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被最爱的……

    她向后几步,浑身周边的紫电跳跃着,变成了一条一条蜿蜒的蛇,又似乎变成了坚硬的利剑,迅速地飞了出去,绕着苏意欢,似乎要把她包围起来!

    苏意欢木讷地扭了扭手腕,似乎是想了想这蓝紫色火焰的来处,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就在那些“蛇剑”将要刺向她的时候,周身燃起了一圈蓝白色的火焰“罩”。

    周围扬起雾气,似乎已经淹没了苏意欢。

    李梦期怔了怔,不久四周便恢复了宁静,她转过头去看幺女的反应。

    “死了?你下手真是没轻重,我们要活的!”幺女尖锐地叫道。

    可就在李梦期怔愣的一瞬间,那些刚刚千万支向着苏意欢刺去的“蛇剑”反过来却向着李梦期自己刺去,甚至力度更狠,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李梦期瞳孔猛地缩小,她刚刚根本就没给苏意欢留活路,她就想让这苏意欢这个剑人死!

    可是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怨气过甚,以至于自己也没有办法抵挡!

    “轰隆——”

    伴随着尖锐的一声惨叫,纷飞的尘雾渐渐落下,苏意欢站起了身,她面无表情,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迅速失去气息的李梦期跌在了她的面前。她舔了舔嘴唇,肩膀那朵幽冥兰跳动地更加厉害,似乎给她带来了无尽的愉悦,她此刻脑袋里只有一个疯狂的想法——

    原来……杀人是这样的感觉。

    “死了!”

    周围人躁动起来,因为李梦期身体周围溢出的妖力渐渐消失,她面色也变得铁青。

    苏意欢愉悦极了,她轻轻蹲下,拿手指戳了戳李梦期的脸颊。

    “死东西!竟敢杀我的弟子!”幺女下一秒便轻身跃到了苏意欢身边,她一挥手便把苏意欢震飞了出去。

    沈言心皱着眉将苏意欢在空中抱了起来,没有让她掉落在地上。

    “比试台上,无论生死。”沈言心淡然挑眉,看着幺女,“既然她已经赢了,还请诸位赶紧撤兵。”

    “你!”幺女愤怒,她愤愤不平道:“冥界之人的记忆炼化成的丹可抵上百颗仙丹,抵得上你苦修多少年,你现在这样子对她,你就不怕她死了也不会放过你吗!”

    沈言心没有开口,可她怀里刚刚短暂昏迷的苏意欢刚刚睁开眼便听到了这句话。

    大脑还有些懵,这一句话她在心里读了好几遍才读明白,她的记忆被沈言心取走了?目的是为了炼丹

    她摇了摇有些晕的脑袋,站直了身子,此刻只觉得气血上涌,看着那些妖魔之物纷纷离去,她僵硬道:“我的记忆。”

    “那些不该是你的记忆——”

    “不该是我的记忆炼丹之事可有假?!”苏意欢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吼了出来。她原本一直以为沈言心是真心待她,她以为自己是那个特殊的人,以为沈言心放下了偏见,只是想好好地教导她。

    可是呢,苏意欢勾了勾嘴角苦笑起来,原来所有的真情都是为了她的记忆,为了那仙界之人最在乎的东西。

    那她算什么,她算什么算她一厢情愿,算她自讨苦吃。要怪就怪她自己要接近沈言心,要怪就怪她看错了沈言心。

    “丹炼好了吗?”苏意欢颤抖问道,她眼眶猩红,却始终没流下泪来。

    沈言心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复杂的情绪,他握

    紧了拳头,却始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苏意欢冷笑着,她不明白为什么沈言心要骗她,她的记忆就这么值钱吗?见沈言心不语,她自顾自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来,俨然是当时萧素闲送给她的万物符。

    她咬破舌尖,一口吐在那张符纸上,肩头那朵跳动的幽冥兰似乎也闻到了这味道而兴奋不已地跳动。

    符纸被两指夹着甩向空中,在空中却燃烧起来,余灰散尽,苏意欢伸出手,一颗紫丹缓缓落入她的手中。

    虽然外表看着依旧平滑,可里面的记忆已经混乱不堪,沈言心像是猜到了苏意欢想要做什么,他忽然出声阻止道:“欢儿!不要!”

    周围的人皆是一脸木讷,这短短时间内信息量太大,让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是愣在原地。云间确却是厉声喊道:“都散了!不要在此处逗留!”

