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道把她的脑袋揉了又揉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就算有生机的温养,娄絮都跪得腿麻。

    不知道什么时辰,她感受到胃部和木果传来满足感。

    娄絮呐呐道:“前辈,我饱了。”

    她其实不是一个内向的人,但不知为何,在池风面前,她总感觉跟块木头似的。

    “嗯,那就松开吧。”

    水石的浪潮褪去,池风的心情变得很好,声音里也多带了几分温柔和愉悦。

    缠绕在池风身上的藤蔓像蛇一样移动着退走,不到五秒钟,方才旺盛生长的植物消失得一干二净。

    跪了半天,娄絮有些疲惫。她完全可以回去睡觉,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不太愿意离开了。她打了个哈欠,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朝池风那儿挪了挪屁股。

    两人之间的间隔不到两寸。

    娄絮揉着膝盖,拿眼睛偷瞄着池风。

    膝盖很麻。

    想必脑子也麻了,她暗骂一声,质问自己方才为什么要跪着。

    算了,不必想。娄絮有个毛病。她一对上美人,不论男女,脑子都转不动。方才她必然是发病了。

    池风转过身来,手臂支着脑袋,抬眸看向娄絮:“身体感觉如何?”

    娄絮能听出来他心情很不错。快乐是会传染的。她露出了一个笑:“嗯,我已经没事了,谢谢前辈关心。”

    池风此刻正清浅地呼吸着,形容有些慵懒。

    太阳已经升起,晨曦的微光自头顶的缺口投下,给他的脸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光。光影为他增添了几分神性,像古老壁画上的身影,却比天神还要美丽祥和。

    娄絮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寸一寸扫过他的面容,在他的眉眼间流连。往下,修长白皙的脖颈透着一点粉色,大概是被藤蔓缠狠了。

    就在娄絮思绪逐渐飘远之时,池风忽然站了起来。

    衣裳被水浸湿,贴在皮肤上,把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啊!美人身材好好!

    娄絮被自己咽口水的声音被吓了一跳,屁股噔地往后弹了一跳。她别开眼,后知后觉的,耳边响起一连串的幻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水池不算深,仅仅没过池风的胸口。他手一撑,坐到了地面上。然后使了一个小术法,把身上的水汽蒸干了。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了娄絮。他不太清楚为何这孩子突然别开了脸,不说话,也没动作。

    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上前俯下身子,很轻地拍了拍她的头,然后径直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轻声道:

    “你的伤才好。我送你回去休息。”

    娄絮的呼吸停了几秒,脑子一片空白。她的身体先反应了过来,在她悬空的那一刻搂住了池风的脖子。

    直到池风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她才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僵住了脖子。

    应该离他远一点,还是近一点呢?

    池风身上的冷香把她的海马体里的位置细胞搅成了一滩紫薯泥,她一边想着不能凑太近,可头却往池风的肩上靠了过去。

    于是她非常清晰地看到了池风脖子上浅浅的压痕。他的皮肤似乎很薄,血液的淤积异常明显。粉粉嫩嫩,略微发紫,很漂亮。

    娄絮看得入了神,连池风已经开始往回走了都没注意到。然后她忽然间想起了自己的伤。她被雷灵的余波炸伤,昏过去之前疼得要命,但是现在好像已经不疼了?

    她都差点忘记这茬了。她摁了摁挂在池风脖子上的手的手背,发现其上的伤口已经长出了新的皮肤。

    是因为木果吗?

    池风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温声道:“别担心,三十七帮你上过药了,是青龙潭很好的药,过两天就能全好了。”

    娄絮呐呐道:“好的,谢谢前辈。”

    她感觉“谢谢”这个词已经说吐了。但她确实心怀感激,而且不知除了说“谢谢”以外,还有什么方式能够表达。

    池风不是个话多的,他稳稳地走着,没有说话。气氛逐渐冷了下来。

    娄絮受不了这氛围,犹豫着找了个话头:“前辈,你知不知道三十七在哪呀?”

    虽说是随便找的话头,但她是真心想知道三十七在哪。

    从醒来到现在,娄絮只有三天的记忆。而在这短短的记忆里,三十七陪她度过了很长一部分的时光。她已经习惯三十七的陪伴了。

    池风道:“她快回来了。”

    池风把娄絮放回她卧室的榻上,给她下了一个清洁咒。娄絮只觉得脚底板贴上了冰,刺骨得很。她下意识把腿缩到臀部下压着。

    池风问:“冷吗?”

    娄絮点点头:“有点。”

    屁股下的脚趾动了动,她察觉到脚底板变清爽干净了。“这是什么?清洁术吗?”

    她生出了几分对于修道的热切。她伸出两根手指抓住了池风的衣袖,仰头看向他,眨了眨眼睛:“前辈,可以教我入道吗?”

    池风看了她一会,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不是清洁术,是水石附带的规则之力。可以教你入道。”

    言罢,却没停下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发顶,他轻声道:“你肉体凡胎,需要好好休息。醒了再来找我吧。”

    道者可以几日不休不眠。

    他虽是道者,却因为水石的缘故,十分嗜睡了。眼下最需要睡觉的,不是娄絮,而是他。

    “唔,好的。”

    娄絮有些呆滞地望着虚空,任由池风把她的脑袋揉了又揉,强行忍住了主动贴上他的手、扑进他怀里的冲动。

    这太不礼貌了。

    池风看她一脸纠结,忽然轻笑了一下。他转身离开,为她关上房门。

    娄絮在榻上坐了好一会,等到打了个哈欠,才缓缓躺下。

    ……

    与此同时。

    祝辰在梦空间挨训。

    梦空间内没有实体,世界由不同颜色的水墨构建。

    他跪在石板做的台阶上,像跪在水上。

    前面有一个红柱绿瓦亭,里面坐着一个戴着红面獠牙面具的人。面具人把自己塞在宽大的黑袍里,让人看不出男女老少。

    “自己说错在哪。”面具人的声音沙哑无比,好似上火之后几天没喝过水。

    祝辰低着头,没有什么表情:“动静太大,引起了泯念道尊的注意。”

    面具人抬起那双套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狠狠往下一压。

    祝辰像被千斤重的物件砸中背部一般,扑倒在地上咳血。

    “知错还犯。该罚。”

    “师尊……恕罪。七七九知错。”

    “你的小算盘我知道。不想死,那就别再让我发现。”

    祝辰朝面具人磕了个头:“是……”

    他又咳了一口血。

    “去临仙城拿药吧。”

    面具人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水墨空间开始变浅变淡,最后天地只剩下白一种颜色。

    穿着暗色劲装的人流了一滩红艳艳的血。

    尤为鲜艳。

    祝辰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

    他伸出手,手心爬着两道裂痕。

    手覆住了眼,两滴眼泪在裂痕上晕染开来。

    ……

    娄絮睡眠质量很好,但睡不长。三四个小时之后她就醒了。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靠床沿的枕边有一个东西,她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下意识就伸手去捞。

    捞到了一只手。

    她没完全睡醒,摸到了东西就想抱着。她抱着那只手,捏了捏它的手指头,有点温热,软乎乎的,手感很好,像棉花娃娃。

    娄絮把脸贴过去蹭了一下。

    然而那只手突然动了一下,把娄絮吓得清醒了过来。

    她猛地坐起来,看见三十七坐在她身边,黑不溜秋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娄絮扑进三十七的怀里,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吓死我了,还以为是谁。三十七你也不喊我。”

    三十七拍着娄絮的背:“抱歉。道尊说你晚上去了泥潭……有没有冻坏?”

    娄絮摇头:“没这倒没有。不过天气确实冷得很古怪。现在不是夏天吗?”

    三十七道:“是因为道尊体内的水石。以后见到他,记着多穿两件衣服。”

    “喔,好。”

    娄絮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娄絮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对了……道尊说要教我入道的来着,我现在去找他方便吗?”

    “嗯,我带你去。你先梳洗。”

    ……

    池风在书房等娄絮,而三十七把娄絮送到书房门口就离开了。

    书房的两扇木门各开了一半,娄絮绞着手探头,偷感莫名地重。

    美人倚在椅背上,银色长发还是没有绾起来,柔柔地垂落在他的肩膀上,沿着身躯蜿蜒至膝盖上。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捏着一本巴掌大的小书,看得入神。

    池风抬首,温声道:“进来。”

    娄絮推门而入,只见他拍了拍身侧的另一张椅子:“坐。”

    娄絮乖巧坐下,规规矩矩地端坐着,心里有几分紧张地看着他。

    池风道:“能感受到灵的存在,就算入道了。能驱使多少灵,就要看你的神识了。”

    “金、火、土、风四灵,你挑一个试试。”

    娄絮想了想:“我前天试过感应火灵,但是没成功。”

    池风:“那就火灵吧,没关系。”

    话音刚落,娄絮的四周燃起了一圈火焰,一股灼热扑面而来。

    “闭眼,静气,用神识去感应它们。”

    娄絮闭上眼睛。

    神识?

    她想起昨日与祝辰并肩作战的时候,她引爆生机之时的感觉。

    神识听起来很玄乎,实际上也很玄乎。神识是道者将事物与自身联结起来的中介。掌握了神识之后,道者就能感应到附近的人事,凭空控制同样玄乎的灵。

    娄絮琢磨着,突然能感受到燃烧着的火焰里有一群骚动的小圆点。

    那就是灵吗?

    她伸出手,隔空抓住了灵,然后往自己身上一扯,火焰猛地往她身上扑去。

    灼热的热量几乎挨上了她的皮肤。她慌忙蹬了一下腿,捂住了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池风一挥手,一股更强悍神识罩住了所有的火灵,勒令它们四散而去。

    娄絮的心脏砰砰跳。

    太吓人了!她差点变成烤紫薯了。

    第9章 讲八卦要看场合呀池风听说自己脾气特……

    池风给娄絮倒了一杯茶水,塞到她手里:“你天赋不错,但是以后不要乱把灵往身上引,尤其是火灵。”

    “好的,谢谢前辈。”

    娄絮喝了一口茶水压压惊。茶水温热,入口带着一点涩,回甘却很浓。

    听到池风说她天赋好,她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但是为什么是……尤其是火灵?不同的灵有什么不一样吗?”

    池风耐心解释道:“四灵的特质各不相同。金灵锐利,火灵爆裂,土灵厚重,风灵灵动。火灵更容易对初学者造成伤害。”

    “你可以根据你的特性和兴趣,选择适合的灵作为主修。”

    娄絮眨了眨眼。她觉得金灵和火灵很酷,但她喜欢的风灵听上去很弱。

    “那前辈主修的是哪个呢?”

    “土灵。”池风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继续说道:“道统有四种,征锋道、生死道、统御道、铸器道。四种道统都有它们更青睐的灵,你可以结合道统来选择主修的灵。”

    譬如征锋道一般没有土灵道者,而以火灵、金灵和风灵道者为主。这不是因为土灵道者就不能修征锋道,只是因为后三者的攻击性会更强一些。

    其实道统和灵之间没有绝对的一一对应关系。即使是土灵道者,道行足够高,也可以与火、金、风三灵道者一较高下。

    并且,灵和灵之间是不相互排斥的。道者完全可以同时同进度修炼四种不同的灵。

    娄絮问:“那前辈主修哪个道统呢?”

    池风笑笑:“我学得杂。”

    他什么都学,他哪一道也不属于。

    并非所有道者都主修某一道统,有人就是学得杂,什么都会一些。只不过他们通常水平有限,终生碌碌无为。

    池风就不一样了,他杂且精。虽然比不上上仙宫各道道主,但也不会差到哪去。

    娄絮第一反应是池风在谦虚。

    在孩子眼中,亲辈师长就是无所不能的。或许仅有三日记忆的娄絮也陷入了这圈套,她觉得池风看起来就像什么都会的人。她几乎是本能地崇拜他、畏惧他,渴望得到他的认可和亲近。

    她忽然就想起了苏间莺曾与她说过她师尊的事来。

    池风收过徒弟吗?

    她这么想,就这么问了。

    池风温声道:“未曾。怎么了?”

    娄絮绞着手指,心里打鼓:“要不前辈考虑考虑我?”

    虽然被拒绝过一次,但勇敢娄絮,不怕困难!

    池风道:“还没到时候。你先了解不同的道统,拜师,等择道之后再说。”

    娄絮一下子就蔫了下来:“好吧。”

    她脸皮薄,又喜欢脑补,这句话落在她耳里就是婉拒了。双手一摊,不再纠缠。

    她确实是一只麻烦的紫薯精,还是一只随时随地会饿到吃人的紫薯精。或许对于池风来说,她还怪麻烦的。

    娄絮表示理解。

    虽然入道了,但池风没放娄絮走,他带着她把剩下的三灵都感受了一遍,顺便教了她四灵最基本的用法。

    娄絮觉得,池风除了不是她的师尊以外,怎么看都是个好师尊。

    讲解耐心又详细。

    “同一种灵,不同道统,用法也不尽相同。方才教给你的是最基本的术法。我平日不得空闲,你若想学,我送你一个物件。”

    池风掏出一本砖头厚的书。

    娄絮接过书,随便打开一页,发现里面写满了她看不懂的符文。

    “抱歉前辈,我好像不识字。”她默默把书递还给池风。

    说来奇怪,她分明觉得自己该认字的,怎么就看不懂呢?

    不清楚,不知道,不想了。

    “这本书记录了我学的每一个术法。”

    池风接过书,摊开放到膝盖上。

    他有一点轻微的收集癖,麒麟府的草木之所以如此多样,就是他让到处乱跑的花言帮忙带回来的。

    术法也是。他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整理自己所学的术法。看着笔记日渐丰满,他很满意。

    池风随便点了一下某片符文,然后金光乍起,娄絮听到更为年轻青涩的美人开始讲解一个有趣的术法。

    把金灵有技巧地注入树枝,你就会得到一根坚硬的树枝。

    听起来有点废,但是娄絮想到了很多种正经的和不正经的用法。

    既然有语音讲解,娄絮也就收下了这本书。开盲盒也挺好的,不用思考,选到哪个学哪个。

    虽然她有点不好意思,但她更不好意思拒绝。况且,美人虽然嘴上说着还不到拜师的时候,行动上却分明把自己当成了自己的学生来教。

    想到这里,娄絮有点懊恼。她感觉她欠池风的人情

    越来越多了。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就要下山了。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给麒麟府染上了绚丽的色彩。

    池风把笔记留给娄絮之后,就止住了话头,留下娄絮一个人在书房玩术法。娄絮玩了一个小时也停下了,她等来了三十七和苏间莺。

    “锵锵锵,我来看你啦!”苏间莺跳进书房,给了娄絮一个大大的拥抱。

    “三十七说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真的吗?”苏间莺捏着娄絮的胳膊,像看洋娃娃一样翻看她。

    娄絮:“求你温柔一点!”

    要是她的伤真没好,苏间莺早就给她造成了二次伤害了……

    娄絮站起来转了三百六十度,向苏间莺展示自己的完好无损。

    “你没事就好,那个祝辰真是太坏了,我真的感觉他专挑你撞!”苏间莺愤愤地指控。

    说到祝辰,娄絮也有点疑惑。她怎么着也算是跟祝辰共患难,感觉祝辰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他似乎知道悬崖下关押着狼人,也知道他们对上狼人根本没有胜算,他没道理拼上性命来害自己呀?

    而且害她对祝辰有什么好处吗?娄絮想不出来,她觉得自己只是一只刚入道的倒霉紫薯精。

    不管了,再观察观察。虽然祝辰长得不错,但是人美不能当饭吃,警惕一点总没坏处。

    娄絮岔开话题,开始分享自己新学的术法。

    她从自己身上摘下了一根紫薯藤,然后把金灵排进藤蔓里,一根柔软的紫薯藤就变成了一根坚硬的紫薯藤。

    苏间莺被吓得连连退后几步:“诶呀,你不是人吗?怎么身上还会长叶子的?”

    娄絮摊手,无辜眨眼:“我是紫薯精呀~”

    池风没能把封印续上,娄絮也忘了这茬,因为现在的紫薯藤安分得很。

    苏间莺还没见过精怪,扒过娄絮刚刚长藤蔓的手搓揉:“芽呢?”

    娄絮从善如流地让手臂冒出一片绿芽。

    三十七无奈扶额:“……道尊逗你玩的,你是人类。”

    还有……她总觉得这么玩一件会带来灾害的道品,真的合适吗?

    三十七事后郑重其事地劝说娄絮低调行事:“絮絮拥有木果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平时若使用了藤蔓,说自己在紫薯精附体后,融合了那紫薯精即可。”

    当时得知自己是人的娄絮:咦?

    她代了紫薯精这个身份好几天,突然告诉她自己是人类,她觉得有点惊奇,甚至还有点遗憾。

    她还想象过能不能把自己埋土里,然后长几个紫薯烤来吃呢!

    两个女孩的思路跳脱得很,紫薯精这事很快翻篇,苏间莺拿那根坚硬的藤蔓当剑耍,然后又叽里咕噜漫谈着麒麟府的景色。

    “这麒麟府,咱们青龙潭的师兄师姐都好奇得很呢!不过啊,师尊不准我们来这边乱逛,她说泯念道尊跟其他道尊不一样。”

    道尊这个称号其实是一种实力凭证。上仙宫有不少道尊。

    娄絮竖起了耳朵:“怎么说?”

    “不知道啊。有的师兄师姐说他身怀异宝、脾气特差,动不动把麒麟府冻成冰坨子;有人说他少白头,必然做了不少缺德事;还有人说,他虽然是道尊,但其实在被宫主软禁呢,几十年没看见过他出门。”

    苏间莺凑到娄絮跟前,一脸严肃:“絮絮,你可得小心点,别被道尊冻成冰人了。”

    娄絮陷入沉思。

    娄絮忽然从沉思中惊醒。

    她向苏间莺身后望去:“前辈!”

