝君缓缓道:“简单,只要你潜入冥界,找到破开冥界万魂锁的法子。彼时,仙界便可一举拿下这写幽冥孽障。” 沈墨点了点头,他得令之后便向殿外走去,心里暗自揣摩着,“万魂锁” 不过潜入嘛,肯定要讲究一个偷偷,他想了想,还是在那张“冥界招婚表”上谨慎地给自己易了个名字,他提笔写下三个大字—— 沈言…… “诶?他写了什么?”苏意欢兴趣盎然地问道。 柳青:“沈墨啊,他的名字,听闻青澜仙君人间真名就是这个,不过也不一定准确。” 苏意欢又想了想,少年将军,意气风发,是比沈言心这个一天天端着的老油条好多了,怪不得能当最受欢迎的第一名! “等等,你还没讲完呢 ,之后怎么了?他怎么搞到那个冥界招婚图的然后他去了吗?这些你不解释也行,我就问一句,这沈墨和幽女做了吗?” 柳青额角一抽,“我怎么知道呢……” “啊?这种重点你都不问” “……” 苏意欢遗憾,叹气道:“我听话本子上说这冥界以女为尊呢,这潜进去当男宠日子也不好过啊,得好好保养一下屁.股。” “……”柳青无语,她站起身拍了拍苏意欢的肩膀,“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罢,便像一阵风一样飞走,“我要回去干活啦!禁喧阁我还没打扫!” 苏意欢在后面合着手放在嘴边,“那你记得在禁喧阁里面禁止喧哗啊!” 苏意欢把手里那把瓜子磕完之后,还在回味那个故事,她心想,这沈默的故事真带劲儿啊,可比民间话本子带劲多了,等她听完柳青的讲解,她势必也要写一个话本子就叫做《默幽风情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心里觉得好笑,事实上也确实笑出了声,走着往清净居走去了,甚至完全忘记随手带走瓜子壳,以防被沈言心发现。但因为她今天也没打扫清净居,心里着急,便赶紧去了,省的又要被沈言心语言鞭笞。 过了一会儿,雪亭,左新柔看着桌子上的一堆瓜子壳,面露难色——难道自家仙君喜欢磕瓜子 算了,仙人可能有仙人的癖好,不是她该过问的,左新柔摇了摇头,老实地打扫了瓜子壳。 夜色正浓。 苏意欢狗狗祟祟地拿着扫把真想要溜进清净居,远远看见在竹林掩映下那窗纸后还透着昏黄的光线。 她心里暗叫不妙,大晚上怎么还在书房,她要不然就不进去了直接回去吧,反正少打扫一天也死不了。 她和自己的想法一拍即合,转身就走,身后却传来了一个男性的声音,“苏姑娘。” 苏意欢一怔,她缓缓回头,“云间你……” 云间勉强扯了扯嘴角,笑了笑,“为何要这么晚去主上的书房呢?” “只是去打扫。” “最好是去打扫。这本书我刚才不小心拿出来了,苏姑娘记得放在清净居顶层。”云间扔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便离开了。 苏意欢更是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她去沈言心书房能能干什么?难道要和他玩书房play吗?搞笑。 这事情一打岔,她也几乎忘记了刚刚要回去那件事情,也没有多想,拿着那本书便神经大条地去了清净居。 屋内,男子面色冷清,正垂眸看着手中书卷,听见脚步声,他头都没抬,“云间,我意已决,不必再劝我。” 苏意欢更是两头雾水了,这又是哪里和哪里,两个人都神神叨叨的,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个在密谋什么?难不成两个还有些不可言说的往事 她讪讪道:“仙君,是我。” 沈言心掀起眼帘看了她一样,只是“嗯”了一声,随后继续看手中卷轴。 苏意欢进去旁若无人地打扫,突然想到——书架上面她似乎从来没有打扫过,她想了想,便抬起头。书架太高,她又身高不够,她默默地骑回来搬来个凳子。 她踩在凳子上,果然能很轻而易举地擦拭书架上最顶层。 殊不知,沈言心已负手站着她的身后,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苏意欢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意识到一个问题,怎么感觉这细腿高凳子有一点摇摇欲坠呢…… 好像不是有一点,她怎么听见了“咯吱”一声呢…… 不会吧,话本子里照进现实了?不过她不是女主啊,别人摔下去是男主人公温柔抱着优雅落地,暧昧至极。可是她不是话本里的女主人公啊,这摔下去,好一点,就狗吃屎狼狈一点,不好一点,她在床上躺三个月啊啊啊啊啊! 此刻,就在这短暂的零点零一秒,苏意欢心里已经从骂天骂地骂空气的愤怒,转变为天要亡我的悲哀。她紧闭双眼,感受着身体忽然失去平衡,伴随着身下凳子“咯吱”的一声巨响,她应声而倒。 第26章 全天下女人…… 不过想象中的骨裂并没有来到,甚至她连疼都没有感觉到,甚至还有一种飘飘欲仙腾云驾雾的感觉。 苏意欢紧闭双眼,睫毛颤了颤。 莫非是已经疼麻了???还是说她直接把自己摔死了?摔死了可以直接升仙吗?她还没有了解过,不过要真可以,这就是修仙界的一个大BUG。 她“嘶”了一声,睁开了眼睛。沈言心一脸戏谑地抱着她,一手抱着她的上.身,一手揽在她的腿弯处,此刻他低下头,“你这是在……” 苏意欢近距离看着沈言心的下颌线和他扑闪的睫毛,一时间看呆了,这般仙姿傲骨,这般超脱世俗的脸,绝美! 她下意识地回道:“我就是想要把最上面的擦一擦。” 沈言心忽然垂眸看向她的眼睛,“你是故意的” 好油!虽然她现在是被沈言心抱着,但是她也不喜欢看霸道仙君爱上我的戏码啊!别这样! 沈言心睨了她一眼,似乎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缓缓开口道:“书架最上层那本被墨水污渍了的书,是你擅自拿的?” 那本书放在书架顶层的书,是关当年的幽冥史,只可惜当时沈言心刚刚拿到手,有的部分便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片墨渍。 里面的内容已经残缺不全,重要的部分已经无法辨认。 他看着满脸写着“别玩霸道戏码”的苏意欢,看着怀中人一脸清澈而愚蠢的目光,心中怀疑更甚,他冷哼一声,当机立断地松开了手。 “啪!” 苏意欢一下子重重地掉在了地上,疼得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把沈言心祖宗十八代都问候完了。 苏意欢被震了一下,这才缓过神来,意识到沈言心尝试给她扣一个“偷书”的脏帽子,而自己恰好刚刚把这本书放了回去,她心头一紧,忙收起来周围的粉色泡泡。只知道自己似乎被云间给坑了,还隐约感受到这本书好像沈言心还挺关心的,赶紧得解释一下,不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是苏意欢真的知道自己是被人“陷害”了,她得赶紧示好一下,要不然沈言心表面上不介意,第二天她“意外”人头落地。 话本子里都这么写! 苏意欢咽了咽口水,忙一下子搂住了沈言心的脖子,把头埋进了他的颈弯处,蹭了蹭,然后可怜兮兮地抬起头,“真不是我啊,什么书啊,我连翻开都没翻开!” 然后满脸“请苍天,辨忠奸”大义凛然的表情,吸了吸鼻子,诚恳地说:“仙君你知道的,我一直都不看这种高级东西,我一般都看点《九州风流录》那种的!” 沈言心这张脸简直是诱人犯罪!她想起来了萧素闲送她的那张符纸,听说能变出来想要的东西,她暗戳戳地在想着,能不能变一张动情符 刚刚想玩,她手指间便变出来了一张小巧的黄色符纸,刚好现在她正抱着沈言心,便心生一计,悄悄把这张符纸贴在了沈言心的背上。 她做了坏事,正欲拉住沈言心的袖子缓解一下紧张,沈言心倒是先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威压感随即而来,他捏得她手腕极为疼痛。 “疼……” 沈言心看着苏意欢可怜兮兮清澈而又愚蠢的目光,他叹了口气,松开了她的手 腕。 苏意欢赶忙抽回手腕对自己的手腕吹了吹气,那模样甚至有些滑稽。 他叹了口气,“捏疼了” “疼了!”苏意欢惯会见风使舵,这会看沈言心已然没了刚才的怒意,立马耀武扬威起来。 “疼了疼了,我手腕都被捏红了,不能走路了!” 沈言心:“……” 他额角抽了抽,“那该怎么办呢?” “简单,仙君抱我回我的居所!”苏意欢心里打起主意来,她装腔作势。 “……” 苏意欢正等着沈言心的那句“滚”,只要他说了这句话,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好好想想今天的事情。 谁知道下一秒,苏意欢被打横抱起,身旁人就这样稳稳地抱着她,低笑道:“荒唐。” 苏意欢一怔,这萧素闲给的东西效果就是好啊,她反应了半秒,顿时理解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意义,感觉人生开阔,迅速搂着沈言心的脖颈,“再荒唐仙君不也照做了。” 沈言心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苏意欢便吻在他的脖颈,她的气息喷洒在他的皮肤上,甚是灼热,她眼里有醉人的火焰在灼烧,“师尊,敢不敢再荒唐一点。” “何意” “去厢寒宫,好不好。” 厢寒宫是沈言心的居所,不沾尘土,不惹是非,冰雕玉砌,纯洁高雅地不可方物。此地就像是自带威严般,隔绝了所有的淫.秽肮脏之事,提到这里的弟子都会严肃起来,不敢玩笑语。 “苏意欢,不可,你不要太放肆……” 苏意欢稳稳地被沈言心抱着,她拿手指头戳了戳沈言心的胸口,撩拨地似有似无地画起圈来。 极其不安分,极其大胆。 沈言心走了几步,忽然沉重地叹了口气,抱着苏意欢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厢寒宫。 苏意欢被狠狠地扔在床上,那床真是用玉石所雕刻,此刻冰凉感侵略着她的肌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死死抓着沈言心的衣袖,想要把他也拽倒,沈言心欺身下来,撑着玉床,眼神晦暗不明,他问道:“你这是想要干什么?” “想做什么,师尊心知肚明。” 沈言心一怔,他在这片刻怔愣中,忽然被苏意欢堵住了唇。 苏意欢微微起身,搂着他的脖子,四片唇瓣辗转相磨,她温柔地感受着沈言心的片刻的僵硬和唇瓣的冰凉。 她呢喃道:“师尊……” 沈言心皱了皱眉头,按住她随处点火的手,“安分些。” “安分些在师尊面前安分不起来。”说罢,她大胆地去扯沈言心的衣襟,荒唐又混乱。 她馋沈言心的身子好久了,今天借此机会,势必要拿下沈言心啊,一天天看他端着,仿佛明月清风都为他一个人绽放,就好像他从来都是独立云端,孑然一身,一尘不染。他从不过问任何事,淡然矜贵,不在乎世间万物。 苏意欢不喜欢这样的沈言心,她想看沈言心绯.红的脸颊,想听沈言心情动时候的低.喘,想感受来自仙君破.戒难以自禁的律.动,想摸着沈言心的脸问他,他到底会喜欢什么,到底会在意什么。 而现在就给了她这样的一个机会,苏意欢知道这样不对,这是亵渎。可是,人生只有一次,她只不过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苏意欢没时间想这些,她抚摸着沈言心壮实的肌肉,试图在他身上点火。 待到她肩头衣衫滑落,露出雪白的肩膀,什么都没有,纯白无瑕。 沈言心尽管耳尖泛红,但却忽然笑了起来,他把苏意欢把衣服扶上肩头,问道:“你肩膀上面的那朵花呢?” “什么……花?” 沈言心自顾自道:“果然没有了。” 他从身后取下那张符纸,眼底尽是戏谑,“这种符纸就想要控制我,你道行甚浅。” 苏意欢正在兴头上,她现在感觉没把沈言心玩道,要把自己玩进去了。沈言心果然是老狐狸!不过她现在可没有心情骂沈言心,她面色绯红,拉着沈言心的衣袖,若有若无,断断续续地请求道:“师尊……帮帮我……” “帮帮你”沈言心怔愣瞬间,“帮什么?” 苏意欢内心差点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沈言心活了这么多年,不会还是处男吧!!!! 苏意欢内心崩溃,但又心生一计,她装作很难受的样子,“男.欢女.爱,中途停止,我们……我们凡人会死去的……” 她赌沈言心没有看过民间话本子!哪有人做一半停下的!这次就算了,但是她要沈言心用手! 沈言心果然着了道,看着眼前苏意欢衣冠不整的模样,他莫名有些紧张,“凡人欢爱,真的……会死” “真的……我现在就要难受死了,师尊……帮帮我……” “怎么帮?”沈言心别开目光,却问道这个问题。 苏意欢拽着他的手,去引导他,说:“我教你……你配合……” — 夜里。 沈言心正扶着苏意欢,替苏意欢擦拭着身体,他脸红得快要滴血,皱起眉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尊,你真棒。”苏意欢靠在沈言心身上,甚是愉快,看到沈言心这般模样,心里快乐极了,不由得心生逗逗他的想法。 不过沈言心上道倒是很快,他的指腹温凉又略微有些粗粝,手法在苏意欢指导下,也甚是温柔,有时又带些力道。 舒服。 苏意欢长舒了一口气,也不看沈言心此刻脸上红晕一片,也没注意到沈言心的目光躲闪,她转过身搂着沈言心的脖子,闷声道:“师尊,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第27章 花丛吃干抹净姿势…… 沈言心别开脸,有些别扭地说,“无妨,本君去清洗。” 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新衣服,苏意欢靠在塌边,看着沈言心带着自己的脏衣服出去,不由得感叹一声—— 居然自己洗衣服诶,真是居家好男人。 她悠哉悠哉地在沈言心的床榻上滚了滚,还是觉得有些冰凉,怪不得沈言心不管怎么样体温都是温凉的,原来是一直睡着这种玉床上啊。 夜色已深,沈言心沐浴更衣回来的时候苏意欢并没有睡觉,她也不想自己回去,她感觉自己有一点肌无力了。就这样软塌塌地趴在床上,随手翻阅着最新款的话本子,看着里面令人面红耳赤的精彩场景,忍不住频频点头。 她专门把这本绝色的话本子封皮换成了沈言心同款书籍封面,清一色蓝色封面,一看就很正经。 苏意欢注意到了沈言心回来了,她觉得这样就挺好的,看着沈言心,对他勾了勾手指,“师尊……” 沈言心别过了头,反而在案几旁边坐下了,他没有去看苏意欢,“你什么时候回去?” “哎呀,师尊怎么对人家这样……”苏意欢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道:“用完人家就把人家抛弃了……” 虽然刚刚沈言心只是服务于她,爽的人还是自己,但是苏意欢就是喜欢逗沈言心,她喜欢这样的沈言心,不喜欢高高在上的永栾仙君。 “人家现在腰酸腿软,根本走不动嘛,师尊要大半夜把人家赶回去吗?”苏意欢泫然若泣,“人家就等着……” “等着什么?” 苏意欢爬起来,凑到沈言心身边,随手把她的那本书放在他的书上,凑在他耳边说,“等着师尊抱着我睡觉呢。” 沈言心睨了她一眼,“苏意欢,不要放肆。” 苏意欢瘪了嘴,“哪里放肆了,不陪着我就算了。” 她自顾自地爬上了床,看着沈言心挺直着身读书的模样,莫名觉得岁月静好,便安然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苏意欢醒来的 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荒唐和疯狂的举动,她如梦初醒。昨天自己真是胆大包天,她现在和沈言心是说不清楚了,苏意欢捂住了脸。 而屋内早已没了沈言心的身影,她自顾自地坐了起来,“诶?怎么不叫我。” 出了门之后,沈言心也不在书房,苏意欢独自打扫完清净居后,抱着扫帚走出门。她看着天边曦光,忽然眼睛被一个人捂住了。 “柳青,是你对不对” 后面人没说话,苏意欢继续道:“你再装。” “诶呀好吧,是我。”柳青松开了手,她走到苏意欢身前,兴趣盎然地说:“仙君说过两周我们就要下山历练了!你知道吗?” 苏意欢自然知道这件事,还知道沈言心答应陪她过生辰的事情,但是她还是假装不知道,“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柳青果然兴奋起来,“是的!山上这么多弟子,仙君就带我们三个人去!” 苏意欢点了点头,说道:“哦哦,好吧。” “为了下山,仙君专门要开讲解会!交给我们一些小法术和注意事项吧,这个你知道不” 这个苏意欢还真是不知道了,她挠了挠头,“啊?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啊,昨天仙君给我和新柔都说了。”柳青有些震惊,苏意欢天天在仙君身边,仙君竟然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苏意欢回想了一下昨天的画面,忍不住赞叹了一下,她想了想,可能是昨天沈言心打算给她说,但是两个人不知道怎么的就到床上去了。 然后明明沈言心活了几千岁上万岁,她还是有一种在诱拐三好少年做坏事的感觉,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而且沈言心昨天都不敢看她了,很可爱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 苏意欢一怔,莫非柳青看出来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柳青接着说道:“别以为他不告诉你你就不用去了,就我们三个下山,你哪来的不去的道理” 苏意欢松了一口气,忙不迭道:“去去去,肯定去。” 沈言心是她名正言顺的师尊,这种不清不白的恋情,还是隐秘些好,大家都不知道才有意思呢。 苏意欢心里乐呵两声,便和柳青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下午。 禁喧阁内。 沈言心淡然居于高座,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乌发浓稠如墨,双眸狭长,正看着底下落座的三个人。 “这次召集你们来,想必你们也清楚。”沈言心淡然开口,“半个月后我们就要下山历练,这是一次很重要的机会,对你们日后修炼都有很大帮助。” “那仙君,我们并不知道该如果做。”柳青大胆提问。 “嗯,接下来我会交给你们,这次我先给你们做些提醒,之后会集中训练你们的法术,以备不时之需。” 苏意欢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其实一点也没注意沈言心说了什么,她一直盯着沈言心的耳朵看,果然啊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耳垂都红了。 她的目光太炽热,沈言心自然注意到底,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去看苏意欢。 师尊躲着弟子,实在……难以启齿。 想到此,他握拳轻咳一声,“下面我就简单地传授一下相关事项。” 见沈言心夜不看她,苏意欢就盯着沈言心那书那只手,白皙又骨节分明。而这只手就在昨天,帮她……咳咳,清修之地!苏意欢回过神来了,忽然瞳孔地震—— 沈言心手中正拿的那本书,好像是她的最新款话本子…… 要命!那天她好像把自己的书放到沈言心桌上了,两本书封面又格外相近,拿错了也正常…… 不过,这一本,插图有点多……苏意欢两眼一黑,欲哭无泪。 于是沈言心翻开了这本书,入目女上位插图。 沈言心:…… “啪!”当机立断,沈言心合上了书,他有些崩溃地揉了揉眉心,看向苏意欢的目光里,写满了——苏意欢,你别太放肆了! 苏意欢无辜,她欲哭无泪,这她说自己不是故意啊,沈言心会信吗? 沈言心耳尖泛红,最近的荒唐事情实在太多,他竟然在禁喧阁翻开了一本禁书,还当着他弟子的面,实在是……成何体统! 柳青和左新柔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何仙君这般欲言又止的形象,也不敢问。 沈言心无语,他安慰自己——无妨,无妨,或许是拿错了,本君不需要书也可讲解。 他叹了口气,开口道:“你们要听清楚了。” 夜晚。 沈言心坐在小溪畔,闭目养神,这里夜晚实在清凉,也能静静心神。 “主上,您可是在担忧什么事情?”云间走来,试探地问道。 “并无。” “那您昨天晚上在这里坐了一宿,今日不会还要在这里坐一宿吧?主上,如果您有什么疑惑,心事,都可以和我说,我会尽力去帮主上排忧解难的。”云间诚恳地说道。 “……”沈言心其实只想静静,这一切都太荒唐了,他忽然垂下眼眸,鬼使神差地问道:“你说,凡人所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啊?” 他最终还是被云间劝动,沈言心虽然已为仙者,不会生病,但是还是说害怕着凉,就往回走了。 在回厢寒宫的路上,路过雪亭,两人离这个地方还有点远,但是已经听到了苏意欢和柳青的声音。 “意欢,你别喝了吧。”柳青劝道。 “咕噜咕噜,”苏意欢抹嘴,“你懂什么,这是大补汤,吃完功力大涨!” 云间眸色一暗,莫非她在喝什么禁药,邪门歪道来提升功力?! 他看向沈言心,却只见沈言心了然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能补什么功力啊,你这也没加什么仙药啊。” “补肾啊!大补!我迟早在这座山上被吃干抹净了,那我以后下山可怎么徜徉花丛了?我话本子上的那些姿势还没有实践。咕噜咕噜咕噜噜。”苏意欢猛灌一大口。 “……” “徜徉花丛吃干抹净姿势”一声清冷又戏谑的声音出现。 苏意欢浑身一怔,嘴里那一大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她缓缓转过身,果然看着沈言心一脸阴翳的沈言心,旁边是呆滞的云间。 “噗——”因为事件太过戏剧性,苏意欢没憋住,一口喷到了沈言心身上。 沈言心:…… 昨天刚刚沐浴换的衣服…… 苏意欢也窘迫死了,她还把自己拿水呛着了,便猛得咳嗽几下,柳青赶忙拍着她的背。 谁能想得到呢,就这么不巧,她就喝个大补汤吗,沈言心怎么反应这么大又不是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她就喜欢器大活好的怎么了? 沈言心是个处,平日又不自学,难不成还让她教吗?再说了,她总不可能为沈言心守一辈子贞洁吧?她可不稀罕什么贞洁牌坊,她只是想着各自解决一下生理需求罢了,提前为自己谋划一下怎么了? 同样不解的还有云间,听到苏意欢说这是大补汤,而不是什么禁药,主上应该高兴才对啊。毕竟,自家主上好像还挺喜欢这个徒弟的,肯定不希望她误入歧途啊。 可是——现在自家主上这般黑脸,是在搞什么? 第28章 在温泉里把沈言心办了…… 苏意欢也觉得沈言脸阴沉地可怕。 她在这短暂的几秒钟时间内发动脑筋飞速思考,沈言心臭脸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话还是因为自己吐了他一身。 最终她得出结论,肯定是因为自己吐在了他身上。 好汉不吃眼前亏,苏意欢尬笑,“哈哈哈哈,仙君你也在这呢哈哈,你看这事搞得,哈哈。” 沈言心冷哼一声,睨了她一眼,拂袖而去,脸黑的都能吃人。 云间忙跟在后面,还不忘回头给了苏意欢一个眼刀。 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 苏意欢看着离去的两个人,才更是觉得莫名其妙,她挠了挠脑袋,僵硬地扭头看柳青,“他怎么了?” 柳青满脸黑线,没回答她。 “我刚刚是不是说什么不该说的了?”苏意 欢挠头。 “……”柳青无语,她点了点头,“可不是嘛,永栾峰乃清修之地,咱们仙君更是清雅之人,你方才那般大放厥词……” “实在不堪啊……”柳青顿了顿,终于说完了这句话。 “你平日里看点话本子,跟着我吐槽吐槽就行了,可千万别舞到仙君眼前,你刚刚这样,仙君肯定……生气了吧。”柳青继续补充,“要不然……你去给他道个歉,说你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不会再看这些了。” 苏意欢“嗷”了一声,觉得柳青说的实在是有道理,她说到底确实该去赔罪。 于是她告别柳青后,独自走在石阶上,揣摩着沈言心现在应该在哪。 衣服脏了,必然去沐浴更衣了。她知道了,一定是永灵泉! 永灵泉是永栾峰的一处温泉,在其泡澡可疏通静脉,很利于练功,不过这处温泉只有沈言心会去,虽然沈言心没有说只有他一个人能去,但是大家都默认这是沈言心专属的了。 事不宜迟,反正那块也没人,苏意欢提起裙摆便往那个方向小跑而去,在那里蹲一下沈言心,他肯定会感动的。 其实她之前并没有去过,这次也算是第一次去。苏意欢在心里揣摩着该如何开口,一边穿过那烟雾缭绕之地。 一层淡蓝色的结界在空气中流动着,苏意欢伸出手指碰了碰,那流转的透明物便向四周散开。 她就这样毫无阻挡地进了永灵泉,虽然她之前并没有打算直接进去,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她始终信奉着一句古话——来都来了。 于是她想了想,抬脚便往里面走。偌大的石壁将温泉封闭,现在正是夏天,里面却迎面吹来一阵凉风,甚是舒畅。 苏意欢看见在那温泉靠边处,那人肌肤如雪,默立于此,湿答答的墨发就那些随意地散在肩上,一尘不染,恍若仙人。 不对,沈言心就是仙人,苏意欢摇了摇头,她看着沈言心的脸庞,看着水下他若隐若现的身姿,鼻血都要一下喷出来…… 她现在就是完全一个垂涎三尺的状态,都怪沈言心太会撩,穿这种薄得如同没穿衣服一样的白纱衣,这不是诱导她犯错呢嘛。 她顺着石阶缓缓走下水中,走动之时周围的水波随之荡漾开来,送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默默走向沈言心,心里却起了歪念头。 沈言心看见她了吗?沈言心会是什么反应 凑得近了,她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闷声道:“师尊……” 身前人果然浑身僵硬了一瞬,苏意欢觉得这样真可爱。沈言心的声音带着一丝隐忍,“苏,意,欢,你不要太放肆。” 从他的语气来看,沈言心应该是早就感受到了苏意欢的气息,于是她眯了眯眼睛,抱紧了沈言心的腰,“师尊怎么知道是我” 忽然她的手腕被沈言心抓住,直接把她拽到了沈言心的面前。她踉跄一下,又从前面环抱着沈言心的腰,拿脑袋蹭了蹭他,面带笑容道:“师尊,你这是干什么……” 沈言心:你…… 他现在几乎没穿衣服…… 见沈言心吃瘪,她心里跟开花了一样,她真是越来越喜欢这样的沈言心了,会害羞,像人一样,好吧,虽然听上去这貌似并不是什么好词。 她就像个牛皮糖一样贴在沈言心腰间,沈言心无奈:“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了给师尊道歉呀。”苏意欢转了转眼珠子,总觉得自己现在这个发展好像和“道歉”二字并不沾边。 沈言心语气淡然,“哦,本君还以为是要来非礼呢。” 非什么礼非礼,再非礼的事情他们不是都做过了吗,怎么,这是不认账了?苏意欢腹诽道,顺便愤愤不平地掐了一把沈言心的腹肌。 “嘶……”沈言心一把抓住她,强迫她离自己保持半米的安全距离,暗沉着脸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看见师尊就高兴呀,心里跟开花了一样。”苏意欢一脸纯良地对着沈言心笑,就好像她是世界上最天真可爱的小女孩。 沈言心的耳朵从苏意欢抱着他开始就一直是红的,此刻更是红的快要滴血,他扭过头去,冷哼道:“我看你心里想的可尽是什么龌龊之事。” 苏被戳穿意欢尬笑,“哈哈哈仙君你看这事搞得。” 其实确实是这样,现在沈言心的状态可是好得不能再好。他的墨发头发微湿,柔顺地搭在肩头,因为长时间浸润在温泉里,他的眼睛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水汽,淡化了那原本的冷漠和疏离。 湿漉漉的眼睛,红得滴血的耳朵,和现在略微带着一丝羞涩的别扭感。 苏意欢真想在温泉里把沈言心办了。 温泉,好,好刺激。 对师尊犯了错,实在是人之常情。 “不合规矩,你出去,有什么事情待本君更衣后我们再行商讨。”沈言心转过身去。 苏意欢当机立断,从后面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低声道:“我想做一点……不更衣就能做的事情,师尊。”