    苏意欢心里就像是堵着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她怎么会是幽女呢?沈言心为什么不告诉她呢?他既然已经知道,那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的痛苦是来自于沈言心的欺骗还是自己的“冥界余孽”的身份。

    苏意欢稍加力气,这颗紫色的丹药便在空中四分五裂,她有些愤怒,可着紫丹在破裂之时,一段记忆又涌进了她的脑海。

    三千年前,五界混战,死伤无数。向来以结界坚不可破的冥界却意外地被一举攻下,冥界伤亡惨重。冥界女君以身殉道,只是为护住冥界无辜之人的性命。而这件事情,与她,冥界唯一一个少君,脱不了干系,她的男宠偷走了冥界机密图,使得仙界才能那么快就破了冥界的结界,让冥界之人世世代代都背负着“幽冥余孽”的骂名。

    而在苏意欢的眼前,那个男宠的脸——

    分明就是沈言心!

    沈言心……你骗得我好惨……

    或许是这具身体无法承受住这些记忆,她脸眼一黑,双腿就像是被抽去了筋一样,一下子瘫坐了下去,再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意欢缓缓支撑着身体坐起,她摸索着地面,是茅草屋,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浑身无力,原来自己喜欢的人,从始到终在利用自己。苏意欢垂下眼眸,她的眼前一片漆黑,但是她还是摸索着向前爬了几步,却摸到了冰冷的铁栏杆。

    她这是……被锁起来了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她垂下了手臂,蜷在角落睁着眼睛呆呆地坐着。

    另一边,萧素闲摇着扇子,站在沈言心面前,脸上却没有笑容,“冥界余孽被私留于永栾峰,这件事可是惊动了天帝呢,你以为把她关进永栾峰地牢就能救她了吗?”

    “永栾仙君,你打算怎么办?”

    “可是她只是一个凡人,为何要对她赶尽杀绝?”沈言心睨着萧素闲,可手上的力气几乎要把茶盏捏碎。

    “凡人?她是凡人,可是她死后,她可是少幽女,冥界女君!她活不成!就因为她是冥界余孽!”萧素闲厉声,他转过身,逼在沈言心的面前,却扬起了一个笑容,“可是你知道吗?她只能死一次。”

    沈言心愣了愣,“何意”

    萧素闲合起扇子,他敛去那些神色,“冥界皇族魂飞魄散之前,会有一缕魂魄投于凡间。这是这些皇族最后一次机会,就如同仙界历劫一般,虽说只有死路一条,可是只要被天命人亲手杀死,她就能以原来的复活。”

    “天命人……”沈言心喃喃道。

    “而非天命之人杀了她,就能让她本体魂飞魄散,五界里都不会再存在这个人。”

    “那天命人是谁?告诉我,告诉我!”沈言心忽然站起身,拉着了萧素闲的领子,他低吼道,因为闭关被打断的原因,他的灵力甚至有些邪火。

    萧素闲倒是不着急摆脱他,他勉强咳嗽几声,“咳咳,天命人,你、你还不明白是谁吗?”

    “我……该明白吗?”沈言心怒气尚未消去,他有些迟疑地放开萧素闲的领子。

    “能看见些别人看不见的东□□属于她的东西。”萧素闲只留下这一句。

    “你没有其他选择,永栾仙君。”

    地牢里。

    苏意欢听见了脚步声,她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可是因为长时间眼睛没有见到光线,因此她拿手遮了遮眼睛。

    那人的轮廓……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猛得像是被挖走了一块,她疼得几乎要抽泣起来。

    忽然那人轻轻蹲下,用指腹拭去了她脸颊上的泪水,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声道:“不怕。”

    不怕她会怕什么?苏意欢猛地一下推开了眼前那人,她眼眶红得可怕,冷笑着问道:“永栾仙君,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是永栾峰地牢吧?”

    永栾峰地牢,除了永栾仙君,没有人能打开这里。

    没有人会把她关在这里,除了眼前这个人。

    就因为她是冥界余孽就因为她知道了些本不该她知道的?

    他明明就在苏意欢的眼前,可是苏意欢却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像是隔了银河般遥远,她碰不到他,更看不透他。

    沈言心被推开几步,他眼眶也猩红起来,他又向前几步,抱住了苏意欢,他说:“欢儿,没事的,信我。”

    “信你?你要我拿什么信你?!”苏意欢哭着喊着,却没有力气去推开沈言心,她在他身上狠狠捶打了几下,“就凭你从来没有告诉我真相就凭你一声不响利用我?就凭你把我关进地牢里?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让我信你我怎么能信你!”