    池脾气特差做了不少缺德事被软禁的道尊风无意间听见了自己的八卦。

    苏间莺觉得大事不妙,头也不敢回,就在那里紧张地发呆。

    其实池风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传言与真相有时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池风的脾气很好,甚至好得有点过头。

    三十七作证,道尊顶多因为懒和困看起来不太热情,但她跟了道尊多年,从来没见过道尊生气。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池风懒得生气。

    实际上,麒麟府平日没人,一是因着池风的凶名,二是因为他懒得给别人留门。所以苏间莺能进麒麟府,自然是他让三十七开的门。

    娄絮还是一个凡人,第一次战斗就受了重伤,池风觉得她多和朋友说说话也不错。

    池风没有带过徒弟,本来也没想着娄絮会不会有什么需求。但是花言曾向他传授过一些经验。

    “关怀!我家那几个小朋友,出啥事了都第一时间找我,你知道为什么不?”花言炫耀自己的粘人徒弟。

    虽然池风不懂这有什么好炫耀的,但还是顺着花言的意思往下问。

    花言竖起一根手指,指着天空画圈圈:“因为啊,我时刻关注他们的心理健康。”

    池风:……

    池风觉得花言的言论很邪门,他不像养徒弟,他像养孩子。

    拜托,上仙宫的内门弟子,按凡间的年龄算,都能当爷爷奶奶了,哪里还要师尊关注心理健康。

    不过池风又想,娄絮的骨龄好像还要小一些,可以多关心一些。

    于是他得知苏间莺要来麒麟府的时候,他就传讯知会三十七把人给带进来,还到院子里转转,直到怀里的橘猫戴月吵着要吃东西,他才来书房取猫粮。

    是的,池风平素没事就抱着戴月窝在书房里写写画画,研究新符咒,于是猫粮就都放在书房了。

    原本回来只是想拿一件东西,哪知道她们在说自己的八卦呢。

    第10章 原来还是个小孩。“咋滴,你俩昨天还……

    池风抱着戴月,在门口施了个咒,猫粮就自己飞来了。他拿过猫粮,本想立即走的,但目光扫过娄絮略带僵硬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些不悦。

    他脚都踏出门口了,这时忽然回头:“过来。”

    说完转身就走。

    以为传言多少有几分真相的娄絮同苏间莺进行眼神交流。

    娄絮:你惹出来的祸。

    苏间莺:有难同享。

    娄絮:呵呵。

    知道传言只是谣言的三十七不明所以,并推了推两人。

    娄絮和苏间莺小鸡仔一样跟在池风后面。

    麒麟府比娄絮想象中的要大,甚至有一片看不清对岸的湖泊。池风走在前面,他们上了湖面的一座凉亭。

    凉亭内没有任何摆设,池风抱着猫在凉亭边上坐下,把腿垂到凉亭外水面上,开始拆猫粮喂猫。

    没人说话。娄絮回头,试图向“押送”她们的三十七求助,结果发现三十七不见了。

    娄絮和苏间莺面面相觑,并看见了对方脸上冒出的冷汗。

    还是苏间莺顶着压力和对娄絮的愧疚先开口了:“道尊,弟子不是有意说您坏话的。”

    池风:“嗯,无妨。”

    娄絮注意到池风已经懒懒地靠在凉亭的柱子上。他把食物喂到了猫的嘴边,猫居然就着他的手吃了起来。他边喂边摸猫的耳朵。

    好乖的猫。

    想摸。

    好松弛的美人。

    想贴。

    他都说无妨了,大概没什么责怪她们的意思。

    苏间莺是一个耐不住一点沉默的。她打了个哈哈,对娄絮说:“知道你人没事,还入道了,我就放心了。”

    “说起来前天我带你感受火灵的时候你死活不成功呢,道尊不愧是道尊,一下就把你带入门了!”

    实际上第一次入道失败的原因是池风那道封印的副作用,估计池风本人也没想到娄絮这么快就尝试入道,于是就没有同池风提及。

    “对了,师尊叫我回家吃饭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絮絮再见!道尊再见!”

    苏间莺飞速朝池风拜了拜,然后抬脚就准备走。

    池风突然出声:“认路吗?”

    苏间莺:“认的认的,多谢道尊关心!”

    池风:“去吧。”

    苏间莺麻溜地滚了。

    娄絮:……行叭。

    勉强同苏间莺道了个别,然后转回去对着池风的背影发起了呆。

    娄絮的毛病一是接近美人脑子就会宕机,毛病二是看见美人就会忍不住接近美人。

    苏间莺走了,她转脑就忘了那些传言,走到美人身边坐下。

    他们之间隔着五十厘米。

    娄絮:嗯,很安全的社交距离,但是可以闻到美人的香味,嘿嘿。

    池风怀里的戴月吃完了猫粮,一边享受他的抚摸,一边舔他方才用来捏猫粮的手指。

    娄絮:

    你作为一只猫,怎么能这么亲人呢?难道不应该有点骨气吗?你怎么就把我想做的事情做了呢?你这是鸠占鹊巢!

    心里流氓,行动怂包,娄絮盯着猫伪装石雕。

    石雕做了没多久,她又忍不住朝池风一侧挪了挪屁股。

    池风挑眉,把戴月往她怀里一送:“它叫戴月。”

    戴月面团一样坨下去,盘在娄絮膝盖上打哈欠。

    娄絮还蛮喜欢毛茸茸的,更何况戴月实在亲人,她摸了又摸。

    池风:“饿了吗?”

    娄絮:?

    哪种饿?她不缺生机,自然也不觉得胃部饥饿。

    呃,总不能有第三种解释吧?

    娄絮摇头。

    池风用一种近乎是哄小孩的语气说话:“刚才那位小姑娘的师尊喊她回家吃饭,你羡慕吗?”

    池风虽然鄙夷花言,但有向花言学习。

    然而娄絮不知道前辈在关心她的心理健康,她在心里蛐蛐:不是吧,您这也信,她分明就是找个借口溜走。还有,我不是小孩子啊喂!

    蛐蛐归蛐蛐,行走江湖,人得要高情商。

    娄絮斟酌了一下:“不会。前辈也对我很好,我不需要羡慕。”

    池风:“嗯?”

    他略有心虚。他把水石的规则之力丢给她,把她当成能量储存器。他除了教她入道以外,好像也没为她做什么。

    娄絮:“我没有入道,被木果寄生,还失忆了,如果不是前辈和三十七,我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池风有点意外:“失忆?以前的记忆都没有了吗?”

    那就是说……面前这个青年,其实还是个只有四天记忆的婴儿咯?

    那就是说……他把一个只有四天记忆的婴儿当成了自己的规则之力储存器。

    池风良心忽然痛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娄絮的头:“走吧,吃饭。”

    看似是婴儿,但实际上有着成年人认知的娄絮一脸茫然。她被池风牵小孩一样牵去了饭桌,并且在池风的关怀下用了一顿不知道哪里来的晚饭。

    饭后池风甚至叮嘱她:“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

    娄絮觉得今天有哪里不对劲,但她鬼使神差地,决定把话听进心里去。

    ……

    第二日,三十七把娄絮带去了学堂。

    三十七:“我晚上散学再来接你。”

    娄絮应声好,目送三十七坐着莲台上天,然后转身从人堆里揪出苏间莺,扯她耳朵:

    “好哇你,昨天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娄絮没有怪苏间莺的意思,她纯粹就是想闹苏间莺。

    好玩。

    苏间莺立刻摆出呲牙咧嘴的表情:“诶呀,对不起嘛,师尊真的叫我回家嘛。”

    娄絮收手:“她怎么叫的啊?”

    苏间莺抬手给娄絮展示手上的白玉手串:“通信玉珠啊,你没有吗?拜师的时候师尊都会给的,可以传音聊天。”

    “……我又没师尊。”

    娄絮一脸好奇地拨弄着这串珠子。

    属于土包子进城了。

    “不过师尊们这么多弟子,每个弟子都给他们传音,他们不会觉得烦吗?”

    苏间莺:“呃,所以通常是单向通信……”

    她们聊着,上了上仙宫的飞行法器,到了白虎堂。

    新弟子的前面摆着一个大擂台,上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有点眼熟。娄絮眯眼一看,嘿,这不是祝辰吗?

    那个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破了她封印的雷电法师。

    娄絮:“……他怎么也在这里?他进内门了吗?”

    苏间莺:“他本来是不能进的,但是有长老说,他能从狼人手下活下来不容易,还是给他过了。”

    不仅过了,他还拜上师了。

    娄絮小声吐槽:“我不也活下来了吗?我怎么没进内门……”

    苏间莺:“怎么,你已经决定好要学征锋道了吗?”

    娄絮摇头。

    她下意识觉得择道之前要先调查一下哪个道统好就业。

    这时候,祝辰旁边的那位师兄走向前,示意大家安静:“昨天已经跟大家讲过积分挑战的规则了,那么我们今天就直接开始。”

    娄絮麻了:“啥积分挑战?第一天就要打架吗?”

    她有一种逃课一天后喜提小测的焦灼感。

    苏间莺:“其实今天是第三天。”

    娄絮昨天没来上课。

    苏间莺开始向娄絮传达昨天的会议精神。

    道统体验课不是全程旁观的,后五天都是实践,也就是所谓的积分挑战。

    征锋道的积分挑战就是打架。

    不过也不全然是打架,第四天就是趣味赛了。

    娄絮:“你昨天怎么不说。”

    要哭了,要死了,完蛋了,临近考试啥都不会呀。

    苏间莺安慰她:“没事,就算倒数也不会怎样,但是第一名有点好处。”

    “什么好处?”

    “可以直接拜师,而且可以去铸器道朱雀山的库房挑看上的武器。”

    娄絮瞪圆了眼。她也想拜师啊!美人又不收徒,天天在美人那蹭吃蹭喝蹭住,多不好意思啊。

    她都没敢问美人为什么要养着她!

    娄絮开始盘算自己会点啥。

    征锋道有三种细分方向,体修、法修和器修。体修肉搏,法修斗法,器修就是练刀剑鞭锤枪等等冷兵器。

    思来想去,娄絮只想到了那个让树枝坚硬的技能,和祝辰教给他的雷电术法。

    不过雷电术法连狼人都能打败,对付这些外门弟子应该没啥问题。

    娄絮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出挑的人,于是觉得自己是山大王了。

    上仙宫每一届的新弟子都有百人,两两成组,比斗五十场,对手由抽签决定。

    但这届多了个娄絮,所以注定有幸运儿要轮空。

    一次抽十组,娄絮和苏间莺都没被抽中,于是在擂台底下看比赛。

    “话说回来,就没有人带点什么法宝吗?”

    娄絮不知为何,总感觉应该要看到很多强得乱七八糟的人和法宝,才符合常理。

    “规则不允许。”突然跳出来一个男声,把娄絮和苏间莺吓了一跳。

    不等娄絮回头,那人就走到他的身边,打量起她来。

    “你恢复得不错。”

    暗色劲装大胸肌,寡言少语俊脸蛋,这不是祝辰还能是谁。

    娄絮眨眨眼,挤出一个笑:“祝辰师兄好。”

    苏间莺退后两步,体贴地给他们留出空间。

    娄絮本想问他那天的事,但见到真人,她又不好意思问了。

    就……美色误人!

    她对祝辰没一点感觉,但架不住人家皮囊好,

    娄絮察觉到一阵风钻进自己的耳朵,然后听到了祝辰的声音:“擂台上不要用雷灵,会被当成邪术的。”

    她转头瞥了一眼苏间莺,发现对方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又一阵风钻进她的耳朵:“风灵术法,传音,别人听不见。”

    娄絮松了口气。

    既然会被当成邪术,那知道她会用雷灵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就算是苏间莺也是如此。

    至于祝辰,他自己也用雷灵,总不会把此事说出去。

    :“祝辰师兄找我有事?”

    祝辰:“今晚散学后,请你吃饭。”

    娄絮&苏间莺:?

    苏间莺直接附耳问道:“咋滴,你俩昨天还看对眼了?”

    娄絮额上冒汗:“这不能吧?”

    第11章 难道你是天才?娄师妹的鼎鼎大名,沈……

    人生地不熟的,谁要谈恋爱啊!

    好容易被人骗了,还帮别人数钱呢。

    娄絮推开苏间莺,等祝辰的解释。

    祝辰没让她失望:“那天的事,你应该想要一个解释。”

    他们俩想到一块去了。

    不过,娄絮婉拒了:“吃饭就算了,我不住弟子宿舍,要等人来接,回去晚了怕不方便。不方便现在讲吗?”

    祝辰抿唇,过了五六秒:“一时解释不清,若你不便,那就下次。”

    娄絮想了一下。

    祝辰为何撞她,这事确实不急着知道。他既然主动来找自己,那就说明无论他有误恶意,他们是有谈判的空间的。

    在谈判之前,祝辰应当不会对她出手。

    娄絮点点头:“行。”

    比赛继续。

    第一个十组快打完了,娄絮看着他们在上边比划,自己也在心里比划。

    虽然没啥用,但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第十组比完,开始抽签,这次娄絮被抽到了,是第十二组。

    娄絮一拍脑壳:“周季?谁啊,有点耳熟。”

    苏间莺:“那个掐你脖子的。”

    娄絮:?!

    她想起了那天,她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掐住脖子,像拎北京烤鸭一样拎起来的时刻。

    不能用雷灵就算了,但第一场就得对上这么强的对手吗?!

    她才入道多久,会的术法不多,又没料到今天要打擂台,手边连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但凡这里有一条树枝,她就能通过术法让它变得坚硬起来。树枝可以勉强当剑使。

    娄絮环顾四周,发现这块地皮光秃秃的,只有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榕树。大榕树底下的枝干粗壮,想要趁手的树枝,得爬到树冠上折。

    坚硬的树枝,不太好弄。

    “莺莺啊,你会爬树吗?”

    她丧气低喃:“不会第一场比赛就要被掐脖子吧……”

    知道了她想干什么的苏间莺建议娄絮偷偷长一根紫薯藤来用。

    苏间莺:“把手伸进我的布包,谁知道你在掏东西还是在长藤。”

    娄絮表示采纳,遂实践。

    候场的时间过得很快,娄絮很快就拎着一节紫薯藤上场了。

    周季,一个五大三粗的男性,光着膀子露出大块扎实的肌肉,扎着几天没洗的粗油头发,光是上台露脸就唬倒了一些观众。

    观众向周季投去赞赏的目光,又向娄絮发出同情的声音。

    看上去像个混混,身上准臭。

    娄絮想着。

    她没注意观众。

    周季还没站定,就认出了娄絮。他扬起一个嚣张的笑:“嚯,小精怪也敢上场?大哥我给你一个机会,直接跪下求饶!不然……这里可没有哪个人能帮你了!”

    话音刚落,他举起手臂,拳套碰拳套,以便展示自己结实的肌肉。

    这套极具表演性质的动作激起了观众的胡乱起哄。

    娄絮没打算跟他废话。说废话不会让她赢,但有可能会分走她的注意力,影响她的状态。

    她皱了皱眉,抿着唇看向旁边的带队师兄和祝辰:“可以开始了吗?”

    周季因为被无视而感受到一股窝火。

    祝辰点头:“开始吧。”

    带队师兄对娄絮说:“如果觉得坚持不下去,可以认输。”

    娄絮眯眼看向周季,心脏砰砰跳:“谢谢师兄,我会的。”

    说完,她抽出了手中的紫薯藤。

    虽然有可能会输,但是,试过再说!

    又死不了。

    周季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你想用一藤蔓打败我?你脑子不太聪明?”

    紫薯藤被金灵充满,开始变得坚硬。细看的话,脉络之内还填充着金色的碎光。

    她把坚硬如剑的紫薯藤握在手中,不自觉摆出华国短兵预备的姿势来。

    她穿越前学过一段时间的华国短兵,虽然没有印象,但身体意外留下了一些肌肉记忆。

    深呼吸,慢点,别慌。

    娄絮一个箭步向前,蓄力、起跳、在空转翻转一周,一柄坚硬的紫薯藤自天而降,直冲周季的脑袋。

    周季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伸手向上一抓,接住了娄絮的紫薯藤。

    他虽然是新弟子,但显然有点武学底子,反应力很不错。

    但他不该轻敌。

    娄絮咬紧牙关,催动紫薯藤里的金灵沿着周季的手掌流窜,然后刺向他的皮肤。

    周季两臂的肘关节以前顿时流出了鲜血。

    他怒了,一只手握紧紫薯藤往自己身上扯,另一只手化掌为拳,就要去砸娄絮。

    说时迟那时快,娄絮双手一松,迅速施展后退两米,堪堪躲过了周季的袭击。

    她又掏出了一根紫薯藤。

    娄絮只要脑子不宕机,人还是很聪明的。她当然会给自己留一点后手。

    周季丢掉手上的藤蔓,化拳头为爪,向娄絮冲了过去。

    娄絮一根紫薯藤甩去,缠住他的两只手臂,再配合周季的惯性往前一拉,周季摔了个狗啃泥。

    坚硬的紫薯藤不一定这么顺手,但娄絮略微改变了一下金灵的排列方式,于是她就得到了一根曲折程度完全可控的坚硬紫薯藤。

    台下的观众被这突然的一幕惊得倒吸一口气。

    苏间莺在台下乐得大喊:“揍他!”

    趁周季没有反应过来,娄絮又掏出了一根紫薯藤,刺向他的肩膀。

    “啊——别别别!”

    身下的周季传来哀嚎。

    娄絮拎起紫薯藤,走到周季前面,怼着他的脸。

    她稳住了呼吸,开口问:“别嚎了,你没流血。要认输吗?”

    然而周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厉。他伸出没有被撞的那侧手臂,抓住了娄絮的脚踝,狠狠一扯。

    娄絮猝不及防,跌倒在地,左脚脚踝针扎一样的疼痛,估计是扭伤了。

    周季从地上爬起,捂着肩膀就要踢她。

    娄絮心一跳,赶紧滚开,然后颤抖着双腿站了起来。

    周季在靠近,娄絮原地不动。

    下一刻,体修挥出最后一掌,而娄絮则身体一松,滑到地上,用手里的紫薯藤刺向周季的大腿,然后就地一滚。

    这下,倒在地上的就成了周季,而娄絮忍着疼痛,再一次站了起来。

    带队师兄宣布:“娄絮胜利!积分加五分!”

    娄絮松了口气。刚结束了一场恶战,她的身子软得厉害,摇摇欲坠。

    苏间莺从她身后冒了出来,扶住她,分外欣喜地:“好厉害啊絮絮,完全看不出来!”

    “难道你是天才?你不是昨天才入道的吗?”

    耳朵尖的观众听了,都“嘶”了一声。

    大家都看得出来那几段藤蔓上有灵,但是昨天入道,今天就能运用灵的人,只有天才吧!

    有的弟子就算入道了,也只是堪堪能感受到灵的存在,更遑论如此精细地控灵!

    更何况,娄絮的对手是周季,一个自小锻体、且入道许久的体修!

    娄絮竖起耳朵细听观众的絮语,忍不住勾起嘴角:“那是!”

    她靠着苏间莺一跳一跳向擂台边上走着。

    带队的师兄又去宣布下一组的名单了。

    祝辰无所事事站在旁边,路过他的时候,娄絮心情很好地笑了一下,却听他道:“心慈手软。”

    他全程观战,发现娄絮明明有机会也有实力,把周季的刺得血流如注不能再战,但她下手却很轻。因为下手轻,所以周季才有机会扭伤娄絮的脚踝。

    祝辰不懂,在他看来,这实在太不理智了。

    但是娄絮不这么认为。她听了,心里有些不乐意:“我又不是他那种恶心人的流氓,我要是真的把他捅到残废,我跟他那种人渣有什么区别?”

    祝辰没再说话。

    苏间莺拍拍她的肩膀,硬是把人拉了下去。

    “好啦,上药!”

    “我昨天就想到今天可能用得着,特地准备了好几种不同的药呢!”

