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承诺小巷。

    这是他和阿怜的孩子,阿怜给他生的孩子。

    她实在太小了。

    高邵综轻轻蹲下来,朝她伸手,“碗,脏了,我给你洗一下。”

    长乐虽然不会吃这个人卖的豆花,但还是把碗往前递了递。

    高邵综心头滚烫得离开,从小孩软软小小的手里接过瓷碗,借了柳嫂家的灶头,把碗仔仔细细重新洗干净。

    长乐没有逃。

    这个人和以前遇到的坏人都不一样,眼睛像泉眼,冒出许多泉水,现在眼睛还红着,但是依旧比她见过的季伯伯季伯伯他们还要有威严,她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这个人提前替换了卖豆花的老爷爷,有备而来。

    柳姆姆家院子隔壁的墙角的地方,还有一个脑袋探头探脑的看她。

    每天清晨望望家的狗狗都会叫,今天没有叫。

    她和舅舅逃不掉。

    高邵综只是觉得小宝特别喜欢吃豆花,他舀的时候,她就一直盯着他的勺。

    他心里紧张,手臂都发僵,稳稳的往碗里放了一勺,再舀一勺,把碗装满的过程,比战场还艰难,等碗装满,小孩伸手来接,他忙开口,“有些重,父——我帮你送回家好吗?”

    柳嫂不放心,想阻止,不知为甚,待在这儿心里莫名有些发憷,心口闷得慌,反应过来自己喘气都不敢大声,不由觑眼打量起这人来。

    这绝不是寻常人。

    当然小长乐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就是了。

    可小长乐的娘可是海城百姓的恩人,不能让小长乐给人害了,柳嫂压着心里的畏惧,刚要开口,就看见小长乐伸手去接碗,摇头拒绝了,“长乐可以的。”

    这男子竟也没有强求,只是应了声好,小心将比小孩脸还大的碗放进小孩手里,瞧着模样,倒像是担心小孩担心得不得了的样子。

    等小长乐端着碗回院子,关上门,他也一直看着那院子,眼睛红红的,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柳嫂子心里奇怪,不过竟不敢多打量,心想这男子生得可真俊,比俊还要俊,就是让人不敢直眼看,她要回屋才发现好几家的闺女媳妇儿都扒拉着门偷看。

    她倒也不觉得有啥,这后生的样貌,她敢肯定,百八十里都找不出一个。

    就不知道跟小长乐是什么关系。

    她进了屋,赶紧把儿子使唤起来,让他偷摸出去,去海边打听打听,看看小长乐的娘亲回来了没有。

    她儿子听了,一下清醒了,忙应了声起来,脸也不及洗,往码头奔去了。

    林流霞一直能听见院们外邻里的声音,正把被褥晾去院架上,抖开铺平,见小孩捧着碗进来,小脸绷得酒窝也没有了,完全不像先前活泼朝气的模样,奇怪问,“怎么了,今天的豆花不好吗?”

    小长乐把碗放好,拉着舅舅回了屋,“今天来卖豆花的人不是老爷爷,卖豆花的人我和娘亲在潭县的街上见过。”

    林流霞一震,想着东西不要了立刻要走,又明白那人既然找到了这里,凭他和长乐,是躲避不开的。

    小孩生得像阿怜,也有高兰玠的影子,面过圣的,都能看得出这是天子的血脉。

    林流霞想了想,让小宝不要害怕,自己出去看看,才出去,就发现柳嫂家外站了两个人,高兰玠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住的清贵冷峻,那名叫王极的侍卫以往看还算沉稳,现在正上蹿下跳的,声音压得很低,激动到变形,“小公主好可爱,可爱得不得了——”

    男子眼睛通红,看着青山远阳,似乎并未听见王极的话,林流霞却感知出了对方的一点心境。

    他确实是应该感念上苍,孩子是上天恩赐的礼物,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便是念着这一点,他高邵综,也必须要做个盛世明君,做一个让长乐尊敬,不辱没长乐阿怜青睐的父亲。

    因着还不确定阿怜的抉择,林流霞没有同长乐说明白这个人是谁,是什么身份。

    他看对方似乎没有强制把孩子带回京城的打算,想了想,也就不理会了。

    王极都没能认出来对方,等午间这男子再出来,已换了容貌,他心底惊骇,林流霞的易容术,已精进到这个地步了。

    林流霞也不客气,直接请王极帮忙去买菜,“长乐喜欢吃鱼,还喜欢吃白菘,都买一点,辰时到午时,她有百~万\小!说的习惯,这次来海城走得急,这里只有点简单的笔墨舆图,帮忙也买一点。”

