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与梦境重叠的血红……

    “现在才说太晚啦,”程理无所谓地歪头,“刚刚在酒店我已经暴露了,估计很快也会被通缉。”

    “你把那群腐败的家伙想得太尽职尽责了,没有油水的情况下,他们是不会特意把你录进系统的,抓黑户只会浪费他们宝贵的时间。”

    “我说不过你,但我要纠正一点,”程理目不斜视,“你摸摸我的上衣内口袋。”

    李双狐疑地伸手过去,摸出来一把薄薄的纸钞。

    “居然是现金?”

    “想不到吧?”程理有些得意,“五万块呢!”

    李双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确实没想到,但五万块着实有点少。”

    “呃……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程理死也不会告诉她,他带现金的主要原因,是给“树庭包打听”汇款,没想到误打误撞派上了大用场。

    “算了,”李双把钱塞回去,“我要是被抓住了,你好歹能靠这五万活下去。”

    “差不多得了,”程理被她持续性的唱反调搞得烦躁,“昨天晚上是谁用枪指着我叫我不要背叛的?自己讲的话自己都不记得。”

    “今时不同往日,”李双捏住他的肩膀,声调柔和。

    “程理,背叛我吧。”

    “不要。”

    “我不会怪你的。”

    “都说不要了!”程理突然有点想哭,“你让我走我就走啊?那我多没面子,再说了!说好你当了网红以后给我带货分红的,我要是一分钱都拿不到,这段时间不白忙活了!”

    李双沉吟片刻,“等巴德回来以后,你去找他,他会替我——”

    “你闭嘴!”

    程理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也激动地起伏。

    李双说得没错,和她待在一起犹如立于危墙之下,理智的人早就跑了,更别提还背她走这么远。

    “你还真讲义气。”女孩小声地说。

    程理没有回话,只默默搂紧她的大腿。

    穿过那一丝阳光,前方的道路再次变回黑暗,滴水的节奏变得更加混乱,时不时能听到老鼠爬过的吱吱声。值得乐观的是,扑面而来的风不再阴冷,脚踏过的地板也能感觉到隐隐的震动。

    “前方两百米是正常地铁站,”李双恢复了原先的冷静,“你把我放下来,我在原地等你,你去买点食物和水,糖分越高越好。”

    程理很快就回来了,席地而坐的李双一边嚼能量棒,一边开口:

    “在你往返的这段时间,我思考了接下来的对策,我们不找诊所了,我们就去巴德家。他那有完整的义体整备室,只要有工具,我可以自己想办法破坏义体锁。他目前不在歌城,有理由赌一把他家门口没有等着逮我的人。”

    程理忧虑地说:“他家那么远,步行时间太长你又要义体过热了。”

    李双扒拉着他爬起来,“沿着这条铁轨,继续向前走三站,会到达歌城最繁忙的站点。周围有个大型商场,有商场就有停车场,撬辆陆地车开不是问题。”

    “等晚点翻身了,”程理笑着摇头,“记得赔人家车啊。”

    “赔飞机也行啦!”

    灯塔二人组继续踏上旅途,地铁轨道的缝隙越来越窄,程理无法再背着她前进,他们只能一前一后,走走停停。

    “地铁来了,”程理看到了远处的车灯。

    李双点点头,停下脚步,利索地贴上墙壁,随着那枚圆圆的灯越来越亮,有只温暖的手抓住了她。

    “李双,我们一定——”

    后半段话她没听清,因为呼啸而来的地铁带着狂放的风,吞没了所有生灵发声的权利。李双目光所及,是纠缠在一起的黑发,还有程理温柔的笑,忽明忽暗的阴影碾过二人的脸,仿佛一张张黑白胶片。

    哎呦。

    李双也不知道这声哎呦是什么意思,但她的脑神经就是莫名其妙编织了这句话出来。

    直到下午三点,他们才到达了李双说的站点,可惜计划脱离的旧出口被封住了,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爬进站台。

    “还好这里人多,”李双用头发遮住脸,“祈祷监控没那么快把我认出来。”

    他们混在人群里走出检票口,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向前50米,再拐个弯,就可以进入商场地下车库了。

    意外,就在此刻发生。

    程理都不知道是怎么被李双重新推进人群的,他只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趴在地上,头顶枪声大作,人群尖叫连连。

    “该死!松之庭的猎人怎么正好在地铁里!”李双滑铲躲进垃圾桶后,“X的!运气真好!”

    “发现目标!动手!动手!”

    四面八方响起恐怖的呐喊,程理这种普通人也能感知到地动山摇的奔跑,拉响枪栓的声音刺耳如雷暴。

    “来啊!我倒要看谁有本事抓我!”

    血液中流淌疯狂的女孩扛着虚弱的身体,以无人可挡的气势反制对方的进攻,双方在狭窄的通道拔枪对射,谁也没有上前一步。

    “前排两个,后排三个……”李双半跪在地,思考接下来的子弹要怎么分配,可对面装备齐全,还恰好堵在了去往停车场的路上,强攻实非上策!

