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妈妈的家

    ◎想要独占某个人的爱,那个人却不存在。◎

    第二天是周六。

    花言睡到十点起床,花一小时打扫房间,然后出了门。

    目的地的是妈妈的家。

    妈妈的家离得不远,地铁三站地就到了。

    花言升上初中的第一年,父母离婚了。

    初三的时候,妈妈和继父结婚了。

    继父开了一家小超市。妈妈和他结婚之后,就把原来在大超市的工作辞掉,夫妻两人一起经营小店。

    花言大学是在北方念的。毕业之后,顺势在北方参加工作。但是水土人情各方面都不太适应,几年之后还是回了老家。

    特意在这里考编,是想离妈妈近一点。

    虽然想近一点,却也不能住在一起。

    就是这么复杂的关系。

    花言出了电梯间,抬头一看,走廊尽头的防盗门已经大开,妈妈站在门口等着。

    花言赶紧几步跑上去。

    妈妈拎出毛绒拖鞋放到花言脚下,嘴里抱怨着:“你说你多久没回来了,是不是忘记自己还有个家了?”

    花言换上拖鞋,从包里掏出一个花花绿绿的纸盒子,上面全是不认识的日文。

    “你上次不是说这个膏药好用吗,我就找代购买了大盒装的,应该可以用挺久了。”

    妈妈很高兴,却不接东西。

    “哎呀,这个膏药你爸也用了,他也说好。他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亲手给他。”

    花言:……

    妈妈和继父结婚是在她初三那年。

    高中是寄宿学校,然后去北方念大学。

    这对法律形成的父女之间,真实的相处时间其实并不多。

    虽然是父女,但是不熟。

    哈,倒是和向怀谦有了小小的共同点呢。

    妈妈闪进厨房,捧了个大海碗出来放在茶几上。

    “我刚刚炖好的梨汤。里面放了可多料了,有川贝,红枣,枸杞,还放了好多桃胶呢。桃胶可贵了,外面的梨汤都舍不得给你放。”

    花言看着那个巨大的碗,不禁失笑,“这也太大碗了,可以当一顿饭了。”

    “你不是咳嗽吗?喝这个最好了。锅里还有,一会儿我用瓶子灌起来给你带回去。”

    “咳嗽早就好了啦~~~”

    话虽这么说,却端起碗开始大吃,心里也是美滋滋。

    “你看见朋友圈了吗?你爸给那个崽子买房了。”

    妈妈坐在一旁,眼睛看着电视,冷不丁开口。

    “呵呵,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崽子,买什么房,吃饱了撑的。”

    勺子磕在碗边上,发出叮的一声。

    花言感觉肚子里一股火烧起来。

    “没看见。我又没他的号。你上哪看的?你不是早就删了他吗。是有人特意截图给你看?谁啊,怎么会这么无聊?我劝你绝交。”

    妈妈一巴掌拍到女儿胳膊上。

    “你管这些呢!现在的问题是房子,房子!”

    花言不说话。

    “他必须也给你买房。”妈妈宣布道。

    “你也是他亲生血脉,那个崽子有的,你也得有!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他绕不过去的,他必须给你买房!”

    “道理?道理有什么用。我跟他又不熟,他凭什么给我买。”

    “你在说什么屁话!”妈妈尖叫起来。

    “你怎么这么没眼色?小时候你爸一点屁用没有,你跟他亲得跟什么似的,现在他发达了,你倒是跟他耍横,连他微信都不加!你,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花言埋着头不说话,手指紧紧抠着碗边。

    “你倒是说话啊!”

    “抛弃我的人,我只当他死了。”

    妈妈气得翻白眼,“你怎么这么犟!你打算一辈子租房住吗?不逼着你爸给你买,谁来给你买?我跟你说,你可别指望我!”

    “我本来也没指望你。”

    妈妈怒吼:“你是不是恨我?你说,你是不是恨我?”

    玄关处一响,门开了。

    妈妈迅速整理表情,站起身来。

    田梦拎着大小袋子进来了。

    她笑声欢快:“阿言来啦?看,为了款待你,我特意去买了3J樱桃呢。”

    妈妈立刻捧场:“哎呀,花了不少钱吧!我们阿梦,对妹妹真是没得说。”

    她转头吩咐花言:“拿去洗一下,大家一起吃。”

    继父跟在田梦身后,笑呵呵的,“阿言难得过来,当然要好好款待。”

    妹妹默默跟着爸爸走过来。

    她是个素来安静的孩子,甚至看起来莫名有些深沉。

    花言和她虽然血脉相连,彼此之间的感情也是……麻麻。

    继父个子普通,相貌普通,气质普通。

    和花言的亲生爸爸正相反。

    爸爸高大又英俊,气质尤其风流不羁,不论走到哪里,都受到女士们的视线追随。

    那样的他,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和别的女人谱出恋曲,从此抛下了花言和妈妈。

    花言在厨房里哗啦啦洗刷。

    款待个屁,这个破樱桃我根本不喜欢吃好吗。

    我喜欢清爽的水果,不喜欢太甜的。

    我跟妈妈说过好多次,为什么她总是不记得?