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师尊。” “我、我不知道。”沈言心一紧张,他甩开苏意欢,自顾自地去更衣了。 这大长腿……苏意欢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有些仓皇的背影,感叹了一声。她记得当时在明月学宫里,她被书压在底下,这个人站起身时,当时那白皙的双腿就让她为之震撼。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意欢才如梦初醒。 荒唐!太荒唐了! 她怎么每次一看见沈言心的身体就像是失去了神志了一样,她不要当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啊!!!说好去道歉的呢,结果又把沈言心惹毛了,不过沈言心被惹毛的样子真好看,有点可爱,真想把他……苏!意!欢!你醒醒啊,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要好好练功,不能沉迷美色啊! 苏意欢痛定思痛,决定今天晚上去好好给沈言心赔礼道歉。 夜色渐浓。 萧素闲悠哉悠哉地摇着扇子,用手指捏了一块学西瓜放进了自己嘴里,随后愉快地哼起小曲儿来。 朝暮站在他的身边,好心提醒道:“仙君,吃太多,会身体不适的。” “不会,”萧素闲摆了摆手,又炫了一大口,“你什么时候和老妈子一样了,是不是跟云间学坏了本君给你说,你就一直保持你那副冷脸就行了,本君就喜欢那样的你。” 朝暮:“……是。” 萧素闲看见朝暮吃瘪,反而笑了起来,他说:“哦,前一阵忘记问了,那些小兔崽子怎么样了?” 朝暮面无表情:“无死,七重伤,十一轻伤,两人无伤。目前伤势养得都差不多了,可以开展下一步的教学” “无伤哦?”萧素闲来了兴趣,他坐直身体,“谁?” “余舟和林晚。” “哦……有印象,有印象。”萧素闲眯起了眼睛,这两个弟子在明月学宫他就略有了解了,没想到果然不负众望,竟然能在他友情赠送的毒虫面前毫发无损,实在是有实力。 这毒虫虽然对疏桐峰的正式弟子来说都不算什么,但是就算是目前修为强势的弟子,当年刚进疏桐峰的时候也是被毒虫咬得屁滚尿流。 这两个人,真不简单啊。萧素闲心里想着,便开口道:“诶,朝暮,你还记不记得,想当年你刚刚上山的时候,被毒虫在耳垂上咬了一下,两只耳垂还是对称的,肿了快一个多月,像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仙君。”朝暮打断,他现在的表情如同流汗黄豆,这件事,他自然忘不掉,而且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被咬了之后,他无可奈何 地丑了一个多月。 萧素闲看朝暮这吃瘪的表情甚是愉悦,没忍住哈哈哈哈哈地笑起来。 “……仙君,传闻永栾仙君会带着新晋弟子下山历练。”朝暮额角一抽,只想快速结束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 “哦,什么时候?” “半个月后。” “那本君势必去会会他呀,这么久不见,本君都想死他了。”萧素闲乐起来,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哦,对了,今天晚上那个什么林舟和余晚我要见一见。” “是,那在下便去宣叫他们。”朝暮拱手刚准备走,却被萧素闲叫住。 “等一下。” 第29章 能多玩沈言心几.把就好…… “什么吩咐,仙君。” “那个什么晚不用叫了,你叫余舟现在来就好了。” “是。”朝暮虽然不懂,但他也没有过问,自己仙君看着似乎平日里没有正形,但其实似乎考虑得挺周全。 萧素闲坐于案几面,看着眼前有些拘谨的女子,笑了笑,“你是叫……余舟” “是,师尊。” “哦,名字不错。”萧素闲摇了摇扇子,“余舟一点,就是那种在湖上只有你一个人的感觉,很有氛围啊。” “……是,多谢师尊夸奖。”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是你的师尊,又不会吃了你,你凭心而问,我虐待你们了没有” “没有……”好汉不吃眼前亏,但是余舟脑海里的确又浮现出那只大蜈蚣蠕动的模样。 萧素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当然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可接下来,萧素闲忽然收起笑容,压低声音睨着她,“天地之苍茫,人物之渺小,你一个人,孤军奋战,很孤独吧?” 闻言,余舟浑身一顿,她全身的汗毛立刻立了起来。 “仙君说笑了。”她抿茶掩饰慌乱,此时千万不能暴露她的慌张,否则之后还会被怀疑。 “不要紧张,我又……” 余舟脑海里忽然出现苏意欢的脸庞,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师尊我年芳二八已经过了最佳婚嫁年纪师尊风光霁月高风亮节我实在不敢耽误!” 萧素闲:……谁说要娶你了? 见萧素闲这样的表情,余舟松了一口气,其实有的时候,似乎装疯卖傻还挺有用的她甚至还羡慕起来苏意欢,要是能一直用这样的方法含糊其辞,不知道能躲过多少盘问。 “算了,你走吧,今日之事,别往外传。”萧素闲背过身去,思考人生。 余舟立刻应和,忙起身像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思索起来,她所做之事,并无威胁疏桐仙君的想法,可是他这般盘问,难道是怀疑她什么 还是老老实实的吧,苟到苏意欢恢复记忆。 她迎面碰见了林晚,那人对她甜甜地笑了一下,问候道:“师姐。” 余舟一向看不惯她,也懒得和她寒暄,就点了点头擦肩而过了。 “本君就猜到你会来。”萧素闲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连身子都没转,语气淡然而疏离。 “师尊,何出此言” 她自顾自地笑了笑,向前走了两步,跪坐在了垫子上,“深夜而来,师尊莫不是以为我有儿女情事。” 带点打趣的意味。 她刚刚抬手给自己斟茶,忽然萧素闲转过身来,一手抓住了她的脖子,眼神里晦暗不明,透着杀意,他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师……师尊……”林晚真觉得自己马上要被憋死了,已经快完全无法呼吸了,她感受地到萧素闲的怒意。 这个人实在是喜怒无常。 “我……我们是一类人……” 闻言,萧素闲松开了他的手,“一类人?说说。” 林晚猛地大口喘气,她把那盏茶一饮而尽,这才在萧素闲晦暗不明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师尊,你不是也想要苏意欢死吗?” 萧素闲没开口,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本君果然没看错你,你何以见此” “师尊,我第一眼看见师尊便知师尊绝非简单之辈,您落在苏意欢身上的目光,带着别的意味……我说的可有错” “……不错。可本君何以信你?” 林晚笑了笑,她似乎早已笃定萧素闲会站在她身边,她从袖中掏出一块紫色玉牌,“幺女亲令。” “妖族之人?”萧素闲打量起眼前女子,明明长相柔弱,此刻又带了些凌厉的意味,“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仙妖之间,向来势不两立。” 林晚忽然握住了萧素闲的手,“师尊,你不会的,你还需要我,对吗?” “这玉牌乃幺女亲手赠予我,我可以通过这个牌令来直接与幺女沟通,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直接以此号令妖界百万战士,来与之一战。” “妖族要杀掉苏意欢,而师尊又恰好要想要杀掉苏意欢,那我们就是盟友,虽然我与仙君想要杀掉她的原因或许不同,但我相信,借仙君之力,杀掉她,定然能不费吹灰之力。” 林晚柔软的声音循循善诱,“师尊,你……” “说说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萧素闲和起了扇子,直奔主题。 “自然简单,”林晚笑了笑,“半个月之后,苏意欢会随永栾仙君下山历练,我们只需要支开另外两个弟子,单独对付永栾仙君和苏意欢便好。” 萧素闲:“哦?为何不直接支开沈言心,我不认为这两个弟子的能力能强过她。” 林晚:“既然师尊与我们妖族已是统一战线,那我便告诉师尊,早在明月台上比试之时,苏意欢体质特殊,难以被杀死,尽管她自身灵力有限,但是总会有各种意外来组织她被杀死。” “而我们已经发现,只有沈言心能杀了她。” 萧素闲故意道:“你们妖族还挺能打听的嘛,那这苏意欢莫非并不是普通人,难道和妖族也有关” 林晚与萧素闲之后商讨了计划后便离开了。 一墙之隔,萧素闲展开了扇子,冷笑一声,愚蠢的人,自以为是的控制者,妖界的人都愚昧成这个样子了吗? 林晚也勾了勾唇,妖界仙界自然势不两立,过河拆桥、忘恩负义才是妖界该做的,萧素闲,你猜猜刚才你说的话,我信了几分- 天色大早。 这是苏意欢心心念念的下山的日子,永栾峰上弟子也挺少,不过也都来送别他们了。 说是送别,苏意欢看着他们泫然若泣的表情,就好像满脸都写着——你们是下山玩了,就留下我们在这里哭哈哈地在山上苦修。 苏意欢拍了拍一个师哥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以后等你小了,仙君也带着你下山历练。” 这下可又戳了师哥伤心事,他泪眼迷离,“呜呜呜呜两百年了,从来没下去过啊啊啊啊啊!” 多安慰无益,她也不能把他们带下去,于是识趣地捂住耳朵,跟柳青和左新柔站在一起了。 柳青:“仙君还没来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是啊……我也想下去。” 左新柔的声音永远柔柔弱弱的,就像是吊着一口气说话一样,声音没有咬实,有一种浮在空中的感觉。刚开始苏意欢还不太能适应这样的声音,现在她已经可以面无表情一脸正经地模仿左新柔说话了,“我……我也……好想要下去啊……” 左新柔:…… 柳青:……咋还是这么欠呢。 正想着,永栾仙君便带着云间走来了,这次是他第一次穿黑色衣服,衣服花纹很少,但他穿出来却跟华服一样。 果然,这就是行走的衣架子啊。苏意欢垂涎三尺。 身材高挑,墨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和以往白衣的区别是在那份疏离下多了几分威严。 云间则是灰黑色衣服扎着高马尾,长得也算可口,不过在沈言心这种美人面前就很逊色了。但和沈言心比起了,他眉宇间都洋溢着 笑意,少年感十足。 如果当时没让她放书的话就更好了,苏意欢打量着这个少年。 不知道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仙君。” 众人纷纷行礼,苏意欢也不例外,虽然他们现在早已经超过了……师徒的尺度,但是沈言心完全就是个提上裤子不认人的类型嘛! 在外两个人还是要做规矩的师徒。在内嘛,她要在沈言心发觉自己在占他的便宜之前,好好地再品尝沈言心几次! 只是可惜的点在于,现在下山,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独处空间,她连拿眼神勾搭他都不太现实,更别提说点什么调情的话了。 真是可惜死了。 苏意欢叹了口气,跟在沈言心身后,默默拎着包袱下山了。 这两个月的训练,苏意欢已经完全掌握了御剑飞行,她的实力突飞猛进,或许是有那个白玉簪的缘故吧。 俗话说得好,黑簪白簪能练好功法的就是好簪嘛。 略施法术,将那些费人力气的包袱用幻术收纳起来,整个人都轻松多了,果然,修仙就是好哇。只可惜她一界凡人,没有灵根,是不可能飞升的。 她和左新柔柳青并排飞着,云间跟着沈言心在前面,而他们这次下山,要去的地方是——雨镇。 虽然沈言心说的是下山历练,为民除恶,替无辜百姓申冤。话虽然如此,她倒不是怀疑沈言心的风度来说做不做地到这事,她其实更觉得,若非别的要紧之事,沈言心必然不会自己下山,他之前说的那些理由,估计只是其中之一。 不过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呢,沈言心乃高高在上的仙君,自然考虑地要比别人多些,这是正常的。她一个凡人,管那么多干嘛,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人间,她要酣畅淋漓地玩一把! 不过如果能多玩沈言心几.把就好了。 第30章 师尊,我睡不着。 几人凌风而行,沈言心却意外地有些别的思绪,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想起那日他与云间的对话。 “云间,你说……凡人的喜欢是什么感觉?”这话问得奇妙,云间也是满脸惊诧,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他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这话怎么可能是主上说出来的? 沈言心更觉得烦躁,他伸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墨发,“无妨,无妨。” 云间缓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大概就是……能永远包容她” “是这样吗……”沈言心陷入沉思,此刻他脑海里尽是苏意欢,这是一种从来没有的现象,他脑海里怎可出现这样一个女子 至少,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她。 “你怎么知道?”沈言心话也密起来,他不知道为何,控制不住自己的提问。 “……”云间噎了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姑娘,她笑起来眼睛像月牙。” “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的?” “……主上。” 实在荒唐。 沈言心回过神来,他不知道自己对苏意欢是什么感情,他从没觉得自己糊涂过,这是第一次有此感想,他真的不明白。 因为不能在凡间随意使用仙术,所以五个人便在比较偏僻之地便落下,开始步行。 云间为人还是很好的,柳青和左新柔围在他的旁边跟着他一起走,苏意欢就自顾自地凑到沈言心身边,“仙君,我们去哪啊?” “雨镇。” “雨镇……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沈言心:“为什么” 苏意欢叹了口气,“下雨多不好啊,路滑易摔跤,我的美貌被毁怎么办。而且听我哥说,我们就是在一个雨天被抛弃的。” “你……爹娘还好吗?”沈言心怔了怔,说出来又有些后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便又闭嘴,不再言语。 苏意欢倒是没他想象地那么悲伤,反而大大咧咧地说:“我怎么知道啊,不过我想啊,我爹娘倒是和众人不同,别人都是重男轻女,我爹娘是:‘什么重男轻女,管你是男是女,走你!’” 顺便做了一个把手里东西甩出去的动作,贱兮兮的,沈言心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苏意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们当年把我扔了的时候肯定想象不到,我如今拥有这般美貌。” “” 感受到沈言心略有疑惑的目光,她继续开口解释道:“要是好吃好喝地把我供着,我现在最少也是花魁。” “” “诶,你别有歧视啊,这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呢。” 沈言心:“……”这一行也要出状元吗? 苏意欢补充道:“我哥长得也有几分姿色,也送进去。” 此时因为有几分姿色被妹妹送进青楼的苏策后背一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啊七!” “怎么了?兄弟。”郭朔关切地问道。 “没怎么。”刚刚坐了一路摇摇晃晃的马车,晃地他头晕,此刻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也不想说什么话了,就只想要多呼吸几口空气。 “你还晕车啊,真没想到啊,那你御剑飞行会晕吗?”郭朔打趣道。 “……” “唉,我真搞不懂为啥芳菲仙君带咱们下来,咱们是新弟子,哪有下来历练的资格啊。”郭朔小声在苏策周围嘟囔着。 “我也不知道,你少问几个为什么吧。能下来就不错了,这是很宝贵的一次历练。”苏策回道。 郭朔:“什么历练啊,客栈已经安排好了,芳菲仙君说我们这次下来就是玩儿就行了,就不用管修炼的事情了。欧对了,你想你妹了没,这么久都没见过了。” 提到苏意欢,苏策的眉眼缓和了些许,他点了点头,“有一些。” “要是永栾仙君能像咱们仙君一样能把他们带下来就好了,我们就可以见面了。”郭硕感叹道。 “嗯,这的确是。” 过了一会儿,苏策恍然回过神来——不是,苏意欢不是他妹妹吗?他想见妹妹,那郭硕这么说是想干嘛? 不会是喜欢自己妹妹吧?可怜的小苏意欢还是个纯洁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可不能被郭硕带歪啊!下次要是真的碰见了,绝不能让他们说一句话! 另一边,纯洁天真可爱的小女孩苏意欢戳了戳沈言心的腰间,提问道:“怎么回事呢?你还带了个香囊。” “嗯。”沈言心懒得回她。 “让我闻闻。”话音未落就要去扯沈言心腰间香囊,可沈言心反应极快,一把拽住她的手,冷睨着她道:“这是对我很重要的东西。” 不就是个香囊嘛,谁还没有了一样,也不知道这香囊是哪个姑娘送给他的,想到此,苏意欢瘪了瘪嘴,“嗷,行,不看就不看嘛。” 走过之前的荒凉,眼前已然出现些雨镇的边缘。 古镇河道旁的房子青砖黛瓦,古朴淡雅,周围荡漾着一片绿色的诗意,似乎又涌着淡蓝色的惬意。只要站在这里,似乎就能感受并融入到当地这种氛围之中。 苏意欢长舒了一口气,沿着河道赞叹道:“这就是人间。” 四个人眼睛里都似乎有星星,一闪一闪地看着平静的水面。他们嘻嘻哈哈笑着,仿佛这一刻,他们再也不是高高在上、成日苦修而失去了部分情感的苦修者,而是一个快活的凡人,只是一个快活的凡人。 苏意欢拽了拽沈言心的衣袖,“仙君,你怎么不笑一笑?” “笑一笑,十年少嘛。”苏意欢劝道。 “……”沈言心深吸了一口气,“少,四声,也就是年轻十岁的意思,不是二声。”怎么还笑了笑,少活十年呢。 “哎呀哎呀不管这些,这地方这么美,我们在此休息休息吧。”苏意欢晃了晃他的胳膊,请求道。 沈言心依旧冷漠,“不。” “为什么?现在不在此停留一会儿,以后就见不到了,这里真的很美啊!” “天色渐晚,我们要去找客栈,不然今天你打算晚上漂在河上吗?” 沈言心说的话 虽然尖酸,但的确也在理,苏意欢只好遗憾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苏意欢泪眼汪汪地挥手告别了那黛瓦白墙,也告别了悠长平淡的岁月。 云间在客栈安排了房间,但是单人房间都已经满了,只剩下了几间双人房,可他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毕竟主上一间房是正常的,他自己一间房总感觉把自己和主上相提并论了,但是他又不能和那三个姑娘住一起,要是有一个男弟子就好了。三个姑娘又不知道该把谁拆开单独一间房,啊啊啊好难分! 最后他还是决定五个人一人一间,云间拍了拍手,现在就感觉不怪了,真好,就是这样! 众人看着眼里精光乍现的云间,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直到—— 苏意欢躺在床上,看着另一半空荡荡的,不由地发出疑问——这一半是给谁睡的 柳青:…… 左新柔:…… 鬼吗? 夜深。 虽然苏意欢很劳累,但她心里想着,为什么要让柳青和左新柔住在一起,而把她自己分开,心里略微有点怨气,虽然这些不是什么大事,她也不是在意这些的人,但是这半夜传来的呜咽声是什么鬼啊?!!! 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她从床上爬下来,去敲了沈言心的房门,“咚咚咚。” 无人。 苏意欢顺着他的房门滑了下来,靠在门口的墙壁上,心想:“听见了,装作没听见是吧?” 过了一柱香,还是没有开门,苏意欢有些昏昏欲睡了。她迷迷糊糊之间,忽然门被拉开,一个人把她抱了起来,动作那般轻柔,他的声音萦绕耳畔,“夜半容易受凉。” 苏意欢瞬间睡意消了大半,但是她还是闭着眼睛,索性将计就计。她顺势搂住沈言心的脖子,“师尊……” “你说你何必呢。”沈言心垂眸,他抱着苏意欢到了床上。师徒之间本不该如此,可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苏意欢的任性,她的无理。 这句话似乎又是沈言心在对自己说一般。 刚刚放到床榻上,苏意欢却没有松开他的脖子,沈言心一怔,苏意欢立刻睁开了眼睛,老实道:“师尊,我睡不着。” 睡不着,该怎么办?苏意欢在心里盘算着,乐呵呵开口:“那师尊给我唱首歌吧?” 沈言心:“……” 他收回刚刚的话,这太无理了。 苏意欢把沈言心这些微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更加愉悦,又起了逗逗他的念头,于是便垂下眉眼,可怜兮兮道:“爹娘不要我,朋友不要我,就连师尊都不要我……” “没有。”沈言心打断。 现在苏意欢反而一怔,她戏还没有演完呢,沈言心在说什么啊,“什么?” “没有不要你。”沈言心说完这句话可能也觉得有些别扭,他直起身子,背过身去,“下来。” “我不要回去!”苏意欢立刻反对。 “带你去个地方。”沈言心说完这句话就走出了房门。 “啊,去哪啊?”苏意欢立刻下了床,立刻整了整衣服,跟着就跑了出去。 第31章 跟我做一个,师尊…… 沈言心一挥手,两人共御一剑,飞在了暗夜的天穹中。 好冷,好冷,苏意欢抱紧了沈言心的腰,又感觉脸也好冷,便把脸也埋在了沈言心的怀里。 “师尊好暖和啊……” 银剑轻轻落于地面,苏意欢眼前一亮,这分明就是她今天下午说要在此休息的地方! 这里山青水秀,淡绿色的浅河水波悠悠荡荡,月色银光映在湖面上,格外醉人。 那时候沈言心说不可久留,怎么晚上把她又带到这里了?明明就是会在意她在说什么嘛,苏意欢心里暗爽,却装作不明白地开口道:“师尊,你这是……干什么?” 沈言心垂下眼眸,“你今日不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到这里呢。” 苏意欢没有开口,沈言心接着开口:“只要你想,我们随时都可以去任何地方。” 不是你,不是我,是我们。 是我们可以。 苏意欢觉得自己的呼吸漏掉了一拍。 从小到大,除了哥哥,好像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更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苏策虽然对她总是温柔以待,但是她打心底不喜欢这个哥哥,她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够勇敢,至少在别人欺负她的时候挺身而出。但他并没有,每次“替她出头”其实都是让她受了委屈,她不喜欢苏策。 她的脑海浮现起刚出离开明月学宫的那一天,那些平时喜欢议论她的人全被沈言心惩罚,虽说理由并不是她,可是她真心觉得很感动,很感动。 她不争气地红了眼眶,扭过了头。沈言心一怔,他有些慌乱地抬起手,下意识地想要拭去她的眼泪,可是似乎又犹豫了一下,又要放下。 可苏意欢注意到了,她抓住沈言心温凉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她笑意盈盈,尽管眼里还荡漾着泪花,“师尊,谢谢。” 沈言心替她抹去眼角盈盈秋水,有些别扭,“欢……欢儿,生辰快乐。” 苏意欢一怔,她低下头道:“不是明天吗?” “昼夜交替时,为师要第一个祝贺你的生辰。” 沈言心抬了抬手指,暗夜天穹骤然绽放了璀璨的烟花,紫色烟花璀璨,映在身侧人的脸颊。 “欢儿,生辰快乐。”那么郑重,那么认真。。 “早是了。” “什么?” 苏意欢低声嘟囔道:“早就是我心里第一个人了。” 她笑了笑,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没什么,师尊,我好喜欢你。” “我真的好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嗯。”沈言心虽是只说了一句字,可是耳朵早已红透。 “嗯是什么意思?想装作不知道”苏意欢气呼呼诘问。 “我很高兴。”沈言心想了想,很认真道:“我很高兴,你竟心悦于我,此情此景,恍若梦中。” “你的喜欢,我求之不得。” 他一直在犹豫,在疑惑,自己对苏意欢的感情。他不愿意相信这就是凡人所说的爱,他不愿坠下神坛,他不愿沾染人间情.欲半点,可是这些在苏意欢面前,总是想不起来。 他一次又一次为她破例,看见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宫弟子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替她出气,想要看见她笑。想让她变得更强,也想让她高兴,她既然喜欢学剑,那就让她学剑,只要她喜欢,他都同意。当初明明去芳菲峰会更好,但是他的私心又作祟,他什么都能答应她,只喜欢她能留在自己的身边。明明当时并不喜欢她啊,明明当时并不喜欢她呀。 不喜欢吗?还是喜欢呢?怎能喜欢上自己的徒弟她到底是谁?和冥界又有什么关系? 明明知道她的身份可能不简单,但是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这一世,她是凡人便足够了。 无法抑制的情意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是不是早已悄悄生根发芽。 借着夜色,两人回到了客栈,苏意欢坐在沈言心的边上,嚷嚷道:“我不想回我的房间了。” “那就不回。”沈言心答的淡然,只是耳尖已经悄悄泛上红晕。 这算是一种邀请吗?苏意欢想了想,勾起嘴角,便起身拉着沈言心推倒在床上,凑在他的耳边吹了口气,略带醋意地问道:“那香囊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芳菲仙君送的?” “不是,那是我自己做的。”沈言心位于苏意欢身下,这次倒是自觉轻轻地抚着苏意欢的头发。 “自己做的?”苏意欢咬了咬他的耳垂,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给我也做一个?” “跟我做一个,师尊。” 这一次,她掌握着主动权,在刺.激与兴致的高峰上起起落落,愉快,又尽兴。沈言心虽然动作生疏,但是上道很快,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不可言说的点。 她喜欢这样。尤其眼前的人 是沈言心。 尤其是看着这张清冷的脸染上情.欲的模样,她实在忍不住。 这一夜,他们已然成了不可分割的共同体,苏意欢环抱着沈言心的腰间,甚是劳累,她说:“师尊……你真棒。” 沈言心脸又“唰”一下红透了,苏意欢便觉得更是满意。 沈言心抱着苏意欢,轻轻低头吻在她的额头,“你想知道香囊里面放的是什么吗?” “什么?” “你还记得你赠予我的那缕头发吗?我一直保存着。”沈言心有些扭捏。 “师尊你的那缕头发我也一直保存着。”苏意欢笑道。 “在哪里?”沈言心问出口,似乎又觉得没必要问这个问题,便又沉默。 “师尊你猜猜在哪里?” “我猜不到。” 苏意欢拉起沈言心的手,放在了自己是胸前,“在我的心里呀。” _ 次日。 苏意欢醒来的时候沈言心早已经出去了。 搞什么,起得这么早。苏意欢下床去,从沈言心房间溜回去,然后回自己的房间接着睡。 她的衣物沈言心已经替她换过了,昨晚她实在太累,只好麻烦一下沈言心了。 不过沈言心这样的学习速度的话,离器大活好就差一步,就是多练习几次。 