    她快速瞟了眼身后,那是通往地面的楼梯,如果敌方的后备力量从此处攻入,她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到时候插翅也难逃。

    “啧……”

    李双快速权衡利弊,决定先从地铁站撤到地面,不远处的程理正低着头,向她匐匍前进。

    她犹豫几秒,还是吹了声口哨。

    听到动静的程理抬头,看到女孩冲他招手,他想也没想就加快爬行的速度,躲到她身边。

    “停车场去不成了,这群三流猎人不是一个团队的,没有合作意识,再过半分钟就会同时开始换弹,待会你玩命往上面跑,我来掩护你,确认安全了喊我。”

    程理拔出挂着塑料水母的配枪,“你的子弹够吗?我的枪也给你。”

    “不用,”李双果断摇头,“你跑到地面上以后说不定会遇到敌人,我还指望你用它掩护我呢。”

    “那你万事小心。”

    “安啦,”李双笑嘻嘻地用肩膀撞他,“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看我把他们通通打成马蜂窝。”

    “好。”

    不知为何,程理并不害怕这是最后一面,他打心眼里觉得,他们的缘分不会决断于此。

    “机会来了!”李双猛推了他一把,“跑!”

    背后是不绝于耳的枪声,他却听不到任何杂音,只有咚咚的心跳。

    他跑得从未如此快过,从这里到地面直线距离30米,他只花了5秒多一点,虽比不上专业运动员,也接近普通人极限了!

    “见……鬼!”来到地面的程理血液都冻结了。

    李双的如意算盘落空,地面已经聚集了一波持着枪的人。程理现身后,十几个漆黑的枪口齐齐对准他,就在他准备拔枪和他们拼了的时候,枪口深处的黑色面包车徐徐拉开了一道门。

    “嘿,兄弟,”脖子上满载纹身的男人冲他招手。

    程理的视力不好,对方的声音也并不耳熟,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猛然认出对方是罗谢尔的小叔子艾利克斯!也是他的手下,差点让自己死在明日酒馆里。

    “想起我是谁没?”副驾驶的艾利克斯拍了拍车身,“李双呢?罗谢尔喊我来接她。”

    程理着急忙慌地回头,更让他恐慌的事情发生了,李双还没有上来。

    “李双!这里安全!”

    他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发现四周安静得像坟地。

    “我在……这里……”

    李双靠在楼梯扶手边,脑袋重重地下垂,握枪的手抖如糠筛,背后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她身上却没有一丝血迹。

    “有人来接我们了!”程理扑上去搀住她,“就在地面上。”

    “谁……这么不要命?”刚经历完战斗的李双,连发声都很困难。

    “罗谢尔。”

    “真是患难见真情啊,这个死女人……”李双咯咯笑了起来,努力地往台阶迈步。

    “我来帮你!”程理勾住她腋下,拖假人似的提到了地面。

    “这样很丢脸耶。”

    “爱面子的人设必要的时候可以舍弃!”程理把她往面包车里拖,艾利克斯的小弟小妹们见状,也七手八脚地上来帮忙。

    程理实在太着急,完全没发现身上的武器已经悄然消失。

    待到二人都上了车,艾利克斯一脚油门离开原地,罗谢尔的投影弹至车内,“亲爱的,你现在怎么样?”

    “不太好,我需要快速散热,”李双有气无力地摆手,“谢谢你来救我,罗谢尔,我还以为我们掰了呢。”

    “怎么会呢,”不存在的罗谢尔摸了摸她的头,“我们是一家人啊。”

    “家人啊……”李双呢喃着这句话,脑袋向右歪去。

    “李双?”程理不懂义体也不懂医学,但人突然就昏过去了,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艾利克斯,还有多久?”

    “速度到极限了!”

    “别睡啊!醒一醒!”

    赶到明日酒吧只花了7分钟,程理却感觉度秒如年。怀中的李双浑身滚烫,无论他采取什么措施,都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把她搬上来!”真正的罗谢尔出现在酒馆二楼的窗口。

    众人齐心协力把她扛上了楼,罗谢尔所在的房间是个极其宽敞的卫生间,中央摆放着直径两米的水池,里面注满了冰块和清水。

    “把她放进去,头放头枕上!”罗谢尔把除了程理以外的人都赶了出去。

    进入冰池的刹那,李双的眼皮颤动,罗谢尔又将一支针剂扎在她胸前,她的双眼终于彻底睁开。

    “啊……”李双躺在冰水里,舒服地仰头,“真是熟悉的水池,上次我躺在这里,还是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罗谢尔温柔地抚摸李双大汗淋漓的额头,“我邀请你来这里泡玫瑰浴。”

    李双尽力扬起唇,“那你能再给我撒点花瓣么?”

    “比起花瓣你更需要拆卸工具,”罗谢尔眸色认真,“你过热太严重了,我必须把你的腿拆下来。”

    “好吧。”李双叹了口气。

    罗谢尔又掉头看向程理,“麻烦你照顾好她,别让她溺水。”

    程理点头如捣蒜,他跪在水池边,拿起毛巾沾上凉水,小心地擦拭女孩额头。

    罗谢尔刚关上门,刚刚还温顺得像小猫的李双立刻坐直了身体,她抓住程理的手臂,刚打算说什么,就奋力捂住了嘴。

    这个感觉是……

    杀千刀的,非要现在吗?

    “你别激动,”程理不明白她的担忧,“慢慢说。”

    “我们……”李双另只手用力按在胸口,想要把她不想看见的东西压下去。

    她的上身剧烈地颤动,眼珠瞪得狰狞无比,随着刀割般的疼痛撕裂喉管,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响,温热的红色液体从她唇间喷出,瞬间染红了程理的侧脸。

    “欸?”

    没有婚礼,没有新郎新娘,也没有抛起的白百何花束,为什么唯独那滩血,却与现实重合了呢?

    这一秒,漫长如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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