    苏间莺干脆利落地撩起了娄絮的裤脚,掏出一瓶药膏。

    娄絮:“呜呜呜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娄絮:“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日后我有一口手撕鸡,必有你一口卤猪蹄!”

    苏间莺:“……说,你是不是饿了。”

    娄絮诚恳道:“也没有,就是馋了。”

    自从获得木果,她的饥饿感一直在0和无穷大之间反复徘徊。真怀念身体正常那会啊,现在吃饭的机会少了不说,更重要的是,人不饿,吃饭都不香的。

    药涂到皮肤上,冰冰凉凉的。

    苏间莺:“今天悠着点,估计明天就好大半了。明天是趣味赛,别太担心。”

    娄絮点头,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前面走来了一个摇着青色扇子的眯眯眼。

    “娄师妹当真了不得,入道一天就能把有武学底子的体修打得落花流水。”眯眯眼笑意盈盈的,虽然长着一张大众脸,倒也是温文尔雅。

    苏间莺听有人夸她的好姐妹,心里高兴。她咧嘴笑:“那是!也不看咱们絮絮是谁?”

    娄絮涂完了药,此时也站了起来:“承蒙谬赞,只是这位师兄,我们先前见过吗?”

    眯眯眼太大众脸了,娄絮觉得,就算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也说不定真记不住他。

    小说里的眯眯眼一般颜值不低,再不然也面容清俊。毕竟,长得普通还眯眯眼,那跟闭眼笑的弥勒佛就是一个级别的“尊容”了。

    眯眯眼晃晃扇子:“在下沈椿,虽未曾见,但娄师妹的鼎鼎大名,沈某可是久仰了。”

    什么久仰,说得好听,她来了上仙宫也不过几天而已。

    更何况,她的大名能传出去,是因为入门试炼的那场事故吧。

    什么鼎鼎大名,分明是恶名。

    娄絮:“师兄说笑了,不知师兄是有事找我,还是……?”

    眯眯眼沈椿扇子一收:“倒没什么大事。我是朱雀山的弟子,辅修了征锋道,今日本想找祝师弟切磋切磋,不巧碰上了新弟子的试炼。”

    娄絮:“是指祝辰祝师兄吗?”

    沈椿点头:“正是。我不多来白虎堂,因此相熟的人不多,恰好看了师妹好一场精彩比斗,就想来找师妹说说话,认识一下。”

    娄絮:“……”

    不相信一个见人就闲聊的人,怎么会“相熟的人不多”。

    第12章 我们可以交朋友吗?娄絮真诚提问:“……

    沈椿转向苏间莺:“这位师妹可是生死道道主戴婉的弟子?”

    苏间莺“哇”了一声:“沈师兄这也知道!”

    沈椿:“我有要好的兄弟也是青龙潭的弟子,他常说道主门下的苏师妹拜师不久,一手火灵使得炉火纯青,自己远不如她。”

    苏间莺摆手:“诶呀,这可不敢当,比起那位师兄,我可差远了!”

    虽然不知道那位师兄是谁,但青龙潭还未正式招收新弟子,而苏间莺又是被道主捡回来的,她是青龙潭最小的弟子,资历也最浅,可受不了这夸。

    娄絮虽然带着些许警惕,但架不住苏间莺和沈椿都是极其话多的主。尤其是沈椿,嘴里的夸赞之词一套一套的,把两位师妹夸上了天。

    苏间莺心里就是有什么疑惑,早也溜上天了。两个小时过去,她已经跟沈椿称兄道妹了。

    娄絮默默给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三人聊了许久,多数时候是苏间莺和沈椿在说,娄絮在听,只时不时说几句自己的观点。

    不过,他们好像忘了什么。

    娄絮:“莺莺啊,你是不是还没上场啊。”

    苏间莺恍若才从梦中惊醒:“是哦,现在都第几组了?”

    沈椿:“正好要公布第三组的名单了。”

    三人侧耳细听,没听见苏间莺的名字。

    苏间莺:“好耶!还能再苟一会!”

    娄絮:“好歹复习一下啦。”

    苏间莺:“复习?怎么说?”

    没有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小孩不会知道“复习”两个字怎么写。

    娄絮:“就是比划比划、规划规划一会怎么打?”

    苏间莺:“诶呀,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沈椿:“虽然娄师妹的提议必有她的道理,但是苏师妹说得没错,不同的对手有不同的应对方式,再说了,战场上瞬息万变,若非布局之人,灵活行事才算正道。”

    娄絮了然。

    她这是被那一点印象都没有、然而还在荼毒自己的应试教育给误导了,战场不是考场,不能靠死记硬背来拿分。

    娄絮搓搓手,脸上浮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师兄想必有许多战斗经验,不如说来听听,让我们这些师妹也受益一下?”

    沈椿扇子一甩,“啪”地开了扇子,又晃啊晃:“都是些拙见,上不得什么台面,不过既然师妹们想听,沈某当然要满足。”

    沈椿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讲了一通,娄絮一整段听下来,收获倒也不少。

    沈椿说得眉飞色舞,苏间莺突然一拍大腿:“诶呀,那什么,怎么还没听到我的名字呀?”

    沈椿看去:“第四组要打完了,你等等第五组公布名字。”

    苏间莺在等待中也慢慢滋生出一点紧张来。

    好不容易轮到第五组了,带队师兄开始宣布名单:

    “第一组,李明轩对张瑞!”

    “第二组,高婧对司马青德!”

    “……”

    “第十组,黄辛束对朱娇繁!”

    三人没听到苏间莺的名字。

    苏间莺呐呐:“我是错过了,还是轮空了……”

    沈椿:“放心吧苏师妹,如果找不到你,他们肯定会多喊几遍的。”

    娄絮:“我就问一个问题,轮空有分吗?”

    沈椿:“当然有。”

    娄絮掀桌。

    她就知道她买彩票不会中奖。

    三人等到了比斗结束,带队师兄宣布下课。

    娄絮和苏间莺刚准备跟沈椿告别,祝辰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沈师兄。”

    沈椿给了祝辰一个安抚性笑容,然后晃着他的扇子,跟娄絮说:“娄师妹,祝辰昨日就同我说过你们的意外了。”

    “别看他整日冷着脸,他可是难过整整两天,想要给你赔礼道歉呢!”

    沈椿勾住娄絮的肩膀:“吃顿饭再回去嘛,师兄有飞行法器,保准给你送到家门口。”

    娄絮脸皮薄,这会子已经不好意思不去了,可是三十七要来接自己,她也没有办法跟三十七说一声。

    她提出了这点困难。

    苏间莺的目光在祝辰、沈椿和娄絮之间徘徊不断,突然恍然:“问题不大,我也要先回学堂,见到三十七姐姐,我跟她说一声就好了。”

    娄絮还在犹豫。

    虽然她和三十七关系很好,但她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白来一趟。

    沈椿笑道道:“不用担心师兄们诓你拐你,我们去的是白虎堂的食堂,人多安全。你还没吃过吧?”

    苏间莺突然插嘴:“白虎堂的甜品可出名了。”

    甜品?!双皮奶姜撞奶西米露绿豆沙蜂蜜龟苓膏杨枝甘露!

    娄絮脑子里轰地炸了个彩色的烟花。

    “那还等什么呢!莺莺啊,三十七那边就麻烦你了!”

    娄絮与苏间莺分了手,就和沈椿、祝辰一起去白虎堂的饭堂。

    说是一起去,实际上是沈椿和娄絮走在前面瞎唠嗑,祝辰走在后面一声不吭。

    娄絮:“不是祝辰有事找我吗?你来干什么?”

    看上去请客的更像是沈椿而不是祝辰。

    当然,谁请客不重要,娄絮关心的是,待会想问的问题,沈椿在一边听,打不打紧。

    沈椿:“啧啧啧,就他那个木头,你也不怕你俩冷场。”

    娄絮回头看了一眼十步开外的祝辰,摊手:“但是现在他有点可怜,他看起来被孤立了。”

    她戳戳沈椿的手臂:“师兄,是他请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

    沈椿板了脸:“沈某可不是死皮赖脸要蹭饭的人!祝木头自己怕约不来人。”

    娄絮:“喔。”

    那确实,如果不是沈椿告诉她白虎堂的甜品好吃,她早就回麒麟府了。

    然而到了饭堂,娄絮陷入失望。

    没有双皮奶姜撞奶西米露绿豆沙蜂蜜龟苓膏杨枝甘露!

    啊!?啊!啊!

    娄絮蔫了。

    “双皮奶?那是什么?双皮是某种产奶的兽吗?”

    “……”

    “龟凝高,冻乌龟垒高高吗?”

    “……”

    “师妹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过来吃点酥酪!”

    奇怪,居然没有人知道双皮奶姜撞奶西米露绿豆沙蜂蜜龟苓膏杨枝甘露,那她是怎么知道双皮奶姜撞奶西米露绿豆沙蜂蜜龟苓膏杨枝甘露的?

    娄絮挖了一勺酥酪,奶香奶香、冰冰凉凉、入口即化。

    华国古代也有这种甜品。虽然没有双皮奶那么香甜,但也自有特色。

    “怎么样?师兄没骗你吧!”沈椿笑眯眯。

    娄絮点头:“确实不错。”

    他们三人找了处四人桌坐着,沈椿和祝辰坐在一边,娄絮坐在祝辰对面。

    桌上放了一道蒸鱼、一盘“醉青仙”,还有一道青菜。

    鱼是什么鱼,娄絮吃不出来。红鳞白肉,小嘴无齿,没有鱼刺,也不像海鱼,尝着却很鲜甜。

    “醉青仙”吃起来像啤酒鸭,吃起来肉很有嚼劲。然而娄絮一问,发现这里没有啤酒,绿头鸭也不存在。

    青菜长得有点像花苞,后厨不知道加了什么香料,味道吃起来有点像清晨的花蜜。

    还好米饭还是记忆中的米饭。

    一顿饭下来,娄絮觉得自己的脑子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太古怪了。

    不过这趟

    着实没白来,饭菜味道都很棒。

    沈椿看了眼低头干饭的娄絮,又看了眼低头干饭的祝辰,然后向后者耳语:“你真是来吃饭的啊,一句话都不说。”

    就他一个在找话题聊天,他都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祝辰瞄了沈椿一眼,传了个音。

    沈椿面色不悦地起身。他忙着说话,饭没吃上两口,此时还饿着。

    不过他还是压下不悦,对娄絮道:“我有急事,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娄絮仪式性挥手:“哦,好的,师兄慢走!”

    碍事的终于走了。

    两个干饭人目送沈椿离去。

    祝辰第一个打破沉默:“知道怎么传声吗?”

    娄絮一愣:“没试过。用风灵裹住声音传到对方的耳朵?”

    祝辰:“差不多,试试。”

    娄絮打了个响指,操纵风灵裹在自己的头上。

    祝辰沉默。倒也不是这么裹。

    “你放松,我引风灵走一遍,你感受一下。”

    他的神识介入娄絮操控的风灵,排出了一个不算复杂的队列。

    祝辰:“可以说话了。”

    娄絮:“■■■■。”

    言罢,风灵裹着娄絮的声音传入祝辰的耳朵。

    祝辰沉默了五秒:“真没吃饱?”

    桌上的鱼两斤,醉青仙两斤,素材主食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两,她自己一个人吃了一半。

    居然还能没吃饱?

    难道泯念道尊饿着她了?

    娄絮:“真的。我想吃烧鸡。”

    祝辰叫来了侍者,又加了一份烧鸡。

    娄絮不知道祝辰在想什么。不过自从木果附身之后,她不仅不容易感受到正常的饥饿,也很难感受到饱腹感了。

    她都怀疑是不是食物刚下肚就被木果吃掉了。

    娄絮的术法天分还蛮高的,传音一点就通。

    她头还埋在烧鸡里,却向祝辰传音:“祝师兄,谢谢你的饭,不过我们现在要聊聊正题吗?”

    祝辰也传音道:“你想知道什么?”

    娄絮:“分明是祝师兄有事找我。我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师兄没有数吗?”

    那天跌落悬崖遇到狼人,本就因祝辰而起;雷灵术法也是祝辰所教。他今日请娄絮吃饭,必然不是只是想向娄絮解释当天发生了什么这么简单。

    他若没什么图谋,何必要郑重其事地解释,也何必教她传音。

    娄絮想到这里就脑壳疼:她不会不小心掺和进什么派系纷争、正邪相斗里面了吧!

    祝辰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他有点紧张。

    “抱歉。”

    他从烧鸡上扯下一块鸡啃,把鸡骨头都嚼碎了:“我们可以交朋友吗?”

    娄絮:?

    娄絮真诚提问:“你没朋友吗?”

    第13章 他在笑什么?他们这些做长辈的还得再……

    祝辰不像沈椿,话唠,而且知道怎么打圆场。他说话直来直去,一点情绪也不会藏。娄絮一点台阶也没给,当即就把他整自闭了。

    他揉揉太阳穴,心神不宁。良久,他传音道:“他们给我的任务就是接近你。”

    他们?

    也就是说,祝辰果然是有目的的,并且背后有人。

    但是……就这样说出来,是不是太直白而且儿戏了?还是说这也是个圈套?

    娄絮打量着祝辰,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阴谋的蛛丝马迹。

    她失败了。

    就,祝辰看起来竟然还挺真诚的。

    娄絮传音道:“他们是谁?”

    祝摇头:“不能提,否则他们会感应到。”

    传音的本质是以风灵存储声音,在场的弟子或许听不到,但若有大能以神识监视上仙宫,就连传音也不能阻挡他们的窥视。

    行吧。

    娄絮道:“为什么是我?”

    祝辰道:“因为你是木果的宿主。”

    公开的道品只有水石,由上仙宫泯念道尊执掌。除此之外,已知的道品只有就只有木果了。

    木果出世时间在三四年前。

    道品虽然危险,但当年水石出世,泯念道尊将其封印于己身后,实力大幅提升,就连当时的上仙宫宫主都败在他的手上。

    所谓富贵险中求,有了泯念道尊的先例,木果的出世引来了诸多大能。

    娄絮疑惑:“照这样说,木果怎么都轮不到我呀?”

    虽然她不记得自己从前是什么人,但肯定不是什么大能。

    祝辰:“大能争锋当日,木果突然消失,无人知晓原因。”

    行吧,又是一个未解之谜。

    娄絮点了点头:“所以你们组织想要我加入你们还是什么?”

    祝辰:“如果配合,你加入,他们助你修道;若不配合,杀人夺宝。”

    ……好直接。

    虽然祝辰看起来没什么心机,但计谋不应当这么坦诚地摆在饭桌上。

    还有什么阴谋吗?他想干什么?

    娄絮想起了小说电视剧里那些一环扣一环的诡计,顿时头大。

    上仙宫内门弟子作息自由,人多,膳堂还少,因而膳堂里每时每刻都挤满了人。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忽然有点心烦。

    虽然听祝辰的描述,木果似乎是一个很厉害的外挂,但娄絮宿主本人却不这么觉得。

    那源源不断的饥饿感就是一个问题,她一旦借用了木果的力量,木果内含的生机不足,她就会陷入失控状态,到处掠夺生物的生机。

    道品,与其说是外挂,不如说是人带版天灾。

    而现在,娄絮不仅要抑制木果,还得预防某些组织的觊觎。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组织不简单。

    啊!好累!心好累!好想摆烂!

    娄絮:“组织是这个意思,你是什么意思呢?”

    既然祝辰公开这些信息,那么他想必也有自己的计划吧?

    祝辰:“你愿意加入?”

    娄絮:“不。”

    她只是一个小喽喽,一旦加入了组织,组织是杀是留,全凭他们心情。

    得是有多傻才会选择加入?

    如果只是想活下来,不如考虑一下怎么跟池风拉进关系,请求他的庇护,直到自己驯服木果、成为大能。

    不过,鉴于池风之前已经拒绝过收她为徒,她也可以考虑努努力,拿到征锋道的比试第一的成绩,早点拜一位师尊。

    祝辰:“那我没有计划。”

    娄絮:?

    祝辰:“我这条命无所谓,我只是想看到他们计划失败、万劫不复,你若想……若有能力把他们搞得天翻地覆,我为你赴汤蹈火,可以。”

    这是祝辰这辈子说过最长的一句话,可惜没有人给他鼓掌。

    他唯一的听众瞪圆了眼睛。

    不是吧您,连狼人都打不过的您就这么有野心吗?您也以为木果是金手指吗?您也以为我可以变成大佬吗?

    但是娄絮没有解释。说多错多。

    万一祝辰是那个不知名的组织派来刺探情报的,那么自己不就正中对方下怀了吗?

    说到底,娄絮对自己的博弈能力没有很自信。她本质上跟祝辰是一样的,都只会打直球。

    两人又聊了几分钟。

    娄絮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

    她打算结束这顿饭了。

    “你们组织没有叫你这么直白问我要不要加入吧?那应该给了你不少的交友时间?”

    祝辰点头。

    娄絮:“既然如此,我们先当一段时间的朋友,等我考虑好了再告诉你。”

    她决定等她找到靠山了再来处理这件事。万一这次没能拜师,那就无限拖延时间。

    多摆几天也是好的。

    祝辰:“还有十天,我的师尊要来问我进度。”

    什么死亡DDL啊喂!

    不是,祝辰他师尊,你对他的交友能力这么信任吗?他就是个社恐啊!

    娄絮几乎窒息。她觉得自己考不到第一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

    如果回去求池风收徒,成功率大吗?

    再试试吧,offer这种东西,多多益善。

    娄絮心里藏着事,兀自站了起来。祝辰将她带落悬崖,并且有求于她,本来就欠她的,她就没跟他客气:“那就这样吧,我该回去了。”

    祝辰点头,目送娄絮离开,自己结了账。

    然后看见娄絮又跑回来了。

    她没有飞行法器,也不会飞,还不知道麒麟府在哪,只好求助祝辰。她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那什么,可以送我一程不?”

    祝辰也没有飞行法器,不过他可以带娄絮御风。娄絮体验了一次,表示不想体

    验第二次。

    到了麒麟府前面的空地,她理了理鸡窝头,向祝辰挥手告别:“以后有吃的还叫我哈!”