    沈言心抱得她更紧了,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肉里,他心如刀绞,这一刻,他恨自己身不由己,恨命运不公,恨自己不能告诉苏意欢真相,恨自己不能替她去承受这份痛苦。

    都是他的错,一开始,他就不该收她为徒,他不该回应苏意欢当时的一时兴起,他更不该对自己的徒弟有那些龌龊的心思。千不该万不该,他最不该爱上了自己的徒弟,这段感情的萌芽就是错的!

    任由苏意欢发泄般的捶打,沈言心无言,他眼眶猩红,却只是紧紧抱着苏意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不怕。”

    直到苏意欢哭得没有了力气,哭得晕了过去。

    虽说她在地牢里,可是每日的饭菜都及时送到,也很新鲜,就连菜品都是她平日里喜欢的那些。可事到如今,苏意欢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些口舌之快,经常是情绪失控,一把把这些饭菜全部掀翻在地。

    她在想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要让这世界这么对她,就因为她的冥界余孽既然早知道她是冥界之人,为何又要一次一次护着她,待她不同于常人沈言心到底又是如何能说出那些违心的、肉麻的情话。

    她现在只觉得,可笑。

    笑自己太天真,笑自己太愚昧,笑自己身不由己,笑自己无能为力。

    笑自己误以为以真心就能换真心,可她现在清晰地知道——仙界这帮伪君子向来如此,为巩固势力,排除异己,总是将那些无辜生命视如同草芥,为他们的一统五界铺出一条血路。

    而他们,只是因为不愿归顺,就要被扣上恶人的帽子

    她眼泪几乎要干涸了,不知过了多久,又传来了脚步声,苏意欢没有抬头,她冷声:“你还回来干什么?”

    可那人开口的声音却让苏意欢愣住,不是沈言心,而是云间。

    他说:“小师妹,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苏意欢抬起眼,看向眼前的男人,她冷笑,“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

    云间反倒不恼,他转过身去,“哦是的,你已经不是我的小师妹了,我那最受师父宠爱的小师妹。”

    苏意欢没有应他,他便自顾自地说起来,“自我上山起,主上便待我不同,饮食起居都允许我的照顾,可是你呢?自从你出现后,主上就像是……疏远了我。”

    “呵呵,没想到师兄还有龙阳之好。”苏意欢勾起嘴角,冷嘲道。

    “闭嘴!”云间忽然像是发

    了疯,他恶狠狠地盯着苏意欢,“我和主上的感情是你能这样侮辱的?!”

    云间对于沈言心的感情,似乎是师徒,似乎是夫子,又似乎是朋友,这是一种让云间永远虔诚的神圣感情,在他心里,沈言心就好似雪山一样高洁圣白,不允许任何人指染,不允许任何人占有。

    大家都可以敬仰高山,而他可以与山相靠,这是他一辈子的荣耀,可是突然有一天,他觉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好像被苏意欢悄悄地代替了……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沈言心下意识唤地是“欢儿”,而不再是“云间”。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他只觉得眼红,只觉得嫉妒,因为这原本就该是他的位置,他不愿意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被别人占有。

    可是此刻苏意欢似乎对他嗤笑了一声,一句“龙阳之好”就像是彻底揭开了他最后一层遮羞布,他勃然大怒,可是此刻他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只能强行压下愤怒,对苏意欢开口道:“被关起来了还嘴硬,我可以放你出去,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苏意欢回道。

    云间顿了顿,“你能走多远走多远,别在回到主上身边。”

    苏意欢冷笑一声,这算是什么条件,她永生永世都不愿意回到沈言心身边了,于是她抬起头,看着云间,“好,我答应你。”

    -

    永栾峰上,怜梦殿。

    江月白看着沈言心,悲愤道:“你以为你把她关进地牢就可以保护她了吗?!你这简直就是螳臂挡车!”

