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雷罚她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血。……

    “那您要不给我一些好处?”

    娄絮被素怀道暗算,心里本来就烦得很,临时被安排了一个不清不

    楚的、疑似没报酬的工作,心情就更糟了。

    这里是梦境,梦境显露的是人最本真的状态,一切情绪都不可避免地外泄。纵使面对的是天道道主,娄絮的烦躁也不可避免表露出来,说话都带着几分戾气。

    所幸天道道主并不介意。祂回得不紧不慢:“不知空间属性的天道规则块能不能满足你?你若同意,我现在可以提前给你。”

    这个世界跟娄絮看过的修仙小说不太一样,它没有空间法器和空间能力。那些储物袋、储物戒指和随身携带的小世界,是没有的;瞬移这种空间技能,也是没有的。

    因此娄絮出门要带点什么法宝,都是装在布袋里,背在背上,十分不方便。

    所以她听到空间规则块的时候,狠狠心动了。

    但是!

    “请问这个规则块有什么作用呢?能瞬移?能储物?还是别的什么?”

    万一那规则块是一小块空间,只能拿来打包剩菜,那她岂不是得不偿失?

    天道道主:“这规则块是一把钥匙,连通本位面内、灵洲之外的一部分脱落的空间,大约有四五公顷。在脱落之前,是嶂台的一块小地皮,山清水秀,你大抵会喜欢。”

    娄絮谨慎道:“嶂台是什么地方?别人也可以进入这块地皮吗?这买卖听起来很不划算啊。”

    如果圣塔的人追杀她时,到地皮上来堵她,那这规则块岂不是没有任何用处了?

    三十七说得对,这些活得老的,一个两个都是狐狸。还得细细分辨,小心把自己坑了。

    道主促狭一笑。

    娄絮觉得毛骨悚然:“……您笑什么?”

    请您维持您天道道主的矜贵高冷人设,不要像反派一样笑,谢谢。

    道主解释道:“这块地皮被分割出来了,没有你的允许,没有人能进来。”

    娄絮点头以示了解,然后张嘴,又想问其他问题:“那么……”

    道主打断她:“我先借与你一段时间,你若觉得好用,到时候再答应我就是。”

    娄絮:“行。”

    这倒是不亏。感谢祂终于给出了一个略微合理的解决方案。

    “好了,你该回去了。闭上眼睛。”

    道主五指分叉,轻点放在娄絮的额间,准备把娄絮送离开此间。

    祂忽然略微抬头,有点讶异:“嗯?你与他结契了?”

    娄絮眼睛一瞪,愣住了。

    他?是指师尊?结了个契,怎么谁都知道了?并且听道主的口气,祂似乎认识师尊?

    她想了想,道:“正准备解。”

    祂摇头,遗憾道:“那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娄絮蹙眉:“道主不妨把话说清楚。”

    “不用我说,你到时候见着他就知道了。”

    那人影急速拉长,头部顶上天际。娄絮只觉得一阵眩晕,好似被当作了一件衣服,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倒腾。

    道主的声音仍在耳边:“闭眼……你太倔了,会受伤的。”

    一道微不可察的叹息落在耳边,娄絮只觉得脑袋里好似放了个烟花,把什么都炸掉了。

    她抱着头想蜷成一团,却发现自己被被褥卷了一层又一层,怎么都动不了。

    娄絮瘫着一动不动,打算等脑壳自己恢复正常。

    说起来,她刚刚好像梦见了什么重要的事。什么事来着?

    毛毛虫疑惑.JPG

    算了,想不起来,不想了。

    毛毛虫躺尸.JPG

    夜色浓郁。

    窗口探出一个猫猫头:“喂,你伤好了吗?咱们的夜生活该开始了!”

    毛毛虫惊醒,艰难翻身,挣扎着抽出了一条手臂。

    “快快快,书在我枕头底下!”

    为了避免第二天被困死,她和戴月约好了每晚最多看两章,绝不多看。

    她还没把《清冷师尊爱上我》看完呢!前天晚上清冷师尊黑化了,变成了偏执病娇师尊。他把女主往床上一摁,捏住她的下巴,问她小竹马可以亲,师尊就不能亲?

    这一章就生生卡在这里,娄絮也不知道他俩到底亲没亲。

    毛毛虫唯一的手臂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本书,摊开。

    “对了,你再帮我点个灯,这么黑我看不见。”

    戴月用它金黄的眼珠子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像会点灯的猫吗?”

    娄絮:“别人的猫猫甚至会自己做猫饭呢!你好没用哦!”

    戴月一爪子拍娄絮脸上,软软的肉垫毫无威力,但可爱暴击:“你听我念!”

    娄絮揉揉它的爪子,道:“也行。”

    至少社交软件上的猫不会念书。

    娄絮安详闭眼。

    “她笑了,笑得癫狂。我爱过你,师尊,可是你是怎么说的呢?你我只是师徒。既然如此,朱玛亲了我关你什么事呢?你既不爱我,又何必装模作样。”

    “师尊的声线依旧清冷。他说,没有,没有装模作样。吕烛,我……我生了心魔,因为你。”

    朱玛是女主的竹马,吕烛是女主的名字,娄絮每次听到这谐音,她都觉得分外好笑。

    也不知道作者到底有多懒,居然都不好好给角色起个名字。

    不过,她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疑点:“这个世界真有心魔吗?”

    戴月抖了抖胡须,确凿道:“没有。”

    娄絮也记得是没有的。

    难道说……作者也是一个穿越人士??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娄絮就发现她在修仙小说里获得的经验完全没用。

    这个世界没有灵力灵气,不用拓宽经脉,也不用每天打坐修行吸收某种物质。这个世界也没有魔族,修道也不会走火入魔,神志不清,需要亲人大义灭亲。

    当然,明争暗斗永远少不了,无论在哪个世界,权力、名誉、资源,每时每刻都在被人所争夺。

    “心魔是没有,不过本喵听来了好多炸裂新闻。”

    戴月很喜欢《清冷师尊爱上我》里面的一个猫猫男配,他一口一个本座,狠起来时一爪一个敌人,帅死了!

    于是戴月也一口一个“本喵”,奶声奶气的。

    娄絮:……

    “本喵”和“本座”听起来根本不像同一种称谓好吗!

    就,怪可爱的。

    不过娄絮此时关注点不在“本喵”上。

    “什么炸裂新闻?”

    橘猫哼哼两声,神神秘秘不肯开口。

    “哼哼,你先告诉我,你之前答应给我找的小母猫呢!”

    娄絮疑惑:“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给你找小母猫?”

    戴月痛心疾首,厉声嗷呜:“你给本喵好好回忆回忆!”

    娄絮认真想了一下。

    难不成是那句?

    她跟池风解释她和戴月聊什么的时候,她说:“它问师尊能不能多养一只小母猫。”

    独臂毛毛虫捂脸:“你没听出来那是我为了诓你主人,所以才乱说的吗?”

    戴月:“我不听我不听!”

    娄絮:“连男主师尊都没把吕烛哄到手,你凭什么找小母猫?”

    “你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虽然他是反面教材,但他也算你半个师尊吧?”

    娄絮不喜欢冰块脸清冷师尊,总是伤女主的心,一点都不可爱。她也不喜欢追妻火葬场,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但是灵洲毕竟不是网络时代,没有那么多小说供她筛选,且天下第一瓜农的文笔也还不错,笔下的好几个男人,各有各的美貌和可爱,她看得很是愉快。

    嗯,她就是老色胚。

    单身女人,总是要看点有意思的东西,才有力气讨生活啊!

    不喜欢的设定和情节忽视掉就是了,她可以只看那些会被小绿江屏蔽的口口情节。

    可惜……可惜,目前为止,她还没看到能让她特别兴奋的内容。

    都是欲睡不睡的内容,没劲。

    娄絮循循忽悠:“你看,师尊和吕烛的情路如此坎坷,你知道为什么吗?”

    猫猫歪头:“为什么?”

    娄絮:“你看,你连理论都不会,你还想实践呢?”

    “理论和实践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你一点理论都没有,要是实践出了大事怎么办?”

    戴月被娄絮说得一愣一愣的。它没学过思政课,当然不知道还有一句话是“实践是理论的基础”。

    于是它被娄絮说服了,喵喵叫:“好吧好吧,本喵继续念。”

    娄絮摁住小猫爪,不悦道:“炸裂新闻还没说呢!”

    她唠叨这么久可

    不就是为了一条炸裂新闻!

    戴月:“骗你的!其实什么都没有。”

    小公猫有什么错呢,它只是想哄娄絮给它找小母猫罢了。

    小公猫一爪子搓在娄絮脸上:“你安静一点,听本喵念书!”

    作为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猫,戴月看什么都觉得刺激,它比娄絮还上头。

    昨天它看娄絮被池风抱回来的时候浑身鲜血,吓得流了一排眼泪。

    别误会,戴月虽然心疼这个书友,但它显然为当晚不能看小说而哭泣。

    娄絮:“……行,你继续!”

    于是戴月继续:“吕烛恨声道,那又如何?难道就因为你生了心魔,你过去对我造成的伤害就不作数了吗?”

    ……

    男主和女主拉扯半日,最终也没亲上。男主心魔发作,竟然只是抱着女主不撒手,把头埋在女主的颈窝里哭。

    娄絮:……一人窝囊一人傻。

    吕烛啊吕烛,你想想你师尊的美貌,你想想你师尊的手感,就算他以前天天半夜练剑吵得你睡不着,就算他一个人吃香喝辣不喊你,就算他以前冷脸鼻孔看你,你就先享受一下怎么了?

    反正你这么喜欢他!如果不喜欢了,提上裤子不认人不就行了!

    娄絮一脸激愤。

    当然,她只敢在小说里YY一下,她本人或许不会这么做。她自己还什么经验都没有呢。

    就在一人一猫听得入迷之时,窗外划过一道雷光,把书上的字字句句都照得一清二楚。

    雷声炸开,仿佛近在耳边。

    娄絮心下一紧,轻声道:“总觉得这雷声不太对劲?”

    不刮风,不下雨,打什么雷?难道是天道?雷劫?天罚?

    娄絮突然想起了一段对话:

    “嗯?你与他结契了?”

    “正准备解。”

    “那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道主不妨把话说清楚。”

    “不用我说,你到时候见着他就知道了。”

    是她和天道道主的对话。祂在暗示什么?难道打雷和池风有关吗?

    娄絮蛄蛹蛄蛹身子,掀开被褥,毛毛虫进化成人,她翻身下床。

    又休养了大半天,她已经行动自如了。

    “等等!你去哪?”戴月轻咬她的手指。

    还有一章没看呢!

    娄絮思绪万千。

    会是天道道主降下的雷罚吗?为什么要降下雷罚?他现在还活着吗?

    娄絮摸了摸心口,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太快了。她喃喃道:“他可能出事了。”

    戴月歪猫猫头:“谁?”

    娄絮轻声道:“池风。我师尊,你的主人。”

    戴月一个小猫打挺跳了起来,咬住她的衣袖。“你要去找他?可不可以带上我?”

    “走吧。”

    娄絮把戴月抱在怀里,急匆匆地出了门。

    池风当然不在他的常驻刷新点(书房),但是娄絮有两种方法可以找到他。

    水石和同心契,都能告诉她池风在哪。

    在后院。

    娄絮没有来过后院,所以也不知道后院原本长什么样子。

    而现在,黑夜之下,蓝莹莹的结界罩子之中,焦黑的植被之上覆满白雪,竟无一点生机。

    而白色之中又绽放出一抹瑰丽的血色。

    是池风。

    她的师尊。总是投喂她的厨子。救命恩人。他给过她一个拥抱。他说过,“我是你师尊,不会不管你。”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戴月跳下她的手臂,猫脸上出现了人一样的震惊表情。

    娄絮走近那朵血花。池风就躺在正中间。他原本素白的外袍成了一袭红衣。她伸手探他的鼻子,鼻息微弱。

    雷罚并非云层之间或云地之间的正负电荷摩擦或放电产生的现象,而是位面规则对生机的反应用,与娄絮和祝辰能够使用的雷灵是一种东西,只不过前者的体量更大。

    由于它与雷电长得像,所以灵洲人称之为雷罚。但它与真正的雷是两事。

    因而雷罚对人身体的影响并非通过电流对心脏和呼吸系统的损害来造成的,而与一般的爆炸伤害无异。

    躯体损毁,流血,血流尽,生机散,迎来死亡。

    娄絮果断给苏间莺打了个电话。

    苏间莺秒接,等了一会也没听见娄絮说话,以为她还在为早上的事情介怀,遂安慰道:“怎么啦絮絮,我下课了,你放心说。”

    “他浑身是血。”

    娄絮的声音有点颤抖。她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血。

    她觉得他快死了。

    第32章 双修是最优解?苏间莺大惊失色:“你……

    “谁?谁浑身是血?”

    那一瞬间,苏间莺以为自己的耳背已经到了要积极配合治疗的程度。

    絮絮不应该在麒麟府吗?麒麟府除了她和道尊还有别人吗?可总不能是道尊“浑身是血”吧?

    娄絮深呼吸,一字一句慢慢说:“我师尊,池风。”

    “什么!”

    苏间莺惊呼,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摆出一副医者应有的样子:“道者的身体修复力比普通人要好很多,你先别着急,什么情况慢慢说。”

    娄絮把池风的情况描述了一番:“……他好像被雷劈了,浑身冒血,除了鼻子还有一点点呼吸,他怎么看都像个死人。”

    苏间莺瞬间冒出一身冷汗来。

    泯念道尊,能被叫作道尊的,都是极擅某道的高手,再不然也是实力强大的人才。别说重伤,他们根本不会被普通道者伤到。

    “我立刻找我师尊!”

    说完,她就准备挂通信。她入道也不久,尽管天赋不错,但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线上问诊。

    娄絮心下一跳,赶紧喊停:“等等!”

    苏间莺跟戴婉道主又不住一块,并且她和戴婉只能单向联系。等她把戴婉找来了,池风的尸体都硬了。

    “生机不是可以疗伤吗?我把生机渡给他,可行吗?”

    娄絮学了几天生死道,也知道生机自己用可以,但是如果想把生机给到别人,就会有点麻烦。

    生机易散,就算通过肢体接触传输生机,最后到达对方体内的生机,也十不存一。

    苏间莺小心脏一咯噔:“你你你别乱来啊,道师不是讲过吗?维持身体机能所需要的生机,跟修复身体所需要的生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可不能想不开,治着治着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娄絮头疼,苏间莺不知道她体内的木果可以吸收规则之力转换为生机,她根本不缺生机。

    “我不是吸收了那个紫薯精吗?我现在的生机比较多,而且晒太阳就能恢复!”

    苏间莺不答,她继续劝道:“而且你看我像舍己为人的那种圣母吗?如果我撑不住了,肯定不会乱来!”

    “好莺莺,你先告诉我能不能、怎么做,再去找你师尊好不好?”

    苏间莺听得一头雾水。

    骗谁呢!她第一次听吸收了植物精怪,就能拥有植物精怪的能力。这根本不可能好吗?难道多吃几只烧鹅,你的脖子就会变长吗?

    你就是个圣母吧!

    她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娄絮有些崩溃:“……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快说话!”

    苏间莺无奈道:“让渡生机的方法通常很极端。你想想,如果生机轻易能够转让,那这个世界岂不乱套了?”

    今天你吸我生机,明天我吸你生机,大家距离长生不老只隔了几千条人命。

    也因此,那些能够让渡和吸收生机的功法,都有几分诡异在的。

    苏间莺低声解释道:“你知道,最能被人接受的转移生机的功法是什么吗?”

    娄絮:“是什么?”

    苏间莺:“是双修。”

    娄絮:……

    果然,双修在所有修仙小说里都是一门神奇的法门。能增加修为(道行),能拿来破境,现在还多了一个——能疗伤。

    娄絮不死心:“这是什么原理啊?”

    下面那个器官这么重要吗?她不信。

    苏间莺:“因为是负距离接触,生机不容易逸散。”

    就算逸散了,也会被体内的其他细胞组织吸收。

    娄絮恍然:“我懂了

    。”

    所以是不是双修,其实并没什么所谓,只要是负距离接触就行了。也就是说,如果娄絮给池风灌生机,只要她进入池风体内即可。

    可不一定是需要双修,从上面进去也是一样的。

    苏间莺以为娄絮要实践双修,大惊失色,忙道:“你别乱来啊!说不定道尊没被你救活,就被你玩死了!”

    关于娄絮是个什么水准的老色胚,本文不好细说,但苏间莺跟她讨论《清冷师尊爱上我》的剧情的时候,曾大呼狂野。

    娄絮懒得解释,也没时间解释:“谢谢提醒,但来不及解释了,我先挂了。”

    不等苏间莺说什么,她就挂断了通信。

    她必须集中注意力。替池风疗伤是个大工程。先不说她从没尝试过向他人传输生机,光是池风那具破损的身躯,已经足够令人头疼了。

    幸好他的口腔正好处于打开的状态。

    娄絮一手捏住池风粘腻的沾了血的下巴,一手摁住他的薄唇。他的唇原本没什么血色,如今沾染了血渍,又显得艳红了。指尖抚过他的唇,极凉极软,像一颗浅色的果冻。

    按照苏间莺的解释,只要使指尖长出藤蔓,沿着咽喉往食道里生长,就能让生机治愈他的身体了。

    娄絮深呼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让神识灌注于指尖。指尖扫过软软弹弹的肌肤,泛起一股不可忽视的痒意。随即,指尖向下摁去,闯入一片濡湿之中。

    指尖抵住他的舌面,一根细微的藤蔓生长出来,沿着舌面向咽喉生长。藤蔓很细,只比头发丝粗一点,不会堵塞食道。

    藤蔓向下延伸,沿着食道向胃部生长。

    娄絮闭眼,借神识感应藤蔓的走向,然后把体内的生机往池风体内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娄絮捏着池风下巴的那只手,逐渐感觉到了一丝丝温度。

    有效果。

    更多藤蔓拔地而起,匍在地上吸食地面上残留的水石之力,并将其转换为生机,以娄絮为中转站缓缓流入池风的身体。

    娄絮蹲了半天,对传输生机的技能已经非常熟练了,甚至能分出心来跟戴月搭话。

    唯一的缺点就是蹲久了腿酸。

    想继续看小说了。不知道吕烛和师尊什么时候能亲上。

    娄絮:“戴月,你怎么不早点化形?听说化形的小猫更容易找到对象哦。”

    并且跑腿拿小说、翻书念文段也更加方便呢。

    戴月:“……我才不信。你肚子里又装的什么坏水?”