    虽然祝辰还不知道是敌是友,但既然自己是人家的长期目标,免不了接触。万一多吃几顿饭可以多套出点消息来呢?反正一时半会他们组织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要知道,娄絮完全不是想多蹭几顿饭吃。

    她又不会饿。

    她顶多是嘴馋。

    祝辰沉默着点了点头,走了。

    娄絮转身向麒麟府走去。麒麟府周围是起伏不大的小丘陵,背靠一座一百多米的小山峰。虽然不高,也算是依山而建了。

    周围是一片森林,偶尔有某种鸟类和蛙类啼叫两声。麒麟府没有院墙,里头点着许多盏灯,远远看去,像漫天的星辰。

    她面前忽然出现了一片蓝色的荧光。它罩着整座麒麟府。

    这是大概是结界了。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回来,从前也并未见过这结界。她略微有些担心会不会被拦住。

    娄絮伸手一戳,还好,手指伸进去了,能进。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回家太晚要被家长抓包的心虚。

    刚踏进了荧光罩,地上就多了一条冰蓝色的光线,看起来有点像极光。

    那光线飘在离地三十厘米的低空上,向某个方向延伸。

    好像是在指引她的方向。

    娄絮沿着光线来到了池风的书房,在门口探头探脑。

    夜并不深,可池风已经犯困了。他伏在桌上,流苏般的银发没被束起,懒洋洋地淌在脸上、肩上、桌面上。优雅昳丽的面庞在发丝之后若影若现。

    她看呆了。

    许是神识感知到娄絮的到来,池风睁开了眼睛。他扶着头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这孩子呆立在门口做什么?

    “进来吧。”书房里传来池风温和的声音。

    娄絮进去,非常自觉地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

    昨夜的一顿饭,让她与池风之间的关系亲近了一些。

    她原本没好意思多吃,可池风一个劲替她夹菜,把她的碗垒得摇摇欲坠。

    池风见她吃得犹犹豫豫,轻叹一口气,无奈地道:“你紧张什么,我长得很吓人吗?”

    娄絮猛猛摇头,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会克服的!”

    池风哑然失笑:“我没怪你。”

    天地黯然失色。

    娄絮睁大眼睛看他,热气爬上了她的脸,氤氲她的脑壳。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两个字:“好。”

    池风又笑,唇角微勾,分外柔和。

    娄絮迅速低头,把排骨的软骨咬得稀碎。

    他在笑什么?

    他想取笑她,还是因为……开心?

    总之,自从昨天晚上跟他一起吃了一顿饭之后,娄絮在他面前放松了不少。

    他意外的不是那种看重礼数的人,并且待人极其温柔和耐心,并不是娄絮最初预测的那样,清冷、冷漠而没有同理心。

    时间回到现在。

    娄絮坐下,坐直,两手交叉握在腿上。

    就算昨日两人关系缓和,但面对这位疑似大腿的前辈,她还是略显紧张。她吞下口中的唾沫,道:“是前辈找我吗?”

    池风“嗯”了一声,颇有些将醒未醒之意:

    “三十七说你跟朋友去吃饭了。”

    娄絮点头:“是之前让我掉下悬崖的那个师兄,说要来给我道歉。”

    池风:“他御风送你回来的?”

    娄絮又点头:“是啊,不然我也不认路。”

    想了想,她顺道吐槽道:“就是他飞得太快了,我有些腿软。”

    池风起身,在置物架上夹出一片巴掌大的叶子。白皙修长的手指夹着青翠的叶,递到了娄絮跟前。

    “一个飞行法器,注入风灵即可。你拿去玩。”

    池风又找花言“请教”与小辈增进感情的方法了,这次花言给到的建议是送礼。

    但是池风没有收着什么可供初学者使用的法宝,于是从花言那里连学带拿顺走了几个好用的法器。

    其中之一就是这片叶子——“掌中舟”。

    可走水路,可走天空,还能调节大小,最大能有四十人教室这么大。

    “谢谢前辈,前辈太慷慨了,那我不客气啦!”

    娄絮道谢,收下了她的第一个法器。

    从初见起,娄絮就知道她欠了池风人情债,而且会越来越多。

    救命、入道、法器,以后恐怕还需要他庇护自己。

    不过,俗话说得好,债多不压身。

    反正以后的债有以后的自己顶着!

    叶子晶莹柔软,娄絮不住把玩。

    她自觉人比较庸俗,收了宝贝,就露出几分喜悦来,分外开怀地看着池风。

    只见他眸光似水,很温和地问:“还缺什么吗?”

    花言说了,他们这些做长辈的还得再矜持一些,不要一股脑把好东西全都塞给孩子们。她需要什么,再给什么,这才恰到好处、事半功倍。

    第14章 接触好像他们之间已经认识很久,久到……

    娄絮一拍脑袋,想起了苏间莺手上的那串通信玉珠。她师尊就是通过通信玉珠传唤她回去吃饭的。

    所谓通信玉珠,其实就是刻了微阵法的珠子,它们可以兼备接收器和发送器多功能,其通讯功能的原理与传音类似,只是对话的范围更大。

    理论上来讲,一人一颗就可以满足所有通信需求。苏间莺手上的通信玉珠做成手串,是为了好看。

    既然池风主动提及,那娄絮也不会客气:“前辈有通信玉珠吗?”

    池风应道:“有。”

    他本不用通信玉珠。一是,以他的道行,短距离内传音并不需要此物;二是,他不得离开上仙宫地界,而上仙宫内外也没有多少亲友需要联系。

    然而在花言的推荐下,他顺走了一对银镯,上面各镶着一颗通信玉珠。

    他掏出了一对镯子。镯子细窄洁白,雕着草木花纹;玉珠圆润透亮,很是漂亮。

    娄絮抬头,对上池风的眼眸,惊喜道:“都是给我的吗?”

    一对两只,以后万一跟哪个哥哥弟弟看对眼了,还能送上一只做定情信物。

    然而她眼见着池风伸来一只手,那只修长白皙的食指勾走了其中一只。

    娄絮:?

    她看池风的眼神都带着三分惊讶三分不可置信和四分失去钱财的悲痛。

    池风温声道:“通信玉珠一颗便够了,我从前不用这些,身上没带着通信玉珠。这只镯子就归我罢。”

    娄絮犹豫着:“可是……”

    可是这两只镯子明显是情侣款诶!咱俩用不太好吧!

    池风支撑着侧脸,歪了一下头,银发泻下淡褐色的桌面垂眸问道:“你要这通信玉珠,原不是想与我通信?”

    娄絮惊了:“我可以与前辈通信?”

    要知道,苏间莺和她的师尊,那都是单向通信。这些前辈大能,大都是不喜欢被人打扰的。至少她以为池风也是这样。

    池风道:“为何不可?你来此处没几日便两次遭受不测,我不能时刻护着你,但你若有什么事,随时与我说就是。”

    随!时!

    娄絮此刻摩挲着冰凉的银镯,心里受宠若惊,不禁叹道:

    “前辈,你待我比莺莺的师尊待她还要好!”

    池风听了,面不改色,心下却泛起一股愧疚之意来。

    起初他救娄絮,只不过是良心作祟。可是如今他要护她,却是为了自己。他需要娄絮的木果替她吸食水石逸散出来的规则之力。

    他没给她带来什么好处,也没把她护住,现今给她一些不值钱的小物件,她却说自己对她好。

    ……很纯善的孩子。

    当然,池风不知道的是,这些小物件只是在他看来不值钱。

    花言让他别客气,随便拿,但没想到他真的不客气。今早与池风别过后,花言黑着脸挑了徒弟们一天的刺。

    池风怜爱地拍了拍娄絮的头。

    娄絮眯起眼睛。

    肢体接触会让人产生安全感。他摸她的头的时候,她总是幻视他把她抱在怀里揉她的脑袋,拍她的脊背,像妈妈一样。

    也会产生亲切感,让她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她和他之间已经认识很久,久到可以相互信任,可以对他提出任何要求。

    等池风收回手,她十指交叉,面露期待:“前辈,那什

    么,我还缺个师尊……”

    池风摇了摇头:“征锋道、生死道、统御道、炼器道,你且先想好要修习哪一道。届时,我再为你引荐名师。”

    他虽然也想娄絮当自己的弟子留在身边,但他又觉得自己所学甚杂,拜自己为师,岂不误了她前程?

    若是为了一己私心将人留在身边……他将这一想法踢回心底。

    这实在是说不过去、实在是不要脸。

    娄絮却不知他的想法,她只看到一根粗壮的金大腿在缓缓消失。

    池风拒绝了自己。

    人不能三次摔在同一个地方,她以后绝对不提了。

    池风发现娄絮蔫下去了,心下不解,只以为她是累了。他起身,理了理衣襟,温声道:“想你今日一定是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娄絮也站起身来,尾随他出门,沮丧且拘束地道:“啊,好的……前辈也早点休息。”

    她本准备回房了,却听池风突然开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娄絮脑子一抽,鬼使神差说起了今日的事来:“我今日擂台赛打赢了。带队的师兄说,积分排行第一的弟子可以提早拜师。”

    说完就后悔。听起来很像求夸奖的。

    池风一愣好了一阵。就在娄絮以为他要转身离去之际,他突然轻笑道:“嗯,絮絮很厉害。”

    絮絮,他知道她的朋友这么喊她。

    花氏小诀窍其一:“多夸夸小辈,他们最喜欢听这些了。还有,言语和行为要亲昵一些,不要那么生疏。”

    池风想了想,又举一反三,伸手揉了揉娄絮的头。

    娄絮听他喊得这么亲切,心顿时就飞了,这时又被摸了头,心情更是激动得不行。

    好香。头皮酥酥麻麻的。

    她手指蜷缩,轻轻抬了抬脑袋,想拉住他的手又贴又蹭,钻进他的怀里求抱抱。

    她又想喊妈妈了。

    失忆和雏鸟情结带来的后遗症这么大的吗?

    好香。头皮酥酥麻麻的。她感觉被揉的不是头,而是自己的小心脏。

    这晚,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回的卧室。她觉得自己的脚步虚浮得像醉鬼。

    娄絮没有碰到三十七,距离洗漱睡觉还早,于是就翻起了池风的笔记。

    想要拿到更多的积分,她得学习更多的术法。

    火球、风刃,征锋道最基础的两种召唤物。至于金灵,她还缺一把趁手的武器。

    把两种术法练到能够打出,她就洗漱睡了。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三十七来接娄絮去学堂,娄絮就问她有无通信玉珠。

    她想加三十七为“好友”。

    三十七摇头:“我没有通信玉珠。道尊若是有事,通常会直接传音于我。絮絮若想与我通信,我请人在我身上刻下阵法便是。”

    总归只是人偶的身躯,多叠加一些阵法也无妨。

    “把你的通信玉珠给我看看,等他们刻好了阵法,就能用上了。”

    娄絮把手镯递了过去。

    今日三十七带娄絮去学堂的时候,娄絮就用上了掌中舟。她把叶子放大到能并排躺下五个人的大小,然后拉着三十七上去。

    不错,这叶子果然柔软好躺。

    路上,她让三十七教她认路。

    等通勤结束,娄絮就已认全了麒麟府、学堂和白虎堂的位置。

    她已经是实现交通自由的女人了!

    白虎堂,一处空地。

    带队师兄用风灵扩散着自己的声音:“今日,三人一组,自行组队,去白虎堂精心准备的试炼之地采药。”

    擂台下的新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组好队之后来我们这里登记队伍、领取药材玉简!等大家登记好我们统一出发!”

    一语毕,新弟子们忙着组队,场面更加混乱了。

    娄絮戳了戳不久前才会师的苏间莺:“三人一组……咱们还有认识的人不?”

    苏间莺发愁:“我这几天认识的朋友,在好几天前就已经组好队了。”

    娄絮虽然也很外向,但她不像苏间莺,出去转个圈都能认识好几个人。苏间莺在课上呆的时间还更长呢,她都没有合适的队友,娄絮自然也没有。

    娄絮灵机一动:“要不我们吼一声?”

    苏间莺没听懂:“啊?你想怎么吼?”

    娄絮把手放在嘴前,权当扩音器:“有没有人组队啊?二缺一!”

    如此反复吼了几声,没人理她们。

    苏间莺把娄絮的手扒下来:“算了絮絮,要不我们俩一组吧。”

    看不出来,娄絮的脸皮比她还厚。

    娄絮麻溜放弃:“也行,我这就躺平。”

    等进了地方,她偷偷用紫薯藤采药,速度应该也不会慢到哪去。

    况且,这轮积分统计完毕之后,组内的积分可以随意让渡。万一来了个蛮不讲理的家伙,岂非更麻烦?

    “等一下、等一下!”

    就在她们准备去登记队伍之时,前面走来了一个人。

    一个男性,大眼睛白皮肤,个头比娄絮还矮一些,穿着上仙宫外门弟子统一服饰灰色白边长袍,显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

    说起服饰,娄絮穿的衣服都是在卧室柜子里拿的,跟上仙宫的统一服饰毫无关系,且材质更为柔软,做工更加精良,料子也莫名耐脏。

    那个男性停在她俩前面喘气。喘了两秒才开口:

    “两位,我、我可以!”

    娄絮和苏间莺对视一眼,纷纷对他的身体素质表示怀疑。

    无论是否锻体,道者的身体素质都会比凡人要好上一些。像他这样跑两步就喘气的道者,其实很少见。

    苏间莺:“我是苏间莺,她是娄絮。这位……小兄弟,你怎么称呼?”

    小兄弟呼吸还有些粗:“我叫宁远驹。”

    娄絮:“小马同学啊,你身体看起来不大好?”

    小马同学第一时间没听出来娄絮在说自己,愣了一阵,紧接着下一秒就红了脸。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好像就要哭出来似的。

    “我身体是不好,所以没人愿意跟我组队……”

    他微微仰起头,避免眼泪真的要流下来:“可是我的符箓天赋很高,进门前就攒了不少符箓,可以帮到你们的!”

    娄絮和苏间莺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一点愧疚和不忍来。

    两人同时开口:“要不……”

    苏间莺:“诶,反正我们也没想着拿多高的分数,带谁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对吧?”

    娄絮:“呃,我其实还是想拿高分的,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靠队友。”

    两人合计完毕,看向宁远驹。

    娄絮向宁远驹伸出右手:“那么欢迎小马同学加入我们。”

    然而小马同学瞟了几眼娄絮伸出来的手,似乎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他犹豫了两三秒,就在娄絮想把手放下之前,把脸贴了过去。

    娄絮:?!

    她紧急缩回右手。

    这孩子以前做过什么营生啊!

    这、这、这!作孽啊!

    这孩子看着也才十六七岁!

    娄絮压下震惊,耐心解释道:“这是想要跟你握手的意思。握手是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

    苏间莺:“啊?还有这种说法?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娄絮:?

    苏间莺看上去就是什么世家大族的遗落的俏皮大小姐,再不济也是有师尊的人,难道没学过这些基本的礼仪吗?

    不对不对……

    难道自己才是不对劲的那个?

    娄絮微微蹙眉,忽然道:“可能只有我的故乡是这样的吧,但是不管是什么意思……我都不是……”

    宁远驹脸红了,连着说好几个对不起。

    “我还以为师姐是……对不起,我会改的!”

    娄絮和苏间莺再度对视。

    这孩子不会真是是从什么风尘之地来的可怜人吧?!

    第15章 历练1“蠢货,拿着这条小木棒就想打……

    娄絮看了一眼不短的队伍:“好了,没事,我们先去排队登记队伍成员吧。”

    苏间莺附和道:“嗯嗯,我们可以一边排队,一边聊聊你的符箓。”

    三人走去排队。

    宁远驹打开自己的布袋,开始介绍起自己的符箓。听的两人时不时回几个问题,或者介绍自己的能力,居然在登记之前就熟悉了对方。

    到他们了。

    苏间莺轻轻推了娄絮一把:“你去。”

    娄絮探头看了一眼名册,霎时间

    愣住了。

    上面的文字,竟然都是她所不熟悉的。为什么?她明明记得自己是认字的。

    一股异样且陌生的感觉涌了出来。她与这个世界似乎格格不入。

    娄絮摇了摇头,传音对苏间莺道:“你去,我不认字。”

    苏间莺没有说什么,她在登记簿上写下了三人的名字,取走了玉简。

    要采的药材和对应的积分被登记在玉简里。越贵重的药材,积分越高。但是按照娄絮的认知,贵重的药材,周围会有危险的妖兽在把守。

    不过,有危险也很好,刚好可以试试她新学的技能!

    等所有队伍都组好队了,带队师兄就带着大家出发。

    说是试炼之地,实际上只是白虎堂和青龙潭交界处的一块被阵法圈起来的森林。

    过了一道光幕,树木枝叶横生、高耸入云,地表长满了灌木和苔藓,甚至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好几种不同的菌子。

    希望这里不会有太多虫子和蛇。

    苏间莺把手掌放在眉上,挡住阳光,抬头打量着这森林。她突然说:“听说我们看到的森林,都是同一棵树呢!”

    娄絮:“这是什么树?榕树吗?”

    苏间莺:“是。”

    小鸟天堂诶!

    带队师兄没有给他们闲聊的时间,眼看人都到齐了,就喊了声解散。

    现场一阵骚乱,现场各位道者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大部分人是走着跑着离开的。入道已久的道者,就御起了刀剑,有钱的弟子则祭出各种法宝。

    娄絮还看见有人上树荡秋千的。身手敏捷,不知道是哪个部族的猴子。

    树林里比较拥挤,娄絮的掌中舟不好载人,偏偏他们三人都没学会其他赶路术法,因此三人只好走路。

    娄絮纳闷:“怎么同样都是新弟子,有的就在天上飞,有的就在地上爬呢?”

    苏间莺被逗笑了:“上仙宫也算大门派了,大部分新弟子多多少少都有几分基础的。不是家族子弟,就是散修出身,又或者是小门小派的弟子慕名而来。”

    娄絮摊手:“看来整个上仙宫也只有我啥都不会了。”

    苏间莺翻白眼:“得了,你打周季那一场明明很棒。要是我是你,昨天入道今天上场,估计都得吓死了。”

    上仙宫招新五年一届,苏间莺是一年前被师尊捡来的,入道也有大半年了。

    因此,苏间莺那天能从周季手上救下娄絮,不是她天赋异禀,单纯是上手上得早。

    宁远驹突然出声:“两位师姐!前面有好大一片草药!”

    两人立刻停止唠嗑,看向宁远驹指向的那片直径十米的空地。

    这片森林长得很紧凑,他们偶尔都要侧着身子走,这片空地却平整而空旷,上方和直径范围内没有任何遮挡物。

    于是阳光从“天井”倾泻下来,草药滋生,爬满了整个空间。

    苏间莺:“我们要发财了啊!”

    积分赛第一名占了好处的大头,可以提前拜师和选择法器,但是等所有体验课结束之后,他们所得的积分可以拿来兑换一些平日也能兑换到的修炼资源。

    就是因为奖励比较常见,宗门福利也还不错,所以没什么人把它放在心上。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狠狠心动了。

    没有人会嫌钱多吧?