    沈言心捏碎杯盏,“芳菲仙君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请离开。”

    “我会离开的,我只是来告诉你,帝君已经知道你私藏幽女凡身之事,过几日,他就会派兵下来,替天行道,杀了那幽女。”江月白冷冷道。

    沈言心摇了摇头,永栾峰的地牢结界极其坚固,任何人都无法破开,就算是帝君,也不行。

    只要苏意欢乖乖地待在地牢里面,没有人可以伤的了她,就算是他死,他也不愿意让别人伤害苏意欢一分一毫。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出了岔子,而意外来的又如此之快。

    苏意欢从地牢里面逃出来的时候,天上乌云遍布,已经完全看不见阳光,近看却发现那密密麻麻的全是天兵天将。

    她踉跄几步,却被意外绊倒在地上,还没等她站起来,一股力量将其束缚。再睁眼,她被狠狠得摔在了平台上,她晕乎的大脑尚未缓过来,却又被一股力量裹挟,绑在了柱子上。

    “苏意欢!”沈言心看见她的时候陡然红了双眼,他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嘶哑着喊了出来。

    沈言心满脸震惊,不过很快这震惊就被掩盖了下去,可苏意欢……是如何跑出来的!是谁把她从地牢里面放出来的!好大的胆子!

    “永栾仙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幽女凡身,现在把她交出来,饶你永栾峰平安无事!”带头的神兵神将刚刚上任,他见自己这一方已经抓获了正欲逃跑的苏意欢,便隔空喊话。因为他之前还听说很难抓到,此刻便得意洋洋没了形,仿佛是正义的化身,殊不知在沈言心眼里,实在可笑又可恶,“幽女不死,百姓如何安宁本将替天行道,永栾仙君最好乖乖让开,勿失了杀她的最好时辰。”

    苏意欢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沈言心,她被束缚着不能动,她紧紧地咬着牙,看着沈言心两指一并,手中现出一把蓝剑,上面刻的花纹,让苏意欢想起,这是当初自己偷袭刺杀沈言心的那一把剑。她日日夜夜地擦拭它,可是如今,沈言心要拿它干什么?!

    沈言心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他撩起雪色衣衫,单膝跪地,他道:“总将大人,苏意欢是在下的徒弟,若是要神兵大人要赐死于她,不如让在下亲自动手。”

    苏意欢每听一字,就好像心里被剜了一刀,刀刀剜在心口最脆弱的位置,她几乎要吐出献血来。

    亲自动手……

    沈言心,你就这么恨我?就这么想要我的命,要折磨我如此你明明知道我……我对你情意不假!

    我到底哪里欠你了?你欠我的又打算怎样去偿还苏意欢现在只想看着沈言心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对我动过情。

    你到底有没有对我动过情,哪怕只有一点。

    可是事到如今她没有机会说了,她也没有资格说了,她更没有心思去说,她现在想做的,只有在她死之前,狠狠地在沈言心心上刺一刀,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法。

    沈言心紧握着那把剑一步一步向着苏意欢走来,它因为识别到熟悉之人的气息而震个不停,发出“嗡嗡”的声音。

    沈言心走近苏意欢的身旁,他没有勇气去看苏意欢的眼睛,即便他可以感受到,苏意欢在盯着他。正是因为那目光太过炙热,沈言心的脸似乎被灼烧地疼起来,他颤抖着使那把剑浮在半空,浮在苏意欢面前,表面上淡然,可心里只苦苦哀求苏意欢不要恨他。

    那日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唯一能让苏意欢死后以幽女身份重归之人,他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

    沈言心自知自己乃仙界之人,乃名门正派,自然也知道让幽冥余孽留下来,会祸害人间,万万不可取。可是他又一次出于自己的私心,想见到苏意欢,他想让苏意欢活着。

    苏意欢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徒弟那么简单,自从他闭关之时听到旁人来取苏意欢性命之时,他心中的魔气早已悄然侵入了他的灵力中,就算是神格已然出现裂缝,他也毅然决然要出关护着苏意欢。他终究放不下苏意欢,当他抱着苏意欢之时,他才清晰地认识到——他爱苏意欢,他想要占有苏意欢。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快要疯了,可是他只要想到苏意欢,就有一种把她这一辈子藏起来的冲动,让她哪里都去不了,这样会很安全。他沈言心的弟子,有他沈言心一个人就够了。

    他大抵是疯了,可他又觉得自己没有疯,相反,他就像是突破了自己内心那道无形的屏障,让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到了自由。

    他爱苏意欢,他希望苏意欢不要恨他。

    “可是,师尊……”苏意欢冷笑,她勾了勾嘴角,忽然出声。

    看着眼前这虚情假意的沈言心,苏意欢只想与他同归于尽,生同裘,死同穴,可她又恨沈言心是这样趋炎附势,恨自己眼拙,看错了人。

    沈言心一怔,终于把目光投向了苏意欢。

    苏意欢那双空洞的眼睛凝视着他,双手还被提起来绑在柱子上,她时时刻刻都经受着□□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她说:“师尊,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沈言心怔愣,他看着苏意欢一字一顿对他说:“你和他长得真像。”