    王极哪有不应的,连声应是,立刻去买了。

    林流霞又看向另外一个,他记得这个叫虞劲的,和王极一样,是北疆暗卫里头一等一身手好的,他想这不是现成的么,“能帮长乐看看她现在的年纪适合习武么,女君是有计划让长乐习武的,她能张弓射箭,准头不错。”

    阿怜是担心太早习武伤到骨头,才只教了射箭的。

    高邵综这时开了口,“我先给小

    宝看看,给宝宝编一套适合她的武艺,可强身健体,也可防身自保,我教她。”

    他每每念及宝宝两个字,心头都酸涩,生养孩子不易,尤其她怀着身孕离开,一路南下,千里之遥,不知路上吃了多少苦……

    他当真该死,竟豪无所觉,也没有让她称心安心,竟叫她独子承受这些。

    男子低沉的声音沙哑,林流霞见对方哪怕极力克制,眼睛里也冒出水珠的样子,有些吃惊,后又想,这样好的妻子,这样好的女儿,失而复得,也就难怪了。

    林流霞也同他直言,略拱了拱手算是见了礼,“我还不知道阿怜的打算,还请陛下勿要提及父亲二字,也暂时不要见长乐太多,一切等阿怜回来了再说。”

    高邵综没有意见,他不是来抢夺女儿的。

    林流霞感慨这人变了很多,可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左邻右舍被迁走,整条街巷都已被控制了起来。

    高邵综想见宝宝,“这几年阿怜可还好……”

    林流霞既不怕死,也不想做官,米饭吃得,草根也吃得,所以直言不讳,“自然要好,我在江淮的时候,曾经听平津侯提起过,蓝田郊外的一处田庄,住着一个老伯,那个老伯是阿怜母亲陪嫁的旧人,同他说过,小女君小的时候,本是爱笑的性子。”

    爱笑爱玩,调皮聪慧。

    是谁也无法想象的,哪怕是平津侯。

    陆宴提起时,眼里俱是痛心,面前的男子如同得了当头一闷棍。

    高邵综没有进去打扰长乐,又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先去沐浴更衣,他不想睡,也不想休息,却也不无法静心处理政务,一心只想见一见宝宝,陪她一起玩。

    只是如同林流霞不会同他说宝宝的事,他也需控制好自己不去打扰宝宝,否则阿怜会反感。

    他让暗卫去把平素照顾宝宝的婢女嬷嬷请来,等的时候也如同度日如年,先强迫自己坐下来,想着编适合四岁宝宝的功法武籍。

    动笔时心里一动,传了侍卫进来,“你回古州,把小矛引来这里。”

    阿怜是极喜欢海东青的,宝宝应当也会喜欢。

    暗卫应声去了。

    王极把任务分配了下去,买的菜要挑最好的,鱼要现捞的,每个禁军采买一样,自己则带着六七人,跑遍了整个海城,把小公主有可能喜欢的书籍挑选出来,拢共三十一卷,他和暗卫又抓紧时间把这三十一卷书籍翻看一遍,把里面含有血腥暴力等等会吓到小公主的书籍剔除掉,晦涩难懂的也剔除掉。

    最后只剩下了五卷。

    他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的敲了小院的院门,没想到是小公主开的门,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他,王极磕磕巴巴道,“属下找了些书籍,给小……小女君打发时间,小女君要看么?”

    长乐已经从舅舅那里得知了这些人是同他一样,关系与她亲近的人。

    只不过不同的是,娘亲喜欢同舅舅来往,却不喜欢同这些人来往。

    舅舅说一切等娘亲回来定夺,先请了两个叔叔来教她习武。

    长乐刚才已经见识过另外一位虞叔叔飞檐走壁的功夫,她下了决心要学,因为这样就可以把坏人一拳打倒。

    书也要看,她已经好几日没有百~万\小!说了。

    她朝王极道谢,“谢谢叔叔。”