    娄絮兴致颇高,她打了个响指,看向苏间莺,指指左边:“你,负责那边。”

    戳戳宁远驹,指指右边:“这边的交给你了。”

    然后又说:“我去前面。”

    言罢,三人一头扎进工作之中。

    最前面的那丛草药又高又密,差不多有半个娄絮高了。这种草药,试炼只要它们顶部的黄色小花。

    娄絮感到体内的木果在蠢蠢欲动。她摸了摸肚子,不觉得饿,但是她觉得木果馋了。于是顺势放出了几条紫薯藤,边吃边拿。

    娄絮的紫薯藤不是非得从身体里长出来。她发现,距离自己五米之内的土地上也可以长出由她控制的藤蔓。

    森林草木茂密,应该没什么人会注意到她在用藤蔓帮忙收割草药吧。娄絮想。

    她心情很愉快。在木果的牵引下,她甚至觉得自己与整个森林都融为一体了。沉浸式工作了几分钟,她突然发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是宁远驹所处的那一侧。

    “哟,这不是晴姐您的手下败将嘛?”一个男子的声音。

    嗯?他们跟小马认识?

    娄絮没管,继续干活,但是把藤蔓收起来了。

    “运气不错啊,这么大片草药……你们应该不会想独吞吧?”

    晴姐的声音很耳熟,她们什么时候打过交道吗?

    “我们没有想独吞,但是是我们先来的……”小马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乱。

    晴姐笑了:“好啦好啦,别担心,我金盆洗手了嘛,不打你。小宁,你去把你们刚刚拿到的草药给我。”

    宁远驹急得团团转,偷偷瞟向苏间莺和娄絮。

    弯腰割草的娄絮突然直起身子,面容严肃。

    娄絮毕竟是和平年代、文明社会穿越来的,虽然失忆,但习惯和认知没有改变。她没有提防别人对自己巧取豪夺的习惯。

    但是不代表她发现有人抢钱之后,她不会还手啊!

    她懒得计较,不代表你们可以抢钱啊!

    居然还敢欺负可怜的小马!

    宁远驹身世特殊,长得又楚楚可怜,她一下子就怜爱了。这样可怜的一个孩子,好不容易进入宗门谋求庇护,居然还要被霸凌,真是太惨了!

    娄絮走到小马旁边,把小马往自己身后一拉,瞪着前面那三个人。

    两男一女。一个是手下败将周季,一个是被叫作“晴姐”的红发女子,还有一个光头男性,娄絮不认识。他脸上带着巴掌长的疤,贯穿太阳穴,显得凶杀无比。

    苏间莺和娄絮同时赶来,她抽出两三张符箓,叉着腰,一副准备战斗的模样:

    “喂喂喂,你们别欺人太甚啊!”

    苏间莺主修生死道,但也辅修符箓。

    她擅长的符箓和宁远驹擅长的不太一样。她用火灵画符,效果更加爆裂,可以直接攻击。

    宁远驹的符箓是偏辅助性质的,对使用者有一定的增益,但攻击性不强。就因为攻击性不强,所以没人愿意跟他组队。

    娄絮向苏间莺传音:“那个光头男的和那个晴姐你认识吗?总感觉他俩有点眼熟。”

    苏间莺传音:“光头的叫吴良,是符修;领头的那个红毛叫曾晴,练剑的。他们都欺负过你来着。”

    喔,是反派。

    娄絮:“你说咱俩打得过他们吗?”

    苏间莺:“不好说,我没跟他们打过。”

    那就有点麻烦了。一般来说,能出来抢劫的,至少对自己的能力有几分点自信吧。

    “这些草药你们要是想采,那我们各采各的,反正我们也装不完。”娄絮抽出一条藤蔓,放手里掂了掂。

    “要是你们想抢,那我们就打一架。”

    带队师兄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可以背在背上的布袋,空间有限,娄絮一顿操作下来,已经满了一半。可以说,根本不用担心能不能装满。

    因此,打架是能出气,但打完架之后呢?万一来了第三波人,她和苏间莺又打不过,岂非得不偿失?

    但是曾晴不这样想。她干脆抽出了剑,指着娄絮和苏间莺:“你们一起来吧,我可不是周季那种废物。”

    昨天被娄絮打伤而此刻伤口还没好的周季,感觉自己的伤口又被撒了一勺盐。

    娄絮正想检验一下昨晚学的术法如何,于是她也用藤蔓指着曾晴:“莺莺我先打一场,你看着点小马!”

    小马还在娄絮身后扒着娄絮的袖子呢,别到时候一回头,周季和吴良就把小马打残了。

    苏间莺郑重点头,拉着小马后退两步,看戏。

    “蠢货,拿着这条小木棒就想打赢我?”曾晴嗤笑。

    她以为娄絮也是某种器修。自己练了好几年剑,对手会不会,一眼就能看出来。娄絮,论武术,跟自己还差了一大截。

    曾晴睥睨娄絮。也就只有傻乎乎的莽撞体修,才会被这肌肉都没有几块的小姑娘打到吧?

    她这样想着,打算快速打完这场架,于是挥剑出击,剑身都燃起了火焰,出招毫不含糊。

    娄絮拿出极速符往身上一拍,迅速后退几步,然后挥手,打出几道风刃,由各种刁钻角度向曾晴袭去。

    曾晴猝不及防,身上挂了几处彩。

    娄絮一边极速躲闪,一边还不忘嘲笑她:“蠢货,拿着这小铁棒就想打赢我?”

    曾晴气急败坏:“你、你不是器修?”

    娄絮笑了:“我可没说过我是器修呀!”

    两人打了几个回合,曾晴身上多处挂彩,手忙脚乱地躲避风刃,连娄絮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反观娄絮,她越打越顺手,风刃也更加灵活、凝练。

    曾晴怒了:“周季、吴良,一起上!”

    那两条汉子就冲苏间莺和宁远驹而去。

    宁远驹红着眼睛在苏间莺身上拍了几道辅助符,快速退出战斗。

    苏间莺上前一步,甩出好几道符箓,跟两人缠斗起来。

    就在五人打得入神的时候,一只吊睛白额大虎自树林深处跳出,大吼一声。它裂开大嘴,附着金灵的大爪拍在一节树干上,把树给拍折了。

    娄絮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风刃,大概只能给树干削层皮。

    这老虎,是看起来不好对付。

    她大吼一声:“快跑!”

    六个人类暂停纠纷,拔腿就跑。

    能进上仙宫的,没人是傻子。草药积分算什么,这会子再不跑,别说积分了,没死在虎口已经算好了。

    六个人类分成两波跑。老虎几乎没有犹豫,当机立断选择了娄絮小队。

    第16章 历练2诓骗单纯森灵(兼池风主动来电……

    妖族最爱生机旺盛的猎物,而娄絮体内的木果接近满能,生机最是旺盛。

    这只吊睛白额大虎是一只灵智半开的妖族,被征锋道道主连同整座森林搬迁来此,被困数年,郁郁寡欢。此时猎物近在眼前,一下就撒欢地追,一下子就冲到三人身后。

    宁远驹眼疾手快,给两位小伙伴贴上了加速符箓,终于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三人小队中,苏间莺身法最好,在前面开路;宁远驹落在中间,时不时给落在最后的娄絮贴一个防御性质的符箓。

    她入道不久,上次运动还是大学期间的体测,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都跟不上大部队。加速符箓一贴,反而更容易磕磕碰碰,撞到树干或绊到石头。

    这就很崩溃了。

    眼见着自己的脑袋距离虎妖越来越近,娄絮心下一慌,下意识放出了自己的藤蔓。

    幻想:把虎妖纠缠起来,然后吞噬虎妖。

    现实:身上的藤蔓飞舞,甚至不小心绊倒了自己。

    娄絮的神识没跟上,就算入了道,对木果的控制也分外艰难。更何况她还需要分神看路。逃跑尚且费心费力,遑论精准控制藤蔓。

    除非把身体让给木果,那么娄絮就能变成【娄旷世大妖百毒不侵千手紫薯精絮】。

    但是把身体让出去,就不太好要回来了。

    她估摸着这虎妖虽然比不上之前与祝辰遇上的狼人,但在有祝辰配合的情况下,她也没打败狼人。所以这虎妖她大概率是打不过的。

    更何况他们正在被追猎,本就处于劣势。

    如果她用了雷灵,就算侥幸胜利了,也必然耗尽生机,变成一只饥饿的旷世大妖紫薯精,届时还是无法收场。

    虎妖,刚不得。

    就在此时,娄絮忽然注意到右前方有一团绿莹莹的光。

    揉揉眼睛,确定在两点钟方向,几百米开外的地方,有一根巨大的树干,看起来有十几人合抱这么粗,上面挂着一个绿莹莹的光团。

    光团后面覆着的,是一个树洞。

    树洞不大,只能走人,不能进虎。

    娄絮福至心灵,当即喊两个同伴往那里跑。

    苏间莺打头钻树洞,宁远驹跟着,娄絮殿后。

    虎妖紧追不舍,距离娄絮不到两米。它见食物要消失,气得伸嘴就咬。

    娄絮屁股发凉,立即在地上召出几截藤蔓拦截虎口,一头扎进树洞之中。

    “叭叽”一声,脸着地。

    娄絮找回魂第一件事就是摸屁股。

    屁股还在!

    她差点流下了热切的泪水。

    外面的虎妖懊恼地徘徊两圈,突然伸爪一拍脑袋,想起来这是它老大的栖身之所。它夹着嗓子冲树洞讨好地叫了一声,甩甩尾巴离开了。

    ……

    这树洞原是森灵的住所,这座森林的本体和意志所在。

    人话:森林成精了,他们闯入了森林的老巢。

    一般的草木精怪与人无害,它们可以通过光合作用获取能量,没有那些需要依靠进食才能果腹的肉食妖怪那样危险。

    但这森灵不一般,它是被征锋道道主连地带树挖过来,当作弟子们的试炼之地,叫森灵替她训练弟子。

    森灵不愿屈居人下、替人办事,于是日日修行,期待有朝一日可以突破道主的束缚,离开上仙宫。

    刚好,闭关结束碰上了新弟子试炼,它破坏了关着虎妖的阵法,放它出来给道主和新弟子添堵。

    于是它蹲在树洞里,一边用它庞大的神识看着小朋友被追杀的直播,一边拿着松鼠精怪供奉的坚果嚼嚼嚼,享受美好妖生。

    然后“叭叽”三声,掉下来了三个小家伙。

    三个小家伙和一个森灵面面相觑。

    三人的小心脏凉凉的。

    树洞上面开了一扇天窗,内里很大,看起来能容得下一千人在里面排队做全国小学生体操“七彩阳光”。

    然而中间有一个巨大的难以描述的存在。

    像人,头顶绿发,人族脸皮,往下还有人族胸肌和人族公狗腰。

    像树,腰下就是树皮树干,仿佛扎根在此,不得移动。

    细看这脸皮,就能发现它牙尖嘴利,舌如蛇信,一看就是非人。

    就算是狼人和虎妖,它们都不会显现出人形,显然是道行不高。但是眼前这精怪,只怕是十个狼人和妖怪也打不过吧?

    三个小家伙:要不我们还是出去找虎妖玩吧?

    没人说话。人都不敢说话。三人一妖就这样僵持着。

    那森灵忽然拔地而起,把树根抽出土地,哼哧哼哧走到娄絮面前。

    娄絮:又我?

    森灵的声音极其尖锐:“你也是草木精怪?化形程度居然比我还高……”它俯身凑上来嗅她,“但是闻起来怎么这么弱小?”

    精怪化形方向不定,但都以补足本体的劣势为目标。

    草木精怪不便挪动,它们就喜欢化形成方便挪动的猴子。一些草木精怪化形于人类的聚落,可能觉得,变成人比变成猴子更方便,于是就选择化形成人类。

    这只森灵就是后者的其中之一,它以为娄絮跟它一样,也是草木精怪化作人类。

    无他,娄絮身上的生机太浓烈了。

    如果说一般人类的生机在它看来就是萤火虫的光,那么娄絮的生机在它看来就是一团燃烧的篝火。

    比它还强呢!

    真想全部吃掉呀!

    但是……化形程度直接与道行挂钩,那么为什么这个精怪前辈闻起来如此弱小呢?

    难不成是做了什么掩饰,想要扮猪吃老虎?

    森灵头脑简单,智商不高,问话根本不懂下套,它真诚道:“你闻起来很好吃,可以给我吃一口吗?”

    娄絮:……还好是个傻的

    她深呼吸,稳住心神,淡声道:“彼此彼此。你的味道也很不错。”

    言罢,地上钻出几道紫薯藤,蛇一样缠上了精怪的腰。

    木果到底是道品,就算因为娄絮本人道行不高,能发挥的效用有限,也能给到精怪极强的震慑作用。

    类似血脉压制的效果。前提是对方没发现娄絮是个半吊子。

    森灵还真没发现,它立刻抱胸发抖:“我错了,你别吃我!”

    娄絮冷哼一声:“不想死,那就自己找个地方呆着。”

    森灵听了,如蒙大赫,立刻把树根从土里拔出来,哼哧哼哧走到一个角落猫腰窝着。

    苏间莺和宁远驹立即围了过来。

    宁远驹小心翼翼伸手,摸了一下从地面长出来的紫薯藤,登时把嘴张圆:“所以师姐真的是紫薯精?这也太酷了吧!”

    娄絮适应良好:“对。”

    苏间莺没有宁远驹那样松弛。她环视四周,发觉树洞只有一个出口,拉了拉娄絮的衣袖,传音道:“要不我们趁森灵不注意,先离开这里?”

    娄絮略一点头,正要带头走,然而前脚刚放下,后脚刚抬起,一根小芽就攀上了她的脚踝。

    是森灵。它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说道:“你别走,帮帮我!”

    小芽迅速发育成数根,把娄絮的脚踝缠得紧紧的。她晃了晃脚,发现无法挣脱,干脆找个舒服一些的姿势坐着。

    不能被森灵看出自己无法挣脱这藤蔓,不然就露馅了。

    娄絮面露不耐:“帮你什么?”

    森灵:“我修道百年,本来可以化形为人,摆脱草木形体的束缚,却被坏人封印在这里,天天替他们做事,不得自由。你也是精怪,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吧?”

    它倒豆子一样,叽哩哇啦说了一通自己的苦闷。

    从征锋道道主如何把它们抓到这里说起,说到每天都有弟子进来找妖兽精怪打架,问题是没妖出来打架还不行,如果出勤率低,还会被此地的阵法攻击。

    它们这些精怪为了生存,连值班表和排班制度都做出来了,但是上仙宫弟子实在太过勤奋,它们这些陪练还是得天天加班,连个安稳觉都没得睡。

    “所以你能不能帮帮我!”森灵的声音都带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也是,谁想天天加班呢?

    三人听着,可怜是可怜,但背后冒了一身冷汗。

    不帮,人家缠着你不让你走,露馅;帮,怎么帮?他们这些新弟子又破不了大佬布置的阵。

    娄絮硬着头皮,艰难地摆出不屑的神态来:“你想怎么帮?先说好,我可懒得出手。”

    森灵脸上一喜,两颊浮起一点红晕:“也、也不难,我只要前辈的一点生机,其他的我自己来就好。”

    在场唯一懂养植物的苏间莺传音解释:

    “草木精怪吸食生机,也可以提升实力。但是絮絮你……”

    苏间莺知道娄絮并不是紫薯精,而是人类。人类的生机,比草木精怪的生机要弱上许多。若是被森灵吸食生机,这不得被吸干?

    娄絮传音道:“放心,不会有事。”

    她体内有木果,生机比绝大部分人类要高很多。

    “我给你生机,你用什么报答我?”

    其实无论森灵能给出什么,她都只能帮它,没有别的选择。

    不过如果能薅点什么宝贝,那自然更好。

    森灵一顿纠结,然后在角落翻找一阵,拎出一根狼牙棒,用小树枝把它递给了娄絮:

    “这是我来上仙宫之前,一个仙人坐化之后留下来的宝贝,我可以把这个给你。”

    宁远驹伸手摸了一下狼牙棒:“这、这比朱雀山库房里的绝大多数法器都要好!”

    朱雀山偶尔会找一些弟子帮忙整理库房,他就去帮忙整理了两天。

    娄絮心下一动,耿直道:“可以,我同意。”

    接下来,她在森灵的几度索要之下,愣是给了森灵将近一半的生机。她不像其他主角那样能说会道。她脸皮极薄,而且偏好保险的选择。

    事情结束,三人原本准备要走了,然而森灵却拦在洞口,邀请他们留下来看它的高光时刻。

    “我还需要修炼一段时间,你们等我一会吧!”

    那森灵也是不懂半点人情世故,说完,它哼哧哼哧挪到洞口,孩子气地堵住了三人的出路,自顾自修炼起来。

    反正前辈比它厉害,前辈想走自己可以走的嘛。

    三人:……

    有完没完啊!

    他们只得坐下商量对策,苏间莺和宁远驹顺便吃起了宁远驹今早从膳堂打包的食物。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在森林里奔波了一天,两人都饿得很。

    忽然,娄絮察觉手上的通信玉珠在发热。她点了点玉珠,池风清澈的声音落在了耳朵里:“三十七说你自己回来?”

    第17章 历练3池风揉了一下她凌乱的油头,感……

    通信玉珠的原理与传音相同,施法者可以自行控制语音输出和输入的范围。

    因而池风打来通信的时候,娄絮屏蔽了森灵,但苏间莺和宁远驹是可以参与到他们的对话之中的。

    只不过,苏间莺上次跟娄絮蛐蛐池风被当事人发现之后,她心有余悸,哪敢开口。

    至于宁远驹,大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张口就想问娄絮说话人是谁,硬生生被苏间莺捂住了嘴。

    娄絮并不习惯向旁人求助。之前抱池风大腿,那是木果以生死相逼,迫不得已。可是森灵却没有那么要紧,毕竟是在上仙宫的监视下,森灵怎么也不可能真把他们吃了。

    因此她遇到麻烦,一点都想不起来要给池风打通信。

    不过,池风这时候打来通信,倒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应声道:“嗯,因为我认路了,就不用她送啦。”

    昨日她拿了池风送的法器,今日认了路,就不用三十七再来接她了。

    她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尽量客观地说了一遍。

    虽然她不习惯主动求助,但送上门来的保险,她不会错过。

    池风听了,柔声问:“没事就好,需要帮忙吗?”

    娄絮略一思考,还是拒绝了。她就是脸皮薄,昨天才收了别人的东西,今天还要麻烦对方捞自己,太不好意思。更何况,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森灵应该不会把她怎么样。

    池风想着他在送给娄絮的镯子上留下过一道防御符箓,应当不会出什么大事。于是他道了一声好,挂断了通信。

    娄絮通信一断,蓦地发现另外两人瞪着水灵灵的双眼看着她。

    苏间莺:“酸了,我师尊大概还在炼丹房闭关,都不知道我回没回去。”

    宁远驹:“这是你师尊吗?他说话也太温柔了吧,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师尊!”

    娄絮搓了搓脸,叹息:“他不是我师尊呀。”

    然后向两人解释为什么不好让池风来救场。两人听了,都没提出别的意见。让道尊来救场,还是只是一场新弟子的历练,他们本来没想过。

    况且,森灵应该不会把他们怎么样吧?

