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信件成果。

    “主公遭遇贼人掳掠,还请云夫人差人尽全力搜查,早日寻回太孙!”

    “太孙要出了事,蜀中危矣!”

    张淼急得失了儒生体仪,似热锅上的蚂蚁,在厅堂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往外探看,见女子从马车上下来,一时大喜,立刻抬袖迎了出去,顾不上擦拭两鬓冒出的湿汗。

    “殿下是在秋阳茶肆失踪的,可出了零陵城,到那平江江畔,就完全失了踪迹,往北追查了五日,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查到!”

    这五日连同他在内的六七近臣,几乎将手边能用的人手都派了出去,张淼焦头烂额,“神机营新立不久,斥候暗探到底差了火候,张某知夫人府中能人不少,还请夫人快快差人查寻,此事万万耽误不得!”

    陶正听得火冒,上前一步就想开口,林圩暗地里拦了拦,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放肆。

    陶正忍下,实在是心有怨气,自太孙失踪,这五日神机营一心追查线索,寒冬腊月里一刻也不敢松懈,可那秋阳茶肆本就是贼人提前布置的,出事后连鬼影都没留下,与殿下同行的两名书吏官从头昏睡到尾,连贼人是男是女都不知晓。

    不能大张旗鼓挨家挨户搜查,放在广汉还有希望,可这是零陵城,眼下新归蜀中,府衙还是一团乱,城中几条街几户人还没摸清楚,想短短六七日把人找出来,怎么查。

    若非这帮子臣僚搞不定吴越遗臣遗将,主上又何必亲自去见那些个州郡官,乃至于中了贼人圈套。

    陶正越想越气,实在憋了一肚子话要说。

    林圩挡在他面前,目光里带上了警告,“勿要生事,寻太孙要紧。”

    吴越百废待兴,蜀越两地军令调动频繁,只单看斥候营近来从京城来信的次率,也知道恐怕还要起兵戈,这时候太孙久无音讯,不等其它诸侯蚕食,自己先得乱起来了。

    陶正只得忍着,往那云夫人看去,女子身量清丽婉约,一席素色纹竹风袍遮掩住身形,亦似初夏清晨的池荷,动人心脾,围帽取下时露出云鬓华颜,莹润的肌肤与精致明丽的五官叫暗沉的厅堂跟着清亮华丽起来。

    通身说不出来的气度气韵,美得惊心动魄。

    厅中诸人无一不失神。

    陶正恍恍惚惚的,要他是这女子,生成这般模样,哪个英雄豪杰嫁不得,又何必为蜀中四处奔波,不留名,也留不住利的。

    听她说已派出斥候营统共七营的人去追查,几人都松了口气。

    蜀中斥候营的本事,陶正是见识过的,主公也曾请赤营的人来教授他们追踪之术,指点武艺身法。

    张淼大喜,一时倒顾不上指摘这女君私养兵卫的事。

    门外传来见礼声,众人呆住。

    “殿下!”

    守卫叩首见礼,语气激动。

    门外跨步近来的少年人一身银白铠甲,右肩上血渍殷红,将手中银枪交给侍卫,“劳诸位挂心,我无碍。”

    “殿下!”

    张淼迎上前去,到了近前,深深拜了一拜,顾不及询问是怎么回事,“殿下竟——”

    他话说到一半,视线落在少年人脸上,咽在了半空,仔细辨了一番,脸色陡然大变,正要呼喊下人进来拿下逆贼,身后有女子清丽温婉的声音传来。

    “张先生稍安勿躁,我与殿下有军机要务需要与先生商谈。”

    那声音平和温宁,却暗含意味,张淼僵住,盯着眼前少年人的模样,须臾回过神来,她竟找李旋假扮成太孙!

    陶正与林圩是太孙亲信,很快也察觉出异常,几乎立时握上了腰侧配剑。

    张淼连喘了几口气,勉强定住神,只此举虽是谋逆的大罪,却极有用,至少能为寻找太孙争取些时间,稳住蜀越军心民心。

    这本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计策,只不过他碍于君臣纲常,从不往这一面想罢了。

    张淼心下平复了些,仔细往面前的人身上看了看。

    竟是李旋!

    这李旋与太孙本身身量并不同,许是用了些装扮的手法,看起来竟差不多了。

    他将太孙的举止神态学了个十成十,穿着这身银甲,他们这些朝夕相对的近臣乍一看都难分辨,更不要说将士们。

    声音略有不同,一句伤风风寒也能搪塞过去。

    云氏的侍卫出去后,守在外围的侍卫便远远退开了,张淼有些不满,先压下不提,只低声问,“依夫人看,是什么人要害殿下,斥候营那边多久能查到殿下的消息。”

    “先生稍安勿躁,想必不日便会有音讯了。”

    宋怜扫了眼几人,温声道,“寻找殿下的事不可声张,几位需如常处理政务,过几日再看。”

    另外吩咐林圩,“去请医师来给‘殿下’治伤。”

    林圩应是,与陶正一道去办,张淼额上折痕深了几许,朝李旋略行了行礼,急匆追着林圩陶正出去。

    厅堂里只余下两人。

    肩上的伤是伪装,李旋一脸苦大仇深,“太孙一事,夫人有什么头绪么?”