    只是等看坐到石桌前,翻开书册,对着猫猫扑蝶,配有文字的书册,她呆了呆,又往后翻了一页,是小猫喝水,小猫咬花,小猫和小狗成为了好朋友,她陷入了沉思。

    她甚至以为里面有娘亲藏起来的密语,但是连翻几遍,都没有破解出。

    王极见小公主看得认真,翻了好几遍,高兴激动坏了,又给小公主翻开另外几卷。

    长乐最终确定,这些书里面没有娘亲给她传的讯息,只是普通的猫狗图,只是看得出面前的叔叔找来这些书花费了很多力气时间,她便又重新把书拿起来,重新翻看了一遍。

    等舅舅做好饭,她同舅舅用了饭,开始听虞叔叔讲解习武的要点。

    王极回到隔壁的院子,对着主上就一顿夸,“小公主可喜欢属下找的书了,看了好几遍!”

    高邵综问他拿了什么书,王极兴致勃勃说了,高邵综听了,想着小宝也许是看阿怜书房里的经史子集看得枯燥,所以才会对猫猫犬犬感兴趣,他便又起了要给宝宝画一点故事册的心思。

    他数着日子,临到阿怜要回来的日子,便让王极去问问小宝,愿不愿意同他一道去码头。

    长乐其实猜到了隔壁住着的那个人是爹爹,她有点好奇,想再仔细看看他,问问他叫什么名字,但是只有娘亲承认的爹爹,才是她的爹爹,如果娘亲说她的爹爹还是戴阜,那爹爹就是戴阜。

    所以拒绝了王极。

    反而一个人躲在书房里,捏着笔勾勾画画,除了舅舅,别的人要上前看,她都不给看。

    林流霞看了小宝的册子,是逃跑路线,不管计划周密不周密,她凭记忆绘下的舆图,竟都对得上的,认真思考的样子,简直和阿怜一模一样。

    除了先前船手发现的稻米和果子,这次出海又找到了几种可食用的草木,连土一并挖到船上带回来了,龙汝言提起古州太守要修水渠,往商会募捐的事。

    原意是各家商户自愿出钱,无论出多少全凭自愿,“廖记出千银,许家金铺出得最少,才百银,也太抠搜了些,其它的中规中矩罢。”

    宋怜手上捧着个琉璃花坛,半透明的淡蓝色,里面装着两尾鱼,小鱼通身橙黄,鳞片似彩霞,流光溢彩,最难得的是,尾巴像展开的雀尾一般,和身体等长,柔软灵动,在水里轻摆,好似游动在瑶池雾林,漂亮又稀有。

    她在这次去的东岛浅滩上发现的,想带回去给长乐看看,“廖记卖的米粮,为赚名声才出得多些,买金买银的都是达官贵人,百姓们买不起,他们不需要这些名声,也就不必要经营了。”

    龙汝言吹着海风,舒服得眯了眯眼睛,“修水渠可是要不少钱,大开支,我们跟廖记一样罢。”

    这件事孙季同她说之前,她便有计划过,“每年出秦记五分利,直至水渠修成为止。”

    龙汝言吃惊的站直了身体,“五分利——”那可是不得了的一笔钱,如今三州赋税收上来,都未必有秦记的五分利,而且现在秦记正在扩张航船商贸,岭南山脉里农桑耕种,要种的都是山珍奇果,将来都是重利,五分利——

    当然她不是心疼钱,剩下五分利里三分利足够她用来建船队,训练水手船员,只是她带人在南岭山挖过水渠,只不过是二三里的水渠,每日百来人干,一年都没挖完,连通几州的水渠,要考虑的问题更多,要做的支护更多,没个十年八年都干不完,到时候通渠,等回报,老死了未必能把本捞回来。

    “这里面十分之七用来铸堤,一半用来给徭役补贴工用,我以这比利同朝廷商议,想把水渠的名字定为长乐渠。”

    她有些不好意思,还没说话脸颊先热起来,“长乐一直以为我是好人,这笔钱,当为三州的百姓出些利罢。”

    她脸上泛起红晕,倘若卸下乔装,必定更红,龙汝言想象着她面具下的样貌,几乎要迷失在里面,叹息一声,她不知这人怎么想的,在她看来,这人这五年的所做所为,桩桩件件,虽说是为了私利,但看看结果,哪一桩又不是利民的。

    走南闯北的商贩,逃荒至此的流民,哪一个不羡慕岭南有一个南川夫人,她走到哪里,不得被人自发自愿的称呼一声南川夫人。

    但如果这样做,她高兴,那便这样做罢。

    长乐渠,将来如同游龙蜿蜒在岭南的土地上,会有无数受惠的百姓记住长乐这个名字。

    龙汝言想着,也不由心情激荡,“将来我生了女儿,也要修一条水渠,以我女儿的名字命名!”