    啊,糟糕,眼泪要出来了。

    花言吸了一下鼻子,关上龙头,打开橱柜。

    咦?装水果用的玻璃碗呢?换位置了?

    她连续打开好几个柜门,都没找到。

    心里憋着一股气。

    她才不要跑出去问玻璃碗在哪里。

    显得她是个外人、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她随便找了个面碗,把樱桃装进去,端着走出去。

    妈妈看到那个碗,立刻不满:“你怎么用这个碗?多难看,应该用玻璃碗的。真是的,老大个人了,这点事都做不好。”

    花言没好气:“这可是3J大樱桃,装在什么碗里都是高级货。”

    妈妈眼睛一瞪,正要说话,继父捏了一下她的手,笑眯眯打圆场:“阿言说的对,什么碗不是装呢。”

    花言一屁股坐下来,立刻被妈妈偷偷揪了大腿。

    她又觉得憋气了。

    她从包里再一次掏出膏药盒子,双手递给继父:“我听妈妈说你肩膀疼,所以买了膏药给你。”

    继父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双手接过了。

    “阿言难得过来,我买了好多菜,今天好好露一手。你们吃着,我先去做饭。”

    妈妈立刻跟着起来,“我给你打下手。”

    她转身朝着花言邀功:“我刚才看了,袋子里有黄鳝呢。一会儿做个紫苏炸黄鳝给你吃。”

    花言快要爆炸了。

    紫苏炸黄鳝是田梦爱吃的!和我没关系!妈妈,这你都能记混吗!

    田梦仿佛胜利一般撇过来一眼,娇声道:“爸爸,我也来帮你打下手!”

    花言和妹妹坐在客厅里,沉默着大眼瞪小眼。

    妹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她把樱桃往花言面前推了一下,“二姐姐,你吃。”

    然后看了一眼厨房,“那个,我也去帮忙吧。”

    说完就跑了。

    于是只剩花言一个人了。

    她瞪着茶几上那碗不爱吃的樱桃,刚才好像要爆炸一样的气流涌动,突然消失了。身体变成了瘪掉的气球。

    就算不愿意承认,这个家里,只有她是外人。

    是116平的三居室。

    一开始的时候,妈妈和继父一间,花言和田梦各自一间。

    然后妹妹出生了。

    妹妹一开始跟着夫妻两睡。

    后来妹妹长大了。

    小小女孩需要隐私空间了。

    妹妹住进了花言的房间。

    而田梦慷慨宣布:你回家的时候可以和我挤一挤。

    那时候,花言明白了。

    从此以后,她就是外人了。

    花言没滋没味吃完一顿饭,匆匆告别。

    她跑出电梯,跑出小区,脚步不停向着地铁站飞奔。

    站前有一段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

    花言一个没注意,一脚绊在翘起的地砖上,身体失去平衡,惊叫着往前扑去。

    摔了个狗啃屎。

    膝盖剧痛。

    一位路人大姐过来想要搀扶。

    花言觉得好丢脸,自己站起来跑了。

    怎么老天都和我作对,气死我了!

    她使劲忍住眼泪。

    手机铃声响起,她接起,是妈妈。

    “梨汤我都灌好了,你怎么忘了拿啊!你到哪了?回来拿一趟吧。”

    “算了,我都进地铁了。你自己喝了吧。”

    “哎呀,多可惜,我特意给你炖的!那你先别上车,我送过去给你。”

    “不用了啦,你自己喝啦!谢谢妈妈。妈妈,我爱你。”

    “哎呀,怎么突然说这个……”

    花言挂掉电话,发现手机还有一个未接电话。

    是未知号码。

    她没多想,直接回拨过去。

    听筒里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花言?”

    花言只觉得鼓膜一痒,全身都麻了一下。

    “向怀谦?你怎么有我电话?

    “你写在□□空间里了。”

    花言心下一惊:“你看我□□空间了?”

    听筒里响起笑声,“我们是□□好友,肯定会看的啊。”

    花言无声尖叫。

    可是你是向怀谦啊!你竟然会看我的□□空间!

    天啊,救命!我没有写什么糟糕的东西吧!

    “昨天晚上的事……不能一声谢谢就算了,我想请你吃个饭。今天晚上有空吗?”

    花言刚想说有空,忽然心下一动。

    “你吃午饭了吗?”

    “嗯?还没有。”

    “那,一起吃午饭好吗?就现在。”

    花言压抑住声音里的颤抖。

    想见你。

    现在就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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