哈哈哈哈哈苏意欢在心里狂笑,又逼自己停止这个猥琐的笑容。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苏意欢应了声后,柳青便推门进来,“快起床,去吃饭。” 苏意欢他们三个人围在一起愉快地喝着粥,忽然她问道:“仙君呢?” “嗷,仙君啊,我听云间说是出去了,不过一会儿就能回来,他说仙君打算今天和我们一起逛集市呢。” “期待呀……” 苏意欢把粥喝完之后,又去睡了个回笼觉。 _ 街道上,熙熙攘攘,五个人走着。 除了沈言心,其他四个人都是一脸好奇地看着人间的小玩意儿。 暗处。 萧素闲看着林晚,眼里流露出一丝阴冷,道:“拆散他们,太简单了。” 林晚拱手:“师尊大义。” 她冷笑一声,自然知道,能得到萧素闲的帮助,做这些事情自然是轻而易举。 下一秒。 一个花胡子老人走到街上,衣服色彩倒是五颜六色,他故意大声地说:“街角那家新开的说百~万#^^小!说现在去免费,还送点心,不限量呢!” 柳青一怔,眼冒金光:“说百~万#^^小!说!” 左新柔一怔,眼冒金光:“甜点!” 两个人一拍即合,向沈言心请求去听说说书,得到允许后便一溜烟地跑开了。 林晚:……这就是我们计划的无敌阴险的大计划 萧素闲乐呵地摇着扇子,一本正经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就叫做最少财力做最大效果的事情。” 林晚:…… 她想了想,淡淡地发问:“……那那个随从呢,灰黑衣服高马尾那个。” 萧素闲拍了拍手,“这更简单。” 顿时,街道后面冲出三条恶狗,直直向着云间跑去。云间吓了一跳,正想腾空飞起,却又想起这是在凡间,看见这些东西更害怕了,他浑身一颤,此时也去顾不上什么礼节了,一边大步飞奔,一遍对着沈言心道:“主上——我去去——就回——” /:. 林晚:…… 她五官扭了半天,最终憋出来几个字,“师尊……大义。” 萧素闲更乐了,“看吧,轻而易举。” “……”林晚无奈地扶额,“他一会儿回来怎么办?” “回来什么啊,他明天能回来都算好的了,你懂不懂什么叫灵犬灵犬!”萧素闲嚷嚷道。 林晚:…… 短暂的几分钟,苏意欢恍然发现竟然自己周围竟然只剩下沈言心了,她凑过去,“师尊,他们呢?” “冰糖葫芦~” 沈言心还没来得及解释,苏意欢反倒被糖葫芦吸引,她拉着沈言心的手,眼冒金光,“师尊!糖葫芦!” “你前几日不是说自己牙疼吗?”沈言心问道。 “现在不疼了,现在不疼了,想吃!”苏意欢身上并不是没有带银两,她只是想让沈言心给她买,这不一样。 “不行。”沈言心拒绝地干脆。 “哎呀,师尊师尊全天下最好的师尊~”苏意欢摇他的袖子。 沈言心拗不过她,只好妥协。 买冰糖葫芦的年轻人倒是识趣,一般给苏意欢从草把子上取下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一般说道:“公子对姑娘真好,郎才女貌,真是一对神仙眷侣啊。” 苏意欢听了直发笑,她刚想开口说一句“没有啦其实,他是我师尊。”,沈言心却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勾起了嘴角。 _ “冰糖葫芦~” “刚刚出锅的大包子~” “新酿的酒,客官进来尝尝~” 顺着熙熙攘攘的街道,两个人一路向前,听着街边的叫卖声,沈言心刚刚一扭头,苏意欢却不见了。 第32章 就你现在的状态,做…… 阴暗的阁楼里。 苏意欢被灵锁绑着,脸上尽是令人胆战心惊的血迹。 地面上混乱不堪,似乎方才经历了一场痛苦的厮杀,而“战败者”貌似已经被吊在在半空。 “好了没?”苏意欢不耐烦。 萧素闲“啧”了一下,一般拿着红色颜料一边往苏意欢脸颊上抹,“你着急什么?这下对称了,好多了。” 林晚:……这就是我们的惊天阴险绑架计划 “哦……是吧。”萧素闲应着,然后停下来,“沈言心快来救你呀。” “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萧素闲忽然轻笑一声,“他不来才是最不合理的。” 无人在意林晚,林晚愤怒跳脚。 ……这怎么和最开始想得不一样 “放心吧,到时候我会配合的,玩一玩儿嘛。”苏意欢赞叹道,“你们设计的出场方式也挺死装的其实。” 林晚:…… 沈言心找得很快,他来的时候,入目便是这样的一幕——苏意欢气若游丝,无力地垂下脑袋,浑身鲜血。 他指尖凝起一阵火光,浑身僵硬,他下意识叫道:“苏意欢。” 说出来的声音却是沙哑的,忽然林晚和萧素闲从黑暗中走出来,林晚笑了笑,“永栾仙君,好久不见。” “你们把她怎么样了?”沈言心此刻气得几乎想要把这整栋房都摧毁,他尽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尽管手指都在颤抖。 “还能怎么样?”萧素闲轻笑,“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林晚紧接着狞笑起来,“我已经在她身上下了毒,她……” “什么时候”萧素闲打断,扭头问她。 林晚勾了勾嘴角,“跟你学的啊,师尊,你不是告诉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 “她那么喜欢吃冰糖葫芦,我就在那上面下了毒。” 还没等沈言心动手,萧素闲反而已经伸手抓住了林晚的脖子,他的眼里露出一丝怒意,“你在骗我?” “咳咳……我哪敢……” “你是觉得本君破不了你下的毒?”萧素闲咬牙,用力更甚,林晚已经呼吸不上空气,她断断续续地说:“是……试炼毒……” 萧素闲一怔,松开了林晚。试炼毒,如同其名一般,就是疏桐峰制药中那些因其他原因导致异变而误制成毒的药,并且是尚且没有被发现解决方法的药。 林晚刚刚掉在地上,大口呼吸了几口,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却看见沈言心怒火中烧,指尖轻抬,一阵蓝色波音自指尖飞出,在空中化作细绳,将其狠狠地捆了起来,她悬浮在了空中,向沈言心飞去。沈言心怒意太甚,林晚知道沈言心真的会杀掉她,濒死的危机感袭来,她只得向萧素闲求救道:“师尊!师尊!救救我!” 萧素闲回过神来,他冷睨着林晚,背过身去,“永栾仙君,她的生死,悉听君便。” 谁知,这林晚又被扔到了萧素闲脚下,沈言心压抑着怒意 的声音传来,“你的弟子,自己解决,她的血,我嫌脏。” 语罢,便一把带着苏意欢离开了。 他单手抱着已然昏迷的苏意欢,另一只手去探了探她的灵力波动,低下头自责道:“灵力堵塞了……” 这种灵力堵塞的方式极为奇特,沈言心探了探其根源,里面除了药物的异变外,还有一些妖气…… 妖界竟然也参手此事,他一直都知道苏意欢的身份不简单,但是她这样一个凡人,竟能让妖界一而再再而三出手,身份估计比他所想更要神秘些。 他把苏意欢轻轻放在床榻上,心里清楚萧素闲定然不会去帮他,可现在以苏意欢灵力堵塞的程度,撑不到他带她回到永栾峰,这该如何是好? 可惜沈言心身边,没有这样一个能去询问、去依靠的人。 一种感觉忽然笼罩了他,沈言心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似乎是心里忽然缺了一块,这种感觉很复杂,他说不清是什么意味,是担忧,是害怕,还是自责。 他拉起她的手,可自己都在颤抖,这一刻他忽而很恨自己只是一个仙君,不是上神,没有通天的神力,更恨自己这些年来独来独往,连一个交好之人都没有。 紫色的条纹顺着苏意欢的手不断蔓延,沈言心没有时间再留给自己愧疚自责,他轻轻抬手摸了摸苏意欢的脸颊。 他垂下眼眸,顿了顿,忽然扣住苏意欢的手腕,渡了她自己三分之一的灵力。 灵气渡了也没什么,过段时间就会恢复。可灵力不一样,它不可再生不可逆,要靠日复一日的苦修才能攒下一点,更何况,这东西不可赠送,若是强行赠送,原主身体会受到极大伤害。 而修仙之人,向来是把灵力看得极重,没了灵力,是会被人轻蔑嘲笑的。这比命重要的东西,沈言心一声不吭地给了苏意欢。 渡了灵力,看见苏意欢手腕出可怕的紫色消散,沈言心松了一口气,一股无力感压抑了他,他用指间触碰了几下苏意欢的脸颊,垂下了眼眸,为她掖好被角,转身离开了。 他想,既然他身为师尊,必然该履行自己的职责,与中毒的是谁,无关。 _ 次日,苏意欢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她伸开手,手中忽而出现了一股蓝色的火焰状物体,半透明,在掌心中涌动着,她歪头想了想,只记得昨天和萧素闲打赌沈言心会来救自己之后,就莫名失去了意识。 而醒来之后,就是这样的场景,她想沈言心应该已经找到她了吧,还带她回了客栈。 她心里涌上一阵暖流,便下床去找沈言心,看见了柳青她们留下的纸条——今天我们三个出去看戏啦,晚上回来。 她想了想,蹑手蹑脚地推开沈言心的房门。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沈言心竟然还在休憩。 自己的师尊不是劳模吗?睡得比月亮晚,起得比太阳早,今天已日上三竿,他竟然还在踏上眠。 那墨发未挽就随意散在脸颊两侧,映得整个人肌肤雪白,还带着些许倦容,似乎听到了些许响声,他眉眼似乎弯了弯,睫毛也颤了颤,眼睛却最终没有睁开。 苏意欢觉得他这样真好看,也没有叫醒他,而是坐在旁边的案几上,撑着脸盯着沈言心的脸看。 她看了好久好久,就好像以后再也看不见沈言心这么柔和的眉眼了般,她勾了勾嘴角,想着,她一辈子很长的,还有好几十年,怎么会看不够呢? 她站起身,趴在榻边,隔着空气捏了捏沈言心的脸,恶狠狠道:“以后等我把你这张脸看腻了,我就不喜欢你了。” 沈言心却忽然睁开了眼睛,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要不喜欢我。” 眼神似乎有些空洞,说话声音带着嘶哑,可又透露出来一点莫名的委屈。 苏意欢乐了乐,谁把师尊调成这样了? 她笑起来,就实打实捏了捏沈言心的脸颊,“装睡呢?” “没有。”沈言心否认。 苏意欢想也是,毕竟他的声音都带着些许倦意。 于是她站起身,“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她刚刚打算转身,沈言心却忽然拽住了她的手腕,“别走。” “不走干什么?”苏意欢被拽得转过身,她有些无奈,“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怎么今天累成这样,就你现在的状态,做都做不动。” “别走。”沈言心重复道,他低下声音,“陪陪我。” 苏意欢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沈言心,她更是喜欢了,明明之前明月清风一尘不染无欲无求的清冷仙君,现在竟成了委屈小狗,就他现在这样的模样,别说陪陪他这种小要求了,就算是要她的心,她都能立刻给剜出来。 她立刻脱掉鞋子,爬上了沈言心的床,从后面搂着他的腰,“师尊,你睡吧。” 沈言心没有回话,只是慢慢地阖上了眼。 苏意欢呢喃道:“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我又惹祸了……” 这几日,沈言心就呆在客栈休息,一度让苏意欢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但是她每次问,沈言心总是笑着说他堂堂仙君,怎么可能如此柔弱。既然他不愿意说,苏意欢也没有追问,就没有和柳青他们三个出去玩,只是在客栈里陪沈言心。 好不容易来凡间一趟,本来就该尽兴地玩,只是沈言心忽然感觉马上就要变成病弱美人了,苏意欢不得不担心一下自己亲亲师尊的身体状况。 养成系服务机器变得这么虚弱,那她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好不容易找一个这么帅的,结果忽然就像是不行了一样,苏意欢十分担忧自己未来的□□生活。 但是她总觉得沈言心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别的复杂意味,她看不明白,也没放在心上。 不过毕竟是仙君,身体不好过几日也调理好了,没了这几日的病弱气质,还是她最棒的清冷师尊。 好不容易沈言心身体有所好转,苏意欢便拉着沈言心上街转转,这些天她都闷死了。 不料刚刚到街上,身后便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第33章 可你这张脸,和他似…… “小意欢~” 萧素闲站在她身后,摇着扇子笑嘻嘻道。苏意欢刚想上去打个招呼,沈言心确实骤然冷了神色,一把把她拉到了身后,向着萧素闲道:“想如何?” “还能怎么样呢,永栾仙君,你是不是有点太过激了?”萧素闲眯起眼睛笑了笑,不怀好意道:“你要杀的人我也帮你杀了,我要救的人你怎么就不放手呢?” 苏意欢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杀人什么啊,沈言心怎么会杀人呢。此刻,她站在沈言心身边,可没有胆子去问这些,毕竟现在他身上威严太盛,她根本不敢插嘴。 “我要杀的疏桐仙君,你别忘了,这一切都是因为谁而起,她的性命,随你处置,与我无关。”沈言心冷睨着他。 萧素闲笑了几声,神色带上来些许讥诮,“好一个仙界的傲骨啊。” 随后他又道:“你真是当作我没有法子吗?” “她已无恙,与你无关。”沈言心背过身去。 萧素闲可没有领情,他看向苏意欢,“本君还有话给她说,你不能左右她的意见。” 沈言心无言,苏意欢一头雾水,她看了看沈言心,沈言心却别过了头,她想了想,还是向着萧素闲走去了。 萧素闲缓和了方才与沈言心斗嘴的薄情,他又笑起来,摸了摸苏意欢的脑袋,低声道:“好点了吗?” 苏意欢懵逼:“什么?” 萧素闲故意凑近她的耳边,“你忘记了?昨天你中毒了,把我给你的药服下后就被沈言心带走了,怎么样,好些了吗?” 苏意欢有些木讷,她一时也没有去怀疑他所说是真是假,只是点点头,“哦哦,好些了。” 萧素闲站直了身子,“那便好,你师尊在等你,去吧。” 毕竟是救了自己,苏意欢便对他 笑了笑,“多谢!” /:.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和几个动作,却让一边的沈言心心如刀绞。 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他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他亲眼看见了萧素闲摸了苏意欢的脑袋,亲眼看见了这般附在耳畔的亲昵,他现在恨不得一把拽过苏意欢,让她不要再和萧素闲那么亲昵了。 可是他没有理由去这么做。 见沈言心脸色不佳,苏意欢识趣地覆上他的手,“师尊,你怎么了?” “无事,方才他告诉你什么了?”沈言心压下心里那抹没有来头的烦躁,他自然相信,萧素闲定然不会是简单地来给她道别的。 “哦哦没什么啊,就是问了我身体怎么样了。”苏意欢笑了笑,“我都不知道自己还中毒了呢,不过多亏了他给的药,我连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呢。” 沈言心脸色愈发难看了,萧素闲这是在干什么!他竟然告诉苏意欢这是他救好的他究竟是何居心! 就算他早已无欲无求,超脱世俗,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还是会觉得生气,因为这个人不是旁人,而是苏意欢! 又正是因为她是苏意欢,他更不可能告诉她真相,不可能告诉她,自己自毁神格为护她一命! 他心如刀绞,脸色差的可怕,可是看着苏意欢拽着他的衣袖,他怎么忍心让苏意欢背负不属于她的愧疚这是他的选择,与苏意欢无关。 苏意欢不明所以,试探地叫了叫声,“师尊……” 沈言心没有应她,她下意识地想逗沈言心开心,便道:“师尊,我醒来之后发现……现在我已经能自如控制灵力了,御剑飞行也非常稳,简单的小法术我都会了……” 可殊不知这简直是火上浇油,沈言心此刻心乱如麻,可面对苏意欢那样小心的眼神,还是缓和了眉眼,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回去吧。” “好。”按照苏意欢的性子,她好不容易出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是她现在明确感受到了沈言心的状态不对,就拉着沈言心的袖子,跟着他回到了客栈。 真是太奇怪了,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苏意欢站着沈言心那间客房门外,“师尊……” 沈言心叹了口气,“进来吧。” 她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又从背后抱着了沈言心的腰。 怀里的人微微一颤,他嘶哑着声音开口,“你……” 苏意欢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把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处,“师尊,如果有什么事情,千万别让我被蒙在鼓里,告诉我,好吗?” 沈言心掰开苏意欢的手,面向了她,无奈道:“真的没什么事情。” “我不信,师尊最近的状态……” 沈言心打断她,“不要多想。” “那师尊告诉我,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惹师尊不高兴了?”苏意欢问道。 沈言心把苏意欢揽进了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本君没有不高兴……欢儿能一直在我身边我就很高兴了。” “我什么时候离开师尊了,我永远不会离开师尊的。”苏意欢闷声道。 “那欢儿答应我……不要再和疏桐仙君走得太近了。”萧素闲,这个人不简单。 苏意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好。” _ 次日。 苏意欢被柳青他们三个拉去玩了,沈言心说自己还有事情,于是苏意欢也没有放在心上,就开开心心地出去了。 沈言心盯着苏意欢他们蹦蹦跳跳地离开,默不作声地转过了身,他并起两指,凭空便出现了所御之剑。 他挥了挥衣袖,凌空而去。 直至到了一处荒草丛生的地方。 门口围着歪歪扭扭的篱笆,从周围的干枯的杂草来看,这里曾经种了很多药材。 沈言心只是撇了一眼,并没有仔细去查看这件事,他此此来,可是有更重要的事。 黑色木门上面油漆已掉得斑驳,被门环所微微系着,沈言心轻叩门扉,行礼道:“金火道祖,在下前来求见。” 金火道祖,是由凡人修仙得道已久的深成仙人,人如其名,喜好金色的物品,行为做事都甚是奇怪,更喜欢研究些奇怪的修行之术。仙界人尽皆知——若是没有正道的解决法子,不妨拜访一下这位神出鬼没的金火道祖。 沉寂了一会,木门“咯吱”一声,门环掉在了地上,沈言心便推开了门。 开门之后,里面云雾缭绕,金碧辉煌,何曾与外面荒芜的景象有一点点相似之处 但沈言心似乎早已知道,他面不改色,上前几步,走到了云雾之中金座之上的那个人。 那个人翘着二郎腿,俨然是个少女模样。对于仙人来说,改变容貌并不困难,随手施个法便可以实现,可若是成日改变容貌,仙人直接互相辨认也得查看灵识,也不甚方便,因此天界共事的仙者也不喜欢用此法术。可这金火道祖向来性情怪异,大家便也见惯不怪了。 沈言心垂眸,拱手道:“道祖。” 少女“咯咯咯”地笑起来,一头金发披散在肩膀上,格外地没型没整,她打断沈言心,“让我猜猜,你来找我干什么” 还没等沈言心开口,金火道祖便自顾自地走下金座,她的玉足踩在金子做的殿内,走进沈言心身边,撩起来他的一缕墨发,疑惑道:“青澜上神好雅兴,竟然有人能毁你一缕青丝” 随后又笑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这就是你们年轻人的情趣嘛。” “言心并不是道祖所说的青澜上神。”沈言心沉声。 “哦?不是,”少女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可我怎么看你这张脸,和他有七分相像呢?” “你是……”少女噤声思考状。 “永栾峰,沈言心。” “青澜上神,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少女勾了勾嘴角,又似乎失去兴趣,背过身道:“看来你的确不是他,我记得呀,青澜上神生性放肆,做事不拘小节,你这般冷淡,定然不是他。” “……言心甚是遗憾。” “没什么好遗憾的,你和他的脸有七分相像便是你的福气,这张脸,不由得让我想起青澜上神当年的爱恨情仇。”少女又坐在金座上,自顾自打了个哈欠。 沈言心额角一抽,他并不是什么青澜上神,他更不想听青澜上神当年的爱恨情仇,他只得出声打断道:“道祖。” “哦,你这次来是为了你的那个小徒弟吧?”少女如梦初醒。 她玩味地笑起来,“叫苏,意,欢” 沈言心点头,“是。” “哈哈哈哈,你可知,她是谁?” 沈言心心下一惊,他回道:“不过是个普通凡人。” 少女抬手往自己嘴里塞了个葡萄,她咽下去后舔了舔嘴角,一字一顿,“你自己心里清楚。”要不然,也不会专门过来求见她,她金火道祖,向来喜欢些独特奇怪的事情,这件事,她觉得可太好玩了。 她没有点明苏意欢的身份,却又自顾自开口道:“当年幽冥界与天界混战,天界损伤严重,青澜上神愤然潜入幽界,与那当时的冥界少主假成婚姻。” “但这并没有让天界反败为胜,在此期间,那一向多情的冥界少主,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第34章 可笑吗,她爱上了青…… “你猜猜是什么?” 沈言心没有开口。 少女笑了笑,“她爱上了青澜上神。” 沈言心猛得抬起头来,金发少女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这一刻,他心乱如麻。 苏意欢会不会是冥界少主他是不是真的与青澜上神有几分相像苏意欢前面说的那些话都是真是假她到底记不记得前尘往事 他还是他自己吗,还是已经成为了某个人的影子 少女似乎 看出来了他心里的想法,很愉快地哼起了小曲儿,她晃了晃小腿,终于给了沈言心讲述自己目的的机会,“那这次来,是为你亲亲徒徒的什么事情?” 终于问了,可沈言心却低下了头,他这次来的目的,到底还值不值得去做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苏意欢只是凡人,她不记得前尘往事,她单纯善良,她不该承受那么多不该她承担的痛苦。 可是,看得明白的人,是不是注定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沈言心握紧了手,他行礼道:“求金火道祖赐破心咒法!” 破心咒法,咒如其名,是要消去记忆的一种法术。 毁去记忆一事,只有上神级别的仙者才会使用,并且毁去他人记忆更是不被仙界所允许,可是那在明月学宫试炼之时,苏意欢那段被他擅自剥夺的记忆灵气汇聚成丹,需要炼化。灵气汇聚不可久留,时间太长,就会重归原主,他万万不能让苏意欢再收到这些记忆的侵袭。既然她这一世为凡人,那她就不该强行承受这些前世的记忆。 他需要炼化苏意欢的那段记忆,因此,他想到了金火道祖,他一定有别的办法。 “哦,为什么要毁去她的记忆啊?”少女似笑非笑,“莫不是,仙君在怕怕什么呢?” 是啊,怕什么呢?沈言心不知道,他的的确确不知道,可是从心底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嘶喊——不能让她想起来! 可是为什么不能让她想起来呢?沈言心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他不想苏意欢承受那么多痛苦,或许是因为他担心苏意欢想起来什么反悔之前和他说的话,或许是…… 一派胡言!他堂堂仙君,做此事,只是为了平衡天道!魔界在幻境中强行插手,改变了一个凡人的记忆,他作为正道,自然要修正这份过失。 少女见他没有说话,反而笑起来,“破心咒法,好说好说,给你就是了。” 语罢,沈言心伸出手,手中凝聚了一片金光,幻化出来一本书籍。 待白衣仙君走后,金发少女扯了扯自己的脸蛋,“噗通”一下变成了一个竖着高马尾的金发少年,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嘀咕道:“还是这个身体好用啊。” _ 夜里,沈言心独自站在客栈不远处的江边,他感受着凉风拂面,顺便让自己那几乎要发晕的脑袋清醒一下。 对于苏意欢这件事情,他不愿再想。可他又控制不了自己去想,想那个更坏的结局。 忽然他腰间一紧,两只手环抱住了他的腰,带着人体的温暖。 苏意欢带着些许倦意,不过这走过来的一段路冷风一吹又给她吹醒了。她拿脸蹭了蹭沈言心的背,“师尊……怎么不睡啊。” 他站在冷风里,感受着独属于苏意欢的温度,那一刻,他忽然想明白了一点,前世爱恨与今生无关,下一步炼化不该属于她此生的记忆,陪她把这一世好好过完,才是最好的结局。 就算她不再喜欢他。 思绪纷飞中,苏意欢已经从他的身后溜到了他的身前,面对面挂在他的身上,还吸了吸鼻子,“师尊……冷。” “冷还跑出来。”沈言心不由地皱起眉,可看着她跟软体动物一样没骨头地挂在自己身上,又止不住地勾了勾嘴角。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的那片靠着青瓦白墙的江边,苏意欢说自己喜欢他的时候,他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怎会对弟子有那般龌龊想法,可为什么喜呢,他说不出口。 最终还是喜压下去了惊,他踌躇半晌还是跟从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他想既然喜欢,那就说出来。 这是苏意欢教给他的,大方又直白的喜欢。 可是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而这个骗子,从不骗别人,只骗自己。 可悲的是,他总是选择相信,总是去自我麻痹。 “那师尊这么晚还跑出来干嘛?”苏意欢不服,顶嘴道。 “为师就是……” “就是喜欢这种冷月孤风的氛围少装了,就算你是仙君也得老老实实感冒,快回去吧,再不回去,我都快感冒了……”语罢,苏意欢还识时务地打了个喷嚏。 “……” 算了,还能怎么办,只能选择原谅她。 _ 正午,熙熙攘攘的街道。 苏策腰间的玉佩忽然疯狂震动起来,他忙按住这不老实的玉佩。 他知道,苏意欢就在这附近。 这次他和郭朔陪芳菲仙君下山历练以来,行侠仗义,帮百姓干了许多事,今天是他们待在在凡间的最后一天。 于是芳菲仙君大发慈悲,说今天不除邪祟,不判冤案,只是单纯带着他们好好玩一玩,作为这些天来的奖励。 他们可高兴坏了,于是一早便起床换了身在凡间买的新衣服,依依不舍地想要把凡间再好好逛逛。 可这震动的玉佩让他感受到苏意欢的靠近,果然不错。 不远处的街道上,人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在交头接耳着。 而在那人群正中间,俨然是一个男子在打一个中年妇人,中年妇人无力地倒在地上,男子下手也丝毫不见减轻力度,还不时得啐在她的脸上。 “老不死的东西!” 苏意欢扯了扯沈言心的袖子示意了一下,她刚想出去问问是发生了何事,沈言心却伸出手阻止了她。 苏意欢抬起眼,“” “清官难断家务事,别去。” 苏意欢“哼”了一声,她想了想还是退了一步,她自然是想为这个妇人鸣不公,可是她又担心自己冲动帮助别人又给沈言心惹了麻烦。 这是沈言心教给她的理性和谨慎。 “嗷,行吧。”她话语未落,一袭红衣从天而降,旁边跟着两个男子,一个高瘦,一个粗壮,“大胆!” 那男子吓了一跳,便停了手上动作,看向那红衣女子,“你踏娘谁啊你,少多管闲事!” “你既然光天化日不行孝道,虐待父母,就怪不了别人管你!”语罢,她对着身边人点了点头,郭朔立马会意,他利剑出鞘,直指那个男子。 “少侠救命啊!他谋杀亲母啦!”妇人倒地痛哭。 那男子身着看着出于富贵之家,衣着也是华丽锦缎,本着贪生怕死的本能,他“噗通”一声跪下,大喊:“少侠饶命,可是,可是她不是我的母亲啊!” 众人皆是一怔,郭朔明显不信,不仅打人,现在还撒谎,他怒气更甚,喊道:“少来!” 苏策反倒温和地问道:“好,那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母亲啊!”老妇人哭喊。 