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约定我只是想见你。

    朗功恹恹地抬起眼皮,淡声道:“你们这些宗门子弟就是迂腐。放心吧,这只是我们一贯的待客之道罢了,没藏什么心思。”

    娄絮听得眉头紧锁。

    怎么可能真没心思。就算真是圣塔的待客之道,她用得着朗功这般讨好吗?

    朗功似乎看出了她的警惕,道:“你快活了,自然更用心,不是吗?”

    池风继续通过神识与娄絮对话:“没事就好。家里一团乱,发生了什么?”

    娄絮同时与两人对话,且又被四位风格各异的小哥盯着,她深感头大。

    自从高考结束之后,脑子好久没有这样高速运转过了。

    她先试图与朗功讲道理:“塔主,话不是这样说的,我不喜欢这样。你不如请我吃一顿好的。”

    再向池风迅速报平安:“我和廖在羽被钱广进抓走了,现在估计在圣塔的某个据点。廖在羽被送回击云宗了。朗功想我用木果复活他师尊,所以我现在暂时安全。”

    朗功站了起来,深深看她:“在宗门里长大的年轻人,哪里知道这样的喜不喜欢。这里没人会逼你。但是你要是喜欢,等事情结束之后,可以多来做客。”

    非常具有暗示性的语句。言下之意,娄絮要是喜欢,可以加入圣塔,甚至成为他的护法之一。届时,想要什么没有?

    他不只是想请她帮这次的忙,他还想将她收入囊中。四位男侍虽然是他临时选派的,可确实是圣塔中公认的美男子,对圣塔的归属感也很高,愿意为圣塔献身。

    塔主几乎是势在必得的。

    与此同时,池风道:“嗯,安全就好。有什么需要师尊配合吗?”

    娄絮本该接收到朗功话语之中的深层含义,可此时神识传来的话语让她分了神,以至于她只捕捉到了“这里没人会逼你”几字,从而错估了局势的严重性。

    她敷衍朗功,露出智慧的眼神:“啊。”

    与此同时脑子里飞速流过诸多的思绪。

    其实若不是迫不得已,娄絮很少会向池风求助。她在现世时,很小就很独立了。没有人管她吃什么、穿什么,她只能自己解决。

    之前是她修道时间短,这才屡屡向池风求助。而自从乐鹤领了便当,她就几乎不曾与池风商议过天道道主给她的任务了。

    她的潜意识认为,自己的事就该自己解决。

    因为别人的插手,只会带来更多的不睦。母亲极其偶尔地问她吃不吃苦瓜时,并不是在问你的意见;父亲在长辈面前关心她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的时候,也只是要求她给一个答案。

    娄絮道:“我自己可以,不用担心我。”

    她不愿意向旁人解释自己的行动计划。太麻烦了,而且对方不一定能理解。明明她就可以解决一切。

    朗功晃悠了几下,轻笑着转身离去:“那就不打扰你了,后天,我再来带你去见我师尊。”

    池风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我当然知道你可以,但我会担心你。”

    娄絮咬着下唇道:“你把他们也带走,行不行?”

    塔主狂笑着走远了。

    眼见着几位男侍已经凑了上来,娄絮额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和下颌打落在桌案上。

    她扶着脑袋,分神对池风道:“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张扬男侍率先凑上前来,俯身对上娄絮对眼睛,露出两排洁白的贝齿。他笑着:“姑娘,除了您这里,我们可没有容身之所了。”

    娄絮往后一缩,避开了张扬男侍的面孔。

    禁欲剑修抱剑冷脸道:“若不是道友,我们也不会沦落至此。”

    巧克力佛修径直走到她身侧,手摁在她的后脑勺上,迫使她看他的胸口。他道:“施主,相遇即是有缘。事已至此,助我们完成任务罢。”

    温柔男侍袅袅婷婷地倚了过来,揪住了娄絮的衣袖。

    娄絮腹背受敌,被四人死死包围着。

    她不傻,知道他们在PUA她。她一点也不接招,但她已经接近崩溃了。

    她口不择言道:“什么叫我的原因,什么叫有缘。你们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如果不是平时打扮得花枝招展,朗功塔主能看上你们?”

    袅袅婷婷的温柔男侍轻声道:“那姑娘能看上我们吗?”

    嗓音柔得像蜜桃

    里掐出的水。

    娄絮呲牙咧嘴,只想快点离开这座是非之地。她欻地一下站起来,一手握住巧克力佛修的手腕将其甩开,一手推开温柔男侍娇柔的肩膀,踏上桌案,从禁欲剑修和张扬男侍中间冲了出去。

    “看不上看不上,你们都没我师尊好看。”

    她心心念念的师尊仍旧放心不下她。他道:“絮絮,我爱你,我会担心你。”

    嗓音温润,声音又低又轻,仿佛很委屈似的。

    娄絮鼻子一酸,呆住了。

    作孽啊。

    池风道:“让我帮你,好不好?”

    娄絮道:“如果我说不好呢?”

    池风叹息一声,浅笑道:“徒弟能耐了,我能说什么?若是什么时候需要帮忙,记得找我。”

    娄絮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师尊能等我一下吗?”

