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沦陷别逼我

    宋谦言见过很多女孩,热情的、内敛的、迂回的……她们大多带着简单单一的目的性,一眼就可以看穿。

    唯独没有陈嘉这种,很多次,他已经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体里压抑克制的感情,但是她的眼睛,永远清明,冷静到让人绝望。

    她很少拒绝他,但也从来没有真正的接受过他。

    他曾愚蠢的以为自己才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但其实早在很久之前,陈嘉就在他的脖子上套了一个圈,层层叠叠,直抵咽喉,随着年月的增长,嵌入皮肉,让他进退两难。

    没有等到回答,他只好又问了一遍,“他为什么还在给你打电话?”

    得到的是陈嘉那一贯冷淡,不辨情绪的声音。

    “不为什么,他想打,我也想接,就这样。”

    积雪消融,寒气悄无声息地渗进衣物纤维,紧紧缠绕着身体,连呼吸都带了一层坚硬的冰霜。

    宋谦言的目光没有焦点的落在陈嘉的耳朵上,她的耳垂软而薄,光线轻而易举就可以穿透,皮肤透明到仿佛一触即碎。

    周年庆之后,宋谦言去找过季南一次,只是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他像个变态一样跟踪他,揣摩他,研究他的穿衣风格和走路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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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发现他只不过是一个丢大街上瞬间就会被淹没的普通男人,桔安集团的写字楼里,有无数个这种男人。

    但就是这种他从未放在眼里过的人,能够让陈嘉带着以结婚的目的去交往。

    “陈嘉,这不公平。”他嗓音孤清,近乎哀求。

    “公平这两个字从资本家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陈嘉徐徐道,“你当初把那张房卡塞到我手里的时候有想过公平吗。”

    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宋谦言努力克制住将他揉进怀里的冲动,“我道过歉了,我也很后悔,这段时间我们不管到什么.……程度,我都在忍耐,我从来没有想过冒犯你。”

    他顿了顿,“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

    “我喜欢。”陈嘉说的直白且干脆。

    宋谦言的眼睛亮了两,他抓住陈嘉的手,贴到自己的胸口,皮肤下是他滚烫炙热的心跳,“请你相信,那件事在我的认知里不是侵犯和占有,而是接纳和包容。”

    风呼啸着经过庭院,头顶仅剩的几簇枝叶簌簌作响,房檐的积雪变成水滴,浸湿了两人的衣肩。

    “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陈嘉下巴微微抬起,那是一个质问的姿态,“为什么不想看到我和他通话?吃醋?嫉妒?还是自私心作祟?”

    宋谦言迎上陈嘉执拗目光的瞬间,耳边响起巨大的钟声,沉闷的嗡鸣引得心口泥沙俱下,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搭建的通天塔顷刻间成为废墟。

    他的双手不受控制的抬起,牢牢握住陈嘉瘦弱的肩膀。

    “都有。”

    他不想承认,人生中第一次嫉妒到抓狂,自私到想要把眼前的人占为已有,把她关起来,再也不能对着其他人笑。

    他想让她只属于自己。

    扣住肩膀的指骨泛白,痛感清晰传来的同时,陈嘉的双腿暴/露到寒凉的空气,细腻的皮肤上升起一层鸡皮疙瘩。

    宋谦言仔仔细细盯着陈嘉的脸,缓缓解下陈嘉的发带,“从现在开始,你有五秒的时间可以拒绝我,用任何方式。”

    一、二、三、四……

    五秒很快,也很慢,那根清晨由宋谦言亲手绑上去的发带已经缠绕住陈嘉细细的手腕,他甚至打了一个线条非常标准的蝴蝶结。

    他绑的很紧,但是并不疼,陈嘉很想去摸摸他的脸。

    “我帮了你这么多次,礼尚往来你也应该帮帮我了。”

    后背抵着的躺椅又冷又硬,陈嘉的肩胛骨撞上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宋谦言从来没有这么粗/暴急切过,哪怕是那一夜,陈嘉也从中体会过短暂的温情。

    耳鬓厮磨,如困兽缠斗,企图从不可攀登的围墙内做出最后的突围,殊死拼搏,不死不休。

    “真后悔七年前那次放你走了,我们要是那时候就在一起了,哪还会有后面这么多事。”

    宋谦言将她的手举至头顶,声音暗沉,“也许孩子都生出来了,你说见面的时候是让孩子叫他们爷爷奶奶、还是外公外婆呢?”

    “你帮我想想,叫哪个比较合适?”