    娄絮:“咱们的《清冷师尊爱上我》还没看完呢,你弄过来给我念念呗。”

    戴月喵喵叫两声,刚想指责娄絮怎么好让小猫猫搬这么重的书,它就发现主人坐起来了!!

    娄絮也看见了。她感觉自己像被雷劈了,狠狠打了个哆嗦。

    第33章 糟!不会被劈坏了吧?“我可以为你做……

    坐起来的不是池风本人,而是池风的魂体。

    首先,在灵洲,道行越高,魂体就越清晰。

    三十七死亡的时候,亲和力是望灵(一级)后期,神识是神游(二级)中期,魂体就是模模糊糊的一片,勉勉强强有个人形,但眼睛鼻子通通没有。

    而池风不同,他百年来无所事事,单是修炼,故而道行已经登峰造极了,人有的,魂体也有,且一应俱全。

    其次,人是赤裸裸地来,又赤裸裸地走的。魂体也是如此。除了鬼修因偶以魂体见人需要幻化衣物蔽体以外,活人的魂体都是不穿衣服的。

    毕竟,谁家好人没事把躯体脱了给别人展示魂体呢!

    所以,道行极高的池风,他的魂体清晰得纤毫毕现,且正向后院的生灵展示躯体的美丽。

    此刻池风透明的上半身,正直直地立在他的躯体之上。胸肌饱满而不过分,红樱色浅而力挺,娄絮甚至能想象到手心拂过时候涟漪的频率。往下,腹肌在放松状态下略显单薄,线条清晰可见。

    他此刻眉眼低垂,银丝顺滑地披在背上胸前,将醒未醒,恍若初生的神明。

    正蹲着捏着池风下颌的娄絮离他极近,魂体坐起来时差一些撞进她怀里了。她吓得手一抖,差点扯到他食道里的藤蔓。

    喵喵叫的戴月也立即噤声,把尾巴收回身下,一脸惊愕。

    戴月:“哇,鬼!”

    娄絮没理它。她屏息,快速扫了池风的魂体一眼之后,立刻挪开目光。

    开玩笑,看久了会流鼻血的。

    而且,注意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喂!不然可是会被正主通过同心契发现的!

    娄絮懊恼地咬住了嘴唇,试图以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池风的魂体似乎尤为迟钝,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身旁有个人似的。他慢慢把头转过去,带着几分茫然地看着她。

    他抬手轻碰娄絮的眉心,一道意念出现在娄絮的脑海里:“你怎么在这?”

    魂体没法用发声器官说话,只能通过神识来交流。

    视线落在娄絮身上。她一手捏着自己的下巴,一手的食指伸进了他的嘴里,人蹲着像一只煮熟的河虾,眼神飘忽,嘴角微翘,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池风不得其解。

    娄絮不动声色地把藤蔓收回,把手放回自己腰前交叉相叠,收回方才与戴月扯皮的笑,正色道:“雷声这么大,睡神都会被吵醒的。”

    池风魂体出窍并不在她的意料之外。毕竟这里不是现世,那里的迷信和宗教都有可能是灵洲的现实。她很快接受了池风的魂体。

    她犹豫着问道:“所以……你还好吗?为什么会被雷劈?”

    天道道主似乎知道池风会被劈。难不成这一切和天道有关?

    池风缓缓抬头,看向四周。

    他的肉身有损,魂体也并非全然无恙。眼下,他的反应就有些迟钝。

    娄絮眨眨眼。师尊这副模样,就,有些可爱了。

    池风这会儿才发现,四周的冰雪已经消融,院子露出了焦黑的植被。院子在暗淡的天幕和散发着盈盈光芒的结界之下,显得格外荒废。

    他又试着接上了躯体的感知,发现尽管身体伤得很重,但体内的伤口正在复原,被水石侵蚀的暗伤也有愈合的趋势。

    是她。

    池风的目光落在娄絮的脸上,然后下移,看到了她腹部交叠的双手。

    她在紧张吗?

    池风下意识打开了同心契的共享频道。旋即,一片杂乱的声音涌了进来。

    “天……好呆……我不是……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

    “可爱……暴击……”

    同心契并不传递言语,但她的识海波涛汹涌,一些细碎的念头因为过于强烈而得以被池风听到了只言片语。

    池风歪了歪头,觉得有点吵,默默关上了共享频道。

    他一时间听不懂徒弟在想什么,且他无意窥探。

    娄絮见池风不说话,心里有些惶恐。

    糟!该不会是被雷劈坏了吧?

    她赶紧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两下:“这是多少?”

    池风缓缓伸手点在娄絮眉心,温和的声音直接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比预料中要好一些,多谢你了。”

    娄絮蹙眉。

    他怎么答非所问?不会真的被天雷劈坏了吧?

    她紧张兮兮正想开口,就听池风继续道:“师尊令我立下天道誓言,不得伤害上仙宫长老。如今我违背了天道誓言,自然会受到天道的惩罚。”

    娄絮一愣,忽然反应过来。池风是在回答她先前问的两个问题。

    敢情不是劈坏了脑子,只是劈出了延迟。那还好一些。

    她松了口气。

    如此看来,她从幻阵出来之后,池风还替她报了仇。

    池风垂眸看她:“不过不要紧,不会有大碍。”

    娄絮眸光闪了闪,唇角下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她又瞟了池风的躯体一眼,疑惑:这也叫“不会有大碍”吗?

    她声音有点含糊地道:“天道誓言也太邪门了。”

    如果违背誓言就会被天道惩罚,那么应该有一种职业叫誓言师,把刀子往人家脖子上一架,威胁对方发誓把他所有资产都给自己,不然就噶了他。

    池风:“这是三,你想问什么?”

    娄絮:……延迟有点太严重了。

    池风缓慢眨了眨眼,半透明的睫毛

    轻轻颤动,让娄絮想起了落雪枝桠,在风吹过后簌簌作响。

    他继续回答徒弟的问题:“天道誓言并不是毫无代价的。向天道献祭一半道行,天道誓言才算成立。”

    且献祭者道行越高,违誓的惩罚就越沉重。

    娄絮一拍脑袋,懂了。也就是说天道誓约是一个保险公司,道者把修为存进去,就能保障发誓方信守承诺。只是如果出了意外,天道不赔钱,只劈人。

    那么她师祖道行应该还挺高,雷罚都把他的魂体劈出来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师尊,你真的还好吗?你现在还能回到你的身体里吗?”

    娄絮犹豫着伸手戳了戳池风的魂体,手指径直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戳到。

    理论上来讲,池风的神识早就突破了神游境(二级),是可以凝聚实体的神识。但魂体和神识不是一码事,神识的实体跟躯体也是两码事。

    因而池风的魂体是摸不到的。

    池风延迟了一阵,缓缓摇摇头:“受伤太重,行动不便,罢了。库房里有一具人偶还能用。”

    他早就意识到雷罚之后,身体或将重伤,于是一开始就计划附身人偶。如此,他才能在明日给娄絮做神识的训练。

    娄絮看他的眼睛:“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吗?”

    第34章 腰真好摸她欲盖弥彰地捧起自己滚烫的……

    池风侧头柔声道:“嗯。可以麻烦絮絮帮我把我的身体搬到我的房间吗?”

    娄絮点头。

    “我先行一步,晚些再来寻你。”话音刚落,池风身形一淡,化作一个白色光球飞走了。

    娄絮:……

    她原本以为她会看见池风的魂体站起来,还想着怎样才能自然扭头,装作没看见他裸露的腹部以下的躯体。

    戴月全程没听到池风在说什么,焦灼地来回踱步。忽然间见池风的魂体忽然化作一个光球消失了,整个猫都炸毛了。

    娄絮:“……安啦,他没事。”

    她摸摸唤出藤蔓,小心翼翼卷起池风的躯体往他的房间里送。

    既然池风要附身人偶,那么这身体还是让他自己打理吧。他的皮囊正值青壮年,又是异性,总不好让她处理。

    当然,生死面前无性别,实在不行,她也可以上。只是她怕自己手抖。

    等下,她在幻阵出来时浑身是血,醒来却全身干爽,是谁给她处理的?

    娄絮打了个冷颤,只觉细思极恐。

    (三十七:是、我。)

    ……

    搬运结束后,娄絮给苏间莺报了个平安,并简单讲述了方才发生的事。

    苏间莺讷讷道:“道尊不愧是道尊,一个魂体都能被他玩出花来。”

    这种躯体重伤就换傀儡的方法,对于普通道者来说是不可行的。毕竟躯体没了魂体,治愈速度也会变慢。也不知道道尊哪来的底气。

    “对了对了,我师尊差师兄给道尊送药来着,麒麟府他进不去,你得出去接一下。”

    苏间莺跟戴婉说了池风的境况,但戴婉似乎并不意外。泯念道尊所立的天道誓言,上仙宫所有长老都心知肚明。

    戴婉令一个学了几年的师兄把她事先配好的药带过去,嘱咐他如果有必要的话,再替道尊诊断诊断。

    娄絮取了药,可没法请人进来,因她自己能自如进入麒麟府,却不知道如何打开麒麟府的结界,放旁人进来。

    她拎着一箩筐药就去了池风的房间。

    还是改日问一下师尊吧,不然他什么时候又重伤,想给他找生死道的医者都做不到。

    室内。

    就这一会的时间,池风已经附身在了一个人偶上,开始替自己的躯体做清理工作。娄絮来时,他刚给它洗了个澡,上了一次药。此刻正跨坐在躯体的腰上,埋头系着腰带。

    人偶恰是可化形的人偶,面部和肢体都与池风本尊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材料不足,人偶的体型如十二三岁的少年,小小的一团。

    小小的一团师尊跨坐在大大的师尊身上,场面尤为新奇可爱。

    娄絮一时看得眼睛都直了。

    师尊本尊较她更高,又生得清冷出尘,娄絮平日虽然与他亲近,但却是亲中有敬,哪敢放肆。

    可是池风附身的这只木偶,却是小小的一团,可爱可亲。

    娄絮快步走近他,晃了晃手里的药,不自觉笑道:“师尊,戴婉道主令弟子送来的药。”

    人偶抬头,柔声道:“好,辛苦你。”

    他试图把腰带从背后穿过去,但是人偶身子力气小,他又压着自己的躯体,哪能把躯体的背抬起来呢?他以各种姿势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娄絮眨眨眼:“需要帮忙吗?”

    池风一愣,道:“也好,这副身子太小,行动不便。”

    他翻身下来,站在娄絮面前。

    娄絮不矮,但池风这身子却足足矮了她一个头。可能也就一米四左右吧。

    人偶的其他身体部位也等比例缩小了,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娄絮低头,对上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纤长的睫毛像染雪的蝶翼。

    她手指微蜷,心下一动,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手感跟三十七那具人偶完全不一样。三十七的人偶的质感像布缝的洋娃娃,池风的这具人偶则更像仿生人,皮肤摸起来水嫩而柔软的,酷似真人。

    他安静地站着,抬起软乎乎的脸茫然地看她,似乎十分乖顺。

    娄絮震撼到无以复加,顿时把池风本体忘到爪哇岛去了。她干脆用上两只手,把人偶的脸搓了又搓。

    可爱。一种不同于本尊的可爱。

    “怎么了?”

    池风疑惑地摸上了娄絮的脸,学着她又捏又摸又搓。

    人偶以神识操纵,感知也尤为敏锐。小徒弟面上的软肉滑腻微热,手感极好。

    他一时有了兴味,凑得更近了些,捧着她的脸一顿揉捏,差些连牙床都露了出来。

    娄絮放下手,口齿不清道:“师尊别捏了,窝错了!”

    池风眨眨眼,又搓起了自己的脸,淡淡一笑。

    他的脸倒没什么特别的。

    他拉拉娄絮的衣袖,又指指躯体尚未系好的腰带:“帮我打个结即可。”

    他知道徒弟不修边幅,刚来的好长一段时间,头发不好好绾,衣服随便穿。现在虽然好了很多,但他也没想着她能系出个什么花来。反正也不会有人特意来这里观瞻自己的躯体。

    现代手残党娄絮:……嘿!是你们的衣服太复杂了好吗!

    娄絮向前一步,蹲下。

    躯体穿的是一件月色薄里衣,由于腰带并未系上,衣领尚且有些松散,露出了一片白皙的春色。

    娄絮是年轻人,就算眼前是她的师尊,并非是她可以染指的对象,她仍然心乱又心慌。

    她咽下一口唾沫,深呼吸,鼓起勇气用一手抱住了师尊的腰,把人扶到自己怀里,让腰带从腰后穿过,迅速绑了个蝴蝶结。

    是的她只会这个。

    娄絮默默收回手,让池风的躯体躺平。

    方才扶腰的那只手,食指和拇指颤抖着捻了捻。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还没有学会怎么收回神识,所以被迫把他的腰感受了个透彻。

    他的腰很细,腰线流畅,起伏并不夸张,触感柔软而冰凉,让她想起了春季的雪山融溪。

    真好摸,想抱着睡觉。

    她欲盖弥彰地捧起自己滚烫的两颊,也不知是想暖手还是想为面部皮肤降温。她小声地没话找话:“师尊,你的身体好冷,真的没有问题吗?”

    池风走近,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一直如此,放心。”

    她不过是没话找话,不用问都知道这是水石的功劳,真有问题那也是没办法的。

    可小团子人偶的手却是暖和的。

    第35章 私藏的师徒文要被发现了吗?《清冷师……

    手被握住了。

    娄絮的心脏顿了一瞬,紧接着紧锣密鼓地舞了起来。她一紧张,就开始没话找话:“师尊,你这只人偶好小啊,没有像三十七的人偶那样大的吗?”

    池风摇摇头:“没有了。”

    这种精细程度的人偶,炼制成本颇高,多半有价无市。池风的人偶都是花言送的,能用的总共也就三具。

    三十七的那具不能储存规则之力,没有任何攻击力。第二具可以储存规则之力,但是有使用时限,池风用来随三十七出行之后就坏了。

    现在使用的这一具,可重复使用,可储存规则之力,且制作精良。但就是因为制作太精良了,材料不够,只能做成一个小团子了。

    得知美人的人偶都是花言送的之后,娄絮不禁感慨:“师尊,花道主对你真好。”

    所以为什么师尊对花言如此冷漠呢?

    她与池风相处久了,

    自然知道他是一个很平和的人,脾气极好,待她也温柔。而她与他们初见时,他们分明已经认识了许久了,可池风对他仍没什么好脸色。

    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吗?

    池风抬头,目光平和地看她。在他的记忆中,他和花言的相识简直有些莫名其妙。

    那是百年前的事了,当时他还控制不好水石的规则之力,麒麟府每日都是冰雪覆地。

    给池风送小团子人偶的那日,花言在冰雪中呆立了许久。

    他修的是铸器道,每每练出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就往池风府里送。但他没一次能进去。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偶然见过池风一面。那时他就知道,池风已经不记得他了。

    他松了一口气,可这气还没有松下去,就又提了起来。

    池风是不记得他,可竟然有点讨厌他,没有好脸色,连门都没让他进。

    池风也不知自己为何对一个记忆中并不曾存在过的人心生厌恶,也不知道为何一个陌生人会无缘无故给他送自己新铸的法器。

    反正他是拒绝的。

    他立在门口,冷声道:“我不认识你。为何送我法器?”

    花言笑嘻嘻:“我认识你就行。”

    他又来了几次,池风没有再搭理他。

    每次他都在风雪里站许久。不见池风出来,他就把他炼制的那些小玩意放在大门口,等池风自取。反正他下次再来,东西都会消失。

    他炼制的小玩意,总不至于被原地分解吧?

    池风很无奈,池风不理解,池风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心思把法器拿了回府。

    他只是不想同花言说话,但又不是跟这些小东西有仇。再说,他一个人住在偌大的麒麟府,不是修道就是百~万\小!说,不是百~万\小!说就是种树,他也无聊得很。有新鲜事物玩一玩,倒也不错。

    没有人能拒绝新奇的小东西。

    而那人看见他收下法器,就好似得了道师的奖赏一样开心。他觉得很神奇。

    可是花言送小团子人偶那天,花言在结界外站了很久,一定要等池风出来。

    池风一时好奇,拿神识扫了一眼,发现他怀里抱着一个小一号的自己。

    池风瞳孔地震:?

    花言捕捉到了池风的神识,举起小人偶,嬉皮笑脸地道:“你看我给你炼的小人偶,是不是很像你?它跟我之前给你的那几只人偶相比,根本就不是一种东西。”

    他哗啦哗啦开始介绍小人偶的好。

    池风传音道:“你好吵。”

    花言没有半点自觉,嬉笑道:“师叔,让我进去喝口茶呗。”

    池风:……?

    他喝了一口茶,到底把人放了进来。

    自此,两人关系终于有所缓和。

    ……

    天将破晓,晨星稀疏。

    小人偶拉了拉娄絮的衣袖,领着她去厨房,边走边仰头问道:“想吃点什么吗?”

    絮絮受了伤,还在恢复阶段,得吃点有营养的食物补补身子。

    至于他自己的身体……实在是太破了,反倒不急着修复。

    娄絮眼睛一亮:“吃什么都可以吗?”

    池风轻轻点头:“嗯。”

    要是几天之前,娄絮还会有些不好意思,与他客气客气。但今晚,她可是为了师尊一宿没睡呢!她喜上眉梢,恨不得在小团子的脸上亲一口。

    她嘻嘻笑道:“想吃芝士大排骨!”

    池风:“芝士是什么?”

    娄絮牵起小团子的手快步走起来:“一种……调料?不难做。”

    她穿过来之前还在看自制芝士的教程。

    一人一偶,一高一矮,在灶台前捣鼓半天,居然真的把芝士大排骨捣鼓出来了。

    嗯,大部分都是池风做的。

    娄絮狠狠咬一口香喷喷的大排。

    惊艳的味道在味蕾上绽放开来,幸福的滋味在她头上炸了一束烟花。她体内的木果蠢蠢欲动,浑身泛起清脆的春色。

    她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

    在现世的时候,她总是吃不饱饭。那时候她就许愿,想要做一只仓鼠。感觉现在梦想已经实现了。

    有家真好。

    她一边嚼嚼嚼,一边催池风讲他和花言的小故事:“然后呢然后呢?他给你送了人偶之后……你们是那时成为朋友的吗?”

    人偶不能吃东西。池风托着脸,看她把芝士糊了满手满嘴,眸子里盛满笑意。

    絮絮是好孩子。他翻看一些育儿宝典时,见许多孩子都不愿吃饭。

    “朋友?也不算。只是有一些事我需要问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花言的讨好,若不是心有诡计,就是在替从前的行为赎罪。池风不出门,却可以通过文字来触摸人情冷暖。他对人际交往也不全是一片空白。

    至于花言的异样,他早就注意到了。他只是被洗掉了记忆,又不是被洗掉了脑子。

    之前不问,只是懒得问。问了又能怎样?