男子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直直把她踹晕了过去,怒喝:“闭嘴!” 很快,男子就被郭朔锤了一脸。 他“嗷呦”一声,捂着自己变肿的脸颊,口齿不清地说道:“她,她是我继母!害死了我的亲娘!” 这句话含金量太大,周围的吃瓜群众都是虎躯一震,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有小声讨论的声音。 “啊?” 那男子恶狠狠地看着那个老妇人,“她身为一个卑贱的医女,给我娘下毒药,爬我爹的床,借机上位,还想把她的那个卑贱的私生子接到府里来取代我!实在可笑!实在卑劣!” 苏意欢现在是明白刚才沈言心所说的话了,这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幸好她刚才没有出去,否则现在要当“清官”的人就是她自己了。 这怎么可能处理地明白,苏意欢觉得棘手,江月白自然也觉得棘手,她面露难堪,此时也甚是后悔参与了此事。 她不是府内人,更不知道这男子和妇人所言各自几分真几分假,无论如何处理都显得不妥当。但是,她已经掺手,便有些骑虎难下的意味。 “哎呀,没意思没意思。”苏意欢啧了啧,拉着沈言心的袖子挤了出去,可是 没注意到,她头上的一支白玉簪被挤掉后落在了地上。 苏意欢一口咬掉一个糕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师尊你真有先见之明啊,现在芳菲仙君仙君倒是有些骑虎难下了。” 沈言心被她拉着走了好远,倒是没接她这个话茬,反而随口问道:“你不想见你哥哥” 苏意欢一噎,她“哎呀”一声,“我刚刚没看见嘛,他在哪呢?” 沈言心:…… 那么大的人,她怎能看不见,不过既然她不想见,那他们走就是了。他们兄妹的爱恨,与他也没什么关系,于是他摸了摸苏意欢的脑袋,“好吃么?” 苏意欢笑起来,她捏起一个递在沈言心嘴边,“好吃!师尊你尝尝!” 第35章 她口口声声说的喜欢…… “不吃,腻。”沈言心别过头去。 苏意欢“哼”了一声,“不吃” 她把那块糕点自己咬了一半,再把另外一半送到他的嘴边,“我替你尝过了,没毒。” 拗不过苏意欢,沈言心只得张开嘴把那半块糕点含了进去。 苏意欢见此甚是满意,她对着沈言心眨了眨眼睛,“糕点好吃,但是没有师尊好吃呀~” “唰”沈言心耳朵又偷偷红了。 _ 疏桐峰。 阴暗的殿内,男子敛去笑容,合上了手上的那把扇子,朝着眼前跪着的人狠狠扔了过去。 那纸扇“啪嗒”一下砸在林晚的脑袋上,又迅速掉在了地上。 “师尊……”林晚散着头发,露出脸上狰狞的血痕,她摸索着,从地上捡起那把折扇,看向萧素闲,“妖族哪是那么容易受伤的” 萧素闲怒不可遏,“你真是会玩,是本君小瞧了你。” 林晚似乎一点也不怕他一样,反而勾起了嘴角,“哼哼,师尊是要杀了我吗?” “朝暮。”萧素闲背过身,唤道,“带她下去更衣。” “是。” 他不过是有些惊讶于这个看着温柔的小姑娘竟然心思这般不简单,连他的试炼毒都能搞到手。 不过既然这样,那他便不会杀她,因为她的命还留着有用。这样的女子,他甚是欣赏,一码归一码,让她过了百毒水潭,遭受了三天三夜的折磨,也算是对她惩罚过了。 更何况,若不是她提前出手,他也要对苏意欢下手,沈言心啊沈言心,我可不是在害你。 _ 苏意欢几个人又在凡间买了一大堆纪念品,这才依依不舍地跟着沈言心回到永栾峰。 来接应的人不少。 沈言心走在前面,依旧是白衣傲骨,仙姿卓越,走起路来衣袂飘飘。 几个小师妹聚在一起,小声嘀咕道:“你不觉得仙君有点变化吗?” “哪里变了,还是之前那么帅啊。” “不是,我是说我感觉啊……仙君好像眉眼变得温和了些……” “是啊,好像就是比之前的少了些淡漠疏离诶,不过你怎么注意地那么仔细,你该不会是仙君的梦女吧?” “啊啊啊可不敢这么说啊,你你你闭嘴。”两个人压下声音。 “咳咳。”沈言心路过,沈言心听见,沈言心不懂。 _ 沈言心一眼没看,苏意欢已经在整个永栾峰如鱼得水,她抱着一堆人间的小玩意儿,嚷道:“人人都有啊,排队排队,别抢啊别抢!” 沈言心:…… 他刚刚还在担心苏意欢会不会因为性格怪异而难以融入其中,现在发现难以融入其中的人是他自己。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师姐高兴地从苏意欢手里接过了一个巨大无比布娃娃,感谢道:“太感谢了,意欢,这民间最后一个玉夫子联名就被你抢到了!你放心啊,以后永栾峰的新款糕点,我都先给你偷偷尝!” 苏意欢对着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记下了。 终于把这些东西散完之后,苏意欢长舒了一口气,她拍了拍柳青的肩膀,“我也没忘了你!” 柳青: 苏意欢:“我专门给你带了好多话本子,劲爆的很,放心看!” 柳青:我看是你专门给自己带的吧? 左新柔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经过这下山一趟几个人的友谊也得到了升华,大家都变得熟了些,比之前更了解对方。 比如左新柔吧,看着柔弱弱弱,其实力气超级大,温和而又讲义气,她和柳青两个人听戏没带铜板,两个人硬是让对方先跑,结果两个人都没跑成,被抓着打了一天工。 比如云间吧,这个没了解,她没太多接触过,反正就觉得这个人怪怪的,之前还让沈言心误会是她拿的书。反正总是觉得他不是很看好自己和沈言心。 不管了,她哪里会给自己找不自在,于是收拾收拾,沐浴后便枕着月光睡着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永栾峰,还有着别人。 “永栾仙君。”江月白唤道。 沈言心睨了她一眼,“云间,斟茶。” “不知道芳菲仙君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江月白咽了咽口水,她红了眼眶,开口时声音已然嘶哑,她道:“沈言心,你就这么把那把白玉簪给她了?” 她颤抖着把掌心伸开,上面躺着一支质地精良的白玉簪,其上的花纹暗槽无言地暗示着并不是一支简单的白玉簪。 的确,江月白所说的这支白玉簪的确不同寻常,这支簪子远远不止能简单让无灵根之人使用仙法,它更大的作用是——助所佩戴之人岁岁平安,心想事成。 这似乎是民间最俗套的祝福语,可是这支白玉簪真的能做到,那就尤为珍贵了。 当年江月白飞升之前,她跪在永栾峰下求沈言心能赐她此物。因为那时的她,痛苦,无助,悲哀,自责,内耗,古文曾言,“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飞升之前的江月白正是如此,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一朝被抄家,父母含辱双亡,她也沦为了万人践踏的军妓,后来她被扔在乱葬岗,逃出来后,她倒在了青楼的门前,念在她那张脸实在貌美,意外被里面的老鸨收留,她自己倒是觉得无所谓,那些先前在意的东西,早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她只希望,自己能为无辜的父母申冤,于是她一步一祈祷,踏着泥泞走到了永栾峰下。她跪拜三天,只是为了能求神庇佑,可是她心里的“神”冷漠地把她拒之门外,她记得,她甚至都没有看到他一眼。 那一刻她心里对于“神”的前程和信仰轰然崩塌,昏迷在山下后,她以后再相信任何人。 可笑的是,她万念俱焚那一刻,她飞升了。 飞升为了高高在上的仙君,是四海八荒第一个妓子飞升的女仙君。 她看着眼前漠然不语的沈言心,忽然就想起来那日夜里,她站在沈言心的门外,沈言心冷漠的那句话—— “你的飞升,与旁人无关。” 她苦笑,是啊,她的飞升,与旁人无关,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沈言心就能对苏意欢这般不同寻常,明明他是一个明月清风,对所有的人都冷淡疏离的人啊。 可是为什么苏意欢就是意外。当时他破例救下苏意欢之时,她甚至可笑地以为是因为自己,以为是铁树开花。 可是铁树的确是开花了,但那不是送给她的花。 后来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找上了她,她向来不是背后嚼人舌根之人,可她红着眼看沈言心垂眸之时,她并非拈酸吃醋,想要让挑拨离间,只是发自内心得想去提醒他,苏意欢并非常人。她爱沈言心,所以不喜欢他走上歧路。 于是她开口道:“永栾仙君,你可知苏意欢……” 沈言心不假思索地打断,“她只是一个凡人。” 江月白反而苦笑起来,“别骗自己了。” “她是冥界下落那位不明的幽女,你心里肯定早已确定吧。” 沈言心没有开口。 “是,她这世为凡人,我们的确不能拿她怎么样,可是你可知道 ,她一开始,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此话何意” “你可知道,冥界轮回,不散记忆。” 冥界轮回……不散记忆…… 不散记忆…… 这句话猛地给了沈言心一个重击,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头,也就是说……苏意欢记得之前的事情,她记得自己是谁,自己喜欢谁。 那她先前那样对他,莫非并非是见色起意,只是为了利用他?可是他有什么值得被利用呢? “你……哪里听来的胡话?”沈言心反驳,但是他默默攥紧了掌心。 江月白拿出试阴镜,提醒道:“永栾仙君,你别忘了,我才是最初调查下落不明少幽女的人。” 看着上面与冥界相关的记载,沈言心彻底噤了声。 他站起身,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云间,送客。” “是。” “你还要骗自己多久——” “本君所做之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摘!”沈言心头一次当着旁人面情绪波动那么大,他深吸一口气,“送客。” 终于静下来,沈言心有些乏力,他一步一步回到了清净居,这里是他的书房,他记得在这里,他曾偶然抓住苏意欢意图弄乱这些书,也被苏意欢抱着撒娇。他忘不了这些,可是他现在一坐下,这些曾经的点点滴滴就不断地涌入他的脑海,他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情,因为此刻思绪乱如麻,他理不清楚。 所以……苏意欢是有记忆的那她接近自己的目的…… 达成了。 他就是这么轻而易举地输了。 心思越是烦乱,大脑越是一片空白,沈言心有些乏力,他垂下了脑袋。 云间为他锤了锤肩膀,“主上……我早说,就该在明月学宫办掉她的,现在无论如何,都是咎由自取了。” 沈言心眼神空洞,无力地点点头,“咎由自取……” 所以她之前口口声声说的喜欢,都是假的。 第36章 可笑自己动了情,可笑…… 曾经有多么甜蜜,现在他就觉得有多可笑。 可笑自己动了情,可笑自己当了真。 可是他从心底又生出希冀,希望这些是假的,希望苏意欢是特例。 希望苏意欢不记得自己喜欢谁,希望苏意欢真的喜欢他。 可是她的表现,让沈言心心里还是留存一些希望,万一她真的忘记了呢? 他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颗冒着紫气的灵丹,这是幻境试炼里他抢夺来的记忆。 不是这样的。 不是…… 在幻境试炼之前,苏意欢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吗?是不是因为自己把她的记忆夺走了,所以她忘掉了自己原本喜欢谁?忘掉了自己的接近他的目的? 乱,太乱了。 他宁愿相信苏意欢真的忘记了,她说自己喜欢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就算她之前是有所目的地接近他,但是这一世他只乞求她的喜欢是真的。 他高高在上的仙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微了呢? 厢寒宫的床榻上还默默记录着曾经两人的缠绵悱恻,那冰凉的玉床却很久没有了苏意欢的温度。 他在那里也待不下去,他不愿意再想这些事,便遣散了云间,在雪亭赏月。 月亮有什么好赏的呢?月是天上月,人是心上人,明月高悬不可摘,可现在谁才是那天上皎洁的月? 他曾以明月之清冷高傲自居,可未曾想到如今有人那么轻松地摘下,然后又随随便便地扔在泥潭里,笑嘻嘻地告诉他:“你有七分像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要炼化那段记忆,是出于私心吗? 不是的,不会是的。 翌日。 沈言心召集永栾峰弟子,告知他们自己要闭关修炼,时间可能会长达两个月之久,因此山上之事禀报云间即可。 苏意欢甚是震惊,这才刚才山下回来,怎么又要闭关修炼,于是等大家从禁喧阁散了之后,苏意欢便提着裙摆小跑跟上了沈言心。 这家衣服是长裙,从民间买的,绯色牡丹刺绣在裙边,甚是好看。 她跟在沈言心身后,唤道:“师尊。” 身前人一怔,他缓缓转过身。 那眼神她看不懂,所以默认为是对她的不舍,她道:“师尊怎么又要闭关修炼,两个月见不到我师尊难道不想我吗?” 沈言心默声,苏意欢拉着他的手晃了几下,“师尊不想我,我想啊,我一天看不到师尊都抓心挠肝的!” “那你闭关修炼能不能把我也带进去啊,白天你修炼,晚上我们酱酱酿酿~”苏意欢对着沈言心眨了眨眼睛,可沈言心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勾起嘴角,又露出一脸无奈的笑。 真不对劲,自从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苏意欢腹诽道。 下一秒,沈言心忽然俯下身来,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般,若即若离,很快就离开了。 沈言心看着她,嘶哑着吐出几个字来,“你要听话。”便离开了。 只留下苏意欢一个人站在原地,她怎么嗅到了一丝苦情的意味?不是,沈言心又怎么了啊!!!! 清净居。 云间站在沈言心身边,面露难色,“主上,强行炼化记忆有损灵力,这次主上本是闭关修炼,神格先前便已出现裂缝……” 沈言心冷睨着他,“本君所决定的事情,哪里有你插嘴的余地?” 云间噤了声,暗自叹气,这苏意欢真是个小妖精,把自家主上迷成这样,就算是冒着神格毁坏再次加剧的风险也要去做。 但既然主上已经决定,那他也不必再多说,只能替主上打点一番。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沈言心闭关第一个月还没什么事情,可是某一天晚上,阴风席卷着妖魔之气,吞噬着永栾峰弟子们的灵气,踏着黄沙而来。 正巧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妖魔之气甚是肆虐,永栾峰的结界承受着这些巨大的攻击,峰上弟子皆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几个时辰后,结界不堪重负,天穹被猛地撕裂了一道口子,好多前面的弟子甚至没有承受住这巨大的冲击而被震飞了出去。 “柳!青!”苏意欢看着倒在地上的柳青,忙跑过去扶她,柳青却推开她,狠狠抹去嘴边溢出来的鲜血,喊道:“别管我!结界快、快不行了!” 周围弟子皆是面露恐慌,他们已养尊处优多年,何曾受到过这么多大力量的攻打。 更何况,从他们的不同灵力来看……妖界,魔界,冥界之人都有! 是何人如此大的阵仗!是何人触怒了三方势力竟一同前来攻打。 “师兄!师兄,仙君……仙君什么时候出来啊!” “他、他再不出关,我们就要死绝了!” “我不想死!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弟子们一边竭尽全力于修补结界漏洞,一般向着云间怒吼道。 闭关修炼期间不能打扰,否则可能会导致走火入魔,更何况,主上还在炼化记忆,更是雪上加霜,可主上要是不出来,他们的确连结界都守不住,只会造成更大的错误了! 怎么办怎么办,看着周围一个一个师兄弟被那妖魔之气震飞,听着他们发出痛苦的吼声,他咬了咬牙,道:“我去请主上。” 谁知道他前脚刚走,下一秒结界就被破了。 正是曦光初现,天亮了。 峰前那镇御台上缓缓落下了三个人。 他们表情各异,就好 像是永远不会同台出现的三个人却忽然并肩,苏意欢睁大了眼睛,因为那三个人,有两人她都认识! 正中间的男子一袭黑袍,墨色短发刚刚垂到肩头,他笑着看着苏意欢,“真可惜啊,又不记得了。” 不过苏意欢这时候可没时间吻这些,因为他身边站着的那个女人—— 竟然是,余舟。 “余舟!”苏意欢没忍住叫出了声,她在柳青和左新柔眼睛里也看见了和她一样的震惊。 余舟似乎听见了这一声,她刚刚想要上前一步,最边边那位身穿紫衣的女子忽然娇声叫道:“真没必要,长得也就这样。” 苏意欢似乎也见过她,是在幻境试炼刚出来的时候,不过她记得不清楚了。 周围弟子皆是异常警惕,他们已做好了随时开战道准备,结果这些浑身妖魔之气的人似乎的目的并不是摧毁永栾峰。 “就为了她,我们有必要来吗?”那紫衣女子倒是话多,她扭了扭,对着下面苏意欢喊话道:“你长的真就一般,你可知道我是谁?” 苏意欢指了指自己,她在给谁说话? “你个妖女,到底想要怎么样!”有弟子怒喊。 “是啊,我就是妖族唯一一位女君,我就是幺女。”幺女高兴起来,她对着余舟道:“去吧。” 余舟无视她,冷冰冰道:“冥界之人,哪里轮得到你来指派?” 语罢,她缓缓向前几步,身后的一众身着冥界服饰的人,在苏意欢震惊的目光中,走到了苏意欢身前,单膝跪地,拱手道:“属下来请幽女回宫。” 后面人随之跪下,重复道:“请幽女回宫!” 这声音甚是大,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极度的诧异——永栾峰上还混了一位幽冥余孽! 这幽冥余孽还是仙君亲传弟子?! 苏意欢可比他们更慌乱,倒不是好奇和惊喜自己还有个这么牛逼的隐藏身份,她只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幽女,她只是一个有些奇怪之处的凡人,他们这些妖魔攻打毁坏永栾峰,反而好把脏帽子戴在她的头上! 她是那种认人随意欺辱的人吗?! “胡说!”苏意欢后退一步,“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幽女!” “我先前都没有听说过这些!你们不要污蔑我!” 余舟看着眼前这般诧异和慌乱的苏意欢,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她与萧素闲的对话。 “你打算一直等到她自然死去吗?幽冥的混乱可等不了那么久。”萧素闲摇起扇子。 既然萧素闲已经清楚,那余舟索性坦白,她淡然道:“她只能自然老死,她不会死去的,她不会被任何人杀死。” “哦?可不是这样。”萧素闲不咸不淡地打断。 “据妖界所说,沈言心就能杀死她。” 余舟怔愣,“你的意思是……” “嗯,我现在这里有一个极好的机会,能促进这个机会。” “可否讲讲,我愿配合。” “你可知道,沈言心近日闭关修炼了,这时候就是整个永栾峰最薄弱的时候,我们只需要让苏意欢知道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不会信的。”余舟打断。 “是,她自然不会信,可我之前还送给她了一样东西,我告诉她,此物名为万物符,心里所想,就能得到。”萧素闲愉快起来,“是啊,可是她不知道的是,那东西变出什么可由我们定。” “你的意思是,我们让她想起前世的记忆” 萧素闲微微摆了摆手,“那就没意思了,她就算是知道自己是谁又能如何呢?” “我们只需要改变一些记忆,然后让她去逼沈言心杀了自己。” 第37章 想必名师出高徒,永…… 余舟看着眼前极力想要划清关系的苏意欢,面无表情。 “我不是什么幽女!”苏意欢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她慌张道。 “幽女若是不信,自可恢复记忆。”余舟起身。 “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哎呀烦死了,直接杀了她,她就想起来!”幺女嚷嚷道。 燕云川笑而不语,他看着慌乱的苏意欢眼含笑意。 幺女见无人应她,便自顾自挥手号令,顿时,无数妖界妖气直直扎向苏意欢! 完了!冲她来的! 那些妖气呈紫黑色,在空中如龙版蜿蜒曲折几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苏意欢的方向。 “啊!”苏意欢一怔,连护体甚至都忘了,因为以她现在的力量,势必寡不敌众! 周围人纷纷吸了一口凉气,苏意欢被那光所刺了眼,立刻一把推开了身旁的柳青和左新柔,随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用手遮住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可下一秒,空中飞出一道蓝白色的波音,一把勾拦住那些紫黑之气,再狠狠震了回去。 空中那修长身影缓缓落下,那人雪衣黑发面容清疏,一身清冷气息却混着些许刺骨的凌冽,让人心声敬畏。 那人深眸如同寒潭般缓缓抬起,不冷不淡道:“竟敢攻打永栾峰,尔等好大的胆子。” “师尊!” “仙君!” 众人纷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像沈言心的方向聚集。 而那些修为很低的小妖们也纷纷面露胆怯,疯狂向后涌去。 燕云川眯了眯眼睛,他看着沈言心,“出来地真及时,永栾仙君。” “你们意欲何为!”沈言心冷睨着他们。 “别动手,永栾仙君。”燕云川道,“我们的目的可不是去杀掉你这些小弟子。” “我们的意思很明显了,你一直都知道你亲手栽培的徒弟并不简单吧。” 苏意欢猛地看向了沈言心,她心头微颤,却见他不为所动,眸子似乎暗沉地深不见底。 她真的是……幽女吗? 他……知道什么了?他早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告诉她?不会的,她不会是幽女的。 “我不是幽女。”苏意欢对着沈言心道,语气弱地似乎是无谓的挣扎。 “我知道。”沈言心眉眼柔和一些。 “哈哈哈哈哈还不是呢?”幺女尖锐地叫起来,“那个苏……意欢,你可有没有想过,你万分敬仰的师尊,这次闭关可是为了什么?” 苏意欢抬起头。 幺女的话一字一字,直直地戳入她的耳朵,“为了去炼化你的记忆。” 苏意欢眼神迷茫,一旁的沈言心却开口道:“我所做之事,与你有何干系” 难道莫非是真的苏意欢愣住。 她不信。 “我说了我不是!” “那你让你师尊把那炼化的记忆还给你啊!闭关两个月才能炼完,现在才刚刚开始吧。”幺女笑道。 “他想要做的事情,你难道不觉得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你可是天界嘴里的“冥界余孽”,他怎么会纵容你待在永栾峰”幺女循循善诱。 “闭嘴!”沈言心一挥袖,一道波音过去,将幺女捆了起来! 见架势不对,燕云川反倒出来打圆场,他道:“永栾仙君,我们这次来,只有一个目的,带回苏意欢。” “不可!”沈言心干脆地拒绝道。 “哦,可是我们来都来了。”燕云川敛去笑容,“那真要妖魔冥界联手攻打的话,小小永栾峰可保不住了。” 沈言心忽然噤了声。 苏意欢心里“咯噔”一下,可她相信沈言心是不会把她送出去的! 空气突然安静,时间流逝地极为缓慢,就像是变成了固体。所有人都在等着沈言心的回答,可是他自己知道,苏意欢此世为凡人,就算是恢复记忆,也终究不是那个令五界震撼的冥界少幽女。 他们是绝不会善待她的!更何况,趁着苏意欢还是凡人,最是虚弱的时候来抢人,绝不是为了苏意欢,定是为了他们那些肮脏的利益! 半晌,沈言心道:“她不可能跟你们走,本君不会放人。” “哦,永栾仙君这是打算开战了?”燕云川眸色微冷。 “那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余舟忽然道。 “请苏意欢与我们这一方之人开战,若是她胜,那我们即刻撤去,百年之内不会再起如此之事。若是她败……就跟着我们乖乖回去。” 苏意欢一怔,她看向了沈言心。 沈言 心却是迎着余舟的目光,淡然道:“可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怎么可能打得过对面的人啊!沈言心不会是闭关一半强行出关走火入魔了吧?!苏意欢在内心狂哭,可是如今却又没有其他的法子。 “我刚好有一弟子,不如就让她去和你的徒弟比试比试。”幺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来,她提议道。 随后小幅度挥了挥手,轻声叫道:“梦期。” 梦期…… 苏意欢一怔,好熟悉的名字,不会是—— 那女子仍然是有着厚重的刘海,不过此刻已然是衣着暴露,俨然与幺女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梦期! 果然是她! 明月学宫里那个传她谣言的女弟子! “她……被幺女抓走怎么还成为她的弟子了?!”苏意欢听见左新柔脱口而出惊慌的声音。 李梦期,在苏意欢印象里,虽说修习法术比她厉害得很多,可是终究不是她一个废柴能比的! “不可。”沈言心却忽然出声,阻止道。 他这是怕自己打不过苏意欢心里松了一口气,只想着换一个更菜的跟她比就好了。 “有什么不可的,难道还要让我们让着她不能?既然都是弟子,不如就比比看好了,想必名师出高徒,永栾仙君。”幺女嗤笑。 旁人可以不知道苏意欢具体如何,可李梦期一定知道,知道她没有灵根,不能自发通过修炼获灵力。她知道,那么幺女一定知道。这样的比试,显然没给她留退路。 幺女的确知道这件事,知道苏意欢没有灵根,就算是苦修聚攒出些许灵气,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她叫李梦期出战的原因便是李梦期修炼有一特别之处,她所修乃进攻型法术,势必能在最短时间内击败苏意欢。 见沈言心还要犹豫,苏意欢知道她自己已经没了退路,于是她站了出去,“好。” 那一刻,她心里想的是,不要给永栾峰带来麻烦,不要给沈言心带来麻烦。 从她出生起,便好像总是在不断惹祸,好像就是个扫把星,和谁做朋友谁就倒霉,除了柳青和左新柔以外,愿意陪着她的只有沈言心一人。 她以为自己离开了明月学宫就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可是她错了,她彻底错了。 她一直都是那个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 秋日的寒风已然有些凛冽,此刻就像是刀子一样狠狠地剜在苏意欢心头,风把她的刘海吹乱,她看向眼前的李梦期。 “欺负她一个没有灵根的算什么本事!”柳青沙哑着声音喊出,“有本事让我来!让我来替她会会李梦期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畜牲!” “你还有伤,我愿意代替苏意欢出战。”左新柔语气虽弱,但是语气坚定,她抬起头。 “你们都不要管我!”苏意欢低下头,她没忍住就喊了出声。 “请吧。” 李梦期也没有跟她客套,拱了拱手后便开始出招,她所学的招式实在狠辣,有仙界的底子却在一招一式间泄露的都是魔气! 她起身至空中和苏意欢拉开距离,指尖迸发出青紫色电芒,如蛇般向着苏意欢冲了过去,似乎要缠绕住苏意欢的身体。 她正想抬手凝聚灵力,却突然发现—— 沈言心赠送她的白玉簪不见了!没了那白玉簪,她的法力根本没办法全力施展! 该死,在她怔愣之际,那蛇一般的电光迅猛地吞噬了苏意欢,把她狠狠缠了起来!扬到空中再狠狠地摔在地上。 “轰隆!”地面被砸出来了一道巨大的裂纹。 “意欢!” “哎呦,你的弟子不怎么样啊,连这些都挡不住!” 嘲讽之声涌入耳朵,苏意欢没忍住咬破了舌尖,她嘴里尽是血的腥甜!她咽了下去,迅速闪开,以躲避那狠狠朝下劈过来的紫电。 她心乱如麻,一时间慌了阵脚,慌忙跳开躲避之时,却被卷住了衣角,“撕拉”一声,雪白的肩膀露了出来。 苏意欢倒是没觉得什么,可是下一秒,她根本没来得及躲闪,这穷追不舍得紫气便恶狠狠地抽到了她的身上。 血光飞溅! 她肩头那朵已消失很久的幽冥兰似乎闻到了久违的血腥味儿兴奋地颤动起来!再抬眼,她的眼睛已经闪起紫色,眼角也已经染上了一抹淡红。 