    ……

    夜深了,三人轮流守夜。

    等到苏间莺值守之时,森灵突然伸出一小节芽尖,然后芽尖生长,又圈住了娄絮的脚踝。

    森灵发现自己还差一点生机就能升级了,于是决定铤而走“险”,再从“前辈”这里偷点生机。

    娄絮瞬息惊醒。她感受到体内的生机极速流走,而且自己居然无法阻止,甚至无法动弹!

    一秒、两秒……

    她心跳如雷。

    她是需要池风来救场的。上仙宫的阵法顶多只能保障她不被杀死,可是一旦森灵抽空了她的生机,她就会失去控制。到时候发生什么事,就没人知道了。

    可是已经晚了!

    树灵突然暴起,把苏间莺和宁远驹都丢出树洞,却把娄絮圈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拎到面前:“你……不是草木精怪。”

    他们大眼瞪小眼。

    体内的生机流失得很快,娄絮又感受到了不可忍耐的饥饿。

    森灵没有把娄絮捆得很紧,但娄絮已经饿得面目狰狞:

    “我劝你把生机还给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森灵把脸怼到娄絮面前,伸出粗糙的手揉搓两下娄絮的身体,疑惑问:“就你吗?为什么?”

    森灵真没看出来一个羸弱而奇怪的小人类能给它带来什么可怕的灾难。于是它带着一点纯真的好奇,又抽走了娄絮的一缕生机。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娄絮的皮肤也失去知觉,她只听见了草木抽芽的声音,还有森灵的惊呼。

    但很快,森灵的惊呼就变成了惨叫。

    木果的藤蔓滋生,蔓延覆盖了整个树洞。它们把森灵包成茧,疯狂吸吮体内它的生机。

    “你放过我!你你放过我!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很快,森灵的抽泣也消失了,它庞大的人形萎缩坍塌,只剩下一星飘渺的绿光漂浮在树洞的中间。

    森林还活着,只是森灵恐怕得重头修行了。

    娄絮一下子被抽了太多的生机,连同自己原有的生机也几乎流失殆尽了。此时木果吸收来的生机正在她体内修修补补,抑制其衰老的趋势。

    她头一歪,晕了过去。

    ……

    苏间莺和宁远驹被森灵丢出去之后,发现再也找不到树洞了。

    他们在周围做了记号,先找带队的师兄,师兄找不到,于是上报了其

    他长老,也找不到。

    那是森灵自己的领地。他们能把森灵困于阵法中,却无法控制它的行动。而杀阵是不能用的,若是用了,里面的小弟子也会出事。

    随后,一行人上报了征锋道道主,然而她此刻在外,回来也需要一些时日。

    苏间莺焦急道:“那其他道主,还有宫主呢?”

    长老摇头道:“宫主同兰衣道主一路,在击云宗议事,怀仁道主在闭死关,花言道主和戴婉道主……”

    铸器道的花言、生死道的戴婉,一个打铁一个煮药,他们虽有成就,但不通阵法,亦不懂打架。

    长老下了定论:“想是没法。”

    苏间莺只好带着宁远驹去麒麟府找池风,然而池风和三十七都不在,麒麟府被结界包围,他们连进都进不去。

    苏间莺瘫在麒麟府外的草坪上,起不来了。

    她没见过死亡。可是认识没多久、却相处得最好的朋友,会成为她见过的第一个“死亡”吗?

    她害怕。

    宁远驹无措地站在她身边,默然无言。

    ……

    池风在昨日已经闭关。

    他将大半数神魂注入另一具人偶之中,与三十七一同离开了上仙宫。

    他们之间是合作关系。

    池风被天道誓言拘束于上仙宫;三十七背负血海深仇却失去肉身,化作鬼修。

    三十七用池风提供的人偶身,帮池风做些采买、联络的事务。她的道行不知为何却不得寸进,迟迟无法凝聚肉身;精神也恍恍惚惚,不得清明。

    她差着一点机缘。

    自从娄絮来了之后,她忽然清醒过来,觉着自己快要能够凝聚肉身了。

    或许是娄絮身上强烈的生机吧?

    按照约定,池风需得为她取得某种材料,助她凝聚肉身。两人一路无言,快去快回,可是光是往返也耗费了许久。

    等到回了上仙宫,距离苏间莺两人被丢出树洞已经过了整整一日。苏间莺和宁远驹也讲义气,课也没有上,就在麒麟府外面等着。

    苏间莺看见天空划过一道光,光落在麒麟府中,于是拉着宁远驹站起来。

    果不其然,三十七走了出来。

    三十七打量了两人充满疲惫的脸,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絮絮出事了吗?你们等了多久?”

    苏间莺把事情又说了一遭。

    三十七听了,点头:“别急,道尊在她身上留了法器,若是出事,道尊应当会察觉。”

    “我去找她,不必担心。”池风的声音隔空出现在众人的耳中。

    紧接着是一道破空声,天上划过一道人影。

    他已经从三十七的传音中知道了事情的后续,等神魂回到了本体之后,他就去了新弟子试炼的那片森林。

    他送给娄絮的镯子带有定位功能。花言出品,必属精品。他很快找到了娄絮的定位,却像其他人一样在外边找不到入口。

    池风扶额,喃喃自语:“怎么才没几天,又出事呢?”

    ……

    娄絮是被池风的声音唤醒的。

    她扶着昏沉的脑袋缓缓坐起,发现自己还在那个树洞之中。

    然而树洞已经变得窄小无比,只能容下五人平躺,木果的藤蔓爬满了整个树洞。

    中间还有一点幽灵般的绿光,大概是森灵的神魂,她就是凭借着这点绿光看见树洞的全貌。

    那森灵蕴含的生机丰厚,木果吃了个饱,此刻还算安分。

    池风不在这里,她低头,发现通信玉珠闪着微弱的光:“醒了?能听到我说话吗?”

    娄絮缓了好一会,才说:“可以。”

    “不好意思,我又麻烦前辈了。”

    池风柔声道:“无妨。能找到出口吗?”

    娄絮环视一周,发现之前进来的那个洞口不知什么时候长好了。

    好家伙,这洞口跟耳洞有得一拼!

    娄絮不自觉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好像没有出口,之前的洞口不见了。”

    池风言语中带着一点抚慰的意思:“莫慌,沉心静气。木果可掌控万物生机,你试试能不能与这巨树共鸣,让它再生出一个通道来。”

    娄絮听了,闭目打坐。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那么一点感觉了。

    她指使裂缝膨胀、生长,然后信心满满地睁眼,看见了一条巴掌大小的裂缝。

    娄絮:……

    还没等她再次尝试,那缝隙忽然钻进来了两根白皙透亮的手指,然后寒光乍现,那面树壁结成冰块,然后轰然碎裂、坍塌。

    此刻恰是清晨,娄絮看见久违的阳光洒在自己的手上,还有一个人影,背光站着。

    娄絮猫着腰从树洞里钻出来,眯着眼,踉跄着走了两步,忽然脚下一绊,往前一扑,稳稳落入了来人的怀里。

    池风没有预料到她的这一扑,身子登时有些僵硬。但很快他就放松下来,伸手拍拍娄絮的背。

    娄絮也不是故意揩油,过了两秒,能站稳了就从他怀里出来了。

    池风朝树洞看去,发现里面还有一道微弱的绿光。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伸手一抓,绿光落在他的手中。

    然后他掏出一个匣子,把森灵的神魂放入其中,塞给娄絮。

    娄絮忙不失迭接过:“这是?”

    池风把手放在她的凌乱的油头上,揉了一下感觉手感不太对,遂默默收手。

    “森灵的神魂,收着吧,或许有朝一日还有用。”

    “已经麻烦前辈来救我了,要不这个神魂……”

    池风瞥了浑身都是叶子和泥土的娄絮一眼,打断她的话:“走吧,回去好好洗个澡,然后休息一下。”

    娄絮还想说什么:“但是前辈……”

    池风伸出手敲她的脑袋:“我不缺这些东西。不要跟我客气。”

    也不知道这个失忆的小孩是从哪里学会这些客套话的。

    娄絮收声:“哦。”

    乖乖收起匣子,收声,跟池风回麒麟府。

    第18章 就要你,师尊。她抽着鼻子,脸颊轻蹭……

    说起来,娄絮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在森林里消耗了多少天。

    等到她把自己收拾好,用通信玉珠联系上了苏间莺和宁远驹之后,才知道,明天就是征锋道体验课的最后一天。

    娄絮颓然倒在床上,感受到了一种大难临头的无力感。

    明天是最后一天,意思是,他们比她多打了一天多的积分赛!

    她要错过提前拜师的机会了!

    她把头埋进枕头里,倒数三声,然后突然从床上弹起。

    不行!再奋斗一次!

    她出门看了一下太阳,发现时候还早,于是急匆匆赶去白虎堂打了两场积分赛,顺便交了之前采到的草药。

    苏间莺和宁远驹没有来,他们在麒麟府等了整整一天,早就回去休息了。

    带队师兄说了,最后一日会公布所有人的积分。

    届时,积分低的可以挑战积分高的,如果积分低者胜,可以获得两人分差的一半;积分高者胜,可以获得五十积分。

    娄絮缺了一日半的守擂赛,积分被卷王们落了一大截。

    因此,想赢的话,她明天恐怕得多赢几场。

    于是娄絮下了擂台就回麒麟府温习术法,熬夜到一两点。有种梦回大学期末周的美感。

    娄絮仰天长啸,痛苦不已。

    第二天,娄絮盯着两个黑眼圈和庞大的怨气到达积分赛现场。

    开赛之前,她和两个小伙伴碰头。

    宁远驹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瞪大他水灵灵的眼睛:“师姐你真的要上场吗?”

    苏间莺一脸怜惜:“是森灵把你搞成这个样子的?”

    娄絮笑着翻了个白眼:“熬夜练习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然后她就捏着一根藤蔓上场了。

    第一场对上的是吴良,那个光头疤脸的风灵符修道者,也是当时娄絮还看不见的时候欺负她的人的其中之一。

    他们在森林里采了不少草药,三人都积分不低。

    娄絮上场,朝吴良露出一个商业性质的微笑,微笑之中透露着怨气:“哈喽,又见面啦!”

    吴良突然想起了当日娄絮和曾晴打得有来有回的场面,又见着了这样邪气的笑,突然有点背后发凉。

    娄絮可不等他做心理建设,捏起藤蔓一甩,扔出几个风刃,向吴良劈去。

    本来用手也可以召唤出风刃,但是经历了森林中的实战之后,娄絮发现有藤蔓充当媒介,她对术法的掌控会更加精确。

    吴良心下一惊,匆忙丢出几张防御符箓,硬是撑了过去

    。

    但他真的很不擅长实战。

    娄絮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抓紧坚硬的藤蔓刺中他的右臂,提腿一扫,吴良就摔了个狗吃屎。

    带队师兄打呼:“娄絮胜!给她再记二十分!”

    这种战斗又进行了几轮。

    遇到擅长武术的,娄絮就绕着擂台,用术法打游击;遇到用符用阵的,她打近身战。

    总之,大半天上来,她终于爬上了第三。

    苏间莺看得满眼都是崇拜。

    娄絮下了台,苏间莺就迎上去,指挥宁远驹:“小马子,拿我的药箱来,咱给主公上药!”

    娄絮虽然场场胜利,但时间长了,体力消耗大,难免多有挂彩。

    她方才与一个修征锋道的金灵道者打了一场,此时身上分布着好几道剑伤:左臂、小腹、大腿。衣服也被划开了,头发也被消掉了几缕,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

    苏间莺撕下绷带给她包扎:“诶,我都不懂你,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呢?毕竟拜师是早晚的事。况且,泯念道尊对你还挺好的,虽然听说他就没收过徒弟,但总感觉让他做你师尊也不是什么难事呀?”

    娄絮感受到伤口处传来的疼痛。

    这么拼,有必要吗?大不了从了祝辰的那个什么组织,反正能活着就行。或者再厚着脸皮求池风庇护,也能活着。

    但是……

    如果不做到最好,你怎么证明自己的价值,怎么说服别人保着你呢?

    自身的强大才是最重要的筹码和保障。

    所以她看着低头为她包扎伤口的姑娘说:“我想赢,就这样。”

    她很懒,她喜欢摆烂,但她认定了一个目标就一定会拼尽全力走到最后。

    如果输了……输了再摆烂也不迟嘛。

    她看向了榜单第一名,田霏凌。

    她从苏间莺口中得知,田霏凌是一个金灵道者,打小练刀,入道少说也有一年了。

    难打。很悬。

    但是就是这难、这悬,娄絮才更有动力。

    从前她很讨厌跑步,但她一直很喜欢长跑中最后一百米的冲刺。

    今日的擂台赛限打十场,娄絮已经打了八场了。只要打赢了田霏凌,再找一个人打一场,她就能登上榜一。

    反之,如果输了,她就会倒扣分,然后直接与榜一无缘。

    苏间莺为她打好最后一个结,轻轻抱了她一下。

    “注意安全。”

    “有你呢,怎么着都能把我治好的。”

    娄絮留下一个笑。打了一天架,她差不多把怨气打没了。

    她刚来的时候就提交了挑战名单,因此田霏凌早已站在擂台上等她了。

    田霏凌,扎着高马尾,黑色劲装,身姿挺拔,颇有傲然天下的意味:“师妹,请。”

    她话不多,等娄絮站定了就拔刀。刀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刀,但在她手上,却嗡鸣不止。

    颇有大师风范。

    “麻烦师姐赐教了。”

    娄絮也不怯场,抬手就放出几个风刃。

    然而,田霏凌跟她之前遇到的器修都不是一个级别的。她之所以稳居榜一,很大部分原因是她的身法极其高明。

    娄絮只见她身形一闪,竟然以极其诡异的身法躲过了娄絮的风刃。紧接着她又一闪,刀锋已然近了娄絮的身!

    啥都没看清的娄絮:???

    她真的跟我是一届的吗?!

    娄絮赶紧后撤向左侧闪去,握紧藤蔓飞了一个火球出去。然而田霏凌左手两指快速抹过刀身,再提刀一甩,竟像打棒球一样把火球打了出去。

    一脸懵圈的娄絮:这是什么原理?这还要打吗?

    然而对方根本不给她反应和思考的机会,又提刀劈向她的脑袋。

    速度之快,娄絮根本反应不过来。她直愣愣看着那抹光硬生生停在她的脑门上。

    带队师兄高呼:“田霏凌胜!”

    “承让。”田霏凌收刀,抱拳,转身下了台。

    娄絮愣愣地站在那里,还没有缓过来,直到苏间莺上台把她拽了下来。

    她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心口猛然一跳,然后浑身僵住,“啊呜”一声抱住了小姐妹。

    输了啊。

    她终于感觉到身体的疲惫了,疲惫之中还蕴含着一点委屈。

    田霏凌是一个变数,她之前还以为这一届的新弟子,最强也就曾晴那种呢。

    是她太自信了。

    “你已经很厉害啦,人家入道一年,练刀十几年呢,你才哪到哪啊。”

    也是。

    娄絮暂且收起了情绪。

    她想了想,跟苏间莺和宁远驹道了别,打算先回麒麟府洗漱补觉。

    但是回到了麒麟府,她的腿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不受控制地往池风的书房走。

    不行,祝辰那个神秘组织看上去太像邪教了,她真的很慌。她真的好怕某一天走在路上突然被人刀掉,还没人给她收尸。那太惨了。

    最后一次吧,再争取一次,万一这次池风答应收她做徒弟呢?

    她越走越急,到最后几乎奔了起来。

    池风因为水石的缘故,生机都用在修复身体上了,因此格外嗜睡。他此刻就躺在书房的榻上补眠。

    但他的神识是外放的。娄絮过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有人在靠近。于是他醒了。

    他躺着,懒得动。他好困,甚至犹豫是否要设一个结界把她拦在外面。

    可是这是小紫薯精第一次主动来找她。

    池风无奈睁眼,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然而架不住眼皮子打架,眼睛又闭上了,身子也滑成了半躺。

    娄絮一脚踏入门口,见此情形,不知道是走好,还是不走好。

    池风缓缓睁眼:“怎么了?进来说。”

    娄絮听池风的声音没有不耐烦的意思,磨磨蹭蹭走到他面前。

    很多时候,人能为了脸面、担子,忍住自己的眼泪。但真的经不住被问的。

    她鼻子一酸,泫然欲泣。不知道谁借她的胆子,她居然伸手扯住了池风的衣袖,带着哭腔道:“前辈,你……你能不能……”

    眼泪啪嗒啪嗒掉,掉在池风的手上。

    把池风的困意都打掉了。

    他坐起来,拉过娄絮的手,放柔声音说:“可以,慢慢说。”

    在不触及原则的前提下,池风很多时候是无所谓的。娄絮帮他吸食水石溢出的能量,而这种帮还要持续很久。

    所以,对于娄絮,但凡他能做到的,他都不会拒绝。

    娄絮终于把那句话扭捏了出来:“真的?那你能不能做我师尊?”

    池风默了默,疑惑道:“就这件事?”

    娄絮抽抽鼻子,低头道:“对。”

    池风勾勾手指,示意她俯下身来。

    娄絮下意识照做。

    池风抬手敲她脑袋,柔声笑道:“我说了可以,就是可以。”

    娄絮抓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然后蛄蛹蛄蛹凑得更近一些,冲他眨了眨眼睛。

    好香,好想抱。

    池风揉揉她的头,觉得好笑:“又怎么了?”

    娄絮脸皮薄,心里一激动,面上就发烫。她支吾了一阵,犹豫着朝池风伸出了手。

    池风没意会,侧了侧头,温和地垂眸看她。被压得有点凌乱的银发倾泻而下,落在腰间。

    娄絮眼睛一闭,直接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腰。池风没有动作,柔软的细腰就被她抱了个满怀。

    冰凉丝滑的衣料裹住了她的脑袋,一直渴望的冷香灌入她的鼻腔,她抽着鼻子,脸颊轻蹭他的腰。

    池风缓缓低头,忽然觉得好笑。他抬头摁住了她的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理着她因打架而凌乱的毛,轻声道:“你想好,我跟宗门里其他长老不同,做我徒弟,你可能会失去很多。”

    娄絮感觉人生圆满了,哪里听得进去他在说什么。她小声道:“就要你。”

    像幼崽怕被母亲抛弃,她软下声音小声道:“师尊。”

    第19章 谈心好全能,果然是……妈妈吗?……

    池风的心狠狠地扯了一下,接着软成了一团。他在这一刻突然明白花言为什么养这么多徒弟了。

    小徒弟很可爱,脑袋手感很好,说话又莫名合他心意,就连黏人也黏得叫他开心。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垂眸笑道:“好。”

    娄絮拱在池风怀里,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着开口:“对了……师尊,要是我被人追杀,师尊能保得下我吗?”