    但那日花言来送小人偶时,他突然好奇之前发生了什么,于是动手把花言审讯了一番。

    花言把头摇成拨浪鼓,丝毫不知道自己陷入了什么境地。他不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生我的气,要是我跟你说了,你不就更生气了?”

    池风露出和核善的微笑:“不说?”

    花言重重点头:“不说!”

    要是被师尊和师伯发现,他就死定了!

    池风微微一笑,在花言惊恐的目光下,用土灵挖了一个坑。那坑蠕动着把花言吞了下去,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花言很快就被冻僵了。

    麒麟府内,到处都是冰雪。埋他的那块土,还是多月冻土。

    作为铸器师,花言的火灵是修得很好,但麒麟府的冻土是水石规则之力的产物,他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

    局面僵持了几分钟,花言很没骨气地放弃了,把事情倒豆子似的都倒了出来。

    整件事很简单,简单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上仙宫宫主程均让当时的铸器道道主——也就是花言的师尊,炼制一种法器,把池风的记忆给洗出来,而花言就是落实“洗”的人。

    “我当时不知道他们要我干什么,他们让我帮你疗伤。”

    花言彼时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憨头憨脑,活宝一个,什么都不懂。师尊说池风需要帮忙,他就当真了。

    直到晶莹的记忆从池风的魂体中游出,落在师尊给他的法器之上,他才知道帮的是池风的倒忙。

    池风没有觉得很意外。对于上仙宫的大部分人,无论他们做出什么事,他都不会再感到意外。

    他轻叹了一口气,只听花言略带犹疑地问:“你不生气吗?”

    他摇头:“生气?生你的气吗?”

    就算生气,也不该生花言的气。花言又做错了什么呢?他顶多只是傻,他此前什么都不知道。

    先假设他只是傻吧。

    冻土的束缚削弱了,花言脸上阴转晴,笑嘻嘻地把自己从冻土里挖了出来。他见池风起身就走,立马跟上:“师叔别走啊!”

    池风驻足:“嗯?”

    花言:“我以后还能来吗?”

    池风默了默,道:“可以。”

    当年的事儿必然不止这么一桩。他也想知道上仙宫那伙贼人还做了什么缺德事儿。

    ……

    娄絮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接下来几日,池风给她开了全方位小灶,把她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六点晨起做体能训练,结束之后还需进行身法训练。练得满头大汗,想要洗个澡舒爽舒爽,却被池风摁着吃上一顿堪

    比满汉全席的早饭。

    幸好如今她锻体,食量大消耗也大,否则被师尊这样养下来,她不得胖成球。

    娄絮这几日已决定要修统御道的阵法一门了。这几日早饭之后,还会读一些阵法的理论书籍。

    另,感谢戴月和《清冷师尊爱上我》,她已经基本掌握灵洲的文字了。

    午饭和午休结束之后,她随池风修炼神识。

    晚饭之后,她得泡一会儿药浴,并以术法学习结束一天的小灶。然后扑上榻,开启和戴月的《清冷师尊爱上我》时间!

    一段时间之后。

    随着身体素质的提升和身法训练的推进,娄絮的身法逐渐变得灵活,加上风灵辅助,攀墙爬树,掏鸟窝抓戴月,样样在行。

    阵法基础和神识运用,也在稳扎稳打中得到进步。

    另外,不得不提及的是,她和戴月把《清冷师尊爱上我》看完了。

    师尊追妻火葬场,结局be,令人唏嘘。娄絮骂了一句,戴月更是骂了半天,它每日见了娄絮就喵喵叫:“你骗我,你说看这个可以学追小母猫!”

    戴月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结果师尊根本没有追到吕烛!”

    娄絮:“那又怎么样?他们……”

    他们做都做了,怎么不算一种he呢?

    等等,这种话不能跟小猫说。

    娄絮循循善诱:“他们的故事还没有完,你看女主都没有把男主一脚踢开,男主还是有机会的。”

    戴月“嗝儿”一声,哭得更惨了:“可是作者都说完结了!完结了!”

    娄絮干笑一声,立马打通信给苏间莺:“亲爱的,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之前说这本可甜了?”

    苏间莺支支吾吾:“啊那什么,也有甜的呀……”

    完了,她一时间没想起来有啥情节能夸甜。

    苏间莺一拍脑袋,转移话题:“哎呀,我忽然想起来,瓜农新写了一个异辅线,那个甜呢!”

    异辅线?

    娄絮以为只是一本书的名字,没多想。只说:“想看,哪里能买。”

    苏间莺:“嗯……可能要等一阵子吧,第一批书一小时不到就抢光了。”

    娄絮:“重印要这么久吗?”

    苏间莺:“也不是,只是等热度下来了,好抢。”

    她们上仙宫内可没有售卖点。最近的售卖点在城里,可她们哪抢得过那些住在城里的人。

    娄絮:“……行叭。”

    没有睡前读物就不读呗,还能咋滴。

    睡前小说时间变成了夜宵时间。

    她去水池吃水石外溢的规则之力,偶尔能碰上小团子师尊和他的躯体,于是两人闲聊几句,或者交流交流使用道品的技巧。

    池风虽然躯体受损,但水石不曾受损,依旧随时逸散着规则之力。因而他将躯体搬至水池边,偶尔泡一泡池子,好让池子吸附一些规则之力。

    小团子坐在一旁的矮凳上,一脸深沉:“你的藤蔓控制不是很精准,确实需要再练练。”

    娄絮茫然地眨眼。

    池风指了指他泡在池水中的躯体:“拿去练。”

    娄絮懂了,是叫她为他的躯体反哺一些生机。但是……

    师尊的躯体正泡在水中,澄澈的池水把白衣浸得半透。衣裳紧贴白皙的肌肤,衣襟半开不开,露出大片的肌肤。

    美人闭目,薄唇微抿,银发披落贴在锁骨之上。他安静又柔和地一呼一吸。

    娄絮哪里见过这般香艳的场面,脸烫得吓人。

    但她哪好拒绝师尊,显得自己心怀鬼胎?

    呸!呸呸呸!她可心里可什么都没有!

    见到美人,谁不红一下脸?这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娄絮顶着师尊好奇的目光,磨磨蹭蹭坐到了水池边。她卷起裤脚,让小腿浸入水池之中,然后揽过池风的腰和脑袋,让他枕在她的腿上。

    期间,她悄咪咪回头看一眼,发现小团子师尊面色如常,这才松下一口气。

    娄絮摁住他的唇。依旧凉而且软,让人很想尝一嘴。

    一条藤蔓伸进池子里吸收规则之力,一条藤蔓突破牙关,沿着舌面,伸入了躯体的喉咙,为给他输送生机。

    藤蔓很细,输送生机需要一定的时间。娄絮一时无聊,与池风闲聊道:“师尊,莺莺说魂体出窍太久,对身体不好,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小团子柔声道:“魂体已经回去了。”

    娄絮:?

    低头一看,她手上正捏着的那张脸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吓得手和藤蔓齐齐一缩,方才贴着池风躯体的手和大腿都在发麻发烫。她原先只觉得池风的躯体轻巧,如今他眼睛一睁,她只觉得腿上的躯体有千斤重。

    她吞了口唾沫,艰难控诉:“师尊,你别突然诈尸啊!”

    人偶师尊微微一笑:“之前魂体受伤,不便用神识驱使人偶,只能离体。”

    娄絮心道:竟然还能将魂体劈伤?天道这雷劈得太狠了。

    且魂体受伤极难治疗,只能自己修复。

    枕在她腿上的师尊忽然开口道:“现在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便用神识操控人偶。”

    娄絮摁在池风唇上的手指蹭过他开合的唇,酥麻得很。紧接着,大腿处的触感也变得敏锐了起来。瀑布般的银发散漫在她腿上膝上,挠得她有些发痒。

    心跳快了起来。她咽了一口唾沫,想要压下心脏的躁动。

    她蜷了蜷尾指,艰难道:“师尊,夜深了,您睡吧。”

    不要再开口说话了,好吗?

    她心痒。

    池风不明所以,恍惚间以为徒弟在关怀他的身体。他唇角微勾,尤其信任地阖上了眼皮,柔声道:“嗯,晚安。”

    ……

    快到晚饭时间了。夕阳似火,点燃了天幕。

    娄絮站在屋顶向远处看去,麒麟府那亭台楼阁映入眼帘,茂盛的植物欣欣向荣,和远方的树林一块被阳光镀得金黄。

    经过一段时间的苦练,她如今身法已经入门,能够跃上房顶了。

    很好,趁这会摸点鱼。

    娄絮嘴角带笑,心情颇好地躺了下来。

    又站起来。

    为了雨天排水,房顶的瓦片凹凸不平,躺起来腰背臀部都十分不适。

    所以武侠小说里面那些躺屋顶看星空喝酒的大侠,真的只是作者的杜撰吧?!

    娄絮默默跳了下去。风灵聚拢,把她的衣服吹得簌簌作响,如同天神降临一般,缓慢而又稳当地落在地上。

    还挺威严的,就是速度像乌龟爬。

    “你学得很快,但速度……还是太慢了些。”

    人偶池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屋前,用他那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他明明教的是身法,是闪躲,主打快和准。徒弟怎么就学成了减速版的御风术?

    虽然御风术迟早要学,不过他记得,御风术貌似会更难一些。毕竟御风消耗的灵更多、时间更长,对道者对灵的掌控能力也有更高的要求。

    娄絮不好意思别开脑袋,小声解释道:“我怕太快刹不住脚,会摔死。”

    她是凡人出身,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些术法,一时半会有些恐高,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她知道池风说得没错,她的速度确实太慢,若是碰上远程法修,她立即遭殃。

    “无妨,等你多训练几日,知道如何掌控风灵了,再尝试加快速度。”

    池风安抚般拍了拍娄絮的手背。

    他有点怀念娄絮脑袋的触感,但是,他现在的身高摆在那里,摸头不太方便。

    至于他的本体,伤还未好全,这几日都躺在书房的榻上睡觉百~万\小!说。

    池风懊恼。

    “是了,你的实力已有所提升,再做基础训练已经不合适了。明日开始,你可以试着加大难度了。”

    他掏出了一本册子,按到娄絮手里。

    还好徒弟天资聪颖,不需要手把手教学,只需要简单的讲解就能把她教会。这具人偶躯体太脆弱,可做不得陪练。

    娄絮沮丧地接过小册子,有气无力地道:“……啊?又加难度啊?”

    算了,又不是第一次加难度了。

    反正被加难度的是明天的娄絮,又不是今天的娄絮。

    这么想着,她又高兴了,勾住了人偶的手臂,笑道:“师尊,咱今晚吃什么呀?”

    小人偶抬头看向她,柔声道:“

    你中午要的刀削面。”

    娄絮感动的眼泪从嘴里分泌了出来。她咽了一口唾沫,差点没忍住在他的精致小脸上亲了一口。

    她真的,太幸福了!

    一顿愉快的晚饭过后,娄絮刚脱下衣服,准备泡药浴,忽然发现通信玉珠亮了。

    点开玉珠,沈椿的声音冒了出来:“娄师妹,我有东西给你,你可方便出来一下?”

    “现在?麒麟府?有东西给我?”

    她一时间想不起来她和沈椿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能突然跑过来给自己送礼物了?

    难道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沈椿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会给她呢?

    她有点好奇沈椿要给她拿什么了。难道是祝辰让他帮忙跑腿?他俩关系好,而祝辰肯定被圣塔盯着,有什么也不方便亲自送。

    越想越觉得可能。

    娄絮把脱下的衣服又穿上了。

    哎,古代衣服就是麻烦,一件套一件的。

    捣鼓半天,娄絮终于出了门。她一个轻跃,双手背在身后,衣摆翻飞,宛若天神降临般落到了沈椿面前。

    她嘻嘻笑道:“晚上好啊师兄,吃了吗?”

    沈椿:……

    他看了这出场,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记得这个师妹不久前还不是这个脾气,至少不会堪堪学了个御风就出来秀。

    就算御风不好学,就连他也是入道一年之后才摸到几分门道。

    沈椿没把心绪摆在脸上,依旧眉眼弯弯、风度翩翩地道:“娄师妹,好久不见呀,最近怎么都不出来上课?”

    跟她同批的弟子都选好了主修和辅修,课都上了好几节了。征锋道的教学,祝辰也参与了。沈椿去找祝辰的时候,在下边没发现娄絮,心下还有些意外。

    灵洲可不和平,一般来说,就算不把征锋道当作主修和主要辅修,多多少少也学上一些。她怎么能不来呢?

    娄絮:“因为师尊在给我上课。他除了铸器道什么都会,刚好我不学铸器道。”

    一对一教学比小班教学舒服太多了。师尊温柔又耐心,讲解清晰,且每日都要有营养三餐,傻子才往外跑。

    万一一出去就被圣塔的人抓了,那可就完了。

    上大学时整天宅宿舍的娄絮,给自己找到了无法反驳的宅家理由,开心。

    然而沈椿听了,面色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娄絮挑眉:“怎么了师兄?”

    沈椿掂了掂手里的包裹,一改以往的风格,沉声道:“娄师妹,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兄,那师兄还是提醒你……”

    他在尽力组织语言。

    娄絮:?

    沈椿:“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组织语言失败,他沉痛地闭上了本来就不大的眯眯眼:“兔子不吃窝边草。”

    娄絮默了默:“……何出此言?”

    谁是兔子谁是草,说清楚!怪吓人的。

    沈椿没再解释,把布包往娄絮身上一推:“师尊让我给你的。”

    花言花道主给的?他还记得她呢?

    娄絮被沈椿和花言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低头打开布包,发现是一本书,封面写了一行小字。

    就在这时,她感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抬头看向沈椿,又觉得不是他。

    错觉吗?

    不管了。

    娄絮低头百~万\小!说,一字一字读出封面的小字:“清冷师尊爱上我异辅线,乖乖徒弟强制……爱?”

    一口唾沫卡在喉咙里。

    天哪,天哪,花言怎么知道她正想看这异辅线!他……居然还记得那天在铸器道上课时,自己随口一说的这本书!

    等等!异辅线,不就是if线吗?

    娄絮心下一惊:天,作者一定是穿越过来的吧!

    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副标题!乖乖徒弟强制爱,这就很刺激了!

    沈椿看着娄絮神色几番变更,不由得蹙眉:“师妹,你……”

    不等沈椿说话,娄絮先握住了沈椿的手:“谢谢你沈师兄,哦还有花道主!也谢谢他,我正想看呢!”

    然而这句话说完,娄絮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

    谁?

    她抬头,像上次一样什么都没发现。

    沈椿猛吸一口气:“你师尊虽然长得好看,但他可是凶名在外的泯念道尊。你可别动心了。”

    娄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心道他们果然误会了点什么啊。

    “师兄放心,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我就看个热闹,不会有事的。”

    沈椿不懂热闹有什么好看的,但不妨碍他拦着娄絮叮嘱了老半天。

    娄絮一开始还认真解释,后来嗯嗯啊啊应付,再后来已经在想浴桶里的药浴放久了会不会失效。她现在才发现沈椿竟然这么唠叨且固执。

    她无奈道:“师兄,论辈分,其实你应该叫我师姑。”

    这是转移注意力策略。

    沈椿:?

    娄絮厚着脸皮继续瞎扯:“所以长辈做事,后辈不要管。”

    沈椿:“不是,娄师妹,但是……”

    “回去吧,师姑我要去泡药浴了,你也早点回去替我跟花师兄道个谢昂!”

    不等他说话,娄絮摧动身法,连退几步,闪进结界。

    看见沈椿目瞪口呆立在外边,娄絮心情很好地朝他挥挥手:

    “拜拜!师姑下次再来找你玩昂!”

    只见沈椿指指娄絮身后。

    娄絮笑着后退两步,本想优雅退场,谁想竟撞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之上。

    头上传来熟悉的声音,声音之中带着一点无奈:“絮絮,看路。”

    她呼吸一窒,连头都没敢回,有些着急地道:“师尊,您老不在榻上好好休息,怎么出来了?”

    他不会把她和沈椿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吧?或者说,刚刚在注视着她的人,就是他?

    心跳渐快,如鼓如雷。

    “师尊,你不要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怀疑我们之间的纯洁关系!”

    娄絮面上振振有词,心却不太安定。

    虽然她对师尊并没有什么想法,但不知为何仍有点小心虚。

    池风垂眸看她:“他说了什么话需要我注意吗?”

    他通过结界感受到徒弟出了结界,跟一个年轻弟子说话,许久没回来。他神识一扫,发现徒弟的药浴都凉了,就打算提醒一句。

    他其实没听见什么,他对他们的聊天内容不感兴趣,只是用神识暼了一眼他们,不小心顺带扫见了娄絮手里拿的那本书。

    他自动忽视了前后几个关键词,把注意力落在了一个陌生的词汇上。

    “异辅线?那是什么?”

    娄絮开始瞎编:“异辅线就是……异常优秀技能辅导书,花道主给的教材!”

    她后脑勺还顶在池风的胸前,一动不敢动。

    师尊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声音温和:“花道主?把书给我看看。”

    花言怎么会给她书?花言能给她什么好书?别把孩子带坏了。

    娄絮眼睁睁看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身后递来,手指骨节分明,乃十分合格的二次元妙手。

    可此刻她见了,如见魔掌一般。

    你会把你自己看的不正经课外书给班主任老师看吗?不会。

    娄絮不是此间人,她没有跟上仙宫其他弟子一样,把师尊当成长辈孝敬,就算她从前敬他几分,把他当成了母亲一样的存在,也并不觉得他们之间的身份地位隔了多远。

    这几日关系越发好了,他们之间的相处就更像朋友了。

    直到这时,池风让他把小说拿出来,娄絮才发现,这个长相年轻、为人随和的美人,是她的师尊。

    是那种年纪百来岁、本该严厉教导弟子的师尊。

    不行,书不能给他!

    娄絮一个转身,直直面对池风。她竭力使自己一身正气,以掩盖内里的心虚:“师尊,

    花道主说不能给你看,这是我跟他的小秘密。”

    净是鬼话。可她都这样说了,她就不信以池风的为人,会盯着这本书不放。

    然而她猜错了。

    池风不信花言能有什么好心思。这些年,花言虽然一直在讨好他,但偶尔也会给他塞一些整蛊的小玩意。

    他偶尔会被整蛊到。

    这本书既然有关修行,又是花言送的,若是内里有什么不靠谱的指导,引导她误入歧途,那可该如何是好?

