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另嫁倾听

    衣甲护卫簇拥着一群年纪相仿的世族子弟,金冠玉带,踏马骑马疾驰而过,渐起路边掉落的菩提落叶,为首的公子青衣墨冠,路过茶楼时,勒马驻足回头,片刻后收了纵情恣意,下了马,整理好衣冠,方举步往茶楼去。

    身侧几名好友皆是加冠的年纪,亦是勒住了缰绳,看见茶肆里男子,不免也心叹,秋澹与林桢关系最为要好,骑马出城也并行一处,见方琢进了茶肆请见,若非唐突,便想一同进去了。

    “如此气度风姿,不像簪缨之家,倒像是哪一处名山秀水隐居的名士,如此不凡。”

    那男子玉袍素带,身侧案台上纵放着素剑,恐怕亦是君子剑,立于窗前,身形修长,澹泊恒宁,午后喧闹的街市,倒像自雪峰松林流过的清泉,凉沁沁,不染纤尘。

    林桢收了手里的扇子,随手搁去路边摊铺上,轻声说,“当不是蜀中人,蜀中变了天,凡有这样的人物,你我岂会不认识。”

    蜀中连连变天,以田家为首的四姓士族大家盘踞四郡多年,却叫田家嫡长田同云亲手掀起,牵枝连叶,田世延卸印自贬,捐善家财,闭门不出,道台大人对田相尊敬如初,本以为此次新政得以顺利通行,田家当风平雨止,岂料御史司直王瑾上告参本,田同海任邛崃、石棉等四郡府台时,收受贿赂,放开关卡,与卖贼匪首往来勾结,牵连百户人家。

    家家户户皆有妇孺幼童,卖贼人人得而诛之,田同海反了众怒,田家声名狼藉,有如过街老鼠,更有百姓从四方来,聚集府衙门前,宁愿吃上一顿滚刀肉,也要跪请按律处置田同海。

    周大人自来为百姓利计,任命御史兼军司直王瑾为狱令官,彻查田同海一案,铁证如山,田同海自小养尊处优,吃不了牢狱的苦,不过三五日,也就招认伏法了。

    四族之内,受牵连之人百二十,周大人手腕杀伐果决,兔死狐悲,蜀中士族难免人人自危,那周大人却又嘉奖起另六族稍有势力的族中子弟,提拔才学卓著的,秋澹、林桢、方琢都在其列,忧变了喜,田家的事,翻过这一页,除了定罪问斩的那一日,恐怕无人问津了。

    自此,谁都道周大人,外容冲动莽撞,实则内藏于心,无人再敢小觑。

    近来广汉城里,分明多了不少读书人,也不乏能人异士,都为效力蜀中而来。

    他们结伴出游,实则也是在为各自府中寻清客谋臣,结交新贵。

    茶楼里的男子,恐怕不是屈居檐廊之辈,几人自不敢冒昧,秋澹见方琢从茶肆出来,连忙迎上前去,“怎么样,西邻山景色不俗,可邀先生一观。”

    方琢摇头,亦有些遗憾,“果然江左出名士,那位兄台从江陵来,年长我们几岁,有事在身,无法应约。”

    几人都不敢往茶楼里张望,恐唐突,聚集街上,已引得不少人好奇驻足,几人只得离开。

    走得远了,林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道,“就不知那位先生会在汉中盘桓几日,可还有拜谒的时机。”

    方琢问了,“先生说不知,许是不便对你我言明,走罢。”

    那男子生得霞举烨然,谪仙的气度仿佛画中仙,世上少有人能及,四周却也有人暗中护卫,当不是寻常人。

    “走罢,无故歪缠,反倒冒昧。”

    王桢点头,一行人倒不再当街纵马,牵着缰绳缓行出城了。

    茶肆隔壁开了一家书铺,再往东三四丈,是两条街相交的街角,从窗口往东向看,可看见医馆外一对男女。

    男子身形挺拔,一身黑衣略有些沉闷,却生得十分英俊,立在街边外围,偶尔侧身,挡住的是一些投向女子不怀好意的目光,偶尔侧耳倾听,专注听着女子说话,爱意爱护未曾流于言表,却实是藏不住的。

    女子一身素意,微探着手,掌心站着一只幼鸟,幼鸟微偏着头,憨态可掬,她似乎被逗笑,明丽莞尔的笑颜,几乎隔着幕离透出来,必是极开怀心悦的。

    千柏哪里会认不出,正因认得出,才是心生恻然,可主母若对主上有情,怎会送了这么多封信,没有只言片语,既无情,另嫁他人,亦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他等了片刻,看向窗边的人,几度想出声劝,最终都未能说出口,见那一对男女已取了药,带着幼鸟离去,脱口道,“千柏去见夫人罢,夫人见了千柏,自然知道是大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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