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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来不及说再见

    桑采宜是傍晚去的医院,路上看到有人卖绿植,她想起健康树的说法,就挑了一盆仙人掌。

    她照例从窗口递进去,那时候病房静悄悄的,正适合她“作案”。

    回到学校没几分钟就上晚自习了,蒋思楹问她:“你这两天去哪里了,都不跟我一起吃晚饭。”

    桑采宜不敢实话实说,只能扯谎道:【家里有点事。】

    “那你尽快处理吧,快期末

    考了,刚刚老班说以后晚自习提前一个小时,她要讲试卷。”

    桑采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临近期末大家都在拼命学习,她也没空天天去医院,只能之后再看了。

    希望时驭风早点出院,重返学校吧。

    然而接下来好几天,时驭风的座位依旧是空的,那天吃完午饭回教室,她听到大家都在讨论一件事:时驭风转学了。

    “刚刚他来搬书,亲口和我们说了再见,我看他脸色还是不太好,可能还在生病。”

    “是要回北京吗?”

    “大概吧,哎,以后再也看不到帅哥了,颜狗太难了。”

    “听说宋骁柏和他一起转走,一走走两个,我们七班真的没帅哥了。”

    ……

    同学们七嘴八舌议论着,桑采宜全都听不见。她什么都顾不上,急匆匆跑去七班一看,果然,时驭风的座位是空的。

    不知道哪个好心人说了一句:“时驭风刚走,这会可能在校门口吧。”

    桑采宜掉头就跑,一路上,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脑子一片空白,脚步虚浮走路像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等等我,再等等我,至少,和我说一声再见——

    时驭风站在校门口,看着司机把他的东西放进车子后备箱。转学到平溪一中不到半年,他的东西不多,两只储物箱绰绰有余。

    “没落东西吧?”祁明珍问。

    时驭风摇头,“没有。”

    “那走吧,现在去机场时间刚刚好。”

    时驭风手里抱着一盆仙人掌,回头望了一眼校门,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两天前,骨穿结果显示骨髓细胞异常,医生判断病情再次复发,时驭风必须做二次移植。骨髓移植分为自体移植和异体移植,各有利弊,因为没有合适的配型,时驭风已经做过一次自体移植,这次的治疗方案还没定,但所有人都知道情况危急。

    祁明珍当天联系学校,给他办理了转学手续,她打算带时驭风去北京或者国外治疗。原本今天她不许时驭风来学校的,但时驭风坚持,应该和大家亲口说一句再见。

    他和老师同学告别,和校园生活告别,分明已经做完了所有的事,但时驭风心里并不轻松。

    胸口堵着什么,无法释怀,却也无法再进一步。

    见他愣神,祁明珍问:“怎么了,还有事没处理吗?”

    “都处理完了。”时驭风深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就可以说服自己似的,他说:“走吧。”

    上车,关门,司机启动引擎,车子缓缓离开校门口。

    时驭风抱着那盆仙人掌,疲惫地闭上眼睛,也就是这个动作,让他错过了车后奔跑挥手的桑采宜。

    桑采宜赶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那辆熟悉的车从校门口开走,她下意识追赶,跑了几百米,无力地停下来。

    他走了,就这样走了,连句再见都没有。

    时驭风像来去匆匆的梦,在她的世界短暂停留,然后呼啸而过,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桑采宜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就算有,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联系他。

    时驭风的转校,在一中刮起一阵离别热,但很快,大家又积极投入到期末考试中。桑采宜也一样,学业越来越紧,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关注其他。

    只是每次经过七班的时候,她仍习惯往里面看一眼,可那个座位上,已经被新的人占据,时驭风的痕迹,渐渐地被时间覆盖。

    期末考,桑采宜成为了全年级进步最大的学生。她的总分提升了80多,名次也跃升至年级三十三名。

    考完试紧接着就是放寒假,第二天,桑采宜就住进了安华医院319病房。

    “明天就做手术了,紧不紧张?”桑惠和医生确认完最后的手术方案,拎着晚饭进来。

    桑采宜摇摇头。

    “怎么了?感觉你这段时间闷闷不乐的。”

    桑采宜还是摇头。

    一个人突然消失的滋味不好受,她想,她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突如其来的离别。

    吃完晚饭,桑采宜一个人出去走走,走着走着,她又来到那间101病房。

    病房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住人,被保洁人员打扫得干干净净。桑采宜看向窗台,之前她总把礼物放在那儿,也不知道那本书,那盆仙人掌,还有那个橘子时驭风是收下了,还是扔掉了?

    毕竟于他而言,是陌生人给的东西,不留下也正常。

    她正想的出神,身后一个护士叫她:“小姑娘,你在这里有事吗?”