    于是池风说明利害,见娄絮还是不为所动,就执拗地去拿。

    可他前进一步,娄絮就后退一步,他往左走,娄絮就向右撤。

    眼见徒弟用上了这几日练习的身法,还在养伤不宜剧烈运动的池风罕见地有些焦急了。他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环过娄絮一侧的手臂和腰肢,把她锁在原地,另一只手去勾娄絮手里的布包。

    然后娄絮瞳孔微缩,慌忙间原地消失了。

    池风心脏狠狠一跳。

    发生了什么?

    ……

    另一边。

    沈椿一直站在外侧看他们拉扯。他在看见娄絮被池风扣住的那一刻就转身离去,因而没看见娄絮的消失。

    他一边御风往回赶,一边打通了花言的电话通信,声音沉重:“师尊,该不该说,您眼神还挺好的。”

    某日,师徒二人日常闲谈时聊起了麒麟府的这对师徒,当时花言断言道:“你别听信外面那些谣言,小紫薯精挺喜欢师叔的。”

    他忽然一拍脑袋:“嘿,小紫薯精真不会看上师叔了吧?”

    花言好热闹,顶喜欢在大夏天里抱着半个西瓜,召集弟子排排坐下,聊上半个时辰的八卦。

    他不重规矩。师尊不在世,宫主管不着他,八卦会上什么都能聊、什么都有,他早就习惯了。

    以至于他得出小紫薯精有可能喜欢他师叔时,兴奋地打了个响指,鬼鬼祟祟进屋给沈椿拿了个包裹。

    时间回到现在。

    花言笑了两声:“嗐,那是,不然我怎么是你师尊呢?小椿子,你可别瞎担心,我看得出娄絮是个机灵的孩子。”

    沈椿无言以对。

    花言:“……你怎么不说话,嗯?你不相信师尊?”

    沈椿:“……嗯。”

    对,不相信。师尊就是不靠谱。

    师尊决心乱点鸳鸯谱不是第一次了,且次次都场面尴尬。他所剩无几的良心都在替娄师妹担心。

    花言:“啧,不尊师重道,罚你回来给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沈椿抽了抽嘴角,提醒道:“……您今晚先把南升城的账核验了吧,李掌柜明日就要走了。”

    花言哼了一声:“臭小子,我要你提醒吗?”

    ……

    蓝天白云,草场稀疏,原野一望无际。

    娄絮呆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把眼睛揉了又揉。

    这是……哪啊?另一个半球?

    麒麟府是晚上,这里看上去是早上,怎么说都跨了12个时区。

    等下,他们所在的地面是圆的吗?

    娄絮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脑袋,然后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前面有一座摇摇欲坠的小茅屋。边上葡萄架的葡萄藤到处乱爬,枯槁的藤蔓混杂着几分青绿,攀在灰暗的小茅屋上。

    看上去荒废已久。

    一只通体雪白的羊驼站在葡萄架边上,叼着一个破旧的水壶给葡萄浇水。

    娄絮:这是什么画风?

    那羊驼感受到娄絮的目光,把水壶往地上一吐,缓步向娄絮走了过来。

    众所周知,羊驼没事时十分可爱,毛茸茸,手感尤其好。

    娄絮还没被危险的妖族毒害恐吓过,一时间被羊驼萌得眼睛都直了,压根没对羊驼设防。

    她向羊驼伸出了手,企图摸摸它。

    然而羊驼突然暴起,小巧的嘴巴忽地张得有门板那么大,菜刀一样的牙滴着唾液,仿佛要一口吞掉娄絮。

    娄絮心脏一顿,闭上眼睛。一时天翻地覆。

    再次睁眼时,她发现眼前是两瓣线条流畅、色泽略显苍白的唇。

    是池风!

    他略微弯着腰,脸庞近在咫尺,睫毛几乎扫到了她的额间。

    她瞳孔微缩,后退两步,发现他的手就在自己原来位置的肩膀之上,虚虚隔了一厘米。几根修长的手指捻在一起,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池风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柔声问道:“方才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受伤?”

    娄絮茫然道:“嗯……我好像瞬移了。”

    奇怪,灵洲不是没有空间系列的术法吗?她这是怎么做到的?

    等等,她之前在梦里和天道道主聊过什么?

    天道规则块?嶂台的一块地皮?报酬?

    一些短语出现在娄絮的脑海中,她立刻理顺了一切:天道道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答应给她的天道规则块安装在她身上了。而她方才一时紧张,激发了天道规则块,把自己传送到了那块嶂台的地皮上。

    整理好思路,娄絮的目光再度聚焦。然后她看见师尊又向她腰间的小布包伸出了手。

    池风垂眸疑惑道:“难道是这个?”

    娄絮瞳孔地震:还来!

    天道规则块再次被激发,她原地消失。

    蓝天白云,草地稀疏,雪白的羊驼被突然出现的娄絮吓了一跳。它后退一步,一屁股侧摔在地上,尘土纷纷扬扬。

    十几步开外的葡萄藤,滚落了一颗拳头大小的葡萄。葡萄落在地上,“嘭”地变成了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小女孩。

    接着,又下来了好几个,“嘭嘭嘭”都变成了小女孩小男孩。

    一二三四五六七。

    古有七个葫芦娃,今有七个葡萄娃。

    娄絮惊愕地看着这一切。

    她觉得这会儿画风有点不对。

    最先下来的葡萄娃双手叉腰,面带愠怒:“你欺负我们的——”

    娄絮下意识接话:“爷爷?”

    葡萄娃更生气了:“它只是给我们浇水的!”

    娄絮:……

    不是你们爷爷,那你们这么生气干嘛?她明明啥都没做。

    葡萄娃气得小脸通红:“她坏!打她!”

    那几个葡萄娃吵吵闹闹,一哄而上,把娄絮围了起来。你抓一个衣角,我揪一根头发,又吵又闹,无处可躲。

    娄絮感觉自己要爆了。她心脏一抽,再次消失。

    转眼对上了池风略带担忧的眸子:“伤到了?”

    徒弟头发凌乱,脸上挂着一小滴眼泪,袖子被扯断了一截,裤子上全是手印。

    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娄絮满脑子都是哭闹的小孩,整个人晕乎乎的。她任由池风走近,顺势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干嚎:“精神受伤了。”

    卖惨,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忘记那本异辅线。

    顺便讨个抱抱。

    池风轻轻回抱,拍了拍她的背,到底没忍心继续问那本异辅线的事:“好了,不看你的书了,但切记自己小心。”

    “嗯嗯嗯!”娄絮疯狂点头。

    池风摁住她的脑袋,手往下滑,按住她的肩膀。他跟她拉开了一点儿距离,低头看她,声音温和:“所以方才发生了什么?可以说吗?”

    他方才反思了一下。徒弟年纪虽小,但也有自己的隐私,再怎么担心也不该强迫她坦诚。

    虽然他对徒弟和花言有小秘密感到有一丝丝不爽,但他选择先关心瞬移的事。

    娄絮得知《清冷师尊爱上我异辅线》逃脱了师尊的魔掌,心下一块石头猛然落地。

    她流畅地把自己在梦里遇到天道道主的事说了一番,顺带提起了天道会。

    很奇怪,上次她想与苏间莺和宁远驹讲述天道时,是无法将其诉诸言语的。而这次竟然没有被屏蔽。

    是因为对象变了吗?

    “师尊,你觉得我要答应祂吗?”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了府内,穿过长廊,站到了娄絮的药浴间。

    折腾半天,药浴都要凉了。一会还得用火灵加热一下才能泡。

    “天道会……前些年,上仙宫也办过一届,奖励颇丰。”池风努力回忆了一下,却依旧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对于天道道主,他倒有所耳闻。

    念天道誓言时,念的正是“天道道主在上”。如今徒弟遇到天道道主,他不觉

    得奇怪。

    “你若不是身怀木果,去去也无妨。”池风叹了一口气,“若有办法保证安全,那便去吧。”

    他不能离开上仙宫,也不放心娄絮。圣塔虎视眈眈,密探遍布灵洲,就等娄絮何时离开自己身边了。

    娄絮:“天道道主送我的天道规则块或许能用,师尊跟我进去看看吗?”

    天道规则块怎么不算一个金手指呢?遇事了躲进去就好。多好的一个龟壳啊。就是里面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妖怪。

    干脆请师尊进去镇镇场子,把嶂台那块地皮拾掇好,争取去参加天道会时,遇到上了绑架能派上用场。

    娄絮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池风果不其然颔首答应。

    于是娄絮迫不及待扣住了池风的手腕,心下一动。下一瞬,两人就出现在了另一个空间里。

    四次惊吓四次移动之后,娄絮与天道规则块的契合度提高了不少。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识海中流淌着一片神秘的符文。

    七个葡萄娃围着羊驼。其中有两个正往它身上爬,有两个手里各拿一串葡萄,摘给羊驼吃,还有三个扑在它身上乱揉。

    之前最先化形的女孩子边揉羊驼的脸边哄道:“羊羊别生气,摸摸摸摸。”

    池风看了一眼娄絮,默了默,轻声道:“你被这些孩子和一只……羊驼,吓到了?”

    第36章 肢体接触的感觉太好了。还想要更多。……

    娄絮小声辩解:“额,他们之前也没这么和谐……”

    池风道:“这些孩子只会化形,并无特殊能力。羊驼妖的实力尚可,但道行没你遇到的狼人高。”

    娄絮捂脸,崩溃道:“师尊别说了,好丢人。”

    这也不能怪她。她还没适应修仙界的生活,还以为自己是一个普通人,看到怪物就想躲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娄絮又理直气壮起来。

    她拉拉池风的袖子:“师尊,你是怎么一眼就能看出别人的道行的呀?”

    她要是知道羊驼的道行,那她还躲什么?直接抡狼牙棒啊!

    池风道:“用神识试试。”

    感受对手道行这件事很玄,池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得自己感受。

    娄絮放出神识,任由它一点一点向羊驼和葡萄娃延伸。

    哄羊的葡萄娃第一个发现了两人。她冲娄絮叉腰,奶声奶气大声道:“又是你!”

    霎时间,全场安静,剩下几个葡萄娃和羊驼都看向她。

    葡萄娃指着娄絮:“打她!”

    六娃闻言,喊打喊杀,气冲斗牛。

    娄絮向前一步,把美人往身后一拉,挡在他身前,霸气侧漏:“我来。”

    然后施展身法,突破六娃的包围,来到羊驼身前,拎出狼牙棒,直指羊驼:“我不欺负小孩,我跟你打。”

    不用木果,不用术法,单凭身法,她也想看看自己到底什么水准。

    娄絮注视着羊驼,不错过它的一举一动。然后看见它眨了眨眼睛,咧开一张大嘴,嘴里抽出一条红润润的舌头,舔了她一脸。

    娄絮:……

    当事人觉得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七个葡萄娃忽然蹦跳着把她围住,四个揪住她的衣服,一个揪住她的手指,还有两个被拦在外围,挤不进来。他们叽叽喳喳:

    “羊羊喜欢她!”

    “她是好人!”

    “她之前为什么要欺负羊羊?”

    “羊羊是不是吓到她啦?”

    “羊羊这么可爱,怎么会吓到她呢?”

    娄絮:……啊?你们是说嘴能张得比她的脑袋还大的羊驼可爱吗?

    她抽手抹掉脸上那层厚厚的羊驼口水,强迫自己耐下心来,蹲下跟小葡萄娃们说话:“羊羊很可爱,只是姐姐刚来的时候,以为羊羊要吃了姐姐,所以被吓到了。”

    “羊羊不会吃姐姐的,这里很久没有人来了!”

    “你来了,羊羊都要高兴死了!”

    “你怎么进来的呀?”

    “几十年前这里就被封印了,怎么都出不去。”

    “诶诶,不出去不好吗?方圆百里跟这里也没什么两样呀。”

    娄絮在葡萄娃们叽叽呱呱的对话中获得了一些信息。

    首先,这处地皮原本的主人是一位老爷爷,他种下了葡萄藤,搭好了房屋,准备在此度过余生。可有一天他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其次,羊驼是老爷爷走后偶然路过此处的小妖,被几串葡萄劝着给它们浇水。

    最后,这些葡萄娃虽然早有灵智,但一直不能像森灵和娄絮一样用藤蔓和树枝来活动,直到近几年化形,才脱离了葡萄藤。

    娄絮忽然想起刚进来的时候,葡萄娃们在给羊驼喂葡萄吃。她纳闷道:“你们居然还给它喂葡萄?那不是你们的弟弟妹妹吗?”

    做指挥的那位葡萄娃摇摇头:“才不是呢!只有我们七个诞生出了灵智。”

    另一个葡萄娃插嘴:“你这次来了,还走吗?要不要留下来陪我们玩?”

    又一个葡萄娃揪着羊驼的毛,把它揪到娄絮跟前:“还有羊羊,羊羊可以给你摸!”

    娄絮:“可能还有点事,不过我会回来的。”

    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在羊驼身上,摸了摸。像柔软的棉花,手感极其出色,十分解压。她爱不释手,揉了又揉,感觉轻飘飘浮在云端,像吸了药物似的。

    她宣布这是她摸过最好摸的毛茸茸!

    想了想,娄絮客气道:“以后回来,会给你们带礼物!”

    七娃一羊都是好妖,之前是有点误会,但她总不能把它们赶走。既然如此,那以后就是邻居啦!

    七个葡萄娃欢呼。

    娄絮指了指一旁无声等待的池风,介绍道:“这是我师尊。”

    然后站起身来,回到池风身边,对他道:“他们是这里的原住民,羊驼和葡萄小妖,感觉之前好像误会他们了。”

    七个葡萄娃知道娄絮在介绍自己,纷纷排排站叉起腰来。最大的那只葡萄女娃领头介绍道:“我是葡依依。”

    她指指她的其他弟弟妹妹,一一点兵介绍道:“葡尔尔、葡伞伞、葡丝丝、葡乌乌、葡溜溜、葡齐齐。”

    娄絮扯了扯嘴角。好简单粗暴的名字。

    池风不言,微微颔首,以示招呼。

    娄絮拉拉池风的袖子:“走吧师尊,我们先回去。”

    这趟来嶂台空间,主要是想把里面的妖解决了。如今双方和谈,成为朋友,那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回去之后,她还得泡药浴,晚上要是有精力,还得学几个术法。

    时间宝贵。

    娄絮拉着池风,与葡萄娃和羊驼道别,又一眨眼,回到了麒麟府。

    她朝池风看去,还想解释一下刚才为何顾着跟葡萄娃和羊驼说话,把他丢下了好一会。可没想到他勾着唇角,眉眼弯弯,很好脾气的样子。

    娄絮疑惑道:“师尊在笑什么?”

    总不能是笑她被羊驼舔了一嘴?

    “方才你们讲的话,我听不懂,但是,”池风笑笑,“很有意思。”

    徒弟和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叽叽喳喳地聊天,莫名可爱。

    娄絮:?!

    是了,就算是玄幻世界,各地的居民也是有语言差异的。嶂台距离灵洲有一段距离,语言必然不同。

    自己能听能说,大约也是因为木果。

    娄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样吗?我没注意到,下次我一定给你翻译。”

    池风颔首。他并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反而更为关心规则块的功能。他道:“如何?规则块能用吗?”

    如何才算能用,娄絮有自己的判断。

    “师尊,你等我一会,我要试验试验。”

    在她发现

    规则块的瞬间,其实她已经对规则块的使用方法有了一种模模糊糊的感知,好似她已经洞悉了天道的规则似的。

    她利用规则块记录了池风当下的坐标,然后御风飞至结界之外,再次进入嶂台空间。

    然后尝试把身上的两根藤蔓分别转移到标记的麒麟府坐标,和进入嶂台空间前的位置。

    池风看到一根藤蔓凭空钻出,在他面前晃了晃。他觉得有趣,伸手揪了一下藤蔓。

    娄絮突然觉得自己被小学生扯辫子了。她拿藤蔓在池风额间点了点,又缩了回去。

    紧接着,娄絮整个人直接出现在了池风面前,笑容灿烂。

    池风见了,也弯了弯嘴角:“如何?”

    娄絮的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愉快:“嗯,我的猜想是对的。”

    涉及天道规则,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她冲池风一顿比划,终于把事情说清楚了。

    规则一:该天道规则块可以且仅可以记录一个除了宿主当前位置以外的坐标,以此作为锚点,并可通过锚点进行双向的空间传输。

    规则二:宿主可以对空间内的任何事物进行空间传输。

    规则三:宿主可以对一位旁人进行标记,使之拥有通过“规则一”坐标进入空间的权力。

    简而言之,娄絮可以标记池风,使之能够随时通过坐标进入嶂台空间,并且通过娄絮此时的坐标,对娄絮进行支援。

    至于池风受天道誓言限制,不可离开上仙宫的限定,似乎能被规则块瞒天过海。也即,进入规则块之后,池风并不被规则块判定为离开上仙宫。

    娄絮问天道道主要好处,是希望出门在外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有了天道规则块,就算池风不能及时支援自己,她也能及时躲进嶂台空间中,暂时避开危险。

    池风道:“所以,你打算让我通过天道规则块保护你?”

    娄絮点头如捣蒜,不好意思地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低声补充道:“不用师尊时时刻刻盯着我,我有木果在身,没那么容易死。只是万一有什么事的话,可能需要麻烦一下师尊了。”

    “而且,这不是也方便我不在的时候,帮师尊吸收水石的规则之力嘛。”

    娄絮说着,有点心虚。人家都是把师尊供着,她却把师尊当成了工具人,多不好意思。

    池风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嗯,好。”

    娄絮的头皮泛起一阵酥麻。识海中有什么在发胀发热,眼前闪过一片青色,思绪忽然顿住了,仿佛陷入泥沼。她凭本能仰首轻蹭他的手。

    肢体接触的感觉太好了。清凉、柔和,很舒服,且很有安全感。还想要更多。

    她几乎阖上了眼睛。

    下一刻,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怔住了。

    太奇怪了,她在做什么?

    心跳渐渐快起来,她无措地后退了半步。

    师慈徒孝的温馨画面被徒弟的后退打断了。池风收回了手,垂眸道:“好了,你去泡药浴吧,记得把水加热了再泡,小心着凉。”

    “啊,好的。”

    娄絮转身就溜。鼠一样蹿得飞快。

    ……

    泡完药浴,娄絮整个人软乎乎地瘫在床上。

    噢,床,宝贝,天使,永恒的港湾,梦的故乡!

    今天可把她累坏了。

    娄絮掏出花言送的书,趴着床上看。

    噢,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就是此刻!

