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逐风

第18章 加个联系方式

    候机大厅宽阔明亮,玻璃幕墙反射的光线更增添了几丝柔和。这本就是一个充满别离与重逢的地方,人生的很多机遇总是这般猝不及防。

    桑采宜不是没想过会再见到时驭风,只是在她的想象里,与此情此景天差地别。

    就算再见,他大概也不记得她了。

    他们会在某个瞬间视线相接,然后错开,擦肩,走向各自的人生,这是桑采宜为那段暗恋写下的结局。

    所以今晚认出时驭风的那一瞬间,心潮澎拜了短短几秒,她便清醒过来,平静地离开。

    可时驭风追了上来,他的出现,仿佛一首歌里突兀的音节,打破了故事原本的走向。

    桑采宜出乎意料,她错愕地沉默片刻,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几乎同一时间,时驭风也发问:“你现在从事音乐方面的工作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以致声音撞在一块,谁都没听清。

    时驭风轻笑,“你先说吧。”

    “呃……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陪我外婆过来听音乐会,没想到钢琴师是你。”

    她和以前的变化很大,在时驭风的印象里,高中时桑采宜头发齐肩,皮肤很白,总是安安静静的模样,和他对视不到三秒就会低下头,不怎么耀眼,但也绝不黯淡。

    现在的她脸蛋长开了一些,褪去婴儿肥,身上越发沉静淡然,似乎比以前自信很多,再也不会回避谁的注视。

    时驭风问:“你现在在北京做音乐方面的工作吗?”

    “不是,我在一家公司当英语翻译,偶尔兼职乐团钢琴师。”这是桑采宜第一次和他开口聊天,高中时,他从来没听过她的声音,她有些不自然地看向窗外,“你呢,现在也在北京?”

    “嗯,心外科医生。”

    “挺好的。”

    空气一时安静,机场广播在头顶上方响起,似是某位乘客丢东西的失物招领。桑采宜抿了抿唇,她想,应该道别了,再呆下去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的嗓子什么时候治好的?”时驭风忽然发问。

    “高二的寒假,手术后就恢复了。”

    “嗯,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

    桑采宜想笑,又莫名想哭,她想到时驭风转学那天,汽车飞驰而去的背影,和苦苦在车后追寻的自己。

    她开玩笑说:“是呀,当时你要是再晚一点转学,就能听到我的声音了。”

    时驭风沉默了。

    桑采宜察觉到,他不想提转学这个话题,于是识趣地把话岔开:“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就好。”桑采宜朝他挥挥手,“再见。”

    她往上提了提单肩包,顺着一波旅客走进电梯,等时驭风反应过来,她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时驭风闭了闭眼,忽然想起来,他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怎么再见?

    穿过地下通道回音乐厅,祁明珍就在车上等他。这会人散的差不多了,音乐厅停车场附近渐渐冷清下来。

    今天时驭风自己开车,他拉开驾驶座车门,祁明珍问:“刚刚怎么慌慌忙忙的?你去哪里了?”

    “去找我同学。”

    “那个钢琴师啊。”

    “嗯。”

    祁明珍也开始回忆,“是不是以前在平溪的时候,你带回来的那个姑娘?”

    “就是她。”

    “怪不得我看着眼熟,她可是你带回来的第一个姑娘,我记忆犹新呀。”祁明珍说这话就是想单纯地感慨一下时间匆匆,但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时驭风没接这句话,他启动车子回市区,说:“我们多久没回平溪了?”

    “你外公去年回去过一次,至于我们俩,应该有七八年了。”

    之前他们一直陪着时驭风治病,后来病好了时驭风在美国上学,祁明珍担心再次复发也就没回国。她说:“平溪的房子倒是有专人打扫,哪天有空我们回去看看。”

    “行。”

    时驭风住在医院附近的一套高档公寓里,祁明珍则和丈夫住在四环外的一座别墅。他先把祁明珍送回去,驱车回到公寓地下停车场,时驭风静静坐在位置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半小时,他拨通一个人的电话:“魏叔叔,帮我查一下云雀乐团负责人的电话。”

    “云雀乐团吗?”