她垂下眼眸,伸出手掌,看着掌心浮现出一抹火焰,蓝白色与淡紫色悠悠地缠绕着、颤动着。 她怎么会操控仙界的灵力!根本不可能!李梦期深吸了一口气,她感受到了些不对劲,便咬了咬牙—— 要速战速决了! 第38章 被最爱的…… 她向后几步,浑身周边的紫电跳跃着,变成了一条一条蜿蜒的蛇,又似乎变成了坚硬的利剑,迅速地飞了出去,绕着苏意欢,似乎要把她包围起来! 苏意欢木讷地扭了扭手腕,似乎是想了想这蓝紫色火焰的来处,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就在那些“蛇剑”将要刺向她的时候,周身燃起了一圈蓝白色的火焰“罩”。 周围扬起雾气,似乎已经淹没了苏意欢。 李梦期怔了怔,不久四周便恢复了宁静,她转过头去看幺女的反应。 “死了?你下手真是没轻重,我们要活的!”幺女尖锐地叫道。 可就在李梦期怔愣的一瞬间,那些刚刚千万支向着苏意欢刺去的“蛇剑”反过来却向着李梦期自己刺去,甚至力度更狠,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李梦期瞳孔猛地缩小,她刚刚根本就没给苏意欢留活路,她就想让这苏意欢这个剑人死! 可是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怨气过甚,以至于自己也没有办法抵挡! “轰隆——” 伴随着尖锐的一声惨叫,纷飞的尘雾渐渐落下,苏意欢站起了身,她面无表情,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迅速失去气息的李梦期跌在了她的面前。她舔了舔嘴唇,肩膀那朵幽冥兰跳动地更加厉害,似乎给她带来了无尽的愉悦,她此刻脑袋里只有一个疯狂的想法—— 原来……杀人是这样的感觉。 “死了!” 周围人躁动起来,因为李梦期身体周围溢出的妖力渐渐消失,她面色也变得铁青。 苏意欢愉悦极了,她轻轻蹲下,拿手指戳了戳李梦期的脸颊。 “死东西!竟敢杀我的弟子!”幺女下一秒便轻身跃到了苏意欢身边,她一挥手便把苏意欢震飞了出去。 沈言心皱着眉将苏意欢在空中抱了起来,没有让她掉落在地上。 “比试台上,无论生死。”沈言心淡然挑眉,看着幺女,“既然她已经赢了,还请诸位赶紧撤兵。” “你!”幺女愤怒,她愤愤不平道:“冥界之人的记忆炼化成的丹可抵上百颗仙丹,抵得上你苦修多少年,你现在这样子对她,你就不怕她死了也不会放过你吗!” 沈言心没有开口,可她怀里刚刚短暂昏迷的苏意欢刚刚睁开眼便听到了这句话。 大脑还有些懵,这一句话她在心里读了好几遍才读明白,她的记忆被沈言心取走了?目的是为了炼丹 她摇了摇有些晕的脑袋,站直了身子,此刻只觉得气血上涌,看着那些妖魔之物纷纷离去,她僵硬道:“我的记忆。” “那些不该是你的记忆——” “不该是我的记忆炼丹之事可有假?!”苏意欢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吼了出来。她原本一直以为沈言心是真心待她,她以为自己是那个特殊的人,以为沈言心放下了偏见,只是想好好地教导她。 可是呢,苏意欢勾了勾嘴角苦笑起来,原来所有的真情都是为了她的记忆,为了那仙界之人最在乎的东西。 那她算什么,她算什么算她一厢情愿,算她自讨苦吃。要怪就怪她自己要接近沈言心,要怪就怪她看错了沈言心。 “丹炼好了吗?”苏意欢颤抖问道,她眼眶猩红,却始终没流下泪来。 沈言心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复杂的情绪,他握 紧了拳头,却始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苏意欢冷笑着,她不明白为什么沈言心要骗她,她的记忆就这么值钱吗?见沈言心不语,她自顾自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来,俨然是当时萧素闲送给她的万物符。 她咬破舌尖,一口吐在那张符纸上,肩头那朵跳动的幽冥兰似乎也闻到了这味道而兴奋不已地跳动。 符纸被两指夹着甩向空中,在空中却燃烧起来,余灰散尽,苏意欢伸出手,一颗紫丹缓缓落入她的手中。 虽然外表看着依旧平滑,可里面的记忆已经混乱不堪,沈言心像是猜到了苏意欢想要做什么,他忽然出声阻止道:“欢儿!不要!” 周围的人皆是一脸木讷,这短短时间内信息量太大,让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是愣在原地。云间确却是厉声喊道:“都散了!不要在此处逗留!” 苏意欢心里就像是堵着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她怎么会是幽女呢?沈言心为什么不告诉她呢?他既然已经知道,那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的痛苦是来自于沈言心的欺骗还是自己的“冥界余孽”的身份。 苏意欢稍加力气,这颗紫色的丹药便在空中四分五裂,她有些愤怒,可着紫丹在破裂之时,一段记忆又涌进了她的脑海。 三千年前,五界混战,死伤无数。向来以结界坚不可破的冥界却意外地被一举攻下,冥界伤亡惨重。冥界女君以身殉道,只是为护住冥界无辜之人的性命。而这件事情,与她,冥界唯一一个少君,脱不了干系,她的男宠偷走了冥界机密图,使得仙界才能那么快就破了冥界的结界,让冥界之人世世代代都背负着“幽冥余孽”的骂名。 而在苏意欢的眼前,那个男宠的脸—— 分明就是沈言心! 沈言心……你骗得我好惨…… 或许是这具身体无法承受住这些记忆,她脸眼一黑,双腿就像是被抽去了筋一样,一下子瘫坐了下去,再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意欢缓缓支撑着身体坐起,她摸索着地面,是茅草屋,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浑身无力,原来自己喜欢的人,从始到终在利用自己。苏意欢垂下眼眸,她的眼前一片漆黑,但是她还是摸索着向前爬了几步,却摸到了冰冷的铁栏杆。 她这是……被锁起来了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她垂下了手臂,蜷在角落睁着眼睛呆呆地坐着。 另一边,萧素闲摇着扇子,站在沈言心面前,脸上却没有笑容,“冥界余孽被私留于永栾峰,这件事可是惊动了天帝呢,你以为把她关进永栾峰地牢就能救她了吗?” “永栾仙君,你打算怎么办?” “可是她只是一个凡人,为何要对她赶尽杀绝?”沈言心睨着萧素闲,可手上的力气几乎要把茶盏捏碎。 “凡人?她是凡人,可是她死后,她可是少幽女,冥界女君!她活不成!就因为她是冥界余孽!”萧素闲厉声,他转过身,逼在沈言心的面前,却扬起了一个笑容,“可是你知道吗?她只能死一次。” 沈言心愣了愣,“何意” 萧素闲合起扇子,他敛去那些神色,“冥界皇族魂飞魄散之前,会有一缕魂魄投于凡间。这是这些皇族最后一次机会,就如同仙界历劫一般,虽说只有死路一条,可是只要被天命人亲手杀死,她就能以原来的复活。” “天命人……”沈言心喃喃道。 “而非天命之人杀了她,就能让她本体魂飞魄散,五界里都不会再存在这个人。” “那天命人是谁?告诉我,告诉我!”沈言心忽然站起身,拉着了萧素闲的领子,他低吼道,因为闭关被打断的原因,他的灵力甚至有些邪火。 萧素闲倒是不着急摆脱他,他勉强咳嗽几声,“咳咳,天命人,你、你还不明白是谁吗?” “我……该明白吗?”沈言心怒气尚未消去,他有些迟疑地放开萧素闲的领子。 “能看见些别人看不见的东□□属于她的东西。”萧素闲只留下这一句。 “你没有其他选择,永栾仙君。” 地牢里。 苏意欢听见了脚步声,她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可是因为长时间眼睛没有见到光线,因此她拿手遮了遮眼睛。 那人的轮廓……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猛得像是被挖走了一块,她疼得几乎要抽泣起来。 忽然那人轻轻蹲下,用指腹拭去了她脸颊上的泪水,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声道:“不怕。” 不怕她会怕什么?苏意欢猛地一下推开了眼前那人,她眼眶红得可怕,冷笑着问道:“永栾仙君,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是永栾峰地牢吧?” 永栾峰地牢,除了永栾仙君,没有人能打开这里。 没有人会把她关在这里,除了眼前这个人。 就因为她是冥界余孽就因为她知道了些本不该她知道的? 他明明就在苏意欢的眼前,可是苏意欢却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像是隔了银河般遥远,她碰不到他,更看不透他。 沈言心被推开几步,他眼眶也猩红起来,他又向前几步,抱住了苏意欢,他说:“欢儿,没事的,信我。” “信你?你要我拿什么信你?!”苏意欢哭着喊着,却没有力气去推开沈言心,她在他身上狠狠捶打了几下,“就凭你从来没有告诉我真相就凭你一声不响利用我?就凭你把我关进地牢里?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让我信你我怎么能信你!” 沈言心抱得她更紧了,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肉里,他心如刀绞,这一刻,他恨自己身不由己,恨命运不公,恨自己不能告诉苏意欢真相,恨自己不能替她去承受这份痛苦。 都是他的错,一开始,他就不该收她为徒,他不该回应苏意欢当时的一时兴起,他更不该对自己的徒弟有那些龌龊的心思。千不该万不该,他最不该爱上了自己的徒弟,这段感情的萌芽就是错的! 任由苏意欢发泄般的捶打,沈言心无言,他眼眶猩红,却只是紧紧抱着苏意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不怕。” 直到苏意欢哭得没有了力气,哭得晕了过去。 虽说她在地牢里,可是每日的饭菜都及时送到,也很新鲜,就连菜品都是她平日里喜欢的那些。可事到如今,苏意欢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些口舌之快,经常是情绪失控,一把把这些饭菜全部掀翻在地。 她在想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要让这世界这么对她,就因为她的冥界余孽既然早知道她是冥界之人,为何又要一次一次护着她,待她不同于常人沈言心到底又是如何能说出那些违心的、肉麻的情话。 她现在只觉得,可笑。 笑自己太天真,笑自己太愚昧,笑自己身不由己,笑自己无能为力。 笑自己误以为以真心就能换真心,可她现在清晰地知道——仙界这帮伪君子向来如此,为巩固势力,排除异己,总是将那些无辜生命视如同草芥,为他们的一统五界铺出一条血路。 而他们,只是因为不愿归顺,就要被扣上恶人的帽子 她眼泪几乎要干涸了,不知过了多久,又传来了脚步声,苏意欢没有抬头,她冷声:“你还回来干什么?” 可那人开口的声音却让苏意欢愣住,不是沈言心,而是云间。 他说:“小师妹,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苏意欢抬起眼,看向眼前的男人,她冷笑,“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 云间反倒不恼,他转过身去,“哦是的,你已经不是我的小师妹了,我那最受师父宠爱的小师妹。” 苏意欢没有应他,他便自顾自地说起来,“自我上山起,主上便待我不同,饮食起居都允许我的照顾,可是你呢?自从你出现后,主上就像是……疏远了我。” “呵呵,没想到师兄还有龙阳之好。”苏意欢勾起嘴角,冷嘲道。 “闭嘴!”云间忽然像是发 了疯,他恶狠狠地盯着苏意欢,“我和主上的感情是你能这样侮辱的?!” 云间对于沈言心的感情,似乎是师徒,似乎是夫子,又似乎是朋友,这是一种让云间永远虔诚的神圣感情,在他心里,沈言心就好似雪山一样高洁圣白,不允许任何人指染,不允许任何人占有。 大家都可以敬仰高山,而他可以与山相靠,这是他一辈子的荣耀,可是突然有一天,他觉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好像被苏意欢悄悄地代替了……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沈言心下意识唤地是“欢儿”,而不再是“云间”。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他只觉得眼红,只觉得嫉妒,因为这原本就该是他的位置,他不愿意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被别人占有。 可是此刻苏意欢似乎对他嗤笑了一声,一句“龙阳之好”就像是彻底揭开了他最后一层遮羞布,他勃然大怒,可是此刻他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只能强行压下愤怒,对苏意欢开口道:“被关起来了还嘴硬,我可以放你出去,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苏意欢回道。 云间顿了顿,“你能走多远走多远,别在回到主上身边。” 苏意欢冷笑一声,这算是什么条件,她永生永世都不愿意回到沈言心身边了,于是她抬起头,看着云间,“好,我答应你。” - 永栾峰上,怜梦殿。 江月白看着沈言心,悲愤道:“你以为你把她关进地牢就可以保护她了吗?!你这简直就是螳臂挡车!” 沈言心捏碎杯盏,“芳菲仙君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请离开。” “我会离开的,我只是来告诉你,帝君已经知道你私藏幽女凡身之事,过几日,他就会派兵下来,替天行道,杀了那幽女。”江月白冷冷道。 沈言心摇了摇头,永栾峰的地牢结界极其坚固,任何人都无法破开,就算是帝君,也不行。 只要苏意欢乖乖地待在地牢里面,没有人可以伤的了她,就算是他死,他也不愿意让别人伤害苏意欢一分一毫。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出了岔子,而意外来的又如此之快。 苏意欢从地牢里面逃出来的时候,天上乌云遍布,已经完全看不见阳光,近看却发现那密密麻麻的全是天兵天将。 她踉跄几步,却被意外绊倒在地上,还没等她站起来,一股力量将其束缚。再睁眼,她被狠狠得摔在了平台上,她晕乎的大脑尚未缓过来,却又被一股力量裹挟,绑在了柱子上。 “苏意欢!”沈言心看见她的时候陡然红了双眼,他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嘶哑着喊了出来。 沈言心满脸震惊,不过很快这震惊就被掩盖了下去,可苏意欢……是如何跑出来的!是谁把她从地牢里面放出来的!好大的胆子! “永栾仙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幽女凡身,现在把她交出来,饶你永栾峰平安无事!”带头的神兵神将刚刚上任,他见自己这一方已经抓获了正欲逃跑的苏意欢,便隔空喊话。因为他之前还听说很难抓到,此刻便得意洋洋没了形,仿佛是正义的化身,殊不知在沈言心眼里,实在可笑又可恶,“幽女不死,百姓如何安宁本将替天行道,永栾仙君最好乖乖让开,勿失了杀她的最好时辰。” 苏意欢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沈言心,她被束缚着不能动,她紧紧地咬着牙,看着沈言心两指一并,手中现出一把蓝剑,上面刻的花纹,让苏意欢想起,这是当初自己偷袭刺杀沈言心的那一把剑。她日日夜夜地擦拭它,可是如今,沈言心要拿它干什么?! 沈言心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他撩起雪色衣衫,单膝跪地,他道:“总将大人,苏意欢是在下的徒弟,若是要神兵大人要赐死于她,不如让在下亲自动手。” 苏意欢每听一字,就好像心里被剜了一刀,刀刀剜在心口最脆弱的位置,她几乎要吐出献血来。 亲自动手…… 沈言心,你就这么恨我?就这么想要我的命,要折磨我如此你明明知道我……我对你情意不假! 我到底哪里欠你了?你欠我的又打算怎样去偿还苏意欢现在只想看着沈言心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对我动过情。 你到底有没有对我动过情,哪怕只有一点。 可是事到如今她没有机会说了,她也没有资格说了,她更没有心思去说,她现在想做的,只有在她死之前,狠狠地在沈言心心上刺一刀,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法。 沈言心紧握着那把剑一步一步向着苏意欢走来,它因为识别到熟悉之人的气息而震个不停,发出“嗡嗡”的声音。 沈言心走近苏意欢的身旁,他没有勇气去看苏意欢的眼睛,即便他可以感受到,苏意欢在盯着他。正是因为那目光太过炙热,沈言心的脸似乎被灼烧地疼起来,他颤抖着使那把剑浮在半空,浮在苏意欢面前,表面上淡然,可心里只苦苦哀求苏意欢不要恨他。 那日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唯一能让苏意欢死后以幽女身份重归之人,他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 沈言心自知自己乃仙界之人,乃名门正派,自然也知道让幽冥余孽留下来,会祸害人间,万万不可取。可是他又一次出于自己的私心,想见到苏意欢,他想让苏意欢活着。 苏意欢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徒弟那么简单,自从他闭关之时听到旁人来取苏意欢性命之时,他心中的魔气早已悄然侵入了他的灵力中,就算是神格已然出现裂缝,他也毅然决然要出关护着苏意欢。他终究放不下苏意欢,当他抱着苏意欢之时,他才清晰地认识到——他爱苏意欢,他想要占有苏意欢。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快要疯了,可是他只要想到苏意欢,就有一种把她这一辈子藏起来的冲动,让她哪里都去不了,这样会很安全。他沈言心的弟子,有他沈言心一个人就够了。 他大抵是疯了,可他又觉得自己没有疯,相反,他就像是突破了自己内心那道无形的屏障,让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到了自由。 他爱苏意欢,他希望苏意欢不要恨他。 “可是,师尊……”苏意欢冷笑,她勾了勾嘴角,忽然出声。 看着眼前这虚情假意的沈言心,苏意欢只想与他同归于尽,生同裘,死同穴,可她又恨沈言心是这样趋炎附势,恨自己眼拙,看错了人。 沈言心一怔,终于把目光投向了苏意欢。 苏意欢那双空洞的眼睛凝视着他,双手还被提起来绑在柱子上,她时时刻刻都经受着□□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她说:“师尊,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沈言心怔愣,他看着苏意欢一字一顿对他说:“你和他长得真像。” 尽管他早知道自己与那位青澜上神有七分相似,可是一直在欺骗自己,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苏意欢并非是因为这张脸而喜欢他的。 可如今这轻飘飘几个字,就像是撕下了他的最后一层遮羞布,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低声道:“苏意欢。” 可是叫出这个名字后她,沈言心才猛得愣住,他不知道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去批评苏意欢,方才苏意欢那几声“师尊”让他觉得此刻格外难堪,她高高在上的师尊,就是这样要亲手杀了她。 沉默了几秒,他还是问出来心底那个藏了很久的问题,久到他曾无时无刻怀疑自己,质问自己,“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沈言心不想要什么答案,他只想听到苏意欢告诉他“喜欢”,就算是假的,他也愿意把它当做真的。他最会骗自己了,只要苏意欢原意。 可是苏意欢却嗤笑一声,半晌过去,她也没有开口。 这声带着轻蔑的笑还不能说明一切吗,沈言心的眼底渐渐凝固成一潭死水,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到现在,也该醒了。 这把漂浮着的剑连同苏意欢忽然一下子摔倒地上,金属碰地 发出清脆的响声,显得格外刺耳。苏意欢半跪在地上,她低下头,看着眼前这把熟悉的剑,这里面似乎有太多他们之间的回忆。 她记得,她拿这把剑曾经割下沈言心的一缕墨发,她更记得,沈言心把她的头发保存在香囊里,随身佩戴,任何人都不能触碰,包括当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的她。 赠以墨发,这意味还不够明显吗?结发夫妻,三生三世都想要纠缠在一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赠一缕墨发,如同我把自己的一部分都赠送给了你,沈言心你明白吗?你若是不爱我,何苦演得这么真,真得连苏意欢自己都坚信不疑。 曾经的甜言蜜语,现在看来实在可笑。 就是这样一个小心翼翼藏着喜欢的师尊,怎能会变成如今这样,她摸索着这把剑,感受这那熟悉的纹路,苦笑了起来。 被最爱的人亲手赐死,实在可悲,可笑,可恨。 忽然一只手拾起了那把剑,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自是没心情听这些,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便用手抓着那锋利的剑刃,伴着血泪,一寸一寸地向下压,直至她没了呼吸。 “对不起。” 她自然再听不见这些,可她肩头的那朵幽冥兰似乎闻到了最令它愉悦的味道,反而变得有生命起来,疯狂跳动。 一片狼藉。 “啪刺——”利剑掉到了地上,沈言心双眼无神,他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苏意欢,第一次感到了迷茫和害怕,他怕萧素闲所说是假的,害怕苏意欢以后不会再醒过来。 他怕自己杀了苏意欢,他恨自己杀了苏意欢。 他大概真的快要疯了,他轻轻蹲下,抱着去世的苏意欢,看着她熟悉的面容,仿佛就在昨日,她还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道:“师尊,我想吃糖葫芦。”。仿佛就在昨日,她抱着他的腰,说着那些动人的情话。可是现在的她脸上尽是泥渍和血迹,哪里还见当初灵动的模样。 他大概真的要立刻疯了,天兵天将完成任务,皆是喜气洋洋地离开了,他木讷地看着苏意欢,轻轻低下头,吻在了她的唇瓣上,她的唇瓣还有她的温度。他记得,苏意欢总是会嫌弃自己的体温太凉,会凉着她。 现在马上就好了,她的体温会比他还凉,这样她以后再也不会怕了。 他是不是要疯掉了?是不是,是不是,可他没有,他没有疯掉。让他疯吧,让他疯吧,这样,他就会忘记这些痛苦了。疯掉又何尝不是一种赏赐,沈言心摸着苏意欢的脸颊,看着她的身体化作紫色幽气一点一点消散在了他的面前,而他抓不住,无能为力,就像是最视为珍宝的东西忽而有一天被自己弄坏了,无法补救。 他把苏意欢弄丢了,他是罪人,他是罪人!他跪在地上,低下头盯着苏意欢消失的那块地方,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有多久,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想一直这样下去,就这样,总感觉苏意欢还没走多久,她方才就躺在这里,他害怕自己走了,就找不到苏意欢了。 有一天苏意欢要是回来了,她坐在这里,看不见他,会伤心的吧,没有师尊,他怕她找不见回家的路。他怕别人不认她是永栾峰的弟子,怕别人欺负她。 他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就算那个人不爱他,那又如何呢?他爱着她就够了,他爱她,就够了。 直到云间站在他的身后的提醒道:“主上,您已经跪了三——” 云间话还没说完,已然被沈言心抓住了脖子,他双眼猩红,手臂上此刻青筋暴起,他忍不住低吼道:“你当我不知道吗?你想怎样?!是你放走了她,是不是!” 永栾峰地牢里,一直都是只有沈言心和云间可以有开放权,是他这段时间太劳碌,反而忽略了身边的异样,就这样让云间把苏意欢放走了! “咳咳,主上……你把她囚.禁起来是对她的不公!”云间因为呼吸困难,脸憋的通红,他费力地开口,“你、你这样是在伤害她!” “闭嘴!”沈言心手上用力更甚,几乎要把云间脖子掐断,他怒道:“本君是在保护她!你把她放出来,才是让她早早丧命!” “咳咳主上,她就是一个凡人!” 这句话就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插入沈言心的心里,他眼神空洞,缓缓松开了云间的脖子。 云间终于能够呼吸,他大口呼吸好几次后,才补充道:“难道主上打算把她关一百年吗?让她在地牢里面待一百年” 一百年,对于神仙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不过弹指一挥间,可是对于凡人,那是她的一生。 只要苏意欢活着,帝君就不可能放过她,云间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难不成他真的要关苏意欢一辈子吗? 可是他最初真的是这么想的,关一辈子又如何,她有他沈言心一个,就足够了。 “总比你好,让她现在就没了。”沈言心扭过头去,似乎不想提这个悲哀的事情。 “主上比我更清楚,她会回来的。”云间盯着沈言心道。 是,沈言心自然知道,苏意欢一定会回来的。只是苏意欢回来的时候,定然不会带着一身欢喜,反而,一定会带着一身戾气,要亲手杀了他。 他愿意。被苏意欢杀死,他愿意。 就算是给她的补偿,只要她想,他现在就可以陪她去死。 可是他害怕,害怕苏意欢会有一天回来,会有一天想他,他害怕苏意欢终有那么一天再次想他的时候,却找不见他。 虽然他内心时时刻刻痛得都像是要被撕裂,但是沈言心愿意为了那没有期限的约定,一直等下去。 等到苏意欢不再需要自己。 可是…… 明明知道没有结果,他还是一条道走到黑。明明知道此乃砒霜,他还是食之似蜜糖。 他不相信苏意欢会不喜欢他,那些山盟海誓,他都不会忘,如果有那么一个机会,他想和那位传闻中的青澜上神比一比,看看他到底是输在了哪里,看看他哪里比不上他。 苏意欢是他的,只能是他沈言心一个人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们早就私定终身了,他们才是生生世世都要绑在一起的人。 这就是喜欢吗,这就是爱吗,沈言心有些木讷,他在永栾峰苦守一年后,生活已恢复了正常,可是依旧没有苏意欢的身影。 可他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也在心里无端地、反复地猜测或许苏意欢早已和别人在一起,回到冥界好好生活,连他沈言心是谁,都想不起来。 他苦笑,怎么,连一丁点感情都不愿意施舍给他吗?就算是恨,也不愿意来再见到他吗? 沈言心只希望能再看见苏意欢一眼,哪怕她是来取他的性命的,他总觉得自己彻底是疯了。 有了期盼,日子就过的愈发是慢,他每时每刻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几年后,沈言心想,他要闭关修炼,不再管永栾峰之事,大小事宜皆是教给了云间。 这一次,他打算闭关十年,十年之后,若是苏意欢还没回来,他就去找她。