    桑采宜回神,迟钝地否认了。

    “那麻烦你到别处去吧,等下有病人要住进来,我们收拾一下。”

    或许心里还有那么点不甘心,桑采宜打字询问:“祁院长今天在吗?”

    “祁院长前段时间退休了,听说搬去国外安享晚年,毕竟六十多岁了嘛,也该退下去给年轻人一点机会了。”

    原来如此,这座城市和他有关的人都走了,桑采宜失魂落魄地回了病房。

    第二天便是手术,医生说手术过程很顺利,不过手术后需要一段时间康复,桑采宜仍旧不能说话。那段时间她天天打针吃药,四个月后,桑采宜终于可以开口了。

    恢复嗓音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春晓弄堂。

    时驭风家那座老洋房,如今门户紧闭,院子里长出的杂草还没来得及清理,一看就没人住,邻居的说法和医院的护士一样,桑采宜在门外站了很久,终于确定,她真的找不到时驭风了。

    他没有留下一张照片,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他真的存在过吗?

    回去的时候路过书店,桑采宜走进去。

    林叔已经认识她了,热情地打招呼:“小姑娘,今天要找什么书?”

    “我——”最近几天刚开始说话,桑采宜还是不太适应,她动了动唇,轻声:“我随便看看。”

    “行,有需要叫我。”

    桑采宜站在一面挂满明信片的墙壁前,认真阅读游客写下的心愿。有人说,希望她的妈妈身体健康,成功对抗病魔;也有人说,希望自己知足常乐,温柔坚定……

    她一张张看过去,忽然被一张明信片抓住了视线,字迹清晰,笔力遒劲,上面写着:

    热烈地生活,从容地赴死——SYF

    这是时驭风写的吗?

    桑采宜看了又看,她不敢确定,却又希望如此。那至少代表着,她找到了他存在过的证据。

    最终,桑采宜也写了一张明信片:祝你长命百岁,百毒不侵——SCY

    离开时,她把这张明信片挂在了SYF的下面。

    又是一个周一,到校后,桑采宜捧着语文课本,开始放声朗读。太久没听过自己的声音,刚开始她还有点不习惯,后面渐入佳境,越读越兴奋,音量也大起来。

    “桑桑,你可以说话了?”

    蒋思楹睁大眼睛望着她,一脸不可思议。她知道桑采宜寒假做了神经修复手术,也知道她术后疗养效果不错,应该很快就能说话了,但第一次听到桑采宜的声音,蒋思楹还是又惊又喜。

    “嗯,我的声带彻底恢复了。”

    “啊啊啊啊啊你的声音好好听,你会唱歌吗?唱一首听听。”

    桑采宜忍俊不禁,但还是配合着,唱了一小段校歌。

    “你唱歌也好听,天呐,今年的文艺晚会我一定推荐你表演节目。”

    同学和老师知道桑采宜能说话以后,都真心实意地为她感到开心,自此,她的生活恢复正常,再也不用靠打字和别人交流了。

    不上课的时候,桑采宜又去了一次艺术楼琴房。

    熟悉的教室,熟悉的摆设,她坐在钢琴前,像以前那样弹奏盛微的歌,只是这次,再也没有人忽然出现。

    几首歌弹完,桑采宜开始走神,琴键上的手指随意跳跃,奏出一段和谐的曲子。

    她忽然很想写一首歌,一首为时驭风而写的歌,

    虽然他再也听不到。

    从琴房出来,桑采宜回教室上晚自习,路上,她遇到了言悦。

    言悦最近和二班的一个体育生走得很近,这会她从二班教室出来,看见桑采宜热情地挥手,“嗨,你去哪里啦?”

    “琴房。”

    “哦哦,这是陈阑送我的巧克力,吃吗?”

    桑采宜没吃,她有点好奇:“你和陈阑……在一起了吗?”

    言悦:“没呢,暧昧阶段吧。”

    “可是……你之前不是喜欢时驭风吗?”

    言悦一怔,大大方方道:“我喜欢过时驭风,但是他转学了呀,所以我的喜欢到此为止,总不能我为了他要死要活的,为了他追去北京吧?”

    “有道理。”

    “你怎么忽然提起他?他都转学好久了。”言悦眯眼睛,“该不会,你也喜欢时驭风?”

    她该怎么回答呢?

    是,或者不是。

    但这个问题好像已经不重要了,所有人都在变,这学期七班来了新的转校生,学校草木又长高了一些,体育课不再练习足球了,琴房每天都飘出不同的琴声,言悦喜欢的人不再是时驭风,她也不再是小哑巴了。

    她终于可以说话,却怎么也来不及,和他好好说一声再见。

    再见,再见时驭风,桑采宜在心里说。

    无论是否再相遇,希望你能够记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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