    “好。”

    神识间的交流很是迅速。在外人看来,不过几息。

    四位男侍见她慢慢抬起手。她摸了摸胸口,眼神重新聚焦。她接上了方才对他们说的那句话,轻声道:“也没人像他那样爱我。”

    禁欲剑修面无表情,张扬男侍像吃了苍蝇一样,温柔男侍泫然欲泣,巧克力佛修“啧”了一声。

    娄絮不等他们说话,推门而出。

    再待下去,不知道他们会说出什么令人牙酸的句子。她是一点也听不下去。

    幸好在遇上他们之前,她已经有了美人师尊,对美色产生了足够多的抵抗力。否则,朗功塔主一番哄劝、四名男侍先以身诱人再行PUA,她一定忍不住的!

    娄絮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坐下。

    朗功没有限制她的自由,但她就这么逃回去也不现实。

    且不说她的实力是否足够她回到镇云城,单说廖在羽还在他们手上,就够让她放不开手脚了。她若是逃了,天道誓言就不作数了,她怕钱广进撕票。

    她翻身落在一处房梁上,躺了下来。

    ……灰尘有点大。

    “师尊。”

    “嗯。我在。”

    “我可能确实需要你帮忙。”

    娄絮其实清楚,想要取到风舟,仅仅凭借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

    以她的阅历,想算计钱广进还是太难了。若是武力斗争,同样是道品宿主的情况下,钱广进的年纪是她的十倍不止,她又束手束脚不肯伤及无辜,胜算同样很低。

    只是之前,娄絮一直拖着不肯面对罢了。

    乐鹤只是圣塔的护法,而钱广进勾连着朗功,若要对付她,那他们就是同时与击云宗和圣塔为敌了。

    这对池风来说,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娄絮害怕被拒绝,也担心他答应帮忙之后,两人会不会产生矛盾,又愧疚且失望自己不能独当一面。

    于是一直拖到现在。

    她蔫蔫地解释了一番她的顾虑:

    “但是……你知道我的任务没有结束,我要拿到钱广进的风舟,但是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让上仙宫和击云宗结仇。更何况现在击云宗和圣塔是一伙的。”

    池风道:“上仙宫不怕麻烦。再说了,你的任务是天道道主给的,并不是你个人的私事。天道崩塌,所有道者都肩负重任。”

    娄絮一愣。

    也是。天道道主只是把任务交给了她,可这不意味着这是她一个人的义务。她是外来者,做了这么些事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想通了,问道:“那师尊打算怎么肩负这重任呢?”

    娄絮惯有的独立平等地隔开了她和池风,她没过问他在做什么,池风也没有主动说,因而她并不知晓池风除了水石,还能提供什么帮助。

    “我如今在上仙宫也有几分发言权,药王谷的死门掌握着圣塔的命脉,而万全茗还欠着我们的人情……”

    池风思忖道:“朗功手头上应当没有道品,我们先解决了圣塔,再对付击云宗。”

    “至于击云宗,或许可以请谢谕帮忙。我进来之前,他来我们这找你的朋友了。”

    娄絮觉得可行。她与池风交换了情报,商定好了细节,思路就这样定了下来。

    池风道:“好了,絮絮手头上有什么要紧事吗?”

    说到要紧事,娄絮就想起了那四个男侍。她把朗功给她塞男侍的事告诉池风,但没仔细说这件事有多棘手。这只是一件小事,她自己能够解决。

    也是免得池风多心。

    她支吾道:“唔,本来计划着四处逛逛,想熟悉熟悉地形。”

    “嗯,去吧,我也先把事情安排下去。今夜晚些再联系你,好吗?”

    娄絮以为池风联系她是要同步计划的进度,呆呆地问:“啊,今晚?你的效率这么高吗?”

    池风笑了一声:“今晚……确实有点难度。我只是想见你。”

    明明两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但娄絮听这些话,脸还是会发烫。她舌头打结,道:“好、好吧,那我等你。”

    ……

    娄絮目前的所在是灵洲的中南部,一处名为“天泽”的盆地。天泽气候湿润、空气黏腻,且常年阴雨、水泽众多,建筑以架高的木质结构为主。

    圣塔的大本营就建在一处水泽之上。

    廊腰缦回,建筑粘连,相互之间钩心斗角。

    雨停了,娄絮在屋顶上乱逛,熟悉地形。

    毕竟是大本营,人并不少,来往的道者腰间都佩戴着编号,井然有序地在房屋之间流动,也不知在做什么。

    娄絮腰间没有编号,不敢被人发现,以免引起麻烦,于是尽量躲着人走。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她身法虽然高明,但还是没发现了。

    一名男道者忽然从房梁上冒出,拦住她的去路,厉声道:“来者何人?”

    是一个修征锋道的,常年锻体,肌肉虬结,块头顶天立地。

    他有些看不起眼前这位擅闯者。

    每过一段时间,总有道者自命不凡,想要推翻圣塔,为丧命的命粮们报仇。

    可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竟然也敢来挑衅圣塔吗

    娄絮打得过他,但是她不太想把事情闹大。她道:“我是你们塔主的请来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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