    尽管他早知道自己与那位青澜上神有七分相似,可是一直在欺骗自己,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苏意欢并非是因为这张脸而喜欢他的。

    可如今这轻飘飘几个字,就像是撕下了他的最后一层遮羞布,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低声道:“苏意欢。”

    可是叫出这个名字后她,沈言心才猛得愣住,他不知道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去批评苏意欢,方才苏意欢那几声“师尊”让他觉得此刻格外难堪,她高高在上的师尊,就是这样要亲手杀了她。

    沉默了几秒,他还是问出来心底那个藏了很久的问题,久到他曾无时无刻怀疑自己,质问自己,“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沈言心不想要什么答案,他只想听到苏意欢告诉他“喜欢”,就算是假的,他也愿意把它当做真的。他最会骗自己了,只要苏意欢原意。

    可是苏意欢却嗤笑一声,半晌过去,她也没有开口。

    这声带着轻蔑的笑还不能说明一切吗,沈言心的眼底渐渐凝固成一潭死水,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到现在,也该醒了。

    这把漂浮着的剑连同苏意欢忽然一下子摔倒地上,金属碰地

    发出清脆的响声,显得格外刺耳。苏意欢半跪在地上,她低下头,看着眼前这把熟悉的剑,这里面似乎有太多他们之间的回忆。

    她记得,她拿这把剑曾经割下沈言心的一缕墨发,她更记得,沈言心把她的头发保存在香囊里,随身佩戴,任何人都不能触碰,包括当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的她。

    赠以墨发,这意味还不够明显吗?结发夫妻,三生三世都想要纠缠在一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赠一缕墨发,如同我把自己的一部分都赠送给了你,沈言心你明白吗?你若是不爱我,何苦演得这么真,真得连苏意欢自己都坚信不疑。

    曾经的甜言蜜语,现在看来实在可笑。

    就是这样一个小心翼翼藏着喜欢的师尊,怎能会变成如今这样,她摸索着这把剑,感受这那熟悉的纹路,苦笑了起来。

    被最爱的人亲手赐死,实在可悲,可笑,可恨。

    忽然一只手拾起了那把剑,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自是没心情听这些,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便用手抓着那锋利的剑刃,伴着血泪,一寸一寸地向下压,直至她没了呼吸。

    “对不起。”

    她自然再听不见这些,可她肩头的那朵幽冥兰似乎闻到了最令它愉悦的味道,反而变得有生命起来,疯狂跳动。

    一片狼藉。

    “啪刺——”利剑掉到了地上,沈言心双眼无神,他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苏意欢,第一次感到了迷茫和害怕,他怕萧素闲所说是假的,害怕苏意欢以后不会再醒过来。

    他怕自己杀了苏意欢,他恨自己杀了苏意欢。

    他大概真的快要疯了,他轻轻蹲下,抱着去世的苏意欢,看着她熟悉的面容,仿佛就在昨日,她还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道:“师尊,我想吃糖葫芦。”。仿佛就在昨日,她抱着他的腰,说着那些动人的情话。可是现在的她脸上尽是泥渍和血迹,哪里还见当初灵动的模样。

    他大概真的要立刻疯了,天兵天将完成任务,皆是喜气洋洋地离开了,他木讷地看着苏意欢,轻轻低下头,吻在了她的唇瓣上,她的唇瓣还有她的温度。他记得,苏意欢总是会嫌弃自己的体温太凉,会凉着她。

    现在马上就好了,她的体温会比他还凉,这样她以后再也不会怕了。

    他是不是要疯掉了?是不是,是不是,可他没有,他没有疯掉。让他疯吧,让他疯吧,这样,他就会忘记这些痛苦了。疯掉又何尝不是一种赏赐,沈言心摸着苏意欢的脸颊,看着她的身体化作紫色幽气一点一点消散在了他的面前,而他抓不住,无能为力,就像是最视为珍宝的东西忽而有一天被自己弄坏了,无法补救。

    他把苏意欢弄丢了,他是罪人,他是罪人!他跪在地上,低下头盯着苏意欢消失的那块地方,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有多久,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想一直这样下去,就这样,总感觉苏意欢还没走多久,她方才就躺在这里,他害怕自己走了,就找不到苏意欢了。

    有一天苏意欢要是回来了,她坐在这里,看不见他,会伤心的吧,没有师尊,他怕她找不见回家的路。他怕别人不认她是永栾峰的弟子,怕别人欺负她。

    他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就算那个人不爱他,那又如何呢?他爱着她就够了,他爱她,就够了。

    直到云间站在他的身后的提醒道:“主上,您已经跪了三——”

    云间话还没说完,已然被沈言心抓住了脖子,他双眼猩红,手臂上此刻青筋暴起,他忍不住低吼道:“你当我不知道吗?你想怎样?!是你放走了她,是不是!”