    其实娄絮不喜欢强制爱。她讨厌被拘束,讨厌无力还击的感觉。她觉得两个人有来有往才算那么一回事儿。她看到书名的时候,本来都不打算看这本书的。

    她自觉是个有底线的女人。

    不过这本书谁强制谁来着?“乖乖徒弟强制爱”,也就是说,实施强制爱的是女主而不是男主。

    哎呀,瓜农写都写了,花言送都送了,她一眼也不看,平白辜负了人家的心意,反而不美。

    娄絮嘿嘿一笑,激动地翻开了这本书。

    吕烛是剑道魁首转世,一朝觉醒前世记忆,强大剑招手到擒来,再登大陆青年榜一。她坐上宗门长老之位,与宗门诸长□□商宗门大事。

    散会之后,杏花微雨下,喊住她许久不见的师尊。

    吕烛想:他还是这么不开窍,还是这么漠然,仿佛一切都不能进他的眼。

    娄絮读得脚丫乱晃,直咽口水,心里呐喊吕烛快快快强制爱!

    然后一只爪子“吧唧”一声糊在她脸上。继而,她听见戴月怒吼道:“岂有此理!你!你吃独食!”

    娄絮余笑未消:“这种东西不适合小猫猫看。”

    戴月:“本喵已经几十岁了!年纪比你还大呢!”

    娄絮把猫拉进怀里顺毛毛:“别吵别吵,我给你念书。我刚到激动的地方呢!”

    戴月探出猫猫头,安静下来。

    吕烛坐在飞剑之上,笑得灿烂。她逼近师尊,伸手摸着他的脸,说师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你很久了。

    师尊心情复杂,被一连串的表白砸得眼尾泛红。他懵了。不知什么时候,吕烛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已经抚上了他的眼尾,摁上了他的唇。然后天翻地覆,他已被推倒在座。

    “吕烛轻抚师尊扑闪的睫毛,吻了上去……”

    第37章 一把抱住他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人了。……

    话音刚落,娄絮的通信玉珠亮了。

    “等等啊戴月。”她点了点玉珠。

    只听沈椿声音带笑道:“娄师姑睡了吗?”

    娄絮刚看了点激动人心的东西,心情很好。她笑了一声,也乐呵呵地:“诶!沈师兄,我刚好想找你呢!”

    这是客气话。她本没想找沈椿的,毕竟他们的交情算不上多深厚,值得两人才别过不久就又去找他。

    但她突然想到了天道会的事。池风不管事,上仙宫大大小小事务都与他无关,因而对天道会不了解。沈椿不一样,他入门已久,且还是铸器道道主的弟子,对这些事自然会更加清楚一些。

    沈椿:“找我?你找我有什么事?”

    娄絮:“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天道会吗?”

    沈椿听了,有点意外:“你居然会知道天道会?”

    “天道会十年一次,灵洲的五大宗门轮流主持,为弟子提供交流的机会。不过你才入门一个多月,怎么就想着去天道会了?”

    寻常的新弟子,压根没机会了解到天道会。十年一次的大会,修道十年的老道者遍地都是,入门才几个月的新弟子去来做什么?上仙宫不指望新弟子能有什么收获,压根连宣讲都没宣讲。

    娄絮自然也想到了这层逻辑。但是既然天道道主叫她去天道会办事,她不想去也得去。左右天道规则块已经收入囊中了。

    她打了个哈哈:“想去见见世面嘛,天道会有名额限制吗?”

    沈椿:“那倒没有,只是天道会又是比试又是授课的,通常要持续好几个月。一般实力不够的弟子,都会选择自己修行。”

    比起跳级听天书,还不如先按部就班先把成绩提上去再说。

    娄絮:“说起来,大家的比试形式是什么?纯打架吗?”

    沈椿:“生死道、铸器道、统御道都不打架。你师尊应该也了解一些。”

    上一届天道会就是上仙宫主持的。

    圣塔与上仙宫有仇,在那届天道会上安排了袭击,要挫一挫上仙宫的锐气,败它的名声。

    往届的天道会从未出过安全问题,因而各宗并没有派遣多少长老前来镇场;上仙宫的长老则多有外出。可圣塔几乎倾巢而出,各宗门内又有奸细。

    一时之间,局势混乱,大批新弟子阵亡。

    直到一个圣塔道师不小心破了麒麟府的结界。

    “你师尊就是在那会出名的。”

    池风以一对多,多名圣塔道者因此陨落,其中不乏触灵境(亲和力三级)和意动境(神识三级)的强者。

    沈椿是九年前加入的上仙宫,距离圣塔的袭击只有一年。可以说,他才来的一两年,就是听着池风的神话过来的。

    他在另一边摇摇扇子,叹息一声:“我师尊,其他道者,都以名行于世,只有你师尊把自己的道号坐实了。娄师妹,你可知道原因?”

    娄絮:“不知道。”

    而且他

    这道号到底谁起的啊,好不吉利。

    沈椿:“因为在他出手之前,算上其他宗门来的弟子,拢共死了上千位。”

    娄絮小心脏猛地一跳。一千多人,什么概念?她在现世时上的小学,六个年级,也才千来人。

    可是,池风也不像见死不救的人,沈椿说的是真的吗?

    沈椿叹了一声:“所以,这十年来,上仙宫和道尊的名声都不太好。”

    娄絮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才又开口:“你也觉得是他见死不救,所以才造成这么大规模的死亡吗?”

    沈椿没想到娄絮会问得这么直接。他叹了口气。

    “娄……师姑,没有人知道道尊蜗居麒麟府的几十年都在做什么。宗里也有人说他镇压水石,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实情如何,你最清楚不是吗?”

    娄絮点头。好一会儿才知道对方应当是看不见的。

    算了。

    话题略有些沉重,不过聊这些其实没什么意义,沈椿既不是当事人,也不是当时人,他所说的话,或许并没有多少参考价值。

    “好了,沈师兄,你原本找我有事吗?”

    “……你就当我找你闲聊吧。最近修道可有遇上什么难处?”

    沈椿本是想再提点一下娄絮,花言的那些小算盘。但是说到现在,他想想,又觉得不如算了。

    别人的闲事,他管来做什么?

    再说了,他不是当事人,哪里知道事情的全貌?

    沈椿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别太八卦啊沈椿。跟你师尊学点好的吧,好的不学学坏的。

    娄絮拊掌:“沈师兄料事如神呀,我征锋道和统御道,这几日练了许久的身法,还没人陪我练练呢。”

    若只是身法还好,她的速度和机敏已经超越了池风的那具人偶。

    可速度快了,不免要用到风灵。她如今风灵掌握不到位,速度和力度都有所欠缺。

    池风身子也不好,自然没法亲自下场同她打。

    沈椿:“祝辰的身法也不错,他征锋道主修风灵,你不妨找他练练。”

    娄絮:“也好。”

    祝辰本就跟她有约,她请他陪练也合理。

    两人又说了会闲话就挂了。娄絮回过神来才发现,戴月等得不耐烦,早就自己看起了小说。

    算了,明日再看。

    娄絮给池风打了个通信,说了找陪练的想法。

    池风:“嗯,在麒麟府练罢。你平日若是无聊了,也可以叫朋友来玩。”

    他把开启结界的手法教给她了,她想带谁来,都方便得很。

    娄絮欢呼:“好耶,谢谢师尊!”

    池风一个人生活多年,想来也没多喜欢热闹,可现在他竟然关心到自己无不无聊。娄絮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又给祝辰打了个通信,厚着脸皮磨磨蹭蹭问他是否方便,结果他一口应下。

    祝辰:“那明日五点见。”

    娄絮:“啊?这么早吗?”

    祝辰:“我每日如此。”

    见娄絮一时不语,又补充道:“我的同学也是如此。”

    娄絮:???

    她以为她六点开始锻炼已经够早的了,怎么还有比她更早的啊!你们这群修道的,修的是卷心菜道吗?

    娄絮无语,娄絮挂电话,娄絮把猫猫赶出去,“我要睡觉了。”

    戴月疑惑猫猫头:“怎么这么早呀,这都不像你。”

    娄絮:“如果你明天有早五,你也会睡了。”

    可惜你只是一只不需要修炼的小猫猫。

    娄絮闭眼,希望自己能睡个好觉。

    可惜今晚注定多梦。

    ……

    娄絮一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近处远处都是层叠的山,只见前后巨石崎岖,似乎无路可走。树上、地上,层层堆叠满了落叶,入目望去,一片金黄。

    阳光正好,落在脸上,很温暖。

    “孩子,过来。”娄絮蓦地听见了一阵女声。声音蜿蜒委婉,仿佛阳光下的小溪,溪水曲折而舒展。

    她抬首看去,一块巨石突兀而起,留下了很大一块空地。空地放了一张矮榻,一位披着棕红长发的女人侧着身子躺在那里,手上还拿着一个圆溜溜的果子。

    娄絮不受控制地向她走去。

    “孩子,坐。”女人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榻上有一张小茶几,几上有一小碟青色的果子,与女人手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娄絮很乖巧地坐了上去。然后发现女人拉过了她的手,细细摩挲。

    “真不好意思,天道规则又错乱了,我只能这样来找你了……用你们的话来说,我现在是用自己的小号来找你的。”

    什么天道规则?什么号?

    娄絮一脸茫然,不言不语。她的思维转得很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孩子,你还没清醒过来,是吗?”女人的眼眸是红棕色的,一闪一闪亮着光。她的目光温婉,让娄絮想到了江南水乡。

    “也不怪你,毕竟这里是真正的梦境。”女人捏了捏娄絮的脸,“打自己两巴掌,或许就清醒了。”

    娄絮疑惑歪头,声音微弱但坚定:“我不要。”

    她又不傻,为什么要打自己嘛。

    “好吧,”女人给她塞了一个果子,“吃吧,今天不赶时间,在你清醒之前,我们可以随便聊一聊。”

    娄絮把果子塞嘴里,咬了一口。果汁爆出,口感清甜,一股寒凉的气息“唰”一声贯通全身。

    嘶!

    娄絮一个激灵,从榻上站了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

    她看看果子,又看看眼前的女人,又看看四周,瞪圆了眼。她憋了好一会:“你……拐我?”

    女人:……

    她伸出两个手指:“孩子,你看,这是什么?”

    娄絮:“二。”

    女人:“还是没醒呢,这是手指啊。”

    娄絮:……?

    她退后两步,露出了一种看到母猪上树、小马骂人、小猫泡妞的眼神。

    哪个好人可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愈发清醒了,也愈发感觉不对劲。落叶林带的秋天应当是冷的,但她却感觉身体暖洋洋的,像在被窝里一样。而周遭的一切也很模糊,有一种吃了毒蘑菇的美感。

    她定了定神:“我大概清醒了。请问这位前辈是?”

    女人低低一笑:“清醒了?那你猜猜?”

    梦里的娄絮一点面子都不给:“猜不到。”

    女人:“好吧,那就不猜吧。这果子是好东西,你多吃点。”

    娄絮听了,不自觉又啃了两口。啃完了才意识到不对劲。

    妈妈没告诉她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吗?

    哦,妈妈还真没告诉她。娄絮沮丧地想。

    女人看着娄絮一脸吃了毒药的表情,笑了:“好了,不逗你了。你莫慌,这是在你的梦里。我是天道道主,今日出了点意外,只能这么来找你了。”

    道主笑吟吟拉过娄絮的手,声音柔柔的:“没有天道规则的影响,你清醒过来是有点麻烦。不过,习惯就好了。”

    娄絮“啊”了一声,脑子慢慢转了起来。

    嘿,道主居然是个姐姐呢!姐姐长得真好看呀!

    含笑弯弯柳叶眉,轻挑细细桃花眼。樱桃唇,高鼻梁。一头棕发卷曲着,柔柔地搭在肩上。

    像个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等等,等等,这漂亮姐姐是那个行事乖张的天道道主?怎么脱了个马甲,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能被她迷惑了!

    娄絮甩了甩脑袋,伸手捂脸。她彻底清醒了。

    “啊,道主,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道主拢住自己的长发:“我只是觉得,我上次问你的问题,你应当有答复了。”

    是去击云宗参加天道会,

    为她取回一个天道规则块的事情。

    娄絮眨眨眼:“道主料事如神,我答应啦。”

    她看着道主捻起一个果子,“咔嚓”咬了一口。她想起果子的口感,咽了口唾液。

    想吃。

    “你在我这里随意些,也不必如此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道主又给娄絮塞了一个果子:“我看你喜欢得紧,那就多吃点罢。”

    “噢,好的。”娄絮呆呆地接过果子,“咔嚓咔嚓”啃起了果子,活像一只小仓鼠。

    道主看得噗嗤一笑,可娄絮听了,脑袋里却炸起了烟花。不怪她,她见到美人脑子就宕机。美人,不分男女。

    娄絮再次感慨,还好素怀道对她下的幻阵,不是美人阵,不然她必然翻车。

    道主优雅地伸出手臂,替娄絮把额前的发丝拨到耳后,又缓缓地说:“说起来,我记得你上回走的时候,是不是有过什么计划?”

    娄絮又眨了眨眼,道主的手很暖,有一股阳光落在草场上的气息。

    跟美人师尊的手完全不一样。美人师尊的皮肤冰冰凉凉,自有一股清冽的气息,像冬季的小溪,独有一种深林的宁静。

    嗯,有点太幸福了。

    她甩了甩脑袋,好歹把美人们都甩出脑壳,奋力回忆了一下上回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是同心契吗?”

    上回走时,她是无意间同道主说过,要把同心契解掉。不过,那时池风伤得太重,娄絮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且同心契属于主动技能,平时没事不会有任何影响,娄絮就一直没有用,把它给忘了。

    道主笑着,伸出食指揉了揉娄絮的眉心。“看来他很喜欢你呢。”

    娄絮讷讷:“必须的呀,他确实对我很好。”

    嗯,是指一种纯粹的喜欢。就像池风也喜欢戴月一样。

    跟道主打了几回交道,娄絮也算是摸清了她的脾气。虽然道主披不披马甲,言语习惯和声音外貌的差别都很大,但是有一点不变:她永远不把话说全,只等她问。

    娄絮只好乖乖提问:“为什么这么说?”

    道主点在娄絮眉心的食指滑到了她的脸颊上,屈着指节揉搓了一把:“你自己感受一下你的神识,或者魂体,跟之前有没有什么变化??”

    娄絮最近吃得比较好,脸上的肉也厚了小小一层。道主表示很好捏。

    听罢,娄絮闭目内视。

    “进入你的识海。”道主温婉的声音传来,“你看见那条因同心契产生的通道了吗?”

    娄絮看见了。

    那条通道,一侧绿莹莹的,生机盎然;另一侧则剔透无比,如大海般澄澈。

    她透过通道瞥了一眼,发现里面有几根神识凝结而成的、触角一样的事物。那是池风残余的神识。

    “他经常关注你的情况。”

    娄絮睁眼,看见道主笑吟吟地啃了一口果子,还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娄絮闭眼:“道主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她忽然心烦意乱起来。

    原本还想着留着也影响不大,同心契不解也没问题。但是,一想到他随时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她心里就泛起一股莫名的羞耻和不安。

    就当她心里有鬼害怕被发现吧。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独有的边界。她是愿意与池风亲近的,可随时被感知情绪,是不是亲近过头了?他是不是太关注自己了?

    不对劲。

    正如三十七所言,同心契不符合他们之间的关系。

    道主又捻起一颗果子,直接塞进娄絮嘴里:“不,我没什么想说的。”

    她只是觉得有意思,所以多关心几句。

    她当然知道池风。水石是天灾,头一个掉落的道品,连她也没办法短时间把它解决。她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将他收服,自然对他颇为关注。

    至于娄絮。娄絮吃下木果,是一个意外。但她之所以会出现在上仙宫,那都是因为道主的操作。

    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孩子,可不容易活下来。更何况她身怀异宝。

    而池风,性情温和,见了与他一样身怀道品之人,大概率会照顾一二。如今看来,她看人没错。

    “你们两个能相互扶持,我很欣慰。或许这个世界还是有救的呢?”道主一仰身,倒在榻上,满眼都是碧蓝的天空。

    娄絮呼吸一滞:“什么……有救没救?”

    道主:“小孩子没事别想那么多,先好好长大。回去多吃蛋白质,长个。”

    娄絮:“……我成年了。”

    不是小孩子了,身体也不长个了。要长也只能横着长了。

    “那也是小孩子。”道主“咔嚓”起果子来。

    “还有,回去别熬夜看小说了。”

    娄絮:“……道主,您知道的太多了。”

    她内心有点抓狂。在这个世界,简直没有什么隐私可言。

    道主一脸幽怨:“我对你的私生活可不感兴趣,只是我每次等你入睡,你都在看那小说。我年纪大,上班时间长,见不得你们这些悠闲的小年轻。”

    娄絮也一脸幽怨:“我一天也就那点清闲时间。”

    道主摆摆手:“好了,你该回去了。我还送了你一份小礼物呢,你明天起来就能见到了。”

    不等娄絮说话,世界就翻转过来,陷入一片黑暗。

    ……

    第二天。

    娄絮缓缓睁眼,天已蒙蒙亮。通信玉珠闪了闪,祝辰的声音闯了进来:“我十分钟之后到,你接一下我,准时。”

    娄絮迷迷糊糊地“哦”的一声,才不管他说什么,精神意志已回归宇宙。

    回的是她自己的识海。她当下的状态有点像半梦半醒,半知半觉,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从前,她的识海是一片小池塘,神识堆积在一片洼地之内,沉寂、跃动、翻滚。今天,她的神识池塘之上突然出现了圆圆的一大坨,有点像某种清甜可口的果子。

    娄絮的意识绕着这果子转了几圈,只见上面出现了几条裂痕。

    娄絮:???

    虽然不知道这果子从何而来、为何而生,但只要在她的识海,本质上就是她的神识。

    神识不是像捏捏乐一样Q.Q弹弹软软糯糯吗?她的神识怎么像脆脆鲨一样裂开了?

    等等!

    方才梦里的内容冒了出来。她想起了天道道主塞给她的那几个清脆果子,它们和这果子有点像。

    娄絮又绕着裂开的果子转了几圈,果子“嘭”一声炸开了。里面露出了一个跟娄絮本人一模一样的小人。周边还飘着三本线装书。

    娄絮的嘴巴张得很大,能塞下一个苹果。

    神识随心境后面是神游境,神识可离体,俗称神识聚形。莫非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人,就是她的神识聚形?

    她……在梦里吃了几个果子,然后神识就升级了?