    云夫人说服他假扮殿下的理由,他没法反驳,他

    对殿下忠心耿耿,自问问心无愧,但将来若与同僚起了龌龊,这就是对方攻讦他最好的把柄。

    也当真担心殿下会出事。

    宋怜倒了盏热茶,在案几旁坐下,指腹无意识抚着茶盏,思量萧琅失踪的事。

    起初她同张淼想的一样,猜是京城的人掳掠萧琅,李泽残暴,要活捉萧琅带回京城惩戒折磨也不无可能,但时间已经过去五日,属地太孙失踪的消息依旧没有传开,实在有些奇怪。

    若是李泽、或者其余诸侯王掳走了萧琅,不管萧琅活没活着,传到蜀中的消息必定都是死了。

    她差福华福寿一一排查这些年与萧琅有过节仇怨的,包括廖安的遗部,也并未发现异常。

    宋怜朝李旋道,“除了每日去一趟军营,这几日你借养伤的名义留在府中,莫要出府走动。”

    李旋猜不透她要做什么,但先前他见段崇明段先生、丘荣田老将军二人待她毕恭毕敬,便知她的身份恐怕不止太子旧人这般简单。

    那张淼颇有些谋才,平素眼高于顶,追查太孙殿下的消息,连查几日没有进展,急得要问她如何办。

    她身边想是养了不少能人,太孙分明不在,但需太孙处理的蜀中政务,今日竟都一一送往各处,他以李旋身份接到的越军收编策议,先不说字迹与太孙一模一样,便是里头的荐策,也只有让人叹服拍案的份。

    李旋应了声好,“听凭女君差遣。”

    宋怜唤福华进来吩咐,“这几日分两营的人护送‘殿下’安全,明处一营,暗处一营,暗处的护卫盯着接近郡府和殿下的人,无论是何身份,随时来报。”

    “是。”

    李旋猜到了她的用意。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掳走太孙的人眼看太孙依旧‘在’零陵城,必要来探查一番,时间越久,想必越是坐不住。

    李旋不由失礼地去看那女子,那明丽倾城的容色叫他不自觉避开视线,折回再看时,惊愕地失声,那精致的眉眼竟有几分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当年在军中给他传令的秦小将!那个周大人身边,已经解甲回乡了的传令兵!

    李旋惊得张大了嘴巴,一时无数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宋怜唤住福华,另交代了一事,“传令让京畿、蜀越两地的斥候散布消息,便说新帝李泽遇刺驾崩了。”

    福华没有多问,领命去做事了。

    李旋张大的嘴巴又合上了,深深看了眼面前的女子,她这样做可谓一箭双雕,一来总有人相信无风不起浪,李泽暴毙的消息不管是真是假,总要惹得十三州揣测,大周军人心惶惶,于蜀中有利,二来将来纵有人再传蜀中太孙失踪暴毙的消息,真真假假,反而不容易令人相信。

    外头有府医求见,宋怜起身,路过李旋身边时轻声叮嘱,“殿下身边的臣僚待殿下衷心,必会怀疑我们假扮太孙的用意,恐怕时不时会来刺探你是否别有用心,言行切记小心,勿要引起误会。”

    李旋是武将,也知人心,听到外头张先生求见的声音,还是有些无言。

    宋怜朝他无奈笑了笑,出了厅堂,沿着青石路绕出郡守府,远远见屋舍瓦沿上有些积雪,抬手接住落下的雪粒,黛眉轻轻蹙起。

    蜀越两地便是落雪,不待片刻也尽数化了,北地此刻只怕积起了三尺厚,掳走萧琅,目前对北疆基业并无益处,但这些年那人性情大变,行事越加令人捉摸不透,此时掳走李珣,借此要挟她或是给她一个教训也未可知。

    若是高兰玠掳走李珣,想从他手里救出李珣,并不太容易。

    她也不费人力物力去查,到了清莲备下的客舍,提笔写了封信,拿着信去了后院。

    战乱方歇,出门的人少,客舍平素没什么人,清莲租赁下客舍,客舍掌事乐意之至,收拾了后院亭台,宋怜沿着石子路走至阁楼前的旷地,四下观察,并未发现异常,开口道,“出来罢。”

    院子里并无动静,她平素身边亦跟着侍卫,但每日守着的是谁名甚每日清晨名册都会送来她手里,凡有事要吩咐,她都是直呼其名,现下叫的,必不是蜀中斥候营。

    张青四下看看,不见有人应承,从阁楼屋檐后翻身下来,他身法极好,轻如鹞燕,叩礼问安,“见过女君。”

    另呈上了一册名录,记录着江淮斥候随护女君这几月来,探查到的欲探听女君行踪、或是欲接近女君奸宄的情况。

    宋怜接过名册,翻看完,道了谢,温声问,“阿宴近来可安平。”

    张青回禀,“江淮诸事安平。”在他看来,女君安平,主上诸事也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宋怜嗯了一声,往一株山榕树看去,那上面下来的男子虽不是王极虞劲,武艺身手也极好,只不过一惯是北疆斥候营沉闷寡言的脾性,埋头行礼后便没话了。

    宋怜将信递给他,“劳你将信送去北疆,交给世子。”

    王樑应是,捧着信行礼告退,翻出院墙,调派人手接替他的位置,亲自往北疆送信去了。

    那身手之敏捷,竟不在季朝之下,宋怜看在眼里,心知高兰阶这些年恐怕又培养了不少她没查到的势力。

    张青忍不住上前行礼,“夫人有何事可吩咐属下做,主上让属下追随夫人,除却护夫人平安,也全听夫人差遣,北疆王虎狼之辈,夫人不必劳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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