    “对,今晚在蓝湾音乐厅演奏,你帮我查一查这个乐团负责人是谁。”

    “知道了。”

    北京的地铁晚上也拥堵,桑采宜站了一路,回到家都十点多了,桑惠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桑采宜和她打了声招呼,进卫生间洗漱。

    泡完热水澡舒服许多,回到房间她瘫在床上,手机一直响,是乐团的小群里,大家在分享今晚的照片。

    每次演出都有专人摄影,摄影师会把照片发在群里,一方面用于宣传,一方面给大家留作纪念。这次的照片不仅包括演出人员,还有听众。

    因为一张观众席的照片,群里议论纷纷:

    【第二排的那个男人好他妈帅,今晚我在台上谢幕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天呐,他是不是哪个糊糊小明星?】

    【有这张脸,在娱乐圈怎么可能糊?看着像富

    家子弟。】

    【对哦,好想知道他的名字啊,我好急啊我好急。】

    ……

    照片中,男人的五官简直无可挑剔,眉眼清俊,轮廓利落,他像一抔高岭上的雪,冷冷清清无法企及。

    桑采宜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回复说:【他叫时驭风,我的高中同学。】

    群里疯了,【啊啊啊啊啊,想不到采宜你还有这种人脉。】

    【他单身吗?做什么的?可以给我他的联系方式吗?】

    桑采宜:【不知道,我们很多年没见了,不熟。】

    桑采宜说的是实话,对于时驭风,她确实一无所知。在一片遗憾声中,她退出群聊点开短视频平台,发现自己最新发布的短视频流量不怎么好,只有三万多点赞。

    其实桑采宜自弹自唱的视频流量是最好的,能有七八十万点赞,光弹钢琴的视频流量就一般般,评论区很多粉丝在催她弹唱,说她唱歌好听。

    桑采宜经营这个自媒体账号的收益主要来自三方面:平台按播放量分成,接广告,还有原创音乐版权。

    可能因为最近视频的流量不亮眼,找她的广告商都少了,桑采宜心里盘算着,要尽快发布一条自弹自唱的视频。

    这个账号每个月收益比她工资都高,桑采宜还要攒钱买房呢,她可不会和钱过不去。

    第二天是周日,桑惠的假肢最近不好用,一大早,桑采宜陪她去医院。

    合京医院是市三甲,每天从全国各地来求医的病人络绎不绝,桑采宜提前在网上挂了号,到地方直接去康复医学科。

    桑惠的假肢使用了四年多,因为体重增减,残肢形状变化,原有的接受腔已经不合适了,医生评估后建议他们更换新的。

    桑采宜一口答应,带着桑惠去测量数据,以便后续的假肢设计。

    从康复科出来,桑惠一个劲念叨:“贵死了,要不还是回老家更换好了。”

    “在哪里更换都一样,而且老家医生的水平不一定有这么好,你女儿能挣钱,你就安心好了。”

    桑惠叹气:“那也不能乱花。”

    “好啦,放心吧。”

    走到医院大厅,桑惠去洗手间,桑采宜在原地等着。

    她心里已经有计划了,回家就录制《风里梦里》这首歌,再剪辑一下,争取今晚就上传,不然明天周一忙起来又没时间。

    时驭风刚查完病房,从住院部回来,手里握着手机。

    魏叔叔已经把云雀负责人的电话发过来了,他打过去,简短地寒暄后,道:“麻烦给我你们乐团钢琴师的联系方式,有点事想找她。”

    “我们乐团有好几个钢琴师,请问您找哪位?”

    他一字一句道:“桑采宜。”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这个……请问您找她具体因为什么事?是这样,她上大学那会,每次演出结束后总有人打电话到我这儿要她的联系方式,说是有急事,其实是为了追她,采宜烦死了,跟我说过不许给。”

    乐团公开的信息里只有负责人的电话,所以时驭风只能以迂回的方式来获取桑采宜的联系方式,他刚想说我们是同学,一抬头,就看见医院大厅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七月多雨,她穿了一条珍珠白的裙子,头发松松地用夹子盘在脑后,身形纤细窈窕,皮肤还是很白。

    时驭风忽然想起来,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那时候天空总是阴霾,七班教室里,老师的讲课声和雨声交杂,空气黏热而潮湿,他偶尔走神望向窗外时,能看到她从七班经过。

    大概对别班的事有探知欲,她会飞快往七班教室看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像一只好奇胆小的猫。

    时驭风回过神,对电话那头说:“不用了,我自己问她。”

    他挂断电话,大步走过去,“桑采宜,哪儿不舒服吗?”

    听见他的声音,桑采宜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时驭风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大褂,“你说呢?”

    “你在这里工作?”

    “嗯。”

    医生没有正常的休息时间,今天时驭风值班,白衬衫外面穿了件白大褂,敞着怀,胸前挂着一枚名牌,长身玉立,淡漠疏离的脸上多了几分严谨和专注。

    他问:“你来我们医院看病?哪儿不舒服?”

    “不是,陪我妈妈来的。”桑采宜也没瞒着,大大方方说:“她的假肢该更换了。”

    时驭风略略思索片刻,“看的康复科许医生吗?”

    “对。”

    “他挺专业的。”时驭风肯定完,又说:“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桑采宜愣了下。

    她现在没有需要,但保不齐以后有,毕竟是大医院的医生呢,她点点头,掏出手机,“好。”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