    宋怜笑起来,应了一声,“我做孩子的干娘。”

    龙汝言哈哈大笑,笑声爽朗,远处晒成铜色的甲大笑着唱了两句船调,这次出海风调雨顺,比预计归返的时间还提前了两日,宋怜在船舱里睡了一夜,清晨洗漱完,捧着琉璃坛从船舱出来,她小心看着路没有抬头。

    龙汝言见众人都往岸上看,小声议论着,顺着人群的视线扫了一眼,连呼吸也跟着一停。

    男子玉冠墨发,一袭青衣,将身形勾勒的清俊挺拔,那青衣上约是有暗绣云绣,并不炽烈的晨光里,竟泛出些月华的清辉,广袖轻动,越发将人衬得似风林下仙人。

    周遭没有人敢靠近,热闹的岸台上独有这么一片静地,更越发惹人注意了。

    那男子是在看小意,龙汝言好半天才回神,轻轻捅了捅身侧的女子,“小意,你看那人,找你的。”

    被她一拱,琉璃坛里水波晃动,两尾鱼惊慌的游窜起来,宋怜稳住,抬头去看,整个人便凝固了。

    长乐……

    高邵综见她僵在原地,似被吓到了一样,捧着的琉璃坛摇摇晃晃,心里一痛,压着要上前的脚步,朝她道,“宝宝很好,阿怜不要担心。”

    龙汝言在心里喔嚯了一声,小意老早就跟她说过,秦意是假名,阿怜想来就是小意的名字了。

    她四处看看,想着把那三人打晕,带小意离开的可能,最终还是决定不轻举妄动,宝宝恐怕在他手里,龙汝言低声问,“怎么办,宝宝有危险么?”

    高邵综倒不会害长乐,宋怜也曾想过给长乐乔装,但毕竟是药,哪怕再微小,对身体也有影响,便只能这样了,见到长乐,高兰玠自然看得出是他的孩子。

    宋怜勉强定定神,朝龙汝言低声道,“是长乐的

    生父,不要担心,你先回去,不要轻举妄动,我同他谈谈便好。”

    那男子一看便不是寻常人,不过比起戴阜,配阿怜不知好上几个辈,就是不知人品如何,龙汝言点点头,让她小心,先带人回去,把周围暗暗打量的人也都带走了。

    宋怜今日也做了乔装,高兰玠能认出她,想必已经到很长时间了,她从船上下来,他身边两名脸生的侍卫早已远远退开。

    她完全遮住了原来的样貌。

    高邵综目光来回落在她的眉目间,心里酸涩,“你竟如此恨我,叫我知道你的消息,竟比每日带着面具更难受,五年……”

    宋怜其实也有点想念他,目光克制的在他面容上走了一圈,就收回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衣着的缘故,给人的感觉同以前很不一样,以往再收敛,整个人立在那里,也渊渟岳峙威赫杀伐,现在好似苍龙身上沾染温泉的水汽,依旧冷峻清贵,却好似广袤博大了很多,周身带着一层莫名的,不易察觉的柔软。

    比以往更俊美,那么多新政,百废待兴,竟没累到他。

    无意间瞥见他的鬓发,竟看见几缕白丝,心里一涩,被洒了一把沙子似的,“你老了。”

    高邵综心脏被砍了一刀,几乎立刻就反驳,“我没有,医师说了,不过几缕白发,日后可以黑回来。”

    这也许是高兰玠新增加的逆鳞,宋怜手里还捧着琉璃坛,这是她这次出海给小宝带回来的礼物,她现在更不想见他,以往是不能生,现在有了小宝,也许他会要求她接着生,可她不想要别的孩子了,她只要小宝一个就够了。

    尤其不能生出一个可以继承皇位的,而小宝不可以。

    那到时,她会痛恨自己。

    无果的事,她不想同他纠缠,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不会跟你回去,小宝也不会,我生小宝的时候,差点没救过来,也没有精力再养下一个了。”