要是找不见他,他就独自一人再去看看当年两人一同走过的那些地方,他想在当初苏意欢特别喜欢的地方定居下来,万一有那么一天,她喜欢那里,她回到了哪里,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再碰见她。 沈言心不怕什么所谓睹物思人,这几年来,每一天,每一柱香的时间,他都在想苏意欢,他想得要发疯,如果苏意欢真的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抱住她,绝对不放开。他会一直缠着她,打也不松手,骂也不松手,死也不松手。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过自己。 第39章 猛然堵住了她的唇瓣…… 自幽女回魂后,冥界之人皆是兴致高涨,他 们等待多年的人终于要回来了! 可是回魂之术也有些弊端,比如现在—— 苏意欢坐在榻上,单手绕过墨发,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那身材高挑的女子,挑眉问道:"我睡了多久?” “十年。” 十年……苏意欢满脸黑线,“我该怎么信你呢?” 余舟一脸阴翳,“少君若是不信,那便不信好了。” 莫名其妙,还是这么讨厌,苏意欢腹诽道。 她醒来之时,便出现在这个地方,这个地方甚是奇异,天上似乎还有会飞的“蘑菇”,有点像水母,半透明状,余舟很不耐烦地告诉她,这是冥界的结界。 “冥界”苏意欢扬头,惊诧道。她记得自己被沈言心赐死之后,就没有意识了,自己不是已经死了么…… 余舟似乎对她很不耐烦,她打断苏意欢,“看来少君忘记了些什么,不过没关系,我们很快就能让少君想起来。” “但是还请少君早日接受这个身份,别忘了我们冥界千年来的仇恨。” 苏意欢一头雾水,但是她总感觉现在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比如说她的身高比之前高冷一大截,腰比之前细,胸……咳咳。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体内一直堵塞而很难调动的灵力,如今似乎变得流畅起来。这种奇妙的感觉,苏意欢前所未有,若说是先前在她死的时候,那种灵力爆发的感觉,也只是有现在的几分味道。 她尝试着伸出手,想试着调用用灵力把木桌上的茶盏漂浮起来,可是当她的紫色灵力触碰围绕在茶盏旁边的时候,茶盏猛地裂了一条缝,“咔嚓”一声碎了。 苏意欢:…… 她想了想,还是看向余舟,“咱们冥界很穷吗?东西怎么都用的是劣质品。” 余舟:…… 她怒不可遏,转过身去,“少君如今还是不能自如地控制灵力的,而少君的灵力中,似乎夹杂着些别人的东西。” “要是要让少君想起来我们冥界屈辱细节,并且清除掉这些其他的灵力,属下倒是有一计,可以一石二鸟。” 苏意欢却是不着急,她扭了扭手腕,似乎在思考什么,“这事儿着急吗?” 永栾峰。 闭关。 十年。 第一年,他日日夜夜都在清除灵力里夹杂的魔气,日日夜夜都在想苏意欢。 第二年,他压抑自己的情绪,极力克制自己的思绪,不让自己去想苏意欢。 第三年,他魔气清除过半,可苏意欢却依旧萦绕在他的心头。 第四年,他坚决不去想苏意欢,可他做不到。 第五年,魔气几乎已经完全清除,他不愿去想苏意欢。 第六年,修复灵力进程开始,苏意欢还没有回来。 第七年,他灵力修复过半,却有些恼恨为什么苏意欢不回来。 第八年,他修炼险些再次入魔,只想把苏意欢抓回来。 第九年,他日日夜夜都在想苏意欢,抑制不住地去想,想起自己与她的缠绵,又忏悔又愧疚,恨自己不该这样亵渎她。 第十年,九月一日,苏意欢的生辰。 那日,沈言心正在闭眼修炼,忽然一阵不属于他的气息渐渐接近,却又悄无声息。 他总觉得很熟悉,忽然,他顿住了呼吸,心跳猛地强烈起来。 “咚,咚,咚。”他的心里本来是一面平静的湖面,此刻却重重地被扔进了一块石头,本该波澜不惊,此刻却掀起了惊天巨浪。 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一只手轻轻覆在了他的双眸上,他没有开口,耳边却轻飘飘传来,“师尊……好久不见。” 熟悉的语调,但音色略有不同,沈言心内心震如鼓点,他便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覆在眼前的那只手,他看见的那个人,俨然正是他十年来日思夜想的人。 果然是她!只有她,能轻而易举破了自己的结界。 “苏,意,欢。”沈言心声音沙哑,他凝视着眼前这人。 苏意欢这十年,倒是变了很多,原先她最喜欢的是扎两个丸子头,活泼又可爱,穿一些奇形怪状的短裙。可是她这次来,却是长发散肩,一袭紫袍都要拖在了地上。 她变了很多,似乎也没了十年前的稚嫩。 “师尊,这十年你过得好吗。”苏意欢一双眼眸邪魅动人,却意外地带着些许冷意,她勾勾嘴角,抬手抚摸上了沈言心的脸颊。 可下一秒,沈言心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倾身向前,猛然堵住了她的唇瓣。 霸道强势,不容拒绝。 “唔。” 苏意欢微微瞪大了眼睛,她流露出些许诧异,不过随后便闭上了眼睛,回应了这个没有道理的吻。 沈言心撬开她的牙关,横冲直撞地想要吞噬她,她便弯了弯眉眼,温柔回应,让这个吻变得湿暖而暧昧。 这一刻,他们就好像是回到了当年般的甜蜜,可是两个人又多了些疯狂。真是和当年不同了,苏意欢有些出意外,当年什么都不懂的永栾仙君,只经过短短十年时间,就变得如此主动。 她眼底划过戏谑,便轻轻咬了咬沈言心的舌尖,血腥气在两人口腔内蔓延开来。 “嘶。”可沈言心没有松开她,反而加深了这个吻,苏意欢一把推开他,擦了擦嘴角,“玩够了么,师尊。” “欢儿。”沈言心痴痴地看着她,动了动嘴唇,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你终于回来了。” “回来”苏意欢笑起来,她笑起来还似当年,只不过现在带着些许冷意,“师尊你记清楚,我从来都不属于永栾峰,我是冥界女君——” “苏,念,冰。” 苏念冰……苏意欢不由得苦笑起来。 她本名便是苏念冰,只是在她年少之时,一个少年闯入了她的生活,总是嬉笑着问她为什么不笑,然后故作高深说自己会算命,说她叫苏意欢的话,可以免一世痛苦。 她喜欢那个少年,冥界以女为尊,她贵为少君,几乎可以为所欲为。于是她便改了名字,名为苏意欢。 少年说,意欢,易欢,总是会开开心心的。 她也觉得这是好名字。 可是此刻,苏意欢只是掐住沈言心的脸颊,“师尊,你这张脸,可真是值钱。” 沈言心没有挣扎,只是扭过头去,“欢儿,你打算如何?” 苏意欢松开他,转过身,“如果我要‘请’师尊回冥界一趟,师尊愿意吗?” 虽说是“请”,但她的语气可没有“请”的意思,就算是沈言心说不,她下一秒也要把他绑回冥界。 他欠她的,拿什么还? 可是沈言心垂下眼眸,他说:“好。”瞬间,他周身附近的结界消失了。 这次反倒是苏意欢愣住了。什么叫“好”?沈言心是不是已经疯了 她问道:“师尊,你莫不是,已经神志不清了?” 不过她问出口却又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便轻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幽冥之人冲了进来,苏意欢笑眯眯道:“师尊,你要乖乖地哦。” 沈言心并不反抗,这样的他,让苏意欢惊诧不已,她本以为两人见面,应该属于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是谁知道沈言心见面抓住她就吻,那架势如同饿狼,就像是十年没见过女人一样。 说的也是,他确实十年没见过女人了。苏意欢乐了,不过在她的印象里,沈言心不是这样的。 她恨他,可是当她站在他的面前的时候,她觉得,懒得提当年之事。 当年之事,付诸东流,她也无需在意了。 幽冥宫。 苏意欢遣散了下人,凡人带着沈言心去了她的房里。 她的房间里布满紫色的帷幔,随着微风浮动,甚是妖冶。 她看着沈言心,眼里却没有什么情绪。当年被一剑赐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可是过了那段时间,时间太久,她都要忘了。 沈言心坐在床边,她走过去轻轻摸着沈言心的脑袋,唤道:“师尊,你可是让我过得好苦啊。” 沈言心却是站起身,揽过苏意欢的腰,眼底带着疯狂和渴望,他道:“欢儿,我等了……十年。” “这十年,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我终于找到了你。” “欢儿,你可否给我一个机会,让我—— ” “闭嘴!”苏意欢却是忽然敛去了那冷漠的神色,她脸上出现恼怒的神色,“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她不愿想起曾经,不代表她完全忘了曾经!沈言心欠她的,千刀万剐都还不尽! 她如今是冥界少君,荣华富贵应有尽有,美男成列等待宠幸,哪里轮得到他沈言心! “呵呵,师尊,你不会忘记了,你当时是如何杀掉我的吗?” 第40章 孩子的名字唔…… “欢儿,我没忘,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日日夜夜都在惭愧那样对你,可是我也有苦衷。你上一世乃凡人之躯,若不是由我亲手杀死,你——” “唔——” 苏意欢脸上闪出怒色,她掐住了沈言心的下颌,冷笑起来,“师尊,你觉得你说的这些,我是信,还是不信” 她看着沈言心眼眶都泛起了红色,用手指撬开了沈言心的唇,顺着他的嘴边滑了进去,触碰着沈言心的舌头,她莫名觉得自己有些恶趣味。 沈言心凝视着她,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有些含糊不清道:“对不起……欢儿……” 苏意欢一把甩开沈言心,她可是看够了沈言心这副模样,明明做了愧对于她的事情,怎么敢在她的面前乞求她的原谅上一世,他亲手赐死的场面还历历在目,那副冷漠的样子就如同一把刀时时刻刻地悬在苏意欢心头,只要她想起他,为他疯狂跳动的时候,那把刀就会恶狠狠地扎进她的心窝。提醒她——不要再相信他。 仙界的人都是这样的,她虽然忘记了冥界一些惨痛之事,但是她刻在骨子里对仙界的仇恨是无法抹去的。 可笑的是,她上辈子不知道仙界之人的虚伪,把真心错付,最后还是活活地把自己玩了进去。 她没话说,怪不得沈言心,错的是她,她一开始就不该喜欢沈言心,不该去勾搭沈言心。 苏意欢压了压情绪,她微微挥手道:“无话,不谈。” 离开屋内走进来了两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一人着蓝色长裙,一人着红色短裙,皆是妖冶耀眼,两人面无表情,对着苏意欢拱手道:“少君。” “嗯,带他下去。”苏意欢背过身,吩咐道。 “地牢么,少君。”不谈问道。 “嗯。”苏意欢打了个哈欠,慵懒地吩咐道:“好好伺候吧。” “是。”两个漠然退下。 苏意欢没有回头看他的表情,但是她觉得,他现在的表情,应该就像她当时被捆在柱子上时的表情一样。沈言心一步一步走近她,那副对着天将阿谀奉承的模样,现在都让她感到厌恶和恶心。 她心里五味陈杂,这样报复沈言心自然是爽的,可是……没什么可是的!这是沈言心欠她的! 冥界没有春夏秋冬之分,因为大家不喜欢穿得太厚重,因此一年都是炎热的,大家穿着也更暴露一些。苏意欢悠闲地往嘴里送了一颗葡萄,甘甜又冰凉的汁水瞬间充斥着她的味蕾,苏意欢愉快地哼了一声。 忽然殿内飞入一只黑色透明的“神鸟”,扑闪着大翅膀横冲直撞地飞进了苏意欢的寝宫,摇头晃脑地站在了苏意欢身前的桌子上。 “叽咕——” 苏意欢失笑,“叫地真难听。” “叽咕——” 这只黑色的鸟长得甚是好看,苏意欢虽然不知道它是从何而来,但是能轻而易举地进入她的寝宫,估计也不是什么危险的角色。她拿手指头戳了戳小黑鸟的头,那鸟急得跳起来,“叽咕——” 苏意欢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是最近心情太过复杂,就这样一只小鸟都能让她乐半天,“怎么了,要告诉我什么?” 小鸟乱叫。 “还是说,要我跟你走” 小鸟点了点头。 苏意欢收起笑容,从榻上起来,随意地把披散在肩上的墨发挽起,“燕云川……” 魔界。 魔界结界尽是由枯骨组成,周围不时那些怨灵冲出,再怒啸一声消散,仿佛一旦触碰,就要被那些冤死的灵魂撕扯吞噬。 “你们两个,不必跟着。”苏意欢对无话和不谈吩咐道。 两人点点头,退回来一步,无话道:“若是少君遇到危险,属下以幽冥云剑为信号,来护少君周全。” 苏意欢“嗯”了一声,她并没有在意这些,向前走了几步后,她看着那只小鸟扑闪着翅膀轻松地飞了过去,她刚刚伸出手指,那缠绕在结界周围的怨灵便一下冲过来要咬她的手指。 不谈开口道:“少君,私闯魔界,伤者自负。” “我可并非私闯。”苏意欢声尾都扬起笑意,她轻悄悄地撇了一眼两人,笑着点了点那冲过来的怨灵,瞬间那怨灵面容扭曲,消散于空中。 她面色不改地踏进魔界领域,她每走一步,脚下便开出一朵又一朵鲜花。蜿蜒的藤蔓甚至大胆地绕过苏意欢的脚踝,她扬了扬眉毛,停下身,“燕云川,你的迎接仪式可真特别。” 那大胆又肆意的花慢慢松开了,只是它上面的荆棘在苏意欢脚踝处留下了一串血珠。 “还不打算出来吗?”苏意欢笑了起来。 下一秒,那只黑色的透明鸟幻化出人形,那人依旧身材高挑,他挑了挑眉,“哟,怎么想起来来我的地盘。” 苏意欢乐了,她反击道:“若不是你叫将离来叫我,我怎么会来?” 看着燕云川脸上闪过的一瞬间的愕然,她更是满意,乘胜追击道:“把神思附到将离身上,你这样不怕我趁此机会把你的神魂打散” “而且啊,你现在这样强占将离的身体,算不算是——鸟人”苏意欢捂起嘴笑起来。 “你……”燕云川气的牙痒痒,下一秒便消失了,只留下一句,“将离,带她来。” 看着燕云川被气走,她倒是心情愉悦了一些,他们两个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冥界以女为尊,而且是由男性孕育生命,苏意欢的母亲名为木兮,那为何她姓苏呢?因为她的生父姓苏。 冥界有规矩,冥界女君的男宠若是诞下一子,那便可以成为女君的夫人,也算是通常意义上的母凭子贵。 苏父跪在木兮脚下,眼神略有希冀,“主人,我们有孩子了。” 木兮眼神犀利,她闻言似乎笑了笑,轻轻蹲下,用手指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苏父那张白皙的脸,她有些恶意地把他的脸捏得有些红肿,“什么时候有的?” “应该是……两月前承欢夜,您喝醉酒那一次……”苏父被捏得有些生疼,又很害怕木兮会不认这个孩子,眼里似乎下一秒就能挤出泪水。 “这样啊。”木兮低声道,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见木兮要走,苏父跪在地上向前几步抓住她的手腕,哀求道:“主人,不要这样不要……” 他担心这样一个杀伐果断的幽冥女君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肚子里的孩子,他一面希冀木兮能给他一个名分,一面又害怕若是木兮不喜欢这个孩子,它的性命又难保。 木兮是高高在上的冥界女君,而他只是被送来幽冥宫的小小男宠,要日日夜夜被教导床.上课程,要和其他男宠比一比谁的“功夫”更好,谁更能做到让木兮意乱情迷。 可是木兮似乎不会喜欢他们其中任意一个人,更不会喜欢他,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男宠,甚至,她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 可是……他真的喜欢木兮啊!木兮对他而言,就如同神明,他自然得不到神明的爱,但他觉得真的有那么一刻,神明有降临于他的身边。 那人被他拽住手腕,缓缓转身,眼底带上些戏谑,轻轻蹲下,抚摸上他的脸颊,“怎么,这么想要一个名分?” 看着男子有些抖,她缓了神色,指腹擦过他的嘴唇,“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苏……” “苏……昭。”他心头一颤,忙低下头,小声回 道。 “苏昭,”木兮低声重复一边,“好名字。” 苏昭就像是浑身触电了般,从木兮嘴里读出来的他的名字,就如同春.药一般,他伸手去摸木兮的脸,却被木兮抓住了手,木兮笑道:“你这张脸可真是好看。” “主人……” 木兮笑起来,她戳了戳苏昭的脸颊,轻声道:“既然我们有了孩子,是不是该改口了?” 苏昭仰起头,去吻木兮的嘴角,含糊不清道:“妻君……” “真乖。”木兮向右偏了偏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妻君……孩子的名字唔——”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木兮不容置疑地堵住了他的嘴。帷幕静悄悄落下,只见那若隐若现的透纱后面,交叠涌动的两个人影。 缠绵一夜。 苏意欢的名字其实很随意,她的母亲一定没有亲自给她赐名,她的生父也走的早,她的名字应该是姓坊里随机给予的。 其实她并不喜欢这个名字,苏念冰,但是就好像是这个名字里有魔力一样,她从小便是冷漠些,可是她并不是真的这样,她只是从心底觉得很多事情都没有必要,她对这些嗤之以鼻。 但是幸运的是,她那次意外逃离冥界,遇到危险,那时天上狂风骤起,黑云压天,天上尽是黑漆漆的乌鸦在乱飞。 那时的她还是少女,一脸警惕地看着四周正在缓缓凝聚的那些黑色力量,手中稚嫩的幽冥紫火正在缓缓凝聚。 她本想的是那些小魔小怪一旦动手,她绝对不会留一个活口,可是下一秒,一个少年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 第41章 夫人什么夫人…… “这是哪家的姑娘?”一声戏谑的笑声传来。 苏意欢退后一步,她冷声喝道:“要如何?不妨明着来!” 那些小魔听到这个声音纷纷退后,面露惊慌,在那人缓缓出现之时,落荒而逃。 少年一袭黑衣,墨发尚未以发冠束起,只是用发带简单地扎着。 他笑着打量起眼前的女子,重复了一遍,“你是哪家的姑娘?” “关你什么事?”苏意欢反问道。 “真有脾气。”少年翻了个白眼,自顾自转身,“随便你,你要是自己想要在这荒郊野岭把自己弄死,那请自便。” “……等等。” 听见少女求饶般的挽留,燕云川满意地转过身,他走到苏意欢身边,轻轻凑到她的耳边,“算你识趣。” “……”苏意欢冷睨了他一眼,乖乖跟在他身后。 “你可知道我是谁?”燕云川转过身,语气带着雀跃,“我可是魔界少主,以后可是要继承魔尊之位的!” 那时的他还太稚嫩,忘记了生而为魔,怎么做得到双手不沾鲜血。 火焰烧得几乎要把天穹淹没,浓烟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苏意欢狠狠咳嗽了几下,勉强睁开眼睛,却丝毫看不清眼前的路。 自从她跟在燕云川回来之后,少年便让她住在了这个小宫殿内。可是她不知道的是,短短几天,魔界就变了天。 她伸出手,试图唤出幽冥火焰护体,下一秒,那紫色火焰刚露了尖,便忽闪着灭了。 灭了。 苏意欢咳嗽地更加厉害,甚至呛出了眼泪,这里的火太诡异,而她的幽冥之力似乎也被抑制,她弯着腰,慢慢摸索着,往前走。 可是这宫殿……分明就像是会变换般,把她团团围住,根本出不去! 忽然间一种无力涌上心头,更多的或许是绝望。 她才一千三百多岁,正是年轻的时候。她是冥界少君,还没有来得及成为堂堂正正的女君,苏意欢忽然想起木兮,那位高高在上的冥界女君,也是——她的母亲。 木兮不喜欢她,她自然知道,她也对木兮没什么感情,不过,此刻她忽然悲哀的意识到,她那无所不知的母亲,为何此时不来救她 是想借此杀了她吗? 她意识恍惚间,眼前最后一张脸是燕云川的,她带着些许恨意——燕云川……为何不来救我 难道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欺骗苏意欢有些崩溃,可是她似乎浑身乏力,连站都站不住了。 就在这一刻,忽然有个人的声音,如汩汩清泉般,在她的耳边响起,青涩,但充满了安全感。 “跟着我。” …… “嗯哼这不是幽冥界唯一的少君么?怎么大驾光临来我魔界?”台上人仰头引尽杯中酒,对着周围的莺莺燕燕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下去。 那些女子颔首,缓缓退出。 苏意欢看着这些身着暴露,一身薄纱似没穿的少女,不由得冷哼一声,“魔尊好雅兴。” 燕云川扬起嘴角,请人带苏意欢落座,“这些胭脂俗粉,哪里比得上我们幽冥少君半分姿色呢。” 苏意欢冷笑一声,燕云川手中杯盏却忽然骤然碎裂,她道:“将本君与她们比较,魔尊这么多年来,还是如此豪放不羁。” 杯盏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燕云川怔愣几秒,呢喃到:“念冰。” 不过苏意欢并没有听见,她坐在垫子上,单腿撑起,一饮而尽杯中佳酿。 燕云川抿了抿嘴唇,他有些紧张地看着苏意欢的表情,苏意欢点了点头,赞道:“好酒!” 燕云川垂下眼眸,果然,苏意欢忘记了。 苏意欢品完了酒,开门见山道:“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燕云川笑道:“有求必应。” “嗯?”苏意欢笑了笑,“好,那魔尊可知,当年救下我的那个少年……” “当年”燕云川反问。 “是,九百年前。”苏意欢盯着燕云川眼睛,“我记得,那时候魔界,好像着了一场火。” “没有。”燕云川斩钉截铁地打断。 没有苏意欢冷笑一声,她扬起手腕,腕间缓缓浮现出一处烧伤,“那这是我何时留下的?寻常之火,怎可跟随我至此” 苏意欢腕间伤疤,的确不普通。这是独属于幽冥皇室的幽冥印,可是这印形成并不简单。先要以其他火伤身,再以幽冥之火焚身才可形成。 幽冥之火自焚已无人做到,他们也定然不会作死去故意拿别的火伤害自己,苏意欢这伤疤,乃是当年魔界压抑其幽冥之火,经过一系列事情,无奈之下才形成的。 “不承认么?”苏意欢笑了笑,她勾了勾嘴角,“当初要不是这幽冥印,我或许还坐不上这女君的位置呢。” 沉默。 谁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就像是一句话把良久未见的熟人拉回了当年,沉默便是两人的默契。 他忽然抬起头,“好。” “你想见他,是吗?好。” 沈言心咳嗽了几声,眉心皱起,他坐在冥界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披散的头发伴在自己苍白的脸颊旁边,脸上的血迹更显得触目惊心。 牢房里没什么光线,只有一个小窗户,隐隐约约地透着些许光线,映在地上,莫名带着些悲哀与恨意。 他不明白,为什么苏意欢不愿意听他解释,他不明白,为什么是为苏意欢好却落得如此下场,他更不明白,这先前的师生情分,竟能一瞬间烟消云散,而他倾心栽培的弟子——苏意欢究竟有多恨他。 魔界锁妖塔。 千万已炼化的黑色魔气,骤然凝聚又骤然散开,枯骨铺路,目之所及处皆是一片阴暗,在那缠绕的阴暗的巨锁之后,还隐隐约约地传来呼啸之声。 燕云川向后退了几步,环起双手,他对着苏意欢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自己前去看。 妖魔呼啸之气时不时穿过苏意欢的耳畔,寒气似乎直直地渗透进了苏意欢的骨髓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在阻止着她前进,一步,又一步,苏意欢从没走得这么艰难过,只余下心慌。 她抬起眼眸,看向那黑暗中的“人”,眼底只剩下无比的寒意和惊异。 “咯吱——” 陈旧的的铁门伴着魔气,苏意欢沉着头,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如何?”燕云川笑着问道,却识趣地没有走近她,“见到了你心心念念的人” 苏意欢眼底猩红,指尖的幽冥火已压抑不住,她缓缓抬起头,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燕,云,川,你到底想让我知道什么?” 伴随着身后的要吗之 海,此刻的苏意欢显得格外可怕,他却走上前来,握住了苏意欢的手,任由那幽冥之火在他的手上蔓延。 “念冰,我只是——” 苏意欢甩开他的手,扭过头去,“我早已经不是她!” 燕云川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惊诧,他忽然有些语无伦次,“不,你是她,我不能认错人的,你是幽冥女君,你是木兮的女儿,你……” “我、我只是希望,你能想起来我的好,你能记得沈言心那人的虚伪,你别忘了,仙界之人自古虚伪,我们,只有我们才是一类人,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的……” “门当户对跟你一起杀人吗?”苏意欢此刻心如刀绞,她根本没有力气同燕云川说这些,她只想赶回冥界去那地牢里,掐着沈言心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要把她先前心爱之人如此对待?为什么不爱她却要这般玩弄她? 看着苏意欢匆匆离开,燕云川的话堵在了嗓子眼,他面容浮现痛苦和疲倦,身边一只黑鸟盘旋在上空,最后呼啸一声俯冲到了他的肩上。 他喃喃道:“将离,你说,我做的对吗……” 而离去的苏意欢此刻怒火中烧,她满心都是委屈和愤怒,甚至连此件事情的真伪都来不及思考,她现在只想立刻见到沈言心。可是见到他又能如何呢?是去亲手杀了他,还是只是想要他一个解释她不知道,也不明白。 她疯一般冲进了冥界,又快步向着地牢走去,一个男侍跪在地上,他见苏意欢过来便阻碍住她,低声道:“君上,您上次说给夫人的药膏已经送过去了,夫人却全部摔了……” 苏意欢此刻怒火中烧,她看着这男侍有几分似沈言心的脸,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怒斥道:“夫人什么夫人!” 男侍委屈极了,眼泪都流了下来,他吃痛地求饶:“请君上息怒,是奴才的错,请君上息怒……” 他虽话是这么说,可是心底却又委屈又疑惑,甚至很嫉妒,君上每次去地牢看那个男子,他们当仆人的总是能听到些不该听到的声音,他想君上应该是极为爱他的吧。 况且,君上醒来之前,是极为疼爱他的,族里的长老都说,他长了一张故人的脸。 而如今,君上竟然为了这么一个不知从哪里带回来的男子,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这心中的委屈又该与何人诉说。 他明明记得,自己上次刻意为难那个男子之时,原以为君上会高兴,谁知道…… 第42章 和沈言心一模一样的脸…… 昏暗的地牢里,小小的窗户前,苏意欢刚刚迈进去,便看见那一人背对着她,身姿颀长,尽管一袭白衣早已脏乱,甚至还带着些血迹,但整个人仍挺直着背,显得格外瘦削。 苏意欢心底泛起一丝怜惜,却抵不住她此刻的怒意,她快步走过去。 明明听见了脚步声,但是沈言心并没有转身。 苏意欢冷笑,“师尊,在这里过的可好” 沉默。 她继而追问,“师尊可是忘记了,当年你把我也曾这样关到地牢里。” 沈言心似乎颤了颤,但是他依旧没有开口,也没有转身。 “说话啊!我叫你说话!”看着沈言心这般不愿意搭理她的模样,苏意欢怒意更甚,他这般做作难道是她对不起他了吗?难道是她做错了吗?到底是谁伤害了谁?又是谁做了那负心的人?! 她伸手去抓沈言心的手,却在碰到他的下一秒,被沈言心狠狠抱住,他抱得格外紧,低下头,埋在她的颈窝。 苏意欢愣了一秒,但她立刻反应过来,狠狠推开了他,“脏!” 推开他的那一秒,苏意欢看见了一双痛苦的眸子,那双眼里似乎含着无穷的情绪,很难让她把这个满眼愁容的男人和那个先前清心寡欲的永栾仙君联系起来。 可是想起那在魔界只余一丝微弱灵魂的少年,她又觉得这个人格外可恶,和仙界那帮道貌岸然的人根本没什么区别。心狠手辣又自私,却偏偏要装出一副这般可怜样。 而这里,是冥界。幽冥之地,向来以结界最为坚不可摧,除非拿到幽冥的结界密轴,否则,任何人不可随意出入。 仙界之人,若要来犯,便只进不出。 沈言心既然敢自愿进来,那他难道以为自己还能想走就走吗?想到这里,她掐住了沈言心的脸颊,挥了挥衣袖,空中浮现出一面铜镜。 是回音镜,冥界独一无二的法宝。 