    她还是有些惶恐。她对

    池风的了解都是通过他人的评价和自己的印象拼凑起来的。

    以苏间莺为代表的众人,认为泯念道尊战力超绝,排得上灵洲前三,但是为人心狠手辣、极不好相与。

    至于娄絮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滤镜在起作用,则觉得池风极其温柔,就是看着有点柔弱。

    在外的评价与所见的印象差异太大,因而娄絮一时间摸不清那个才是真正的他。

    不确定,先问问。

    池风掀起眼皮,将她从怀里提溜起来,放在矮榻边上。他坐直了身子:“谁要追杀你?”

    居然有人要追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

    难道是因为木果?

    娄絮把祝辰及其计谋全盘托出。

    不怪她轻信于人,池风于她,本就母亲一样的存在,更何况又答应做她师尊,她对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信任。

    池风推测:“应当是一个叫圣塔的组织。”

    圣塔塔主叫朗功,从上仙宫叛出。他叛出的时候,上仙宫的宫主还是程均,现任宫主素怀仁的师祖。

    从程均到朗功的三辈之间发生过不少龃龉,而这些都是上仙宫中不传的秘闻。

    池风叹道:“我虽然是程均的徒弟,但我年纪比他们要小一些,当年的事情已经不太记得了。”

    娄絮疑惑:“怎么会不记得呢?”

    上仙宫收徒有入门测试,大部分的弟子入宫时,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池风如果不是哪个长老的孩子的话,拜师的时候至少已经过了能记事的能力了。

    他怎么能忘呢?难道道者活太久也会老年痴呆吗?也是,他也有百来岁了。

    池风:“……我的记忆被动了手脚。”

    实际上,他青年之前的记忆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入门的时候程均已经将近退位,入门不久朗功叛逃,这些事情他都没有印象。

    娄絮惊了。

    就连道尊也会被针对吗?真是太惨了。

    她看向池风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心疼。

    池风勾了勾唇角,轻声道:“放心,我护住你绰绰有余。”

    娄絮自知被看穿了心思,一时心虚,转移话题道:“对了,那个,我很好奇……师尊跟其他长老有什么不一样吗?”

    除了特别漂亮以外。

    池风缓缓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这是另一个故事了,而且不太好听。”

    他下了榻:“走吧,吃饭。”

    娄絮直言直语:“我不饿。”

    不是很想吃饭,只想跟新认的师尊多贴一会。

    池风:“我饿了。”

    娄絮:?

    道行高的道者,是可以辟谷的。按说像池风这种水平,应该早就可以辟谷了呀?如果说偶尔进食是馋,总是进食算什么?虚吗?

    像她,就算再馋,身体一直不见饥饿,也是很少想起来要进食的。

    她关切地看了柔弱的师尊一眼。

    池风淡淡解释道:“水石的规则之力太过强悍,我体内的生机不多。”

    娄絮恍然。怪不得他总是嗜睡,且需要进食。水石常年侵蚀身躯,身体亏空,再高的道行也于事无补。

    四菜一汤上了桌。

    娄絮搓搓手,突然觉得饿了。

    四菜一汤诶!

    地三鲜!清蒸鲈鱼!脆皮烧鸭!蒜蓉油麦菜!冬瓜排骨汤!

    娄絮的心情登时由忧转喜,小声自言自语:“看起来好香!谁做的啊,好想缠着他让他天天给我做饭。”

    不知道别人喜不喜欢吃,但是娄絮很喜欢!如果以后能有不同菜系的菜就更好了!

    池风捧着两碗白饭缓步走来,长发柔顺地垂在腰后:“几个月前我无事的时候做的。”

    娄絮捂嘴,脸颊发烫。

    等等!刚刚好像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等等,几个月前做的?居然不会变质吗?还是说用了什么术法储存?

    而且这竟然是池风亲手做的饭?这么一个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漂亮神仙,居然也会做饭吗?上次的那顿晚饭,莫不是也是池风自己做的?

    好全能,果然是……妈妈吗?

    池风觉得无奈又好笑:“怎么又发愣。”

    木果怎么会选择这么呆的宿主。

    若是别人得了他的帮助,估计就顺着杆子往上爬,顺便把他被水石侵蚀、需要木果宿主帮助等事查得干干净净,然后要挟他为自己提供各种便利。

    结果这小姑娘呆呆愣愣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了解宗门之间的纷繁复杂,不懂尔虞我诈,谁都没有防着,就算被一个未知的组织盯上,也似乎相信真的有人能护住自己。就得了一句诺言,方才还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现在就喜于形色。

    甚至对只认识了不到十天的人有着某种信赖和期待。

    真是……

    池风轻叹一声,在她面前摆下一碗饭:“好了,多吃点,否则我方才说的话可都不作数了。”

    娄絮被看穿了,眼神闪烁,讪讪笑道:“那我不客气啦。”

    嚼嚼嚼。

    嚼嚼嚼。

    嚼嚼嚼。

    地三鲜,茄子软糯,土豆绵密,口感层次分明,带有微微的酱香和蒜香。

    清蒸鲈鱼,鱼肉新鲜,口感细嫩清甜,实属鱼之上极品。

    脆皮烧鸭,鸭皮酥脆,鸭肉肥瘦相宜,一口爆汁。

    蒜蓉油麦菜,看起来不需要什么技术,但油麦菜的清新与蒜蓉的浓郁相结合,比膳堂的要高明许多。

    还有冬瓜排骨汤,汤色清澈,口感鲜美,排骨肉质酥软而不柴,火候刚好。

    娄絮脑内胡思乱想,感觉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

    “说起来,师尊一直很喜欢做饭吃饭吗?”

    池风略一点头:“算是吧,从前身体还算好的时候,闲来无事,多种了些瓜果,养了点家禽。培育是生死道的必修课,也是修道的一部分。”

    他平日里没什么事务,修道之余,只能找些闲事做做,一来二去也就熟练了。

    娄絮捕捉到关键词,追问:“师尊身体不好吗?是因为水石?”

    她知道池风嗜睡,作为道尊却还需要进食,但没想过他身体有多差。

    他看起来太漂亮了,就算脸色苍白,也不会让人联想到这是身体差的原因。并且他瘦则瘦矣,但是摸起来手感很好,像是常年健身的。

    池风垂眸道:“嗯。”

    娄絮停下了碗筷。她从祝辰口中了解到水石,但现在才了解到池风镇压水石,对身体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她有点心疼了,托着两颊看池风进食。

    他吃得很优雅,速度仿佛极慢,但是一碗饭极快地见底了,烧鸭的骨头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堆了一层。

    娄絮犹豫着挖了一勺鲈鱼,放进他的碗里,然后逃也似的收回了手。

    她觉得师尊需要摄入更多的营养物质。

    池风顿了一下,抬眸看她,忽然嘴角微勾:“谢谢絮絮,我很开心。”

    娄絮小心脏一抽,脑子里仿佛有蘑菇云升腾而起。

    她烧着脸,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切了个话题:“师尊,木果是不是可以吸收水石的规则之力?我是不是可以帮到你?”

    “嗯,所以……”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缓声道,“絮絮很重要。”

    这种说话方式,是他从一些书册上看来的。

    书写得古奥,但翻译过来就是:“肯定孩子的价值,可以让孩子更好地成长,或有利于与家长建立更好的亲密关系。”

    娄絮那里知道池风套的是公式。她听了就忍不住地雀跃,也更想跟池风多说几句话。

    她灵机一动:“我觉得可以让我试试能不能用木果把生机返还给你。”

    池风身体不好,全是因水石作祟,生机流失。既然如此,生机多了之后,身体自然就好了。

    池风停下了筷子,无奈道:“你尚且不能完全控制木果,如此容易出事。”

    若是毫无风险,他必然不会拒绝。

    而且,渡人生机,哪有这么容易。生机,也是天机,轻易不得乱来。

    “并且……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以后这种话不要随便对旁人讲。若是我心思不纯,你恐怕……”

    恐怕会被囚禁,当成他续命的工具了。

    娄絮揉捏着筷子,轻声道:“嗯……但是,师尊会这么做吗?”

    池风道:“不会。”

    娄絮明媚一笑:“那不就是了。放心吧师尊,我还是有自己的判断力的。”

    池

    风垂眸,推开了碗筷,忽然道:“你可以相信我,但是上仙宫的其他长老和道尊,还是多留个心眼。”

    “为什么?”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务,只有我赋闲,絮絮可能猜到原因?”

    池风支起脑袋,懒懒地歪头看娄絮,形容有些困倦。

    娄絮想了想:“因为你身体不好?”

    池风目光柔和:“絮絮真的这么想吗?”

    娄絮捏着烧鸭腿的手一僵,忽然闪过一种可能:“总不会是他们为了让你镇压水石,所以把你……囚禁在上仙宫吧?”

    池风点头:“嗯,确是如此。我从前立了天道誓言,本体不能离开上仙宫。”

    这就是为什么,他说拜他为师,她会失去很多。

    甚至他的记忆,也是他们动的手脚。

    娄絮感到沮丧而难过:“可是你……”

    池风摇头,轻声道:“好了,不必为我感到难过。”

    娄絮用干净的手揉揉眼睛,没有说话。

    第20章 记忆差点以为拜师第一天,师尊就没了……

    “还有些事情要交待你。”

    池风捂嘴打了个哈欠,垂眸道:“其他长老收徒要等一年一次的拜师大典,但是你我情况特殊,拜师大典便不等了。之后我同管事的说一声,就算记在我名下了。只是这段时间吗,你还是跟你的朋友一起上课。”

    娄絮乖巧点头:“好的。”

    池风闭上了眼睛:“还有两件事。以后你若是无事,回来陪我吃晚饭。嗯……三十七在闭关修炼实体,你可能暂时见不到她。”

    娄絮许久不见三十七,一时忽略了池风的前半句话,追问:“什么是修炼实体?”

    “你等她出关亲自同你解释……”

    池风胳膊一软,“哐当”一声,一头倒在饭桌上。

    娄絮被吓了一跳,无措地站了起来。她见池风没反应,心里害怕他出事,赶紧走到他身边轻推他的胳膊,喊他:“师尊?”

    没动静。

    她屏息,伸出手指放到池风的鼻子下探了探,松了口气。

    且呼吸清浅,明摆是睡着了。

    吓死人了,她差点以为自己拜师第一天,师尊就没了。

    娄絮默默把东西收拾好,然后立在池风身前犹豫了一下,把他扶到隔壁小室的榻上了。

    他好轻。

    夜晚。

    娄絮洗漱,上床,打开通信玉珠,跟苏间莺打通信。

    苏间莺关切道:“怎么啦怎么啦,你还好吗?”

    絮絮离开的时候,心情就很不好,不知道现在好一些了没有。

    “嘿嘿嘿,我挺好的!他答应做我师尊了。”

    娄絮飞身扑在榻上,拿被褥把自己裹了起来,幸福地打了一个滚。

    苏间莺秒懂,哼哼两声:“看吧看吧,我都说道尊会答应收你做徒弟的啦,毕竟我们絮絮这么厉害!”

    娄絮肆意炫耀道:“而且他还叫我以后都回去跟他一起吃晚饭!”

    “吃饭?”苏间莺大骇。

    上次她师尊喊她回去吃饭,当真是偶然,她拜师有一年了,也就跟她师尊吃过两三回饭。

    毕竟她师尊又不用吃饭,喊徒弟吃饭,也就例行公事,偶尔关心一下徒弟罢了。怎么会有人闲着没事天天跟徒弟吃饭呢!

    ……算了,泯念道尊也不是一般人,不能用一般逻辑来解释。

    苏间莺还是更关注饭一点:“那你们吃哪里的饭啊,好吃吗?”

    娄絮说到这个就来劲:“师尊自己做的!要是我是皇帝,就封他为一品御厨!”

    苏间莺妒忌得发疯:“我要叫了!我要叫了!你看看你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娄絮嘻嘻一笑,丝毫不顾苏间莺的死活,细说了一番地三鲜清蒸鲈鱼脆皮烧鸭蒜蓉油麦菜冬瓜排骨汤的滋味。说完,她舔舔嘴唇。

    这顿饭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苏间莺在另一边木着脸道:“妒忌的话就不多说了,能不能求一个拜师攻略!”

    她已经拜师了,自然是不可以再拜的,她也就随口一说。

    娄絮喜滋滋道:“嘿嘿,找个时间让师尊多添一副碗筷,你也来尝尝味道。”

    苏间莺立马拒绝:“不了不了,我不敢。”

    她没忘记自己蛐蛐池风,被池风当面抓住这件事。

    两个朋友聊了半个多小时,就各自下线睡觉去了。

    ……

    夜深。

    一缕微光落在娄絮的眉心。她猛地睁眼,又缓缓闭上眼睛,陷入沉睡之中。

    梦里,她一手拿着一只煮熟的紫薯啃,一手拿着一块方砖不住地滑动,方砖上传出各种人声和人像。

    这是一个狭窄的空间,周围还有另外三个人。那些人似乎在跟她说话。

    娄絮侧耳倾听。

    “你下午去上课吗?”

    竟然是娄絮自己的声音:“去啊,你要我帮你带作业吗?”

    “嗯,谢谢你!我先出去了!”那人起身离开,“嘭”的关上了门。

    娄絮被这关门声惊醒,睁眼一看,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之中。

    前面有一个很淡的人影。头戴白色兜帽,身着白色长袍,脸上带着白色面具,完整覆住整张脸。

    在她看到那人影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她是在做梦吗?她是在做梦吧?她没见过这样的人。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天道道主。”

    祂说话了,声音低沉冷冽,悲悯而温柔。

    娄絮好奇地打量着这所谓的天道道主。她有点紧张,但不多。既然是天道道主,那祂摁死她必然不难。而祂没有一上来就把自己摁死,说明今天应当不会有危险。

    她好奇道:“您找我有事吗?”

    天道道主开口:“我是来告知你,你不是此间之人。”

    娄絮一惊。

    她也想过这个问题。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不认识他们的文字,不知道何为修道,甚至觉得所见的种种甚是荒诞。

    不过她没细想。毕竟她能听懂他们的语言,而在她的认知里,语言能通者,都是老乡。

    不过既然是穿越的,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道主解释道:“你误食木果,被本界法则勾引至此。”

    娄絮了然道:“您是来送我回去的吗?”

    道主摇头:“你不能回去。你已经修了道,沾染了本界面的规则之力。在你踏入你原界面的瞬间,它的规则之力就会将你排出。”

    娄絮纳闷:“您不是来送我回去的,那您来找我做什么?难不成您还需要我替您跑腿?”

    道主很高,娄絮看祂尚且要仰头。祂之前从未低头目视娄絮,此刻祂稍稍低下了头,于是娄絮就对上了祂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你现在帮不了我任何事,但会有这一天。”

    天道道主柔声道:“经受了位面规则之力的清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心里一定很不安吧。”

    娄絮眨眨眼。一开始确实心里不安,但是昨日她已经有师尊了,现在感觉很安心。

    但她没说话。

    祂挥了挥手:“我费了一些手段,帮你把记忆取回来了。好好做你的梦吧,我们日后,击云宗见。”

    嗯?击云宗是什么?新地图吗?

    还没等娄絮说上什么,白色的空间无声破碎,她又回到了那个狭窄的空间里,手里拿着紫薯。

    然、后,她莫名其妙在梦里上了一晚上的专业课!

    娄絮面皮麻木,脑袋昏沉。

    这记忆,她是非得想起来不可吗?

    ……

    第二天,娄絮爬起来的时候,照照镜子,发现眼底下多了两黑眼圈。

    淦,万恶的专业课!

    不过,她总算想起了自己的来处和身份,知道了“我是谁”这一命题的答案。

    尽管她没有想起所有。但这种“想起”,让她真切感受到了自己不属于此间,还是产生了某种孤独和惶恐。

    对于人来说,最可怕的不是对过往的遗忘,而是想起了过往种种,却沉浸在昔日的幻影之中无法释怀。如此,便是抛弃了未来,也抛弃了自己。

    但娄絮向来是朝前看的人。她知道自己暂时回不去了,就劝慰自己放下。

    她犹记得在十五岁那年劝父母离婚的场景。他们吵了十几年的架,很早就没有爱了。

    那时她想,人干嘛要活得这么累呢?

    在她看来,怎么舒服怎么活,才是人生的真谛。人生的三大意义就是吃饭、摆烂和贴贴。它们无关过往,无关未来,只关乎现在。

    所以,尽管娄絮也会焦虑、恐惧,但她的适应力真的很强。

    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是穿越者的设定,又抖擞着精神出门了。

    刚出门就撞上了一对暗紫色的眸子。娄絮退后两步,和对方拉开距离,然后眼睛一瞪,移不开目光了。

    老天奶!好帅的姐姐!

    墨绿色的劲装,齐耳短发,瘦脸,眉眼温柔又不乏英气,暗紫色的眸子里闪着亮光。

    娄絮:这个姐姐我曾经见过。

    但是,谁来着?

    她一下子想不起来,一脸呆滞地“啊”了一声:“你……”

    帅姐姐伸手在她面前晃晃,声音低沉清冷:“怎么,不认识我了?”

    娄絮听到这声音,忽然福至心灵。她一个激灵,扑上去抱住眼前之人:“是三十七!”

    三十七的人身比娄絮还要高大半个头,娄絮刚好能够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她用下巴蹭蹭三十七的肩,难掩兴奋:“你变成人了?”

    三十七回抱娄絮,声音含笑:“是啊,这还多亏了你。”

    娄絮迷茫道:“啊?我吗?难道我不是紫薯精,我是紫薯神?”

    三十七:“是你的生机。我本来已经死了百年。”

    她被人追杀,阴差阳错逃到麒麟府周围。围困她的人被池风杀死,但她也因为伤势过重而亡。

    池风恰好需要一个与上仙宫不相干的人来帮他做点事,又见三十七心含不甘,就把她的魂体塞进人偶之中。

    就这样,一个娄絮熟悉的人偶三十七诞生了。

    娄絮松开三十七,拉着她的手打量她。

    三十七拍拍娄絮:“好了。道尊给我安的身份是上仙宫新弟子,以后我陪你一起上学堂,有的你看的。走吧,去朱雀山。”

    朱雀山是上仙宫铸器道的所在地。

    如果说上仙宫哪个道统最富,那必然是铸器道。他们啥都造,小到首饰,大到法器;客户遍布整个大陆,从凡人到道者,都是他们的潜在客户。

    传说道主花言,管着好几座城池的十里商铺,富得流油,出手阔绰,为人随和。用昨日苏间莺对他的描述来说就是:“多在他面前晃悠晃悠,说不定那天就掉落小礼物了。”

    没有人不喜欢钱,更何况是一分钱都没有的娄絮。

    穷光蛋娄絮对此行充满期待。

    就是不知道花言还记不记得她。

    不同于白虎堂的山川水秀,青龙潭的药田竹屋,麒麟府的亭台楼阁,朱雀山依山而建,极尽奢华。且奢华得俗气,地板都镶了宝石的那种。

    娄絮差点没被闪瞎眼。

    第21章 铸器道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里面的车……

    娄絮和三十七才乘飞行法器到朱雀山,就看见了苏间莺和宁远驹,以及几十个人的新弟子大部队。

    在娄絮被困树洞,苏、宁二人共同等待池风归来救人期间,他们已然结成了很好的友谊。

    苏间莺欣赏宁远驹的仗义,为一个认识一天的朋友,放弃自己的积分赛。而宁远驹是被人欺负惯的,他想都不敢想,有一天他能被当成朋友对待。

    苏间莺看到了三十七,眼睛都瞪圆了:“老天奶啊,你从哪里拐来了帅气师姐!”