    娄絮的神识聚形呆呆地拎起飘在身侧的线装书。

    不知道道主什么时候再来,来的时候还带不带果子。她尝到甜头了,还想吃。

    她把注意力集中在线装书上。上面写着“华国地方美食大全:粤菜”。

    另一本:《华国地方美食大全:川菜》。

    最后一本:《华国地方美食大全:东北菜》。

    娄絮看向了她和池风的同心契通道,并思考能不能把这些神识做的线装书丢给池风。

    她仿佛看见了无穷无尽的美食和幸福生活在朝自己招手……

    等等,祝辰还有多久到?娄絮一个激灵,登时惊醒,立马从床上弹起来。

    洗漱、更衣、出门。

    自从池风把开启结界的手法教给她,她和结界就建立起了某种联系。她如今也能感受到结界的状况了。

    她隐隐觉察出有人在接近结界。

    要迟到了。

    娄絮一双腿跑出残影来,硬是在祝辰到达的前五秒来到门前。

    “祝师兄早啊。”娄絮挤出一个虚脱的笑。

    祝辰今日穿了一身暗绿色劲装,头上还套了一个兜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他点了点头,惜字如金:“走,先进去。小心被他们看见。”

    怕被圣塔的人看见。

    他本就该盯着娄絮和她的木果,想办法把木果占为己有。现在却做了谍中谍。

    娄絮点点头,开了结界,带着祝辰往里面走。

    麒麟府是在几百年前建成的,在池风入主之前,是上仙宫某位道尊和他的徒弟们的起居所,修行的场所一应俱全。

    娄絮随口寒暄:“师兄吃了吗?”

    祝辰目不斜视,俊美的眉眼直视前方:“我辟谷了。”

    “你最近有什么缺的吗?就当是陪练的报酬了。”

    娄絮不喜欢让别人给她打白工,怪不好意思的。她老早就想问了,只是昨晚一时间没想起来。

    至于报酬从哪来……她还没到能自己赚灵石的时候,自然只能让家长代付了。

    祝辰终于给了她一个眼神:“不必。”

    穿过一排廊道,出一扇白墙黑木门,可以看见一个半径十米的圆形擂台。

    祝辰一个闪身站到了擂台之上,目视娄絮,眼神里古井无波:“来吧,开始。”

    娄絮脑子一懵。

    祝辰不等她是否准备好了,一个闪身冲到她跟前。

    娄絮结结实实挨了一道风刃,后退两步。她慌忙道:“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有准备好呢!这不算!”

    祝辰轻轻皱了皱眉:“杀手不会等你准备好。”

    娄絮:“……可是师兄你不是自己人吗?”

    哪个好人没事会防着自己人偷袭啊!

    祝辰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是声音放软了些许:“自己人也要防着。”

    “哦。”

    娄絮感觉有些挫败。她刚想说点什么,就听祝辰又说:“你话很多,敌人不会跟你掰扯。”

    娄絮闭嘴:……

    大哥!我才说了几句话啊!

    祝辰:“准备好了?再来。”

    娄絮心里警铃拉响,一个闪身退后了几步。

    紧接着劈头盖脸几道风刃袭来,她慌忙间掏出狼牙棒来格挡,面部手部还是被击中了,细密的血丝缓缓流出,又痒又疼。

    好了,疼清醒了。

    她正了神色,催动风灵和身法,脚下生风,拎起狼牙棒就朝祝辰打去。只见祝辰一个闪身避开了,又飞来几道风刃。

    如此几个回合。

    娄絮累得气喘吁吁,身上有多处伤口。而祝辰,她没有碰到他的半片衣角。

    娄絮觉得不对劲:“祝师兄,咱们打狼人那次,你是不是保留实力了?”

    祝辰“嗯”了一声。

    他是带着任务来上仙宫的,怎么可能真就那么脆弱。

    娄絮“叭叽”一声坐在地上:“好吧。我不行了,我需要休息一下。”

    祝辰实在太快了,她打得眼花头晕、汗流浃背,腿都有些发软。

    祝辰:“敌人不会给你休息的时间。”

    娄絮沉默了两秒,抱头尖叫:“师傅别念了!”

    俺老孙的头好痛!

    然后余光瞥见了远处的小径里,一闪而过的一片浅色衣角。

    糟,真师傅来查岗了。

    池风虽然待她耐心且温柔,但是平日教学的时间里还是很严格的。娄絮不太想被他看见自己在摸鱼。

    她的腿一屈一伸,整个人立马弹跳起来,拎起狼牙棒,气势汹汹道:“来吧!我们继续。”

    祝辰:“……嗯?”

    不等祝辰反应过来,娄絮身形闪动,又朝他跃了过去。一阵风吹过,两个人又打了起来。

    池风在外围看了一会,又无声地走了。

    疲惫是一种生理状况。在陷入疲惫的过程中,人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掌控。这也是为什么征锋道的道者需要通过持久作战来增强体力。

    两个亲和力和神识都相近的道者打起来或许胜负难定,这时就要看他们的体力差异了。

    今天对练的两人道行都差不多,但娄絮在体力上要落后祝辰太多。

    又过了一个小时。

    她没有试过持续高强度战斗这么长时间。素怀道的幻阵虽狠,但速度不快。不像祝辰,娄絮一点分神,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连续的几道风刃,劈头盖脸、避无可避。

    娄絮被打得意志力趋涣于散,几乎站不稳身子,身上开始冒出斑斑点点的绿芽。

    她和木果的契合度不断增高,但也出现了新的问题——生长藤蔓仿佛不是外物带来的副作用,而是她的本能。她正在向一只真正的紫薯精靠拢。

    “据说道尊强大,少部分是因为他的天赋,大部分是因为他的水石。”祝辰停下进攻的动作,抬眸看她身上的绿芽。

    他显然对道品很了解。见了娄絮身上的绿芽,就把实际情况猜了个八.九成。

    “不要压抑它。”

    人与天抗争是很难的。更何况抗争对象是道品,天地法则的部分集合。可是若是能顺应法则、利用法则,最后达到控制法则的地步,那么一代宗师不就是她娄絮了么?

    想到娄絮驯服木果、替他向圣塔出手的那一天,祝辰心里就泛起一股口味极其复杂的调料味。加了一捧小米辣,一勺盐,还有一片柠檬。

    他想喝水啊。

    娄絮不知道他怎么想。她听了祝辰的话,突然很受启发。

    几条指头粗的藤蔓从她的臂上生长而出,在阳光下泛着苍翠的光。很有生命力。

    她扔下狼牙棒,眼睛扫过周围。她有一个想法:

    “师兄,在擂台没什么意思,我们去院子里面打嘛。”

    又想了想,祝辰的风刃,或多或少是能拆家的。这不是她自己的院子,万一打坏了可不好。

    她又说:“咱只比身法和拳脚,就别用风刃啦。”

    祝辰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地道:“请。”

    娄絮咧嘴一笑,轻抬手腕,藤蔓登时射出,攀上最近的屋檐。

    身法叠加风灵,以藤蔓作辅助和定位,娄絮轻轻一跃,稳稳当当落在目标位点上。

    速度更快,准头更好。

    重点是,像蜘蛛侠。

    娄絮自我感觉良好,她瞥了还在原地的祝辰一眼,露出了喜悦的笑。

    祝辰跟上来,罕见地多说了一句话:“这是跟猴子学的吗?技巧还不错。”

    娄絮:……???

    神情逐渐麻木。

    麒麟府亭台楼阁很多,建筑高低错落,她在其中时上时下。每次跳跃都要提前预备落点,确保五感机敏,时时防备祝辰的袭击。

    祝辰的身法如同鬼魅,娄絮根本拿不准他的位置。

    “若不够机动,这藤蔓只会是你的弱点。”

    他不知何时,先娄絮一步到了她预备的落点,手掌生风,切断了她的藤蔓,看着她直直掉下。

    直到落地前一刻才指使风灵接住她。

    娄絮顺其自然躺在地上,闭上眼睛。

    累了。

    她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连续打架几个小时啊!以她神游境初期的道行,居然没听到祝辰的喘气声。他呼吸平稳,好像只是平地慢走似的。

    他根本不累吧!

    “师兄,你什么道行啊?体力也太好了吧……”

    祝辰:“望灵后期,随心后期。”

    娄絮身上的藤蔓因大惊而变得灰暗。她结结巴巴道:“那、那你的体力是怎么回事!”

    他的神识甚至比她低上一级!

    祝辰:“你若每日锻体六个时辰,你也会如此。”

    六个时辰,十二小时。

    娄絮抬着脖子算数,目光空洞地对着祝辰的胸口。紧身衣紧紧贴着皮肉,肌纤维饱满得近乎溢出。无比硕大,以至于让人望而生畏。

    过了几息,她放弃挣扎了:“行吧,你该得的。”

    娄絮一呼一吸,心境恢复平和,慢慢从地上站起。

    祝辰双手抱胸,突然问道:“你要参加击云宗的天道会?”

    娄絮点点头,讶然:“沈师兄告诉你了?”

    祝辰“嗯”了一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不方便出上仙宫,你届时替我做一件事。”

    仿佛怕被拒绝,又补充了几句:“到时候再告诉你。不会很麻烦。沈师兄也去,但他不行。”

    沈椿虽然入道已久,但他主修铸器道,实战能力连娄絮都比不上。

    说完,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了压剑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的眸子软了下来,僵硬道:“以后随时找我对练。”

    娄絮笑了一声:“好。”

    她没考虑过祝辰想让她帮忙办的是什么事。如果知道了,她多半会

    拒绝。

    打了一架,她对祝辰的印象好了很多。

    他下手虽狠,但这是因为他知道娄絮体内有木果,根本不会出事。且他冷着脸,也给出了不少成熟的意见。

    池风不能与她对练,就算与她对练,能不能狠下心来下手也不好说。娄絮清楚他并不能为她提供实战的经验。

    或许祝辰对自己并无恶意。或许若不是圣塔,他也会是一个开朗的人。

    训练结束,祝辰离开了麒麟府。

    刚出了结界,他就被三十七拦在路上。

    道者同样一身劲装,眉目之间英气十足。她双手抱在胸前,眉毛轻挑,说话利落:“聊聊。”

    ……

    男声温润:“伤得有点重。”

    书房,小榻边。

    池风一手扶着她的脸,一手用食指捻了一点药膏,轻轻为她抹匀。

    祝辰虽然没有给娄絮造成重伤,但他的风刃密集而锐利,硬是把娄絮刮得浑身爬满嫩红的伤口。

    实际上,她的衣服也被祝辰的风刃割破了不少,这会子看上去像一个难民。

    娄絮屏住呼吸。

    太近了。微凉的指尖贴在她的脸上,清冽的气息萦绕着她的鼻尖,两只黑色的眼珠子挤到中间,盯着师尊的俊脸不放。

    她一动不敢动,肺部的二氧化碳的释放动作又缓又轻。她连眨眼都不敢。

    师尊的手是凉的,她的脸是烫的。

    怎么了?

    不过,这不是两人第一次靠得这么近了。娄絮还不至于紧张到不能思考。她连忙表示自己不是很在意伤口:“有木果呢师尊,很快就会好的。”

    上次重伤,躺了一天多一些就能下地了,这点小伤对她来说真的没什么的。

    顶多消耗的生机会更多一些。

    生机少了,体内的木果就开始叫嚣。她有点饿了。

    一根细小的藤蔓自裤脚悄然冒出,趁池风不注意,鬼鬼祟祟地沿着他的腿往上攀。

    池风摇摇头:“也会疼上半天。”

    话音落下,脸上的药已经上完了,他拉住了娄絮的手臂,把她的衣袖往上捋。

    又是好几道血线,其中半数以上已经暗沉结痂。

    娄絮抽回手臂。池风的手指简直凉得烫人。

    她以幽怨遮掩自己的异样,嘟囔道:“这药再晚点上,我的伤都好了。”

    换个话题吧,不要再上药了。

    娄絮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她伸手把药瓶盖好,再塞回给池风,把自己的手放回膝盖上,仿佛端坐的乖宝宝。

    “师尊,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池风闻言,把药放在一旁,贴着她坐下,头微微往她那侧倾斜,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温声问道:“什么事?”

    娄絮腼腆一笑:“就是……我今天意外得到了好些配方。我今天可以吃到新的菜品吗?”

    为了增加请求的合理性,她又补了一句:“就当是我今天这么努力的奖励啦。”

    可不是努力吗?对练了好几个时辰,伤口都数不清。

    池风一愣,随即失笑:“当然可以,絮絮想吃什么?”

    娄絮眼睛一亮。

    识海里出现的那三本菜谱早就被她牢牢印刻在记忆里了。她在识海里随手一翻,从三本菜谱里各选了一样:麻辣兔头,双皮奶,锅包肉。

    然后呱唧呱唧比划着解释着做法。

    灵洲的语言、食物与现世有别,不能直接翻译,解释起来也有些费劲。

    池风揉揉她的脑袋,笑道:“还要吃点蔬菜。”

    营养均衡。

    娄絮面上不显,皮囊下却已经高兴得像一只蹦跳不已的弹球。她侧过身,一把抱住池风的腰,脸颊挤着他的胸膛,亲昵道:“你真好。”

    他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人了。

    第38章 徒弟想抱就抱了。千言万语化作简单的……

    娄絮没被任何一个长辈或同辈的年长者这般用心地关怀过。她感觉自己像一株真正的紫薯精了,而天上下着温柔又清爽的雨,滋润身心。

    池风他眉眼低垂,看向趴在胳肢窝前的脑袋。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海色的眸子把皮肤衬得雪一样白。

    沉默得太久了。娄絮甚至以为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抬头,看见他喉结滚了滚,嘴角微勾,轻声道:“你也很好。”

    “我……吗?”她有点茫然。

    不,不不不,她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没有价值。

    一个不能为家庭提供经济支持的小孩,她唯一的价值就是为家长提供情绪价值。可是她的双亲根本不需要她提供的情绪价值,他们从外面的伴侣身上寻找快乐。她的存在并没有意义。

    而她在灵洲的状况——无法自己养活自己,需要受人庇护、受人教导,与从前在家里做小孩有什么区别?

    成年人没有不务实的。她的双亲是,她也是。

    她与池风之间的关系,被她合理又奇异地认定为一种新型的家庭关系,而她要求自己“有价值”,且尽可能地不麻烦他。

    所以尽管池风对她好得没有底线,但她还是小心翼翼,把请求斟酌又斟酌。

    至于她频频点菜,那是因为池风似乎尤其钟情于给她喂食。让他者感受到自己是被需要的,也是一种提供情绪价值的方式。

    她有木果,不需要进食,她也没有馋到就算不饿也每日吃三顿的地步。

    而她的拥抱、她的粘腻,则都是她本人的意愿和池风的意愿各自参半。自从结契,娄絮能够明显地感受到池风对她举止的偏好。拥抱、摸头,或者只是简单的贴贴,都能让他的心情变好。

    她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很没有价值感的人。

    可就在刚才,他说“你也很好”。

    除了极少数的朋友,没什么对她作过类似的评价。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在那里,疑惑又惊异。

    池风轻柔地回抱她。

    她感觉自己被冰凉又温暖的一切包裹起来,一股奇异的心情悄然生发,迅速增殖,在她的意识里扩大地盘,侵噬一切。

    他好像是不一样的。

    无论作为“家人”、师尊,还是只是普通的男性。

    她呆呆地望着池风,眼里空空。他人的吐息近在咫尺,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嗯。没有你,我这次受的伤不可能好得这么快。”

    娄絮讷讷道:“可这是我该做的。”

    臂上的一小颗芽儿被揪住了。凉意自他的指尖传来,一阵又酥又麻的震撼自芽儿荡漾开来。她浑身一震,混乱、惧怕又憧憬地看向池风。

    他眉眼含笑,嗓音清润:“有你陪着,日子倒也有趣。”

    池风说的是实话。他从前的生活,与娄絮之前想的一模一样,古井无波,索然无味。如今好歹有人陪着吃饭说话,受了伤也有人关心照顾。且徒弟黏人、乖巧、懂事,他简直喜欢得不得了。

    但是娄絮不能体察到他这么多的情绪,她自己的脑子都转不过来了。思维再次停顿。

    他话音落下的最后一刻,一朵烟花在她耳边绽放,把她的脑子炸得一片空白。

    她直视着池风的脸,眼神逐渐失焦,浑身的皮肤也逐渐发麻。

    星星点点的绿芽无法抑制地从皮肤里冒出来。那些芽儿就像她的心绪,像她旺盛而难以释放的表达欲,在此刻绽放了。

    她此刻的心

    灵变得无比宁静。她的千言万语、千思万绪,都成了简单粗暴的三个字:“好喜欢。”

    又或者:“想泡他。”

    如此突然,如此奇异。

    她此前只是觉得池风长得漂亮,想要亲近,但从来没想跟他有什么。她之前的紧张、脸红,不过是见到漂亮的异性后的生理反应,再正常不过了。

    直到前一刻,一切都变了。

    娄絮咽了一口唾沫。识海里泛起了苍翠的绿意,像巨大的森林如花苞般绽放。

    那是什么东西?

    疑惑一闪而过,直接隐没不见。

    她又沉溺在最本真的冲动之中。意识昏沉,情绪激动,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蹭到他的身前,又蹭到他的大腿上,直接坐了上去,整个窝到他怀里。

    像一个孩子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但她很显然不是一个孩子,被她抱着的俊美青年也不是母亲。

    她的脸贴着的更不是幼崽的奶嘴。

    但她环住池风的腰,鬼使神差地往上轻轻咬了一口。

    怀里的身躯狠狠一颤。

    池风茫然的视线缓慢而僵硬地往下移去,落在同样面目空白的娄絮的脸上。

    他不曾对娄絮设防。他听闻小孩子需要更多的关怀,而抚摸和拥抱是表达关怀的一种形式。肢体接触能让孩子得到更多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对孩子的健康成长有着重要的意义。

    他一百多岁了,徒弟才二十岁出头,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他缺失了很长一大段的记忆,其中就包括他的幼年期。他不记得双亲和师尊是怎么对待他的了,只能拿书上的内容作为参照。

    徒弟想抱就抱了。有什么不能抱的?

    就连他这个一百来岁的人,都贪恋拥抱。

    他不无私心。

    只是不曾想,索要拥抱的孩子一口咬了下来。

    他的身体没有好全,嗜睡的症状加重了。在娄絮与祝辰的对练结束之后,他才起的身。睡的时间长,不免把头发睡乱、把衣襟睡开,雪色中透着一点苍白的肌肤敞着一大片。

    衣襟的口袋里有一颗红色的糖果。糖果在轻薄的包装中若隐若现。

    糖果甘甜。就算隔着糖衣,也渗透出丝丝的甜味。

    不知道制糖师用了什么奇异的材料,软糖沾了水就变成了硬糖。

    娄絮闭上了眼睛。

    但这对池风来说,显然太过刺激了。

    痒意炸了开来,酥麻之感迅速蔓延至全身。陌生而苏爽。他按住了娄絮的后脑,微微倾身向前,不自觉迎了上去。

    娄絮迷茫地瞪着池风,舌尖扫过糖果,又留了下来,轻轻点在其上。

    她蹭着他。

    池风的腰在发软。他浑身战栗。他一时体力不支,无法避免地往后倒去。身后是绵软的被褥,绵白而纯粹。他躺在上面,像躺在云上。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缺失的记忆带走了他的一部分常识,而他从前阅读的书籍多半与修道有关。这方面,他几乎是空白的。

    娄絮跟着他一块倒下去了。

    但她眼疾手快,手松开了他的腰,把身体支撑在半空。

    因为忽然的悬空,她醒了。

    她这是在做什么?她疯了吗?