苏意欢一手掐着他的脸颊,另一手,将这面铜镜举在沈言心面前,她讥笑一声,“师尊,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当年害他的时候,是不是自以为没人能发现?这就是仙界之人的傲骨吗?可笑。” 他是谁,苏意欢相信沈言心心知肚明,可是她强迫沈言心抬起头之时,那双眼眸里尽是迷茫。 装!现在还装!仙界当年少年将军谁人不知若不是沈言心嫉妒他的才能和资质,那少年能沦落到如此地步!血肉模糊只留一缕魂魄! 她愈发狠起来,指甲深深嵌入了沈言心的脸颊里,“师尊,你好狠的心啊。” 沈言心低下头,他的悲哀似乎化作眼角的一滴泪,悄然落下。 “嘀嗒。”落入那面铜镜。 霎时间,天旋地转。 看着眼前之人和景象变得扭曲模糊,苏意欢双眼一黑,她昏迷之前的唯一想法是——坏了!她拿的不是普通的镜子!而是回音镜!一定又是余舟换了她的镜子! …… “永栾仙君良久不见你我二人,就连讯音也没有,疏桐仙君,你可有想法本君担心他……” 萧素闲摇了摇扇子,看向身边的朝暮,“你觉得如何?” 朝暮忙低下头,“臣不敢妄言。” “你不敢妄言,我看某些人倒是很敢。”萧素闲看向江月白,“不知芳菲仙君怎么想?” 江月白脸色沉了几分,“本君不过是担心永栾仙君的安危罢了,更何况幽女回归,五界皆知。传闻那幽女和永栾仙君当年的小徒弟可有几分相似之处呢。” “芳菲仙君一向爽朗,怎的到了永栾仙君这里,心思变得如此细腻”萧素闲“啪嗒”一下合起扇子,“本君今天有些困顿,朝暮,送客。” 江月白闻言脸色极差,她咬了咬牙,还是说道:“你二人素日来不和,你——” “送客。”萧素闲转过身去。 “请吧,仙君。”朝暮走到她的跟前,抬了抬手。 虽然江月白心中颇有怨言,但总归知道自己再说便不识趣了,于是只得告辞。 萧素闲哼起小曲,唤道:“朝暮,我自何时起便没有吹过萧了” “回主上,自……” 见朝暮欲言又止,萧素闲摇了摇头,“也罢,如今倒是没有什么好兴致了。” “主上,刚刚芳菲仙君来,似乎是觉得是幽女带走了永栾仙君吗,近日永栾仙君确实没有露过面,消息也毫无,若她猜的是真的,我们为何不与她一同去请示帝君,救出永栾仙君呢?” “本君与他何时交好,为何要救他?”萧素闲眯了眯眼睛,舒服地侧卧在了塌上,闭上了眼睛。 他第一次在明月学宫看见那小姑娘,心底便如同明镜一般,如今若是真派兵赶去,岂不是误人“美事” 身边的朝暮轻声道:“是,主上。” 三千年的日子太长,长的仿佛一场梦,窗外的竹影晃在他的脸上,他不仅 有些想念当年的好时光。 …… “长老,君上可有事?”无话有些急切,她问道。 “无碍,先压下消息,切勿让其他人知晓君上昏迷一事。”白长老捋了捋胡子,他叹了口气交代道。 “君上不会如当年一般……”无话看白长老这副模样,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别胡说!”不谈打断她。 “这次倒并非这样,只是这回音镜竟不知如何被打开了,君上似乎……” “回音镜!”无话不禁惊呼起来。 不谈也眉头紧锁,回音镜,冥界之人都知道,这面镜子乃关押灵魂之地,进入这面镜子的人,会反复经历心中的“那件事”,或是最恐怖的事情,或是多年不得压在心底的事情,反复受折磨。 两人相看一眼,皱起了眉头,随后便退下了。 …… 虚妄之中,沈言心脑海里浮现点点破碎的星光,他们缠绕浮现在眼前,汇聚又一下散开。 他仿佛看见苏意欢笑道,“不喜欢我吗?上神大人。” “不喜欢,姑娘自重。” “不喜欢”苏意欢缠在他的身旁,拉着他的手腕,猛然用力,咬着牙道:“不喜欢么,我不信。” “我不信,要是不喜欢,你怎会……,我所说的,可有假”她红着眼眶。 “……认错人了,这些都并非我。” “你!”激烈的语气吐出这一个字来,却又沉默了许久,最终只余一声叹息。 “沈言心,你没有心。” “我毁容了,仙君娶我吧,没人要我了。” “往日我说过多少次喜欢你,但这一次,无关欲望,只关真心。” 他把爱意隐晦地藏在那缠绕着头发的荷包里,自以为将爱意埋灭,却又卑微得希望若是真有那样一天,还能挽回。 可是这样的话,代价会不会太大? …… “嘶,好晒。”苏意欢挣扎着睁开眼睛,她有些困倦地坐起来,无话和不谈立刻推门进而,唤道:“少君。” 苏意欢抬起眼,看了一眼两人,微怔,“你们……” 他们的面孔突然变得好稚嫩。她记得自己好像是掉在回音镜里面了,可这里不是她的寝殿吗。 两人愣了一下,见苏意欢并未有再开口说什么的意思,便低下头督促道:“少君,今日是您纳妃的大日子,少君还是不要再贪睡了为好。” 纳妃……苏意欢有些疑惑,她虽说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但是萧素闲也给她说过一些,这一段确实连印象都没有啊。 众多美男跪于地,等候着少君的来临,他们皆是从冥界选来的面容清秀的男子,品性皆是极好的。 苏意欢虽然一向见到美男就走不动路,但是她也不至于这般没有出息,更何况,这些男人的容貌,比不上沈言心一星半点。 “都是些歪果裂枣。”苏意欢冷笑一声。 她转过身去,摆了摆手,“退下吧,这些货色就不必往我殿内送了。” “咳咳。”苏意欢只觉得这些吸引人注意力的把戏实在可笑,又是一个自大的人,来自取其辱了? 她虽没有打算为此停留,却仍然下意识微微偏头看向了那个方向。 少年的眉眼间尽是笑意,看着似乎有些懒散,阳光从他背部照下,在他周身镀下了一层金光,苏意欢只想到四个字——意气风发。 而让苏意欢停下脚步的,是他那张脸。 那张,和沈言心一模一样的脸。 沈言心……也来了?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回到了之前自己的身上,那这个沈言心也可能是回到了之前自己的身上。只是沈言心之前不是是仙界之人吗,怎么会是她幽冥之人? 还是说,两人只是长得像一些更何况,两个人的气质简直千差万别。 沈言心一身清冷,仿佛自己是世界上最清高孤傲之人,可是这个少年…… 会是一个人吗?他会是沈言心吗?苏意欢打住自己心头的疑虑,缓缓向那个少年走去。 “抬起头来。” “……沈言心” 那人恭敬答道:“回少君,奴家名叫沈默。” 奴家……沈默……苏意欢勾了勾嘴角,心底断定这人绝不可能是沈言心,毕竟他那样的高傲,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奴家这种词语的。 第43章 这家伙,那方面真行…… 沈默抬起头,似乎对苏意欢的停留并没有太多震惊。那眼神里似乎包含着些许其他的意味,更是让苏意欢捉摸不透起来,这张一摸一样的脸,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她想了想,问道:“奴家?你是哪家的公子?” 那人似乎有些慌张,“回少君,奴家出身卑微,不知这些礼仪,请少君赎罪。” 她身边的管事男子也慌张起来,“噗通”一声跪下,“少君,卑职不知他是如何混进来的,卑职这就把他赶出去!” 苏意欢笑了笑,她扬起了手,示意他不必,这个沈默真是让她有些捉摸不透,不过他究竟是不是沈言心此刻似乎也无所谓了,她转过身,“就他了。” “多谢少君。” “恭送少君!”殿内的人有条理地退下,此刻苏意欢也是觉得浑身乏力,她觉得在这个回音镜所造的地方里,体力耗费得着实过快,便躺在塌上,唤无话不谈进来同她说话。 “近日可有什么新鲜事吗?” “回少君,听闻仙界半年前有一位新飞升上来的,甚是厉害。” “听闻在人间还是个将军,飞升上来的时候可不过二十多岁。” 苏意欢听着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似乎之前在哪里听过一般,只可惜她记不太清了,便由着二人接着说下去。 “仙界也太忘恩负义了,完全忘了当初我们幽冥是怎么帮他们平定动乱的,现在可好了,凡人飞升只去仙界,我们幽冥之人还要被他们追杀。” 凡人飞升去何处全靠凡人自己的意愿,自然无人愿意死后成魔成妖,大家都希望日后能得道成仙,高人一等,也享受享受人间的香火供奉。 两个人见苏意欢不再言语,便止住了这个话题,“少君,听说那人生的倒是极美,不过我看啊,您今日纳的那位,也是一顶一的美人。” …… 夜。 按幽冥界的规矩,新妃是要为少君守夜的,听到门外医生“少君。”,苏意欢沉下了脸色,她要看看这个人与沈言心又何瓜葛。 “咯吱”一声,沈默推门而入,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向着苏意欢行了个礼,苏意欢没有立刻让他站起,反而悠闲地坐着,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苏意欢只觉得这时间像是凝固了般,她恍惚想起从前的拜师礼上,自己也是这样跪在沈言心的面前,而如今,是沈言心跪在她的面前。 “少君。”沈默抬起头,唤了一声。 苏意欢的思绪被骤然拉回,她道:“起来吧。” 她此刻甚至有些后悔,因为苏意欢始终不能忽略沈默的脸,她只要看见这张脸,便想起两个人的爱恨情仇来。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之前那些轰轰烈烈的恨和爱,似乎都淡了。 在这里,她见不到沈言心。于心来讲,她也不知道到底谁做了谁的替身,她会喜欢沈默吗?可若是她先前不喜欢沈言心,又怎么会留下沈默? “少君喝茶吧。”沈默低头奉上。 苏意欢“嗯”了一声,抿了半口,忽然看着那人低垂的眉眼,意欲向眼前人泼去。 谁料对方反应极快,她手腕才微微转动,那人便陡然捏住了她的手腕,那茶盏里的水珠在水面中跳出又汇聚而稳稳落下。 苏意欢盯着沈默的眼睛,还没有开口,那人便抢先说道:“少君这剩下半杯,是要我来喝的。” 不用贱称了,苏意欢挑了挑眉,听到这句话,又被提醒了今夜是合欢之夜,方才的确是想试探一番,如今也是试探到了一些,只不过不知道他是无意之举还是反应的确如此迅速。 “今夜合欢夜,这酒自然也为合欢酒,按咱们幽冥的规矩,合欢酒,你一半,我一半。”沈默绕到苏意欢身后,勾住了她的脖颈,声音温柔缠绵,温热的气息轻轻刮过苏意欢的肌肤。 苏意欢没忍住勾了勾嘴角,这人声音倒是妩媚极了,听得人忍不住笑起来。 任何一个猛兽般的女人听到都会笑的。 苏意欢握住他的手腕,偏过头看着沈默的侧脸,那样一副好看的皮囊,又是那样极致的诱惑,只要是个女人都会忍不住的。 她勾起唇,轻笑道:“现在还叫少君吗?” 那人松开环着她的脖颈,苏意欢便起身,步步相逼至榻边,一步一步,她盯着沈默,沈默亦是这般看着她,“还,还不算。” 她抚上他的胳膊,问道:“那什么时候才改口?” “等到少君真正属于我的时候……” 沈默被压至榻上,他的双手被苏意欢禁锢住,脸颊似乎也泛起隐隐绯红,他轻声唤道:“少君……” 帷帘悄然落下,寂静的的夜里似乎能传来暧.昧的的喘息。粗重的呼吸声,夹杂着肌肤相亲的声响,让整个夜晚更加旖旎。 “妻君……” 次日。 苏意欢一睁眼便看见沈默背对她躺着,她下意识伸手去搂那人,那人却是开口道:“妻君……” “怎么了?”苏意欢问到。 沈默也转过身紧紧抱着她,用额头抵着她的锁骨道:“妻君只爱我一个是不是? 这话倒是提醒了苏意欢,她知道自己在回音镜里面,也知道沈默和沈言心可能有些其他联系,可是,她不过是睡了沈默这副好看的皮囊罢了,她真的会喜欢他吗? 她不可能喜欢他。 但是这些男人喜欢问,她自然也可以说些胡话来听听,又不费神。这种花言巧语谁不会了还是 “喜欢啊,本君只喜欢你一个人。” “真的吗?”沈默追问。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你发誓!”沈默仍不休止。 难缠,还是沈言心好,孤言寡语,做那种事情就是人狠话不多。 苏意欢躺在榻上,现在天色尚暗,起床时间尚早。她便拉过沈默的手,搭在自己身上,引导他向下游走,故意道:“那你现在再好好服侍本君,本君自然发誓。” 别说,这家伙,那方面真行。 和沈言心有的一拼。 第44章 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莺啼院。 几个身姿高挑的男子,站在一旁议论着。 “那边那位,是不是就是咱们少君新纳的妃子?” “好像是,看着就是个卑贱的种。” “再卑贱有什么用?人家照样不是被少君看上。” “这身材和脸蛋确实不错,只可惜是个下贱坯子,没有少君的呵护,谁会惯着他?” “对呀,我们好歹也算是母家有实力的,君上说了,过一段时间就让我们被纳入少君的后宫,跟他平起平坐。” “什么平起平坐呀?女人都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到那时候,凭借各位的容貌,有他哭的时候。” 沈默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他的两指尖轻敲着石桌,垂眸沉思着,只可惜这些人的声音愈发愈大。沈默本不想听进去,谁料还是钻进了耳朵。 他本来此次来就不会在幽冥呆一辈子,根本没有理由去和这些人斗,他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功成名就身退即可。 更何况,他不需要苏意欢的宠爱,他想要的东西,苏意欢又何尝真的能给? 但是那些男子见沈默没有理睬,愈发大胆,说话也更加的得寸进尺。 “这种狐媚——啊!”为首的那个紫色头发的男子正愤愤不平的开口,忽然脑袋上被砸了一块小石头。 这石头也不大,砸不死人,但也不小,把他砸疼还是绰绰有余。 “不是……你!”为首的人脸上现出怒意。其他人也是慌乱一秒又叉起腰来,“你干什么?!” 沈默没有说话,他笑了起来,走到那个人的身边,轻轻的把石头捡了起来,“不好意思,刚才风有点大,可能是被风吹走了吧。” 众人: 紫头发怒道:“我一个名门子弟,还能收你欺负不成?你不过就是长了一张好看的皮囊,不然你当少君为什么喜欢你?” “哦,能让少君喜欢是我的荣幸,长的好看点,总比没有的好吧。”沈默笑嘻嘻起来,在幽冥界,他虽然不能随意动手,但是把他们气的够呛,也不算吃亏。 “你!以下犯上!你个低贱的人!”说着,那紫发男子的手掌就朝着沈默的脸呼了过来,沈默掀起眼帘,像是看见了什么一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可怜兮兮道:“少君喜欢奴家,都是奴家的错,请各位哥哥们不要怨恨少君……” 方才还眼神凌厉,此刻便这样一般弱柳扶风之态,让众人都傻了眼。 “现在知道怕了吧?以后等我们成为少君真真正正的妃子,有你好受的呢!”洗头发想了想,觉得是沈默被扇了一巴掌,老实了,也得意的说起来。 不然从他的背后传来一阵声音,“你们怨恨本君,是所为何事?” 梓寒惊了一下,他也没想到苏意欢这时候会出现在这里,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苏意欢想必都听见了,怪不得刚才这个贱人忽然转了态度,原来是都在这里做戏呢!把他耍的团团转! 沈默见苏意欢来了,忙挤出两滴眼泪来,可怜兮兮,泪眼朦胧地跪在苏意欢面前,“都是奴家的错,是奴家扰得少君烦心。” 苏意欢伸出一只手,扶起沈默,她沉声道:“不关你的事。” “你刚刚说,谁应准以后会娶你入宫?” “回,回少君,是……是君上。” “本君的母君”苏意欢笑了笑,“我娶还是不娶,她做不了主。” 她拉着沈默的手,睨着这些人,“你们这种货色,本君一个都看不上。自己去领罚吧,别叫本君再看见你们。” — “没事吧。”苏意欢看着沈默,心疼的拉起他的手。拉起来的时候,就看见沈默手腕上的疤痕,她急忙问道:“这是……” 沈默低下头,“不关哥哥们的事情,是我自己不小心惹怒了他们。” 苏意欢看着这张和沈言心一模一样的脸,心底泛起怜悯来,她摸了摸沈默的头发,安慰道:“我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沈默再抬眼时,可怜兮兮道:“多谢少君。” “我还没有问,你方才去莺啼院干什么?那里尽是些没用的石头。” “回少君,奴家——”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意欢握住了手腕,苏意欢盯着他的眼睛,“在我面前,别用那个自称了。” 沈默忽然觉得有些许恍了神,“……好。” 不过他很快眨了眨眼睛,随手拿起身边那一块石头,想了想开口道:“我是想给少君雕一块石头,亲手做的才有意义,不是么?” 苏意欢一阵皇后,她总觉得沈默好像和沈言心一样,可沈言心又的的确确和他不一样,沈言心的心就好像包在石头里,她捉摸不透。沈默的爱好坦荡,这一刻看着他,苏意欢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她不知道沈默为什么要接近她,更不清楚沈默是不是爱她,可是会纠结爱与不爱的那个小姑娘,早已经死在了被亲手赐死的那天。这些对她而言,早已经不再重要。 正想着,不谈走了过来,对她拱手道:“少君。” 苏意欢看见她的眼神,心领神会,拍了拍沈默的肩膀,“本君还有事,先走了。” 见苏意欢走了,沈默把那块石头随手扔在一边,他去莺啼院自然不是去捡这个破石头的,自然有他的要紧事要去做。 — “不谈,你们可是发现了什么?”苏意欢抿了一口茶,坐在塌上问道。 “回少君,按照您的吩咐去查了,没有什么叫沈言心的人。” “那萧素闲呢?” “也没有……” “江月白呢?” “回少君,这个的确存在,不过听闻这个人地位极低,只是最近飞升上来的小仙娥,不过她很努力积极,很被帝君看重。” 小仙娥苏意欢皱了皱眉头,一般来讲,这小仙娥就是哪位大将飞升时带上来的,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要是真是凭她一个人飞升,也不会只是一个小小仙娥,“你可知道,她是谁带上天界的?” “好像是近几年来那个少年将军,至于他的信 息,卑职没有查到。” 苏意欢皱眉,“六界闹得沸沸扬扬,说他天赋异禀,怎么连他的信息都没有你可有在刻意隐瞒什么?” 语罢,她直勾勾地盯着不谈的眼睛。 第45章 唤为沈言心。 见苏意欢这个眼神,不谈也是有些慌乱,她忙开口道:“少君,卑职不敢。” “少君有所不知,那位少年将军不喜出面,仙界各种宴会,他都不甚喜欢出场,听闻脾气也古怪,很少有人能见到他。” “罢了。” — 夜色。 沈默端坐在莺啼院那颗巨树下,对面人开口道:“上仙,这样明目张胆,真的可以吗?” “别叫我上仙。”沈默垂眸,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虽然是在幽冥界,但是这处地方是我今日早早便标记好的,这些小仙术普通幽冥之人是看不见的,你有什么可放心去说。” 对面的女子咽了咽口水,面露担忧,“此事紧急,切勿不能再拖了。” “嗯。”沈默微微点头,“不急。” “什么不急?上……公子,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帝君给的期限已近,不能再拖了!而且您不是也知道吗,幽冥女帝近日闭关,无暇管这些事情,我们已经放了一波人马出去,带着这些幽冥之人聚众滋事,五界皆有,事情一定会闹大。女帝不在,少幽女这时候一定会亲自去平息这些事情,那时候,可就是您这个枕边人最好的时机啊!” “只要拿到了幽冥的卷轴,您就可以轻松破幽冥这些机关而回到仙界,仙界一举攻破幽冥,指日可待!” “那时候,您可就是第一位上神,荣华富贵,哪一样不是您的?” 见沈默还是在垂眸思索,江月白着急地提醒道:“您这些日子委屈求全,甚至牺牲了自己的身子,更不能让这些功夫毁之一旦,功亏一篑啊!” “可是……” 江月白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盯着她的眼睛,“您这般犹豫,不会是已经对那幽女动了真情吧?” “怎会!”沈默反驳道,“我只是觉得这些有违人伦。” “人伦将军,我是和您一起飞升的,您可是忘了,那年祸乱,尸横遍野,不皆是由幽冥余孽所起,你我奋力护国,也难逃必死的命运!” 沈默皱起眉头来,一眼不发,他自然知道这些,可是,他的心里似乎也在苦苦挣扎,却不知因为什么。 “将军,我知道您心软慈悲,可是您拿命作为交换,那些幽冥余孽难道就放过我们的军队我们的国家了吗?” 当年,幽冥余孽提出,若他不死,他们就屠了整个国,于是,他只得自刎,江月白毫不犹豫地陪着他。 死了,他们就这么死了。 可是那些幽冥余孽终究没有放过他们的国家他们的百姓。可是那些百姓又有什么错,他们辛苦一生,凡人终究在这些妖魔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他当初初上仙界,郁郁寡欢,誓要为百姓报仇,可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又在犹豫什么?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沈默抬起眼,像是下定了决心般。 “那属下告退。”江月白舒了一口气。 月色稀稀疏疏,斑驳的影子落下。 沈默走到早上与苏意欢说话的那初草丛,单膝蹲下,喃喃道:“那块石头呢,没有一块石头比那一块更好了。” 没有一块石头,能再次拼出他原本想要的形状了。 — “少君!大事不好!”无话和不谈冲进殿里,对着苏意欢拱手道:“少君,最近幽冥牢狱中被放出了一些人,这些人已经逃去了五界,属下恐生祸乱!” 苏意欢睁开眯着的眼睛,“母君呢?” “回少君,在闭关。” 苏意欢神色严肃起来,她用手臂撑着坐起来,“怎么可能逃出去!” “似乎有人在暗中接应,不然只凭他们不可能出去的!” 苏意欢忽然沉默了。 她不记得这些。在她的记忆里,只有她是凡人和来到回音镜之前的记忆。如今这个局面,她似乎并不知道该怎么做。而且,她一直都自认为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进入回音镜里,她也只是简单地去查了些可疑的身份。 她眼前忽然就闪回到了被赐死的那日,沈言心看着她的眼神里似乎还包含着其他的意味。于她而言,沈言心是她的师尊,他一直都有在教会她,如何去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遇到问题的时候如何去解决问题。 可是,她不尊敬他,也没有学会他教的东西,甚至还折磨他。 苏意欢恍了神。 “少君” “嗯。”苏意欢抬起头,她似乎下定了决心,“本君亲自去平息。” 不谈问道:“那幽冥该如何?少君您不在幽冥——” “本君不必在幽冥。”苏意欢打断她的话,“你们二人和余舟留在幽冥看好重要的东西,本君即刻出发,会尽快回来。” “尽快!没有多少时间了!”江月白的话一直环绕在沈默的耳畔,他知道,江月白是一个很理性的人。在凡间的时候,忠心耿耿,她不会害他。 可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味道。 看着浩浩荡荡的送少君离开的队伍,他撑起脑袋,看着这些远的就像蚂蚁一样的人,发起呆来。 苏意欢果然要离开了。沈默垂眸,他拿起手上的那块石头,那石头已经雕出来一个大致的形状。 他先前手上所持的是利剑,如今却变成了一块小小的刀片,即使之前那利剑如行云流水般再过于顺手,可这小小的雕刻刀,却仿佛在他的手里不听使唤,甚至时不时割到自己,笨拙的不像是他。 有什么好犹豫的。 沈默把这块快要雕成的小老虎握紧手心,叹息一声。 等把这个刻好吧,马上就刻好了,就算是给他留了一个喘息的间隙。 — 幽冥余孽逃出生天,五界皆不得安宁。 哀鸿遍野,满目疮痍。 幽冥少君趁机逃窜,不知去踪。 百万仙界精骑大破幽冥机关,幽冥女帝以身殉职,愿以身化结界护幽冥至最后一刻。 当苏意欢听闻这一讯息时,她刚与作乱人间的越狱之人进行了一场恶战,她擦了擦满脸的血,眼里尽是不可思议。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她却冷静地让人害怕。 仙界怎可大破幽冥之机关密轴……是密轴! 密轴丢了?她只与沈默说过此事…… 她有些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双腿忽然一阵疲软,单膝跪了下去。 沈默携密轴逃窜……幽冥少君不知去踪……母君以身殉国…… “少君!您万万不可回去!您如今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回去……对,她还能回去…… 她忽然笑了起来,她一把推开周围阻挡之人,双眼猩红,向幽冥界赶回。 要死,也要死个明白。 她赶回的那一刻,整个冥界被一阵蓝色的光罩着,她知道,那是她的母君。 千万利剑从四面八方射来,甚至没有一个给她说话的机会。 好一个天界,好一个正道。 幽冥何曾害过人!道不同就被算是异族,就应当被千刀万剐吗?! 黑压压的天,她抬起头忽然有些怀念,她想她了,她最大的错就不应该生来是幽冥之人,可是凭什么? 随即,天穹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 “苏策!!!” 是苏策。 时间恍若静止,苏策为她档下了这一切,她抱着自己的哥哥,抹去他眼角的泪水,嘴唇颤抖起来,“哥哥……” 她从小对苏策称不上好,幽冥以女为尊,她根本不屑于与这些男子同玩,甚至有时还加以羞辱。苏意欢从来没有 承认过苏策是她的哥哥,她更不明白为什么苏策要救她。 “你还有什么愿望,我能为你做的,我都可以帮你做!”苏意欢语气急切起来,豆大的泪水从她眼眶流下。 “我希望……和你能再当一世的兄妹。” 仅此而已吗……苏意欢嘴唇颤抖,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幽冥之人死后还有最后一世轮回,为凡人,她愿意陪苏策走完这一程。 她喃喃道:“就算是再一世为兄妹,你却还是护着我。” 她的视野模糊起来,周围开始剧烈的动荡,天阴的厉害,似乎都快要塌了下来,苏意欢暗想,莫非……自己这是要死了吗? 她卖力的睁开眼睛,却看见是另一个场景,这里是仙界——帝君殿。沈默立于中央,帝君笑起来,“你为我们打压幽冥有功,故封你为上神,以示嘉奖。” 闻言,她的眼睛就像是进了沙子一般,止不住的开始流泪,被周围的人背叛,原来是这种滋味。她不明白,她对沈默还不够好吗?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就为了这个上神身份 是啊,上神身份,高贵的上神身份。 原来……原来他是那位少年将军,隐瞒身份的原因竟然是为了潜入幽冥,好一举攻破吗? 那人身姿颀长,立于大殿中央,沉默良久,最终抬起头,声音冰冷冷的,没有一点点温度。他说:“臣自知有愧于仙界,不敢受此尊荣,愿隐姓埋名,做一方小仙,了此余生。” 帝君一愣,也是沉默了片刻,“好。” “自此刻起,臣便不再是沈默,先前之记忆一并清除,臣自此刻起——” “唤为沈言心。” 第46章 代价你不要恨我。 “臣自此刻起,唤为沈言心。” 苏意欢眼前模糊起来,似乎整个人都漂浮在了空中,周围混沌不堪,一片深蓝将她幽闭。 混沌之中,她看到沈言心自毁记忆,看到他自愿放弃上神之位,成为一方小仙,看到他自此性格冷淡,不愿再与人过多交谈。 她看得到他的痛苦。 可是这么多年来,谁不痛苦呢?她的那些时光和经历,又有谁来偿还? 她的视野彻底漆黑。 —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映在地上,一地碎金。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这个时候显得格外通人情,苏意欢费力地睁开眼,但长时间没有接触到阳光,的确觉得格外刺眼,她抬起手,缓缓遮住了眼睛。 缓了好久后,苏意欢唤道:“无话。” “咯吱——” 红漆的木门被推开,无话推门而入,面露欣喜,“少君!您终于醒了!” 苏意欢被扶着坐了起来,接过无话递过来的水。 她猛灌了几大口后,才问道:“不谈呢。” 无话低下头去,声音有些颤抖,“回少君……她……” 苏意欢勾了勾唇,她果然知道自己进了回音镜会想起什么来,自己躲着了。 “无妨,沈言心如何了?” “回少君,他,他也才刚刚醒了一会儿。” 苏意欢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带我过去。” 无话抬起头是,早已经泪流满面,她应了一声“是。”,便扶着苏意欢往沈言心休息的地方去了。 路上,苏意欢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去跟他说什么,明明已经无话可说,明明自己应该恨绝了他。可是,又为什么,自己还想要看见他。 见到他又要说什么呢?是直接杀了他,还是去羞辱他?苏意欢恍然觉得这些似乎都没了意义。 “你先走吧,不必随我进去。”苏意欢微微侧首,对着无话道。