    永栾峰地牢里,一直都是只有沈言心和云间可以有开放权,是他这段时间太劳碌,反而忽略了身边的异样,就这样让云间把苏意欢放走了!

    “咳咳,主上……你把她囚.禁起来是对她的不公!”云间因为呼吸困难,脸憋的通红,他费力地开口,“你、你这样是在伤害她!”

    “闭嘴!”沈言心手上用力更甚,几乎要把云间脖子掐断,他怒道:“本君是在保护她!你把她放出来,才是让她早早丧命!”

    “咳咳主上,她就是一个凡人!”

    这句话就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插入沈言心的心里,他眼神空洞,缓缓松开了云间的脖子。

    云间终于能够呼吸,他大口呼吸好几次后,才补充道:“难道主上打算把她关一百年吗?让她在地牢里面待一百年”

    一百年,对于神仙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不过弹指一挥间,可是对于凡人,那是她的一生。

    只要苏意欢活着,帝君就不可能放过她,云间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难不成他真的要关苏意欢一辈子吗?

    可是他最初真的是这么想的,关一辈子又如何,她有他沈言心一个,就足够了。

    “总比你好,让她现在就没了。”沈言心扭过头去,似乎不想提这个悲哀的事情。

    “主上比我更清楚,她会回来的。”云间盯着沈言心道。

    是,沈言心自然知道,苏意欢一定会回来的。只是苏意欢回来的时候,定然不会带着一身欢喜,反而,一定会带着一身戾气,要亲手杀了他。

    他愿意。被苏意欢杀死,他愿意。

    就算是给她的补偿,只要她想,他现在就可以陪她去死。

    可是他害怕,害怕苏意欢会有一天回来,会有一天想他,他害怕苏意欢终有那么一天再次想他的时候,却找不见他。

    虽然他内心时时刻刻痛得都像是要被撕裂,但是沈言心愿意为了那没有期限的约定,一直等下去。

    等到苏意欢不再需要自己。

    可是……

    明明知道没有结果,他还是一条道走到黑。明明知道此乃砒霜,他还是食之似蜜糖。

    他不相信苏意欢会不喜欢他,那些山盟海誓,他都不会忘,如果有那么一个机会,他想和那位传闻中的青澜上神比一比,看看他到底是输在了哪里,看看他哪里比不上他。

    苏意欢是他的,只能是他沈言心一个人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们早就私定终身了,他们才是生生世世都要绑在一起的人。

    这就是喜欢吗,这就是爱吗,沈言心有些木讷,他在永栾峰苦守一年后,生活已恢复了正常,可是依旧没有苏意欢的身影。

    可他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也在心里无端地、反复地猜测或许苏意欢早已和别人在一起,回到冥界好好生活,连他沈言心是谁,都想不起来。

    他苦笑,怎么,连一丁点感情都不愿意施舍给他吗?就算是恨,也不愿意来再见到他吗?

    沈言心只希望能再看见苏意欢一眼,哪怕她是来取他的性命的,他总觉得自己彻底是疯了。

    有了期盼,日子就过的愈发是慢,他每时每刻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几年后,沈言心想,他要闭关修炼,不再管永栾峰之事,大小事宜皆是教给了云间。

    这一次,他打算闭关十年,十年之后,若是苏意欢还没回来,他就去找她。要是找不见他,他就独自一人再去看看当年两人一同走过的那些地方,他想在当初苏意欢特别喜欢的地方定居下来,万一有那么一天,她喜欢那里,她回到了哪里,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再碰见她。

    沈言心不怕什么所谓睹物思人,这几年来,每一天,每一柱香的时间,他都在想苏意欢,他想得要发疯,如果苏意欢真的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抱住她,绝对不放开。他会一直缠着她,打也不松手,骂也不松手,死也不松手。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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