    为什么师尊不推开她?

    娄絮瞪大眼睛。

    身下人胸前的衣襟濡湿一片,昭示着方才的一切不是梦幻。

    什么意思?他没推开她,所以他是愿意的?她要恋爱了吗?

    娄絮彻底从莫名的操控之中脱离了出来,此刻,她冷静又机敏,诘问自己的灵魂深处到底在想什么。

    谈恋爱?她和她师尊?开玩笑。

    你了解他吗娄絮,你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吗,你只是他一百多年的人生中微不足道的过客。你不会以为他任由你抱任由你咬就是喜欢你的意思吧?

    太扯了,说不定他对其他人也这样。

    就算他只对你敞开怀抱,难道就一定是因为他喜欢你吗?他的伤没好全,或许是因为他体虚,没力气推开你呢?

    她沉静下来。

    若是她误会了池风的意思,他们就连师徒和朋友都做不成了。别说池风,光是她自己都觉得尴尬、难受。

    和恶心。

    就算真恋爱了,他们的关系必然经历热恋期、冷淡期,直到走向分手。

    那么,不妨跳过这些步骤,直接心死吧。至少还能多吃他几顿饭呢。

    娄絮是个现世人,思想开放,与池风又是半路师徒。他们之间本就不存在伦理隔阂。因而娄絮发觉自己动情后,首先想到的不是他们的身份地位,而是恋爱本身根本不可行。

    她根本不相信爱情的存在。

    她的双亲双双出轨,早早离异,对她漠不关心,只当她是累赘。

    冰箱空空荡荡,生活费偶尔会有,新衣服是表姐的旧衣服,手里永远没有糖果,也不会有人亲她的脸颊,更不会有人在她不眠的夜里允许她抱着枕头过去一起睡。

    饥饿和被抛弃的恐惧常年笼罩着年幼的她。

    如果就连血脉相连的亲情也会消失、腐烂。那么爱情凭什么不会。

    她信任师徒情,只是因为她在异世界里无所归依,她没有选择。

    可是爱情这种东西能不要还是不要好了。

    只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还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想清楚了一切之后,娄絮身上的芽儿像被切断电源的圣诞树小灯泡串一样,“啪”地暗淡了下来。

    之前那根攀在池风腿上的藤蔓,早就吃饱了,此刻正偷偷往回缩。

    娄絮本人连滚带爬地下了榻,悻悻然立在一旁,背着手,像被师长罚站的弟子。

    另一个当事人原本被娄絮识海的愉悦传染得很是高兴,可现在,她的识海火苗熄灭,星光黯淡。

    原本挤压着肌肤的温暖也消失了。

    池风不明所以,唇角逐渐扯平。眸子里多了几分不解和失落,甚至还有一丢丢委屈。

    他坐起身来,垂眸看向一旁心虚又惶恐的娄絮,轻声道:“怎么了?”

    怎么了?什么意思?

    娄絮心里想得再狠辣再果断,听到池风的这句轻飘飘、恍若什么都没发生的“怎么了”,未免也浑身难受。她支吾了好一阵,什么也没敢提。

    她决意把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揭过去,随便找了个借口道:“没什么,师尊,我……我今天还差几个术法没学。”

    池风当真了。他没有多少跟人相处的经验,他和娄絮之间,从来是她说什么他信什么的。

    他伸手抚上了娄絮的脑袋,刚想低声嘱咐两句,就听他那不孝徒弟扭扭捏捏,“师尊,老摸女孩子的头,不太好。”

    池风一噎,沉默着收回了手。他终于迟钝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了。他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静了半晌。

    其实娄絮还想趁机把同心契给解了的,但是她对上池风的那双眼睛,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看起来好难过。

    可是他为什么难过?他该难过吗?被徒弟啃了一嘴,就算有什么情绪,不应该也是难堪吗?

    算了,该难堪的另有其人。她这始作俑者才是最过分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她好像失去了该有的理性,张嘴就啃。

    这必然是不对的。没礼貌的,唐突的。她二十来年间从没想过自己会啃男人的胸口。

    但是她也没办法弥补。她没有灵石,也没有道行,更没有权势,没有什么能赔偿给他的。她哪里哄过男人,而且他还是……方才被鸵鸟一样的自己亲手掐灭的火苗。

    她心下一狠,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鸵鸟行为贯彻到底。

    “师尊,我又想了想,我总觉得我老是吃你做的饭也不太好,别人都是弟子孝敬师尊,我也不好意思继续麻烦你……”

    这借口找得她心虚又难受。

    池风静静地看她,眼眸里有一片涌动的海:“麻辣兔头、双皮奶和锅包肉,也不吃了吗?”

    娄絮鼓起勇气,违着心声,应了声是。

    他像碎了一地的琉璃,轻声道:“嗯。知道了。”

    往后好几日,娄絮算是单方面躲着池风。

    每日的早午晚三餐会晤取消了,而阵法身法教学也接近尾声,所有的训练都只剩下自行感悟的环节。

    娄絮默默感谢木果,否则她吃不到池风做的饭,不得饿死。

    尽管如此,她心

    情也不好。

    她早就习惯了池风的存在。她躲着不想见人,往常有的拥抱、美食、闲聊、关怀一个都没有了。人生的乐趣一下子少了十之八九。

    她只能让自己忙起来。拼命约祝辰对练,在草图上写写画画,以期记住课本上的阵法。

    无他,失恋之后,人总是要做一些别的事。忙起来,然后转移注意力。

    记忆是会被覆盖的。洗刷掉那些尴尬的瞬间,他们还是好师徒。

    只是两人就算不再一起吃饭,不再每日教学,总归还住在一处。抬头不见低头见。

    更何况,池风放心不下,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来看看她。

    有时候在她和祝辰对练的时候,远远看着。或者在她修习术法的时候,用神识扫上一眼。

    娄絮的神识已经突破了神游境,她对周遭动静更为敏感。池风做了什么,她一清二楚。

    她心虚又难受,还有一丝心疼。

    别说忘掉了,那颗糖果的触感时常闯入她的显意识之中,或在午夜造访她的梦境。尴尬的情绪如泉水般涌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好想撞墙啊。

    头皮痒痒的,别是长恋爱脑了。

    挠一挠,憋回去,谢谢。

    说回神识。

    娄絮的神识突破了神游境,神识聚形可以离体而出,让主人拥有多一重的战斗视角。

    这一点是池风给她上药之前提点她的。后来与祝辰对战的时候,娄絮便尝试将神识聚形牵引出识海、升腾至上空,于是她多了一个俯视视角。

    若同时接收两个不同视角的是凡人,他们的大脑皮层多半无法同时整合如此多的信息。但神识的提升意味着大脑皮层算力的提升,神游境的娄絮没有这种烦恼。

    而祝辰的神识还在随心境后期。

    尽管祝辰的身手比娄絮好上太多,但境界的差异让娄絮很快适应了他的节奏,开始与他打得有来有回,伤口往往不等上药就已经痊愈了。

    诚然,神识和亲和力不是决定道者实力的根本因素,但娄絮的进境连祝辰都表示感叹。上仙宫入道五年内的外门弟子,除了天赋异禀者,神识和亲和力多半还停留在入道的水准。

    神识尤其不好修炼,那些突破神游境的道者,多半已经三四十了。

    娄絮得知此事,默默拜了拜天地。

    谢谢天道道主的果子,下次一定还来呀!

    如此勤勉刻苦的日子过了几天,娄絮倦了。她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提起跑过来看《清冷师尊爱上我异辅线》的小猫放到怀里,埋头猛吸。

    想发疯,想放假,想熬夜看小说。

    自诩行动派的娄絮给祝辰打了个电话,说明天休息,然后美美熬夜看小说,美美睡到日上三竿。

    她做了个美梦。

    那天的事被梦里的她遗忘了,她和师尊又同桌吃饭。麻辣兔头和锅包肉被垒得很高,足足能与站起来的娄絮持平。双皮奶是用澡盆盛的。

    池风捧着一碗色彩斑斓的果蔬,把彩椒夹到她嘴边,哄她吃菜。

    醒来,迷迷糊糊睁眼,她仿佛还能闻到美食和师尊的气息。

    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娄絮边打哈欠边下床,结果一抬头看见了房内案上摆了几碟小菜。

    锅包肉,麻辣兔头和双皮奶,还有一碗灵米粥和一碟切好的果蔬。一个结界罩住了它们,娄絮伸手穿过,发现里面还冒着热气。

    往下看去,还能看见一张小纸条,其上言语简洁,字体稳重之余又带着几分随性,分明就是池风写的。

    “莫要熬夜。”

    娄絮默默爬回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蹭蹭,然后发出崩溃的低吼。

    这饭,想吃。

    但是吃了,岂不得日日见面,像从前一样?

    娄絮眼下还无法正视池风。

    她本就喜欢与美人贴贴。自从她发现自己想泡他之后,变本加厉。见着了他人,脑子里冒出的就不是只想贴贴的单纯想法,而是一些未成年不能看的影像了。

    不吃,是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是不是对自己太苛刻了?

    她都这么努力修道了,吃点好的又怎么了?

    娄絮纠结了五秒不到,下床吃饭。

    一边吃一边发出幸福的喟叹。池风的手艺真的没得说,口味调配刚刚好。

    就连麻辣兔头用的辣椒也挑了娄絮能接受的辣度,但是香味不减半分。就连一向甜腻的双皮奶,都被他做甜而不腻,一碗下去,唇齿留香。

    不吃白不吃,有福就要享。

    娄絮一人慢慢吃完,然后把碗碟端到厨房洗了,正把手上的水珠甩掉出门的时候,不期然碰见了池风。

    他散着银发,穿一身白色中衣,披一件牡丹花纹滚边黑外袍,神色平常,面容清冷。

    “师尊。”

    娄絮垂头。她心里慌得一批。

    实在是心虚。

    哪有人吃完就跑,交代不给、解释不给,好像之前他们之间的共同回忆和情感联结都凭空消失不见了似的。

    但她简直无地自容,不知道怎么面对池风。她害怕他谴责她,但更害怕他讨厌她。

    娄絮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和表情。她正要向池风道谢,就听他应了一声,轻声道:“休息好了?若是有空,可以看看这册阵法。”

    眼前递来了一个册子。

    娄絮飞速抬头瞄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那本册子。

    余光捕捉到了他不住颤动的睫毛。低垂的眼皮将深蓝色的眸子半掩。

    “你阵法天赋确实不错。”

    他的声音很低,听起来像耳语,娄絮无法从中分辨出他的情绪。对他来说,那天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可是娄絮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嗯,谢谢师尊。”

    她目光躲闪地应了一声,然后光速溜走。

    池风在后面站了一会,转身离去。

    ……

    花言府上。

    “如何如何,你那小徒弟什么反应?”

    二人对弈,花言却不在意棋局,落座便是问。

    “吃了,但拢共说了两句话,不到十个字。”

    池风压着眉,落下一子。

    往日的娄絮,少不得絮絮叨叨说上十几句,把他的手艺夸上天。闲暇时间也会黏过来,同他讨教今日所学,或者分享什么有趣的想法。

    而不像今日这样冷淡,只说了几个字就走。

    池风知道自己本不必不高兴的。娄絮虽然躲着他,但该给自己吸收水石规则之力的时候,从来不会推脱。水池里储蓄的规则之力,已经去了一半。

    但是他就是心情不悦。

    他常年一个人待在麒麟府,从前的记忆又被洗得干净了,因而也没有经验告诉他,面对这种人际关系问题应该如何解决。

    因而他有嘴,却也没嘴。

    他只能来找花言了。

    而花言,对于吃到一线大瓜和池风亲自登门这两件事感到愉快。

    嘿嘿,师叔,你也有今天哪!

    他敲着棋盘,挑眉:“你厨艺是不是不行啊?”

    池风:“……应当不是。”

    花言:“你说有没有可能,你徒弟对你有想法?”

    池风垂眸,棋子举在空中:“有想法?”

    花言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耷拉下来。他沉默了半晌,忽然很沮丧地道:“对不住。”

    池风抬头,很是不解:“怎么?”

    花言叹息:“如果不是我把你的记忆洗掉,或许你也不必问我。”

    这些事都太私密了。

    记忆是人的根本,人由过往的一切记忆组成。记忆不同,认知和认同也将不同。池风没有儿时受教化的记忆,因而礼法礼俗都与他无关,所有人情世故他都无法理解。

    而且,社会化有一个过程,并不是花言把

    沟通的要点和技巧告诉池风,池风就能懂得的。

    但池风还是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他落下棋子,忍着不耐安抚道:“不必想太多,过去的就过去了,你只告诉我怎么做即可。”

    虽然花言洗掉了自己的记忆,但他对记忆没有执念。洗掉的记忆不像遗失的人或物,前者对于主人而言从不存在,像沙滩上的脚印,被海水冲刷了个干净。

    什么都不会留下。

    听了这话,花言重新笑了起来:“这简单,我家沈椿与你小徒弟关系不错,我让他去问问到底怎么了。”

    池风微微颦眉。他不知为何有些不悦,但眼下又没有其他办法。

    “嗯,麻烦了。”

    花言吃瓜不喜吃独食,总要拉上一两个嘴严的徒弟,池风这瓜,他早就同沈椿聊过。他直接传讯,也不需要多解释,把任务下达了,就边劝解边等沈椿反馈。

    还好池风隐约意识到师徒之间不会相互动嘴,没把娄絮啃的那嘴告诉花言,否则就以花言这大嘴巴子,不到半天,各种离奇的谣言将防不胜防。

    ……

    麒麟府。

    与其说娄絮的阵法天赋不低,不如说她有思维基础。

    灵洲虽然有许多现象违反了娄絮的认知,规律总结起来也如无端崖之辞,但阵法一道,总体来说还是有逻辑可言的。

    学过物理数学的娄絮很容易把握其中的逻辑。

    拆阵解析,然后举一反三,她都做得很好。

    再加上控制阵法对神识需求很大,而娄絮又突破了神游境,需求和能力能够匹配,因而进境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她今日甚至喊上了苏间莺和宁远驹给她测试阵法。

    眼下,两人刚从幻阵里出来。

    擂台上,娄絮盘腿坐于朱砂绘制的阵眼之上,笑嘻嘻道:“如何,带不带劲?”

    苏间莺拍手叫好:“爽,太爽了,絮絮你真是个天才!”

    宁远驹扭捏:“如果在现实里我也有这么厉害,就,就好了。”

    娄絮笑得越发灿烂。

    她仿照了素怀道的幻阵,但改了行阵逻辑。如果说素怀道的幻阵是让人绝望而死,那么娄絮的幻阵则是让人误以为自己是绝世高手,将轻敌而亡。

    但是由于试阵的是友方,所以娄絮把幻阵改成了一个VR游戏。两人在里面收割怪物,主打一个“爽”字。

    苏间莺搭上了娄絮的背:“你不是说要试好几个阵的吗?还有什么好玩的?”

    娄絮:“等等,我布一个困阵。”

    困阵,也是幻阵的一种。通过误导五感,让入阵者原地踏步。

    把工具排开,娄絮哼哧哼哧开干。

    娄絮一边干活,一边听宁远驹和苏间莺闲聊。

    风和日丽,岁月静好,直到沈椿一个通信打给了苏间莺。

    “苏师妹。”声音外放,听起来有点崩溃。

    苏间莺与沈椿都是顶外向的人,他们关系很好。此刻沈椿也知道苏间莺就在麒麟府。

    “你快问问娄……师姑,她为何跟道尊吵架。我师尊一心要替他俩解决问题,快把我烦死了。”

    娄絮在布阵,一时没注意到通信玉珠的信息,沈椿等不及,打给了苏间莺。

    受不了了,花言通信打进来的时候,他正好处于在锻造塑形的关键阶段。被这个通信扰得分神一瞬,手里的东西就废了。

    娄絮听了,停下手中的活,一脸呆滞:

    “不是,我跟我师尊吵架,关你师尊啥事?”

    第39章 陷进他的怀里她遂心安理得本性复发,……

    娄絮又一愣:“不是,等等,我跟我师尊吵架了?”

    这不是各自都过得好好的吗?也没吵嘴啊。

    通信对面的沈椿:“……”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首先吧,师徒吵架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啊。师尊既不是双亲,也不是朋友,灵洲一般的师徒关系只止步于教导与被教导之中。

    顶多也就算个学习搭子!

    就算他和花言之间关系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师徒关系,成为了饭搭子,但他对花言也是言听计从,花言要吃叫花鸡他就不会买吊烧鸡,两人根本不可能吵起来。

    他纠结起应该怎么跟花言复命。人家徒弟根本不觉得自己在跟师尊吵架,咱们又瞎掺和啥呢?

    娄絮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沈师兄,不劳你师尊担心,我回去就找我师尊说清楚。”

    她想了一下。

    对池风起了心思,还对他动了嘴,是她自己的问题。他没有勾引她,甚至像妈妈一样照顾她,他有什么错呢?而她却在对他动嘴之后,尤其突然地拒绝沟通、拒绝一起吃饭,似乎太过分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知道,就平白无故被自己甩了脸色。

    如果被甩脸色的是她自己,她一定很不开心。

    “娄师姑,师尊们都是长辈,他都这个年纪了,你就让让他吧。师徒之间哪有隔夜仇的。”

    沈椿苦口婆心。

    娄絮心里更愧疚了,心不在焉地:“……嗯嗯。”

    沈椿又唠叨了半天,唠叨得苏间莺和宁远驹都从面带好奇到一脸震惊。

    通信结束,苏间莺一脸震惊地看着娄絮:“还得是你牛,跟师尊都能吵架。”

    她见着师尊的戒尺没有腿软就很好了,还吵什么架。

    娄絮看了她一眼,心虚且怂,默默埋首刻画阵法,小声道:“不是什么大事,过段时间就好了。那什么,咱还急着测试阵法呢,测完了我再跟你们说这件事吧。”

    池风的神识不会差到哪里去。只要他想,他可以知道麒麟府里发生的所有事。虽然以娄絮对他的认知来看,他不会这么做,但万一呢?!