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着这门上的牌匾,恍若隔世。当年沈默也是住在这个房间里。 哪有什么沈默,是啊,他现在是沈言心。 不如就不进去了吧。苏意欢犹豫起来,不见他,就不会心软,她大可以直接下令赐死他去报仇,纵使仙界再挑事也无妨,人已死,他们再如何也无济于事。 苏意欢转过身,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颊,湿湿的,真是不争气,明明这个人害得她如此落魄,她却无法对他狠心。 “咳……咳咳。”屋内传来咳嗽声。 苏意欢已是背对着门,闻此动静,她猛地回头,还没思考清楚就推门而入。 那人坐在榻上,窗里的光映出孱弱的身影,墨发随意披散在肩上。此刻,他披着衣服,正皱着眉,遮着脸轻轻咳嗽,薄弱的身子一颤一颤,就像是在苏意欢心口处揪着般,疼得她发慌。 或许是听见了脚步声,沈言心回过头,那张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白的发惨,只有眼尾透着红色,像是刚刚哭过,也像是委屈极了的模样。 他的眼睛里透露着倦意,也带着些红血丝,看见苏意欢的那一刻,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次,终究没说出一句话来。 一时间,苏意欢也不知道该如何,这一刻久得就像是天荒地老,她看着他这憔悴支离的面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恨,而是心疼。 可是她不该是这样,她如今是幽冥女帝,早已经不再是母君庇护下的少君,她先前面对亲人的生离死别,面对从小生长的家园满目疮痍她反抗天庭,独自护下幽冥这一方天地,尽管这一切都变得破败,但是百年之后,终究也是开始像从前的模样。 这一切,是磨难,也是历练。 她当年安顿好这一切,就陪苏策轮回最后一世。在凡间的那些日子,是她回不去的好时光,是她这漫漫长路中唯一的救赎。 那时候她还可以做她自己,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朋友,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 那沈言心呢?她究竟该不该恨他?是他,害得幽冥被围观,死伤一片;是他,接近她又亲手杀了她;也是他,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爱她,却又害得她这么惨,让她这么难过。 是不是,伤疤就是爱的代价 她该恨他……她当然恨他!可是,又是他,亲自带她离开了明月学宫,认真教她如何用剑,不会厌烦,不知疲倦;是他,包容她的一切脾气,不厌其烦地陪着她,懂她的奇奇怪怪;也是他,舍弃上神之尊位和大部分神力,抛去当时的记忆,甘心做一个小仙。 这一切,都让苏意欢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现在是该对沈言心说一句“好久不见。”还是冷声嘲讽责骂 到底谁错了,到底谁错了! 曾经夜色湖畔下背后的拥抱,他们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那荷包里缠绕着的两个人的头发,也似乎诉说着命运里会三生三世纠缠不清。 永栾峰上,她从背后偷袭沈言心却也只是割断了他的一撮头发,如今他这般模样,莫非是甘愿为她而死 这份愧疚,到底就什么用?!死去的人,谁来为他们怒吼?!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苏意欢红着眼眶看着沈言心,眼神里透露出杀气,沈言心却忽然苦笑了起来,他低声道:“欢儿,我刻好了。” 语罢,他把放在床头那个石雕拿下,是小老虎模样,他眼神里充满着希冀,却又有淡淡的哀伤从边缘渗入。 他双手捧起,似乎是什么宝贝一般,却没想到被苏意欢一把夺过,摔到了地上,他满脸怔愣。 这个东西!都是骗人的东西!她再也不想看见了! “砰!” 石雕碎了,碎在了地上。苏意欢闭起眼睛,却也止不住泪水从眼眶流出,石雕碎了,里面的东西也碎了,再也拼不好了。 她忽然有些无力地蹲了下去,看着这一地碎片,这碎片之中 ,怎么还有玉石这石雕里面是玉石…… 石头碎了,玉还没碎。 她抹去眼泪,捡起里面包裹的玉石,它还完好无损着,通身晶莹的绿色,水汪汪地像她哭红的眼睛。 她握着那块玉石,忽然间崩溃般,泪水决堤,她捂着脸哭了起来,“你知道我怎么出来的吗?我……杀了你,这么多次,我只有杀了你,我才能脱离回音镜。” 她在回音镜里已经杀了他了,临死前沈言心那面孔还在她的面前,惊诧,无奈,委屈,那一刻,她才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 是啊,她喜欢沈言心,无论怎样。 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她无法看见自己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那种孤独和绝望感,她此生不愿再体会一遍。 是她亲手杀掉了他,她恍然想起,若沈言心真的爱她,当初是不是也这么痛。她见到沈言心的时候,什么爱,什么恨都不再确切,她只想抱住他,摸摸他,感受他,确认他还存在,她苏意欢爱的人还存在。 也算是为了自己好,她不愿意这么痛苦。忽然有人为她拭去了泪水,那人在她耳畔,温柔地吐息道:“欢儿,你不要恨我。” 你不要恨我。 你不要恨我。 我怎么可能不恨你,都怪你,借着我对你的喜欢,一次又一次让我难过伤心。 她眼眶泪水打转,却也享受着片刻的触碰,她站起身,笑了起来,“我不恨你,我此生最恨的就是我爱上了你!” “话已至此,你应该什么也都知道了。你与我之间,再无可能。”人妖殊途,更何况仙和妖,在他带走幽冥密轴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就再也没有了可能。 苏意欢转过身,她尽力决绝地去说这些话,她担心自己哭出来,担心自己还是想抱着他。 “等你养好病,就该回哪里就去哪里吧,以后你我,不必再见。”语罢,苏意欢头也没回走出了门,也忽略掉了身后人那痛苦又眷恋的目光。 刚出门两步,她脚下一阵虚浮,禁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泪花“扑哒扑哒”如雨点般砸在地上,似乎开出来了一朵朵妖冶的花。 知道得太多,心里就会有负担。若是可以,她情愿一辈子只是凡人那个姑娘。她只想要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不愿成日想着如何复仇,满脑子都是仇恨。 “君上。”是余舟的声音。 “余舟……”苏意欢被余舟搀扶了起来,她现在才想明白,为什么余舟在凡间便对她如此苛刻。 因为余舟她恨,恨自己无能,恨不能报仇,恨自己的君上要为了一个男人去轮回一世,恨她在凡间那般没有实力也不知上进。可是既然如此,余舟为什么要陪她呢? 这,又是何苦呢…… “得知君上醒来我便第一时间赶到,不知君上有何吩咐?”余舟问道。 苏意欢正想摆了摆手回没事,却又突然停住,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不谈呢?” 余舟迟疑了一下,“君上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嗯,她当年就在刻意隐瞒一些事情。”在回音镜里轮回三世,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好的,属下这就去圈禁她,君上随后可来审问。” 苏意欢只觉得累得慌,她摆了摆手,“不必了,抓到了,即刻杖杀。” 第47章 天造地设的一对…… 帝君殿。 “幽冥一族,妄视天法,竟随意抓我仙界之人!简直岂有此理!”江月白跪在帝君殿下,哀求道。 “你可有证据”帝君厚重的声音传过。 “肯定是她!”江月白语气急促,“您虽不让提起,但是永栾仙君从不与人树敌,只有那个女人阴险狡诈,为人不善啊!” “嗯。”帝君缓缓道,“此事从长计议,待本君问过他位看法后,再做商议。” 魔界。 苏意欢踏过枯骨,穿过其中结界,一挥手打散了那些怨灵,她冷着脸道:“魔尊大人,可否一见” 耳边呼啸起一阵阴森又尖锐的鸟叫,是将离。 算起时日,已经很久没见这只黑鸟了。 那只黑鸟在她周身盘旋几下,引着她向燕云川所在的地方走去。 “好久不见,幽冥女帝。”燕云川坐在榻上,正喝着酒,眼眶红红的,就像是哭过,也像是喝醉了。见到苏意欢时,他似乎毫不意外,“你来了,陪我喝两杯。” 苏意欢不动声色,她坐到了燕云川的对面,夺过他手中杯盏,一饮而尽。 她原以为自己见到他的时候,会去质问,会愤怒,谁知道如今物是人非,她到没有了那种气性。 她同对面的人,沉默着饮尽杯中酒,只恨不能再醉一回。 “燕云川,我……” 燕云川却抓住了她的手腕,含糊道:“你都知道了。” “嗯,我知道了。”苏意欢给自己斟满,质问的话堵在嗓子眼,却始终吐不出来。 燕云川为什么要这样,在凡间的时候要帮她选拔,等她回来了又要让她以为是沈言心杀了沈默,他到底图什么? “那一缕魂魄就是沈言心的记忆,根本不是什么被沈言心害的人的,那时在魔界救你的人也是他。”燕云川喝了酒,脸颊也泛起红晕,也没等苏意欢问,他倒是自己断断续续地说起来,“你肯定想问为什么是吧?” 他自顾自地笑起来。 苏意欢和他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她幼时常常跑到这里同燕云川玩儿,那时她不是女帝,燕云川也不是魔尊。如今两人见面,竟然都和变了一个人一样,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是成长还是蜕变? “为什么……为什么你——”苏意欢沉默良久终于问出。 燕云川却打断她,“为什么……哈哈哈哈,因为因为我讨厌他!他当初害得你多惨,你还对他这么好!我嫉妒……哈哈哈我嫉妒,不行吗?” 燕云川一个人笑得凄凉。 苏意欢沉默片刻,“不是的,我想问为什么当初在凡间你要帮我成为他的弟子,你既然讨厌他,为何还要让我接近他?” “因为,你喜欢他,因为你喜欢他!”燕云川有些激动,他灌下一口酒,猛地咳嗽了两声,“我要让你亲手被他杀掉,去恨他,去好好地恨他!” 苏意欢叹了口气,“这……又是何苦呢?” 燕云川似乎有些累了,他趴在桌子上,眯起了眼睛,她就这样看了好一会燕云川,那浓密的睫毛和现在微微发红的眼眶,苏意欢叹息道:“你醉了。” 她不愿与燕云川恩断义绝,他对她而言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苏意欢刚刚站起身来,手腕却被人握住了。 燕云川迷离着眼睛拉着她的手,“能不能试试接受我?” “什么?”苏意欢心乱得厉害,她一时竟然不知所措,忙用另一只手去试图拿掉燕云川的手,却不料燕云川手抓得极紧,死死不放开。 “我和你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既然以后不愿再见他,能不能试着多见见我?” “你……” “我害怕你不知道,又害怕你知道,可是,可是,我喜欢你啊,我真的……”燕云川的声音越来越小,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显然已经醉的不轻,他的手便渐渐松开。 苏意欢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她转身离去。 燕云川喜欢她,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可是世界上本就多的是爱而不得的人,才让她更能明白双向奔赴的不易。 他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 近日来,幽冥气氛都有些沉重,众人都知道无话在苏意欢哭着殿前跪了一夜,苏意欢也没有见她一面。 “还能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她那双胞胎姐姐呗。” “唉,咱们君上真是冷血啊,毕 竟二姐妹服侍了她这么多年……” “嘘——小点声,被听见了你也等死吧。” 而苏意欢根本没有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她预感到——天界必然已经准备攻打幽冥了。 而她现在的局势十分不利,百年前刚刚安宁下来的幽冥,岂可再次陷入战火之中 “君上。” “进。” 余舟走进门,她在桌子上放下一盘蜜饯,“君上可否是有烦心事” “嗯。”苏意欢面色沉重,微微点了点头,“若是真要等到天界来攻打,幽冥恐怕难以抵挡。” 她看着余舟的脸颊,心里忽然有一个想法,“若是我幽冥假意投降归顺于天界,趁他们放下防备,再一举攻破,你觉得如何?” “回君上,此法虽好,但天界狡猾,如何让他们真的信服我们投降归顺了呢?” 苏意欢拿起一个蜜饯塞进嘴里,一字一顿道:“送人质。” 语罢,余舟忽然愣了愣,她迅速半蹲下跪,拱手道:“属下愿为幽冥而去!” “我没说会死啊。”苏意欢叹了口气,“我还没有想好。” “属下是最合适的人选,既然要给天界人质,那必然需要在幽冥有地位,是君上重要的人。”余舟开口道。 “嗯……” — 天庭。 众神居于侧,帝君坐于殿上,最中央跪着的那个人,赫然是余舟的模样。 “诸位如何看” 江月白深吸一口气,走出道:“万万不可,幽冥自古狡诈,他们必然只是假意投诚!帝君三思啊!” 余舟闻言,低头酝酿片刻,眼底涌出浪花,一把匕首置于脖颈处,她字字泣血,“幽冥女帝无能,杀害我亲友,这样的人不配为人君!” 帝君闻言缓缓低头,旁边的王战忙走上前道:“的确有此事,听闻前些时日,幽女女帝活活打死了跟着她身边多年的仆从,现在搞得人心动荡,也是必然……” “王老!”江月白脸色黑下了,这个人是跟着沈默一起飞升上来的老人了,沈言心自请为小仙的时候,没有带他。 这么多年爬到这么高的位置,却没想到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向着幽冥说话! “依老奴看,就算她是假意,小小幽冥在我们天界面前也不过如同蝼蚁,他们定然不会这般不自量力吧……”王战捋了捋胡须,帝君闻言点了点头。 他缓缓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余姑娘来带着幽冥这么多宝贝来投诚天界,我们岂能以怨报德” “快带余姑娘下去休息吧。”王战忙补充道。 “帝君……” 帝君打断道:“三日之后为百花日花神娘娘会亲自设宴,彼时我们一同宴饮以作庆祝。” “都退下吧。” “是。” 窗外是幻境,苏意欢可以清楚地看到幽冥练兵的场景,近日以来,她把这件事抓得极紧。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早攻打一天,余舟便多一天活命的机会。 天界这些道貌岸然的人,必然容不下余舟,她所能做的,只是去拖延时间,让他们能获得主动权。 “不知道余舟那边是什么情况……”苏意欢垂眸,她看着从窗外飞进来的那只彩色大鸟,落在她的桌前,扑闪两下翅膀又化作云烟。 桌上缓缓出现一些东西——一盒药和一张纸。 苏意欢看着那张纸大眼瞪小眼,“锦囊妙药!使用人数——不限这是什么?” 右下角的落款只写了一个字——闲。 好吧,是萧素闲。可是他这个时候忽然给她这东西做什么?更何况他是天界的啊,会不会是送错了? 应该不至于。苏意欢打开那药闻了闻,是极好的补神力的药,可是这么小,如何使用人数是无限人? 萧素闲又在搞什么花招?苏意欢疑心重重,但他毕竟是疏桐峰的人,而疏桐峰,最擅长制药。 于是苏意欢思考良久,把这药收了起来,万一真有不时之需,但也需时刻提防着。 三日后,百花日。 花神娘娘生得极美,头上簪花,如春日般的笑容,被周围上百种花朵映着,为众神献上一舞。 角落里。 余舟看着江月白送来的那杯酒,耳边是江月白的声音,“余姑娘,这是我们帝君赏的酒,快喝下吧。” 余舟自然不是傻子,她曾经是疏桐仙君的弟子,尝过百种毒,自然一闻便知道这酒有毒,还并非普通的毒。 这毒说起来也不算是毒药,只有隐匿于酒中时被人服下,才会发挥毒性。 三日之内没有任何表现,甚至身体看起来还会好一些,而第四日便会暴毙身亡。 这杯酒就放在她的面前,江月白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第48章 对峙她血祭了自己…… 江月白凌厉的目光如刀般割在她的身上。 余舟叹了口气,举起那那杯酒,一饮而尽。 只要能为幽冥多争取一些时间,除了此法,别无他解。 在她喝下这杯酒的同时,苏意欢正忙着同幽冥元老制定作战计划。 忽然,她手腕间疤痕妆开始发烫…… 这是她在凡间的时候,余舟为了护她,便在她在手腕上施下的符咒。若两人之中有一人遭遇不测,便可感受到这微妙的变化。只不过在凡间的时候,只有苏意欢遭遇不测的情况,到了幽冥,苏意欢早将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感受着这隐隐发烫的手腕,苏意欢叹了一口气,她放下手中图纸,缓缓道:“我们不能再拖了。” 她暗自思索道,百花宴时长三天,最后那一天必然众人倦怠,那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 “百花夜宴,就是最好的偷袭时间。”苏意欢斩钉截铁道。 三日过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余舟头疼得厉害,她感受到自己可能快要不行了,心里祈祷着苏意欢快点来吧,她要撑不住了…… 天空变得越来越暗,连平日里不愿出声的神鸟也发出来撕心裂肺的尖叫仿佛要吞噬这一切,仙界众人醉醺醺地吆喝着“最后一日,不醉不归”之语,俨然没有猜测到什么事情将要来临。 可帝君早已嗅出了些不对劲的味道,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不动声色地对江月白道:“余姑娘在何处?” “回帝君,她说身体不适退下了,属下这就请她回来。”江月白随不明白帝君这时候叫余舟干什么,但还是带了几个人去找她了。 “走!”几个黑衣男子抓着余舟就往百花园走。 余舟现在身体已经十分虚弱了,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即将命不久矣,果然,被几个男的这么一拽,她“噗”地在地上吐了一大口黑血。 江月白看着这些血,有些慌了神,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忙拿她的红色袖子擦了擦余舟的嘴角。 余舟却是瞪着她,嗤笑道:“好一个芳菲仙君,不过是为虎作伥的下贱胚子。” “你!”江月白气得心发慌,但她现在没有时间与余舟争辩,她也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 余舟仰起头看着暗沉的天边,却勾起了嘴角,因为她知道——苏意欢来了。 — “喝……喝啊……”百花之中,几个男人簇拥着这一个男子,这男子接过其他人递过来的美酒,乐呵呵地仰头灌进嘴里。 “将军……仙界多亏有你……不然……不然……” 突然间,一阵极短的银光“嗖”地穿过人群直扎那男子的脖颈处,鲜血迅速溅到了周围人的脸上,众人尖叫了一声,几乎跳一般逃窜开了。 方才还嘻嘻哈哈有说有笑的百花园,忽然间变得万籁俱寂,众人被这血淋淋的鲜血吓得纷纷醒了酒,他们看向乌云后——那银刃飞来的地方。 乌云聚散离合,其后隐隐飞悬着一个人影,她的头发随风舞动着,但仍旧看不清楚脸。 有人尖叫起来,“怎么闯进来的!!!” 帝君倒是脸色极为平静,他看向那人影,缓缓道:“私闯天界,幽冥女帝,你可知何罪” 小仙们早被吓破了胆,这居然是幽冥的妖族! 怎么可能……幽冥不是在百年前就被灭了吗……幽 冥皇族,无一人生存才对啊…… 苏意欢悬立于高空,冷笑一声,她道:“我喝没喝醉我不知道,我看帝君才是醉了吧。” 帝君:…… “方才那银刃帝君可看见,可是你们仙界的法术。” “有……有叛徒!”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苏意欢很满意,她转了转手上的银刃,这招是沈言心在凡间教她的,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大用处,但可以起到扰乱军心的效果。 帝君自然也是知道战神刚刚被一刃封喉,但这点小把戏,怎么能奈何地了他 “呵呵呵,小姑娘,你可是低估了我们天界的能力” 苏意欢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的银蓝匕首,“没有,这自然奈何不了你们伟大的战神,可是这利刃直冲喉咙,他一时半会能醒来吗。” 苏意欢拍了拍手,云层缓缓散开,这时候仙界众人才看见,苏意欢并非一人前来!她身后站着千千万万幽冥士兵! 他们全副武装,看着这些曾经血洗幽冥的人,他们体内的恨意几乎要透过身体喷涌出来,结成冰。 “小姑娘,你目前都抵挡不住我们,你如今这是想……以卵击石吗?” 苏意欢倒没有着急回复这话,她的目光倒是死死地聚集在角落里的余舟身上,余舟面色惨白,嘴角还渗着血,她怒道:“是不是以卵击石,试试才知道!” 语罢,这把银蓝色利刃猛地飞出,在仙界几人忙布阵抵挡之时,它却忽然转了个弯,刺向了了苏意欢自己。 苏意欢脸色一沉,余光只看见萧素闲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利刃刺破苏意欢手腕,鲜血漂浮起,她摇了摇牙,从袖中取出萧素闲给她的那盒药来,顿时,鲜血便和那药膏融合,慢慢渗透…… 她血祭了自己。 幽冥圣血,涅槃成凰。 顷刻间,有人叫起来,“她身后的那些人……怎么眼睛都是红的!!!” 苏意欢额头冒出冷汗来,她脸色惨白,狂风骤起,肆意地吹得她的头发。苏意欢勉强勾了勾嘴角,她眼底尽是噬血之意,“给我杀!” 黑压压的幽冥之人如一股浪花般扑向百花园,仙界那些养尊处优的人何曾受到过这些,他们有的人早已经被这阵势吓傻,落荒而逃。 帝君挥了挥手,数十万天兵天将便上前抵挡,白色和紫黑色直接杀出了一条红色长桥,不断有尸体如渣般坠落。 帝君虽然不动声色,但是他敏锐地感受到这药膏必定是仙界之物…… 莫非萧素闲……已经投敌他瞳孔放大,此刻看着地上越来越多血染白衣之人,他几乎有些不可思议! 战神昏迷,萧素闲背叛,幽冥女帝血祭,其士兵战斗力翻了不止百倍……这个时候,唯有金火道祖还能制衡他们! 帝君便迅速传音给那传闻之中不走寻常路的道祖,可却传音石没有一点翻译,他此刻也无法保持平静,几乎汗流浃背起来。 仙界养尊处优多年,他们早忘记了如何去行善事,也忘了如何去战斗。 当天界的结界被破的时候,他早该发现蹊跷的…… 悔恨!若是此战能胜,他定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生不如死! 他也顾不上什么天家风范,只是慌不择路地不断地调遣镇守天界各处的天兵,红着眼指着苏意欢道:“杀了她!” 苏意欢自知此战她断然不可存活,可是,幽冥以血祭法本不能让战士们如此骁勇善战,看来,真是萧素闲给的药起了作用…… 因为失了血的缘故,她此刻只能费力地躲闪,怎可惜眼前已经开始模糊…… “小心!”苏意欢差点昏迷之前,只听见耳边一阵利剑的呼啸,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是沈言心。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乏力,苏意欢伸出手摸了摸沈言心的脸颊,自嘲道:“杀了我,天界赏你多少啊?” “我来晚了……欢儿,我,我不会杀了你,我来救你,我来带你走……”沈言心看着苏意欢这张已经极为惨白的脸,几乎要哭出来。 苏意欢这是第一次,在沈言心脸色看到这样的表情,只可惜,她要死了,再也不能这样躺在沈言心的怀里了。 “别管我,你去……你去救她……快去……”苏意欢指着余舟的方向,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的血来,她费力地咽了下去,却还是从嘴边溢了出来。 眼前忽然一阵白光,是数十万天界神兵合体以做万人剑,直直地冲着苏意欢这边刺来—— 沈言心垂眸看着怀里人安详地闭上了眼,他感受着突然袭来的强力,他伸出手,手掌出现一柄利剑,只是微微一挥,一股亮蓝色神波飞出,直击地那十万人剑四分五散地被震开。 沈言心单手抱着苏意欢,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里是掩不住的杀意,阴沉沉地开口:“你们,都得死。” 那些被甩开的人皆是面露胆怯不敢上前。 沈言心怒气冲心,欲给这些仙兵一个了结之时,一阵金光罩在了他身前。 “青澜上神……好久不见。” 沈言心一怔,他看着眼前缓缓显化的金发女子——金火道祖。 “息怒啦,他们也是无辜的啊。”小姑娘“咯咯咯”地笑起来,她赤脚踩在地上,拨了拨头饰上的铃铛,“上次见你,还是永栾仙君呢。” “你想说什么,劳烦让开。”沈言心红着眼睛,他要为苏意欢报仇,他不信苏意欢就这么死了,此刻哪有心情同金火道祖闲聊。 “本道是仙界之人,哪有让开的道理。”道祖“哼”了一声,转过身飞在这黑压压的天空。“我能救她,你们走吧。” 第49章 依旧是那年春风里…… “她死了,这些将士都会恢复之前的战斗力,青澜上神真的以为……天界会被你们打败吗?”道祖笑起来,“我这是在救你们。” 沈言心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他还没开口,远处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金火道祖,不知道加上我魔界,够不够” 沈言心猛地抬起头,不远处燕云川正随意把玩着手上的骨刀,漫不经心地睨着这边。 而他的身边,还有——幺女。 幺女扬起头,头上的金属吊坠碰出清脆的声音,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要打就尽兴打啊,把我妖界也算上。” 密密麻麻的人跟在他们后面一眼望不见头,就像是一条巨龙般,让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生敬畏。 “加上我。”是柳青。 “还有我们。”他看见了好多坚定脸,是郭朔,是林晚,是朝暮,是左新柔,是柳青,是云间,是宋围,是曾经和苏意欢朝夕与共的伙伴…… 他忽然不再畏惧,苏意欢想要的,他一堆会帮她实现,他看向眼前的一片狼藉,“不知道,现在够不够” 天地一片昏黑,只是隐隐约约透出些许血色,不经意间染红了云朵。 — “天界三千一十八年,仙界被幽冥攻打。 帝君携部分上神逃窜人间,其余神仙皆作神誓,亿万年不与幽冥再起战火。” “哇塞……母君好棒!”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叼着一串糖葫芦,拍起手来。 “阿父,小沅以后也能成为像母君一样的人吗?” 沈言心合上手中书册,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小团子,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当然会啦。” 苏沅忽然跨起脸,“可是我之前听下人说母君当年差点就回不来了!” “那之后呢?母君是怎么复活然后大杀四方的?”小团子眼睛亮了起来,她疯狂摇着沈言心的胳膊,“快给我说快给我说快给我说!” 跟她母君一模一样,沈言心微微笑了起来。 他刮了刮阿沅的鼻尖,“那去问你母君吧。” “阿父坏!余姐姐好!阿沅再也不喜欢阿父了!我要去找余姐姐玩儿!”小团子气鼓鼓地从竹榻上跳下来,哼哼唧唧地跑开了。 沈言心觉得今 天阳光甚是耀眼,此刻起了点风,倒是更加清爽了些。 他抬起头,看向那门口处,心脏忽然漏了一拍—— 他心心念念的人倚在门边,正眉眼含笑地看着他。 这日光裁作金线,就在这抬眸的一瞬间,忽而将人间灼得发亮。 万幸啊,这双含笑的眼眸,依旧是那年春风里,未曾冷却的月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