    “你混蛋!”陈嘉

    撕咬着他的嘴唇,“宋谦言!你别逼我!”

    枝头的麻雀被下面的一幕惊动,展翅飞走,在天幕留下一串破碎的啼鸣。

    “逼你!?”口腔内弥漫起浓重的铁锈味,心脏痛到麻木,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

    他将鲜血咽下去,继而重重按压着陈嘉的下唇和那颗让他魂牵梦绕的小痣,那块皮肤迅速变红、发烫,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色泽。

    “那又能怎么样!你孤身一人,连家人都没有的小职员,就算今天和我一起死在这山里都没人知道。”

    陈嘉垂下腰,用一条腿将宋谦言圈起,“我曾经真的想过去死,但是现在不行了,我得活着,用力、向上、活的比你们都要好。”

    她偏过头,“你想做就做吧,但是我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个了。”

    “没有这通电话,也会有别人。宋总,我可以和很多人在一起,唯独不能是你。”

    “为什么.……”他急切道,“我不在乎。”

    陈嘉的手腕上还被绑在一起,她只好举着双手用手背去蹭他的脸,冰凉苍白的指节缓缓抚过英挺俊朗的眉眼,“我每次看到你这张脸,就会想到你父亲,曾经有段时间,我恨不能杀了他!”

    “我是无辜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陈嘉面容扭曲,眼底一片恨意,“无辜的不止你一个,我也是无辜的,我也是无辜的!”

    “我知道,我知道。”宋谦言蹲下去,脱掉大衣裹住不停颤抖的身体,他抓着陈嘉的手指,含到嘴里,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她。

    “我会补偿你的,只要你愿意,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陈嘉讽刺道,“又是房子、珠宝、项目吗?”

    在宋谦言愕然的注视下,她继续说,“我不需要这些,17岁的陈嘉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你知道那年为什么找不到我吗?你出国留学的那天,我被送到了乡下,那里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环境恶劣,亲情淡漠,和我以前的生活存在着巨大的割裂感。但那是当时唯一一个愿意收留我的地方。”

    “我奶奶不舍得开热水器,每次洗完衣服,我的手指连笔都握不住。衣服经常晾不干,只能穿着带着潮气的衣服去学校。她们因为我妈连带着也讨厌我,寄回来的生活费,大半都被拿去补贴了大伯一家。”

    “那年高考,整个学校只有两个人考上了重点大学,其中一个就是我。可是我奶奶把我的录取通知书藏了起来,她不让我去江城,不让我去找.……我的妈妈。”

    “我趁她不在家,找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却只找到一张亲子鉴定书,我甚至连鉴定结果都不敢去看。”

    “我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来接我回家。你知道他说什么吗?”陈嘉看着天空凄然一笑,“他说我妈犯了错,我是她的女儿,就必须承受她犯错的代价。”

    “可是我没有办法去恨她,那是我妈妈,她也曾抱过我,亲过我,爱过我。宋谦言,我没有办法去恨她,我只能去恨你爸。”

    “镇上的高中离我奶奶家有10公里,那条路我一共走了10次。有一次下大雪,天很黑,我在路上摔了好几跤,下巴也被石子磕破了,血洒到雪地里,很快就凝固了。”

    “鞋子也被打湿了,脚冻得一点知觉都没有。到家的时候,我奶奶睡着了,当然也可能没睡着,只是不想给我开门。我太冷了,又没地方去,只好去邻居家的牛棚睡了一夜。”

    “宋谦言,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陈嘉转过头,眼里居然带上了一点不符合时宜的笑意,“我在想,你爸为什么不去死,如果他早早就死了,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我也想到,那年冬天我去找你,鞋子也同样被雪水打湿了。第二天早上起来,鞋子已经干了,出厂房的路也是干的。”

    “宋谦言,英国的冬天冷吗?你的手生过冻疮吗?有被人整夜关在门外过吗?”

    陈嘉的眼神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她神情麻木,眉眼间都是厌恶。

    “宋谦言,我们算了吧,我累了。”

    我没有办法爱你,也没有办法恨你,没有办法拒绝你,也没有力气接纳你。

    疼痛汹涌的冲到了喉咙,堵得他几乎发不出声来,他把陈嘉扶起来,扣到自己怀里,一再收紧手臂,杂乱的呼吸渐渐同频,终于合二为一。

    “如果得不到你的爱,那就把你的恨给我。”

    “陈嘉,不用再痛苦地去恨别人,恨我一个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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