    高邵综配合着她的脚步慢慢走,他其实并不想说话,只想好好看看她,听她这样说,柔声道,“我知道,如果将来长乐不愿意做皇帝,砚庭的孩子会继位,如果长乐想做,她便是大绥的储君,你我百年之后,她是国君。”

    宋怜停住脚步看他,心脏跳得快了很多,握着琉璃坛的手指不自觉用力,如果没有选择的权利,小宝的身世没有必要暴露到世人面前,如果有选择的权利,让小宝认他做父亲,百利无一害。

    宋怜屏着呼吸问,“若是我还是不同意呢。”

    高邵综深深看她,“我不会再逼迫你,如果你不同意,你依旧带着小宝待在岭南,我来看你们即可,可是阿怜,小宝多聪慧,这几日有商行的管事找你,她竟能代替你做一些决策,这样聪颖的孩子……”

    宋怜当然知道长乐的天赋,可事情并没有这么容易,宋怜并未轻易下定决心。

    高邵综又道,“阿怜,你和小宝都是自由的。”

    宋怜抿抿唇,没有搭话。

    她问长乐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高邵综目光依旧在她脸上,“可能有点想你了,但很乖,跟着虞劲打习武的基础,学得很认真。”

    宋怜听了,嗯了一声。

    两人上了马车,坐下来以后宋怜便用手护着琉璃坛,这几年她也差人打听过林霜来福阿宴他们的消息,所以一切安好,没有什么需要朝高兰玠打听的,便同高兰玠谈起了南行的船队,如果有朝廷的文书指令,倘若当真遇到了些外邦人,行事便多了一层保障。

    高邵综应了,依旧看着她的眉眼,虽是做了伪装,可能看得出来,她气色很好,倒有点像当初在高平遇见时候的样子。

    宋怜叫他看得不自在,不难看出他是想抱她,想吻她——就她现在这副模样。

    便有些不自在起来。

    高邵综想抱抱她,想疯了,可时隔五年,并不那么确定她是不是同意,会不会惹她反感,便也克制着。

    宋怜不得不提前同他说明,“我也不欢爱。”

    高邵综呼吸停滞了,没再开口,思绪却纷乱,他审问了她身边得用的人,没有见过样貌才学特别出众的人,那戴阜只是个草船,不会当真入她的眼,那就是当真嫌他老了。

    倒听说有不少二十出头的学子,男子想接近她。

    宋怜见他胸口起伏,眼眶泛起红色,有些惊奇的看着他,猜他是想茬了,解释道,“是会怀宝宝。”

    不免又多看了他一眼,有些啼笑皆非,“我说看上了别人,你不会哭出来罢。”

    高邵综赫然,看着她的笑颜,语气里的笑意,心里倒像是开起了荷叶田田,随风轻动,扫走了无边空寂,他竟品出一点甜来。

    宋怜见他眼睛里发红,竟当真有水色,吃惊之下,探手在他脸颈侧的地方摸了摸,确认他并非易容假扮的,问他,“你莫非出了什么事。”

    高邵综身体随着她的手指轻轻侧着,脸颊还触着她的掌心,情绪有些压抑不住,“我梦见好几次,你……出事了。”

    梦见她大周失望,对大绥失望,从崖上一跃而下,无论他怎么喊她,回应的只有深渊的空洞。

    他怕了。

    宋怜心里一软,她偶尔也会想他会担心她,但最终还是没有给他送信。

    她现在过得很好,不是很想改变,“如果长乐当真想做储君,朝中的臣子恐怕不会同意。”

    这几日高绍综已想过这件事,眸里闪过一丝杀意,“我要立,谁也不能阻止。”

    这是一句承诺。

    只要长乐是唯一的子嗣,反对的声音便会小很多。

    至于高砚庭那边,想来他会处理好。

    只毕竟是大事,宋怜没有立刻下决定,在到达小巷,下了马车,站在院门口之后,她看他寸步不离跟着她,抿着薄唇有些紧绷的看着她,想了想,还是让他先等等。

    带着他踏进这道门,出现在长乐面前,意义就不一样了。

    高邵综有些失落,可也点点头,“等下货郎来卖东西,小长乐会出来买酥饼,我到时候看她一眼就好了。”

    宋怜心想他真是变了很多,等他进了隔壁院子,才叩门进去,“小长乐?”

    她只喊了一声,很快屋子里就传出了一声呜呼,一小团身影像飞扑的小猫一样,一下扎过来抱住了她的腿,“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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