    以前对他没想法的时候,跟苏间莺在通信里外放讨论《清冷师尊爱上我》,都不带怂的。可今时不同往日,娄絮心虚得紧。

    娄絮心事重重画完了困阵,又推搡着两个小伙伴兼小白鼠进了阵。她一边控制着阵法内部的呈现,一边看他们在里面无头苍蝇一般走来走去,偶尔猴一样上蹿下跳,一会冲刺一会翻滚。

    她知道自己的阵法成功了。

    阵法运行问题不大,趁这会子,她的神识聚形拔地而起,注视着整个麒麟府,试图寻找池风的位置。

    意动境的神识,如汪洋大海,可以覆盖麒麟府的分分寸寸。神游境的神识不足,不能探清麒麟府内发生的每一件事,但娄絮仍然可以通过神识聚形出窍来找人。

    神识聚形和人眼看到的世界并不一样。神识聚形眼中的世界是带透视的,但是一切都模糊得像一团光影。它们有气味、颜色、触觉、声音。

    娄絮隐约记得池风本体的光团是长什么样的。她指使神识聚形一寸寸看去,都没找到他人。

    她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把视线投回阵法之中。算了,反正她也没想好怎么跟池风说。

    太尴尬了。但凡她没动嘴,她都不用这样心虚。

    总不能坦白吧?只能道歉了?一句敷衍的“抱歉”,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

    娄絮摸出一沓稿纸,开始圈圈画画。半刻钟之后,又给沈椿打了个通信。

    不知为何,他好一会才接,声音也不似平时那般有活力:“娄……师姑,怎么了?”

    娄絮问他有没有现成的幻阵用的阵盘,她想买一个。

    她向沈椿坦诚道:“我想给师尊赔礼道歉,打算给他做一个阵盘。”

    沈椿听了,似乎松了一口气:“没事,我正要炼器呢,可以直接给你炼一个定制的。”

    说完,不等娄絮推辞,就催促她把需求说一下。

    娄絮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沈椿怎么如此主动为她炼制?她又摇摇头,可能是她多想了沈椿确实一向热心。

    她把自己的思路告知了沈椿。

    阵盘就是可随身携带的预制阵,部分阵盘还能反复使用。只是炼制成本不低,而且刻画也更加困难。因而统御道的阵法师通常更喜欢现刻阵法。

    但现刻的阵法通常很脆弱,如果不投入成本打造阵眼和导灵纹,很容易被破坏。

    比如娄絮现画的这个困阵。

    在娄絮和沈椿说话期间,苏间莺和宁远驹已经走到了擂台边上,距离脱阵只差不到十米的距离。

    她默默挂了通信,专心盯着两个小伙伴闯关,并在他们破阵而出的时

    候给了他们好一阵掌声。

    两人喘着气,一言难尽地看着娄絮。

    他们在困阵里被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追赶,一直跑一直跳,然而前面又是高墙又是深坑又是火海,别提多狼狈了。

    两人头发散乱,气喘吁吁。

    宁远驹眼睛红了:“絮姐,你这阵也太难闯了,下次换一个简单点的嘛。”

    苏间莺也搓了搓灰扑扑的脸:“絮絮啊,要不是我们是朋友,我都怀疑你鼓掌是为了讽刺我们的破阵时间太长了。”

    不过苏间莺和宁远驹都不会介意。跑这么半天,他们甚至完成了锻体作业。

    娄絮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你们这不是,在一个时辰之内闯出来了嘛,也没有这么难?”

    她原本以为他们会在里面待上好半天呢,果然还是高估自己了。不过,学习月余能达到这种水准,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目前,她的幻阵只能困住随心境道者。

    苏间莺勾上娄絮的肩膀:“你啊,如果把这阵法刻成阵盘,卖给征锋道的内门弟子,不知道得多挣钱呢。”

    毕竟绝大部分征锋道道者是需要锻体的。

    如果能和上一个幻阵相结合,寓教于乐,那就更棒了。

    娄絮眼皮一翻,兴致缺缺:“我没这么缺钱。”

    其实她没钱,主要是池风有钱,而池风说他的钱任由她花。

    等等。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自己像被包养了。

    如果自己没钱,以后孝敬师尊,给师尊买礼物,难道她还能用他的钱不成?

    不行不行,还得挣钱。

    而且,没有钱没有安全感。

    就她这破脾气,万一哪天池风真生气了,不管她了,那怎么办?

    她又要饥一顿饱一顿吗?

    娄絮按住苏间莺的肩膀,朗声道:“要不咱们一起创业吧,我提供技术,沈师兄提供货源,你和小马负责销售和售后。”

    苏间莺表示没听懂:“啥……创业?”

    还没等娄絮继续解释,苏间莺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我听沈师兄说,你要去天道会?”

    娄絮:“是啊。不是,怎么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去天道会了?”

    沈椿拿着大喇叭在广场上喊“那只紫薯精要去天道会”了?

    苏间莺:“……嗯,沈师兄确实,比较喜欢跟人唠嗑。不过应该只有我和小马知道。”

    娄絮:“还有祝辰。”

    当然她也不介意大家知道,不然她也不会与沈椿提起这件事。她只是在感慨沈师兄真的太能聊了,而且嘴巴子怎么这么大。

    苏间莺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拿出了一张表,递给娄絮:

    “好啦,说正事。我上次跟我师姐一起去事务中枢的时候,顺便帮你拿了一张天道会的申请表。”

    事务中枢是上仙宫独立于四大道统的管理机构,招生、教学、联谊等杂事,都由事务中枢统一统筹。

    “听管事的师姐说,因为上次天道会遇事,大批弟子阵亡,所以以后想要参与宗门负责的任何历练,都要交表报名,如果出远门,还得签生死状呢。”

    苏间莺指了指末尾那行:“内门弟子还得有师尊的签名。”

    说白了,就是出事了他们不负责,也负不起责。

    娄絮接过表格,谢过苏间莺。报名截止日期就在这两日,方才提起创业赚钱的事只能先放放了。

    “对了,你们打算去天道会吗?”

    苏间莺和宁远驹都摇头。

    “我们这批新弟子里,可能也就你对天道会还感点兴趣了。”苏间莺开始着手梳理散乱的头发,“实在是学艺不精,去了也挣不到什么。”

    “好吧。”

    娄絮还想聊几句“创业”,然而她刚打算开口,麒麟府结界就传来一阵波动。

    神识聚形冒头探去,发现了一个闪亮亮的冰蓝色光团,正往山洞赶。

    神识、生机和规则之力越强,神识聚形能观测到的光团就越明亮。那团冰蓝色光团,只能是池风了。

    娄絮看向两个朋友:“我师尊回来了。”

    苏间莺秒懂:“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然后捂住一脸疑惑的小马的嘴,回头冲娄絮摇了摇手。

    “走啦走啦,不用送,开个门就行。”

    娄絮还是送了两个朋友,待他们离开结界,她立即御风前往山洞。

    她思绪纷飞,幻想了百来种开场方式。

    是假装这几日的疏离和隔阂都不存在,还是一上来就认个错?或者上来就抱住师尊的大腿,哭着告诉他自己前几日被夺舍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求原谅?

    脑子里有好几种想法,甚至出现了一些歪门邪道和黄色废料。

    她甩甩脑袋。

    人不该、至少不能……

    然而她想这么多也没什么用,因为她根本没有看见池风本人。山洞里空空荡荡,只有水面有几圈波纹。

    娄絮探头看去。

    池风浸在水下,水漫过了精致的眼耳口鼻。他在清澈寒冷的水池里了无生机地飘着,像上恐龙时代遗留下来的昳丽琥珀。

    池水越清澈,说明池水吸收的规则之力越多。

    她本已吸收得差不多了,昨日的池水黑得像融化的黑巧克力,仿佛翻搅一下,就能捞到几条泥鳅。

    水石又在闹腾了。

    娄絮心下一紧,藤蔓拔地而起,赶紧把池风捞了上来。

    藤蔓生长,在池岸边团成一座藤椅。藤蔓把他拖到藤椅上,呈四十五度半躺下来。小腿还浸在池子里,让水池能够持续吸食规则之力。

    因为水石的影响,池风不会呛水,不需要做人工呼吸。

    她再使出一个术法,让风灵和火灵烘干他身上残留的水汽。

    “师尊?你还好吗?”

    娄絮弯下腰,试探着戳了戳池风的肩膀。

    池风没有动静。她一时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担心

    娄絮在藤椅边蹲下,拉过他白皙修长的手,内含神识的细小藤蔓自手腕而出,把他的胳膊死死缠绕起来。神识随着藤蔓的生长而渗入他的肌肤。

    神识突破神游之后,娄絮可以通过神识来内视对方的身体状况了。

    池风体内的生机极少,经脉残破。外表看不出来,但若没有外源的生机,他几乎必死无疑。

    怎么会这样?

    娄絮的手因为紧张和害怕,有些发麻。

    收回藤蔓,她一手捏住了池风的下巴,一手以食指摁在他的唇上,细小藤蔓往他嘴里送,经沿食道往胃里走。

    她在一点一点地输送生机。

    藤蔓很细,输送生机的效率很低。娄絮蹲了一会,感觉有点累,干脆坐在池风身侧,贴在他的肩膀边上,正对着他的脸。

    反正他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

    他的唇有点薄,摸起来很软,没有什么血色。

    娄絮指尖皮肤发痒。十指连心,她的心也痒,一时间没抵住诱惑,轻轻揉了揉。

    然而池风的睫毛微微一颤,眼皮掀起,蓝色的眼眸迷茫且疑惑地看了过来。

    “唔……”

    不等娄絮反应,他竟然咳了起来。娄絮往下一看,猜测是藤蔓有些卡喉咙了,于是赶紧把藤蔓收了回去。

    摁着他嘴唇的那根食指正要收回,就被一只手拢住了。

    那只手冰冰凉凉,柔柔弱弱,没什么力气,绵绵软软,但却固执得很。

    酥酥麻麻的感觉自手部传来,娄絮耳朵发烫,手臂发抖。

    第二次,知错犯错,且被当场抓住了?

    这又怎么解释?

    两人静默了两秒,娄絮脸皮薄,先招架不住了,心虚且小声道:“我刚才在给你输送生机……你感觉好一点了吗?”

    她鼓起勇气低头看去,恰好与池风四目相对。

    海一样的眼睛泛起了晨雾,朦胧一片。

    她眼神躲闪,心乱作一团。

    “那个,我……”

    娄絮试图把食指从池风的手里抽出。池风的手一松,她的食指就缩回了回去。她五指握拳,中指和大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食指。

    她赶紧起身,想跟池风拉开一点距离。

    她此刻还记着扼杀自己萌动春心的初衷。

    然而池风有些恼,还有点微不可察的委屈。

    好几日了,小徒弟避他如避蛇蝎。他哄了好久,好不容易哄她卸下对自己的防备,哄她跟自己一起吃饭,可是她突然就对自己不理不睬的,连解释也没有。

    他不像花言那么洞察人心,他就

    算有同心契,也想不清楚絮絮到底在想什么。

    他眸光微闪,蓦地起身拉住娄絮的手臂,用力往自己怀里拉去。娄絮本没有防备,于是就这么直直地栽了过去。

    好歹另一只手空着,她连忙撑在藤椅之上,才堪堪没有撞到他。

    只是与他鼻尖对着鼻尖,视野之内出现了一对模糊的眼睛。她甚至感受到长睫扫过自己的眼皮,痒得很。

    她把身子支撑得更高些,稍微离他远点。她不敢和他对视,视线落在池风微抿的唇上。

    娄絮有些忐忑:“师尊,你,不太高兴?”

    池风听了,目光挪到了别处,拉住娄絮的手一松。

    娄絮重心不稳,她差点又歪到病人身上。

    娄絮稳住身心,却听见池风的声音又低又闷,眼里仿佛带着四分漠然、三分的郁闷、两分疑惑和一分委屈:

    “我高不高兴,你不知道吗?”

    娄絮咬唇。

    是了,他们之间有同心契呢,她都快忘了。老天奶啊,她都问了什么废话啊。

    算了,咱也不敢看,咱也不用看,师尊必然不高兴。

    她方才脑的那些绿色健康的预备方案在池风面前一个都想不起来,只好丝滑道歉。她低声道:“对不起师尊,我错了,这几天是我莫名其妙是我无理取闹,你骂我吧。”

    言罢,默默站起,低头罚站,双手交叠在背,不停地揉捏五指。

    她倒不是有多害怕。鸵鸟不敢抬头,是怕自己脑子一抽,又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来。

    一个思想奔放的现世人不在意身份、年纪、实力的差距,她单纯只是对爱情有些悲观。她虽然喜欢看小说、喜欢幻想,但其实她根本不相信爱情。

    一个不相信爱情的倔强小孩心动了,而且还是一个人暗戳戳心动,真的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半天没听池风出声,她忐忑地抬头,看见池风还躺在那里。大抵是方才醒来,身体抱恙,因而形容慵懒。他发丝尽散,外袍松松垮垮,露出了三分锁骨。

    可以养小金鱼的锁骨。

    娄絮咽了一口唾液,赶紧把头又低了下去。

    只听池风不解道:“你有些紧张,为什么?”

    娄絮:……还是把同心契解了吧。

    要是她在识海里播放私密片段的时候,被池风发现了,她不如直接转身跳水池里溺死。

    娄絮闭眼:“你等一下。”

    她连续深呼吸两下,把注意力转移到呼吸上,紧紧握拳又放松,脑子逐渐放空。

    这是她在现世学到的冥想技巧。

    紧张和激动的情绪逐渐消退。

    她睁开了眼睛:“好了,我不紧张。”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池风扶额。小徒弟在回避问题。

    但是,随她吧。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坐了起来。伸手想要拉娄絮的手,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她好像不喜欢自己碰她。

    池风叹息一声,柔声道:“你找我,是有什么需要我做吗?”

    他们原本同在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徒弟这几日一直不理他,他不信她是见他出事,才特意来找他的。

    娄絮脑子一抽,掏出苏间莺给她的那张报名表:“有、有的。我去天道会,需要您签名。”

    池风接过那张表。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了一声:“还真有事。还以为絮絮是想来跟我解释,我们之间没有吵架。”

    花言沟通小妙招一:假装委屈。

    娄絮面露迷茫:“我……”

    池风垂眸道:“原来不是吗?絮絮要跟师尊吵架?”

    花言沟通小妙招二:适时示弱。

    娄絮:“……啊?”

    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她跟沈椿说的那两句话,已经被他完完整整地告诉了池风。

    可是!谁来告诉她!池风这话怎么茶里茶气的啊!

    池风抬头,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娄絮从池风眼里看出了几分无奈。也不知道是不是受那几句茶言茶语的影响,她还看出了几分配套般的失落和委屈。

    不过,她饶是脑子在转不动,这会子也反应过来,池风这是给她一个台阶下。

    她该说清楚的。

    可是言语真的很苍白,娄絮此刻也不知如何解释。总不能直接告诉他,“我喜欢你所以躲着你”吧?

    她把道歉的话翻来覆去地说:“对不起,我没有想着要跟你吵架。”

    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膝盖几乎顶着他的膝盖。她弯腰扯了扯池风的袖子,眉眼低垂,盯着自己的有些蹭黑了的白底云边鞋,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以后不会了,你别生气。”

    至于她对池风的单恋……或许时间长了就会消失吧?问题不大?

    “絮絮,别低头。”

    美人清清冷冷的声音自耳边响起,一股淡淡的冷冽清香飘过她的鼻尖。她只觉得脸颊一凉,肌肤就贴上了柔软冰凉的触感。

    覆在娄絮脸颊的那只手轻柔又和缓地托起她的脸。娄絮被他的突然贴近闹得脑子宕机,顺着他的意思抬头,对上了那对清澈柔和的眼睛。

    她从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只要你没有背叛我,我就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池风长眉微微下压,摸着娄絮脸颊的手缓缓捏上了她的耳垂。拇指摩挲过软肉,留下酥麻的触感。

    手感真好。

    “我做什么都不会生气吗?真的?”

    娄絮微微心动,想要从他的神情里找到几分哄骗她的意味来。

    池风无奈道:“真的。我们结了同心契的,我骗不了你。”

    也不知道她当时为什么结契,她似乎都没有用过几次。

    娄絮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有点发烫。

    她的神识聚形向那个连接二人识海的通道探去,感觉到对面隐隐约约传来一种类似于愉悦的情绪。

    娄絮茫然。有什么是能让他开心的吗?

    他们之间的对话?还是……还放在她脸上的那只手?

    难道他喜欢跟她贴贴?

    被纵容者总是逐渐无所顾忌,而这些细微的变化,往往双方都难以察觉。

    娄絮一听他再次肯定不会对自己生气,心里对他的亲近和胆大又多了几分,早就把“要掐灭爱情的苗苗”的意志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就是好奇,就是想要试验一下。

    于是伸手扣住那只手的手腕,把它从脸上拉了下来。

    识海的通道传来一丝不悦、九分不安。

    娄絮一怔。

    心下一横,她闭上眼睛,膝盖一弯跪到藤椅上,抱住了尚且坐着的池风的腰,侧脸贴上了他的胸口。

    对面的识海一片宁静祥和,阳光的气息几乎溢出来了。

    娄絮呆住了,心跳如鼓如雷,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她差点张口就问“你是不是暗恋我”了。

    算了,应该不是,她才不会这么普信呢。

    池风怎么会喜欢她,她要钱没钱,要脾气没脾气。

    他可能只是喜欢肢体接触吧。

    她和戴月都是他养的,一个是徒弟一个是猫。他有时候呆呆的,脑回路异于常人,说不定她和戴月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是了,他还喜欢揉她的脑袋,他撸戴月和撸自己,应该是一个样的。

    娄絮冷静下来,遂心安理得本性复发,得寸进尺贪得无厌,蹭了蹭池风的胸口。

    神识充盈于脸颊,隔着衣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池风柔软的胸肌逐渐变硬,肌肉的线条走向逐渐变得明朗。

    鼻尖抵着他的心房,她觉得自己几乎整个人都陷进他的怀里。

    脑后忽然落下了一只熟悉的手掌。它有些犹疑地抚在她的发上,见她没有抗拒,才轻轻揉了揉。

    后脑传来一阵酥麻。娄絮觉得她要炸了,思绪都炸成了烟花,轰隆隆一阵又一阵。

    她回过神

    来,心下就剩下简简单单两个字:

    “泡他。”

    是了,管他以后怎样呢。

    怎么能为了以后仅仅只是可能的痛苦,而把现在的快乐也规避掉呢?

    这不是她,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发愣之间,只觉得头顶的下巴蹭了蹭自己的脑袋。她听见池风轻声问:

    “给你签了名,你就去交表,今晚回来一起吃饭好吗?”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