    娄絮嘻嘻笑道:“是三十七哦!”

    苏间莺不是很明白一个人偶为什么会变成帅气师姐,但她只顾着绕着三十七乱转。她惊叹道:“三十七你这也太帅了吧!”

    宁远驹看向三十七的眼神略带羞怯。他站在苏间莺身侧,落后半个身位,声音清脆地喊了一声:“三十七姐姐好。”

    三十七看着两人,心情很好地挑挑眉,应了一声:“早。”

    打过招呼之后,苏间莺就和娄絮凑在一起说闲话了。

    苏间莺:“说起来,絮絮,你猜猜铸器道的带队师兄是谁?”

    娄絮:“我就认识两个师兄,不是祝辰,那就是沈椿了?”

    说曹操,曹操到。

    沈椿摇着他那把扇子,笑眯眯闪现在大部队的前面。他眼神扫视全场,扇子猛地一收,朗声道:“师弟师妹们好啊。”

    一个“好”字,被他念得抑扬顿挫。

    娄絮抬头,刚好碰上他的视线。

    沈椿挑挑眉,明显认出了娄絮和她身边的苏间莺。

    他没有多说什么,简单嘱咐了弟子们一些注意事项,就直接带着大家去铸器室。

    道如其名。铸器道,就是铸造器物。

    炼器室就是铸器道的擂台,铸器室可大可小,大的可容纳上百人。

    沈椿带他们去的铸器室,就是这种大的,里面四个角落摆着四个一人高的炉子,铸器道的老弟子在一旁敲敲打打。中间还有一圈工作台,上面摆放着琳琅满目、大小不一的各种工具。

    沈椿一边带着他们观光,一边叭叭叭地吹水。

    “铸器道不只是铸造兵器,我们的创造,包罗万象。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们造不出的……”

    各种类型的法器、法衣,统御道使用的阵盘,意想不到的工具和玩意,甚至是房屋,都可以作为铸器道道者铸造的对象。

    娄絮自从想起了从前的记忆之后,性子有了一些略微改变。她更加开朗,也对这位面更加好奇了。她一边走,一边观察老弟子打铁,逐渐走了神,逐渐远离了大部队。

    火炉前,一个赤膊的男道者正哼哧哼哧捶打着一把铁剑,大汗淋漓。铁锤敲打在剑胚上,飞出几朵明亮的火星。

    娄絮喃喃道:“哇噻,好厉害。”

    “只是铸器道的基础功,没什么了不得的。”

    娄絮回头,对上了一对闪亮的黑眼睛。她猛地退后两步,忽然认出他就是花言花道主。

    她松了口气,朝他行了个礼:“花道主,好久不见。”

    花言显然也记得她。他笑道:“没多久吧小紫薯精。你看起来过得还不错?不过,你怎么不跟着你沈师兄呢?”

    上课摸鱼被发现,娄絮有些心虚:“我这就回去。”

    “哎哎哎,这就走了吗?不多聊两句?”花言不满道:“好歹是我劝师叔救下你的,不应该感谢感谢我?”

    娄絮笑了两声:“是该感谢前辈,可是晚辈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只能先欠着您的恩情了。

    花言插嘴:“以身相许就算了啊。”

    娄絮无语道:“……虽然很感激前辈,但晚辈倒没有这想法。”

    初见花言,以为是个纯善之人,但没想到还有些油。

    花言笑道:“确实该感谢。你现在手上这个镯子,还是我打的。你以后什么时候有钱了,可别忘了关照我的生意。记住啦,小紫薯精,存钱上‘花开富贵’,买器具上‘万花楼’,给你打折。”

    说到镯子,花言忽然想起两天前,他去找池风聊天时,池风手上也戴着一只一样的。

    喔,镯子是一对,他原本是想高价卖给小情侣的。

    花言清楚池风没有通信玉珠这种东西。他趁着给小紫薯精捞好处,顺便给自己添置一只也实属正常。

    但花言总觉得怪神奇的。

    百年前,花言还只是铸器道的小小弟子时,他打造出的第一批通信玉珠,都被他送给亲近的朋友了。池风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池风淡笑着拒绝了:“我没有什么人需要联系。”

    花言控诉道:“连我也不需要联系吗?啧,活该你没朋友。”

    花言突然弯腰凑近娄絮,在她耳边小声问:“哎,你跟师叔相处得怎么样了?”

    他有点太自来熟了,问话就问话,凑这么近干嘛。

    娄絮皱皱眉,往旁边退了两步:“有劳前辈关心,他对我挺好的,现在他应该算是我师尊了。”

    说起来,铸器道道主……沈椿好像也是修铸器道的。花言不会是沈椿的师尊吧?他们性子都好像,一脉相承的社恐——社交恐怖分子。

    娄絮打量了花言两秒。

    嗯,说沈椿是他的儿子,娄絮也是信的。他俩都长了一张大众脸,且说话时眼睛会眯起来,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像了。

    花言夸张地“哇”了一声:“真给那个天天没事种花睡觉窝在家里不知道干什么的无聊大冰块收到徒弟了?”

    娄絮眨了眨眼睛:“师尊对我很好。”

    花言若有所思:“真的?我平时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的,你居然还会觉得他

    对你好?”

    他忽然恍然大悟,拊掌道:“难道现在的弟子比较喜欢清冷师尊?”

    娄絮觉得不是。她觉得是花言太吵了,吵得池风都不想理他了?她敲敲脑壳,觉得很有可能。

    不过话不能这么说,太戳人痛处了。她接着花言的话头,随口顺了下去:“嗯嗯,是呀,最近这类话本可火了。”

    她就随口一说,但话倒是真的。有个叫“天下第一瓜农”的作者火了,那话本就叫《清冷师尊爱上我》。

    火到苏间莺都拿出来给她安利来着。她偷偷摸摸的,笑得晕乎乎的,像偷腥的仓鼠:“我看你成年了,才给你看的!”

    娄絮借了,还没来得及看,但作为一个资深绿江用户,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里面的车要怎么开。

    嘿嘿,肯定很刺激!

    花言的眼神里飘出了点什么不对劲的意味来:“怎么?是《清冷师尊爱上我》?你也看?”

    这本书在他名下的书店里开售,不过两日,就清空了库存,连他都给惊动了。商人花言极其敏锐地嗅到了商机,想与作者再次约稿量产,但是作者却各种原因拒绝了。

    娄絮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是我,朋友在看。”

    两人随口闲聊了几句,就赶上了大部队。

    娄絮的三个朋友就站在大部队的末端。

    三十七虽然凝聚人身不久,但她生前道行已经不低,显然不需要听讲。而苏间莺和宁远驹则对铸器道兴致缺缺。

    苏间莺首先见到了娄絮,朝她挥了挥手。

    此时,前头的沈椿也刚好讲完了课,发现了娄絮身边的花言。

    花言远远朝沈椿抬手打了个手势,后者立刻意会。

    沈椿对着大部队“唰”地开了扇子,笑道:“沈某讲的知识,诸位回去不要忘记复习,明日抽查,不过关的弟子要受惩罚哦。”

    眼睛一眯,扇子又收了回去:“今日就到这里,散学吧。”

    大部队哗然散开。

    苏间莺疑惑:“这才不到中午呀?我记得之前都是酉时才散学?”

    娄絮:“挺好的,可以提前去吃饭了。”

    她还没有吃过朱雀山的饭呢,建筑如此金碧辉煌,饭应该也不会难吃到哪去。

    三十七挑眉:“道尊给你钱了?”

    上仙宫吃饭是要钱的。不仅如此,普通弟子还要交各种费用,毕竟经营一个大宗门,花销是很大的。

    至于娄絮,她有了师尊,自然不必操心这点。

    娄絮两手一摊,看向三十七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无辜:“没有。”

    她差点以为上仙宫管饭。

    花言忽然笑吟吟地道:“既然是小紫薯精的朋友,不若这顿饭我请。”

    或许是因为花言的大众脸有什么特殊的魔力,众人这才注意到了花言。

    苏间莺疑惑道:“这位师兄是……”

    娄絮和花言正要开口,沈椿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师尊,您出关了?”

    花言道:“刚出关。”

    花言为了给徒弟们打造一个勤奋好学的榜样,总是告诉徒弟自己要闭关。然而实际是溜出宗门到处找乐子。

    “笑死,他还以为我们都不知道。”某日,沈椿说得激动了,就把温文尔雅的皮子卸了,开始口出狂言。

    “也就我们几个贴心小棉袄愿意演给他看了。”说完,还翻了个白眼。

    此时此刻花言并不知情,还以为徒弟被蒙在鼓里。他乐呵呵地跟大家打了招呼,要请大家吃饭。

    沈椿见怪不怪,转头就跟几人说不要客气,师尊就是喜欢热闹云云。

    或许是花言形容亲和,大家就都没有推辞。

    花言带着大家去酒楼里开了个包间。

    是的,酒楼,包间。

    朱雀山繁华得很,商铺林立,甚至有人把集市也开进来了。

    有两个社交恐怖分子在场,饭桌上气氛热烈,花言甚至还倒上了小酒,喝得微醺,开始大谈特谈他的辉煌往事。

    娄絮拿着酒杯,也尝了几口酒。不酸涩,也不冲,带着一点青梅的酸甜。

    花言突然点了点娄絮:

    “小紫薯精,回去赶紧跟你师尊要点钱花。”

    娄絮一脸迷茫地抬头:“什么?”

    苏间莺也喝了一点酒,估计是第一次,喝得晕乎乎的。她原本就话多,如今更是活跃。她频频举手:“我呢我呢?我也有师尊啊。”

    花言:“你师尊啊,戴婉……出了名的抠搜的,算了吧。”

    苏间莺顿时泄气。

    沈椿笑道:“师妹们别介意,师尊酒量不太好,他喝醉了,别听他胡说八道。”

    就没听过问师尊要零花钱的。

    是师尊,又不是双亲,谁还管你吃喝呢?一般的师徒关系,师尊没让徒弟交束脩就很好了。

    娄絮趁乱问道:“前辈跟我师尊很熟吗?”

    她只知道花言叫池风一声师叔,但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有点好奇。毕竟池风对花言似乎有些爱搭不理的。

    花言郁闷地敲了两下桌子,把酒疯放开来发:“我也想知道,你回头问问你师尊,我在他心里究竟是个什么。”

    全场陷入沉默。

    沈椿也抿唇不语。他觉得好丢人,他现在就想跟花言划清关系。

    娄絮满头黑线,但不好不给花言面子:“好啊,我回去就问。”

    沈椿免得自家师尊继续丢人,把他的酒杯取走了,好声好气地替他打圆场:“师尊,新弟子哪有不缺钱的。您想,咱这里,三个师妹一个师弟,都是第一次见您,您还没有给见面礼呢。”

    三个师妹一个师弟:!

    花言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还是掏出了自己的小钱包,给每个人包了个大红包。

    第22章 猫言猫语她蛄蛹蛄蛹凑到池风身边,黏……

    这顿饭吃未时未结束就散了。几人手头上都有事,沈椿得备课,三十七要稳固人身,苏间莺要回去照料药田,宁远驹也要勤工俭学,就连花言吃了一丸醒酒药,要去宫外的铺子巡视生意。

    只有娄絮没什么事做,晃晃悠悠自个回了麒麟府,打算多学几个术法。

    然而她一踏入麒麟府,就收到了池风的传音:“来书房找我。”

    池风睡得多,但睡眠质量不好。他睡着时没有精力压制水石,规则之力侵蚀五脏六腑,几乎每一寸肌肤都冻上一层薄霜,没睡多久就会被冷醒。

    他这天也像往常一样时醒时睡许久,直到中午才逐渐清醒过来。

    然后在榻上发了一会儿呆,下意识铺展开来的神识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是新收的小徒弟回来了。

    睡了半天了,做点正事,教教徒弟吧。

    娄絮推门的时候,池风已经在书桌前坐好了,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他见了娄絮,柔声道:“这天的课程结束了?”

    娄絮自觉地坐到他身边,乖觉点头道:“嗯,授课的沈师兄讲得很快,散学之后,我和几个朋友,还有花道主,去吃了一顿饭才回来。”

    她下意识瞟了一眼池风面前的书,没看懂。

    嗯,差点忘记自己不识字了……

    说起来,灵洲的语言跟现世的任何一种语言都没有相通之处,她是怎么做到跟他们无障碍交流的呢?算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下次见到苏间莺的时候,得问问她能不能帮自己补习补习认字。不然借的那本《清冷师尊爱上我》,她可没法看。

    穿过来这几天,没有小说、游戏、视频,生活太素,她实在有些顶不住。

    池风挑眉,有点惊讶他们居然碰上了:“花道主?”

    娄絮猛地想起了花言的嘱托,竖起一根食指贴在唇角:“喔对了,他托我问你,他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

    她蛄蛹蛄蛹凑了过去,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黏着池风的胳膊,密谋似的:“师尊,你是不是嫌他吵。”

    池风默了一瞬,缓声道:“有点。”

    娄絮突然想到了什么,安安静静地趴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仰头看他,小声道:“师尊会不会也嫌我吵。”

    虽然她觉得她跟花言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但是万一池风就是不喜话多的人呢?毕竟混熟了之后,她的话也不少。

    池风垂眸看

    她,抬手轻敲她的脑门:“不会,别乱想。”

    他们是师徒。要是他们之间无话可说,那就是他这个做师尊的错了。

    至于花言,“我跟他师尊是一辈,你以后见了他可以喊一声师兄。”

    这点娄絮是知道的,池风说了等于没说,但她还是随口捧场道:“懂了懂了,你们是忘年交。”

    池风:……

    其实他们的岁数相差不大,别看花言吊儿郎当的,其实年纪也不小了。

    他推了推面前的书,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了,絮絮今天都学了点什么?”

    娄絮讪讪一笑:“师兄讲得有点快,我没听清……”

    她虽然很喜欢围观旁人铸器,但真叫她自己上手,那可就算了。

    铸器道的基本操作就是塑形和铭刻。

    塑形就是通过烧灼、冶炼、捶打、雕刻等等方式来塑造器具的外形,而铭刻就是往器具上添加符文。

    这一行倒是好就业,而且发家致富的可能性不低,不然花言和朱雀山的弟子也不会那么富裕。只是想要学好,要投入的精力和时间成本就很高了。

    娄絮身无分文,本来也眼馋得很,但她面临着木果带给她的追杀的威胁,她最缺的就是时间和战斗力,而铸器道既会耗费许多时间,也不能给她带来战斗的提升。

    既然对自己没用,那为啥不干脆摆烂呢?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池风问起她来的时候,她还有些心虚,那种感觉有点像从前上课摸鱼时,突然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似的。

    而且……沈椿是不是说明天授课的时候要提问的来着?

    娄絮低下头,认命道:“师尊可以再给我讲讲吗?”

    她一直是嘴上说着要摆烂,但临近考试却紧张兮兮要复习的那款学生。

    池风应道:“可以。”

    他手上那本书,就是铸器道第一宗门,金石坊出品的《铸器入门》。

    池风耐心地把入门基础又讲了一遍。

    他的铸器道成就不高,但应付新弟子绰绰有余,且讲得很有条理,一下午下来,娄絮觉得自己的知识储备有了质的飞跃。

    “……你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等这个月过了,你早些定主修和辅修。”

    主修和辅修是越早定越好的,学得杂不如学得精。

    虽然池风之前没有带过徒弟,也不记得他师尊是怎么教他的,但是不妨碍他参阅一些育徒书籍。

    娄絮对这安排没意见。

    池风定定地看着她:“可还有问题?”

    “有!”娄絮举手道:“金石坊是什么?”

    娄絮从道师和她的朋友那里了解了灵洲的常识,但还有许多细枝末节的事、人人都知道的常识,她反而无从得知。

    譬如灵洲的地理和宗门。这些是幼儿启蒙该学的内容,上仙宫自然不会教。

    池风道:“是灵洲西北部的宗门,铸器道的道宗,历来都出自金石坊。”

    所谓道宗,就是一道之宗师,道统中的最强者。池风这话,相当于说金石坊的铸器道是灵洲第一。

    娄絮默默记下。

    她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个梦。天道道主说她和祂会在击云宗相见,但是击云宗在灵洲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于是问道:“击云宗呢?”

    池风:“他们的征锋道很强。等你再修行一段时间,差不多就可以去击云宗了。”

    四个道统中,只有征锋道没有道宗。

    征锋道不像其他的三个道统,后者作为战斗的辅助体系,有统一的评判标准。战斗的环境和道具一旦变更,征锋道道者能发挥出的实力也不尽相同。

    娄絮茫然道:“我?去击云宗做什么?”

    池风:“天道会。各大宗门之间需要一场大会来互通有无。”

    他一向不太关心这些事,因而对天道会和击云宗了解得不多。他之所以知道这件事,还是花言来闲聊的时候随口一提的。

    他又补充道:“你不想去也没关系。”

    “没有,我就是问问……”

    娄絮话还没有说完,橘猫戴月突然蹿了出来,从她脚边溜了过去,跳上了池风的膝盖。

    池风抬手给它顺毛。

    然后娄絮突然听见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我在小姑娘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娄絮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猫在跟池风说话?它成精了?

    等等!在她房间?发现了什么?

    娄絮竖起耳朵:“发现了什么?”

    戴月懒懒地道:“一本话本,叫什么,清冷师尊爱上我。”

    娄絮心脏咯噔一跳,面部的毛细血管登时舒张、发烫。她站了起来,此地无银三百两,辩解道:“别乱说,没这本书!”

    救命!太尴尬了!

    书名直接跟她亲爱的师尊撞了人设,搅得她莫名心慌。要是被池风误会她心里有什么幻想,那这师徒还能不能做了!

    戴月突然炸毛了,从池风怀里跳下来,冲娄絮龇牙:“你、你你是何方妖孽,竟然能听懂我说话!”

    池风看看戴月,又看看娄絮,面带不解:“絮絮在同戴月说话?”

    娄絮心虚地用余光瞟他,支支吾吾道:“嗯……是的。”

    池风轻笑一声,眉眼弯弯:“好厉害,竟然通猫语。那戴月在说什么?”

    竟然让她这么激动。

    娄絮福至心灵。

    她和戴月说的不是人话,而池风不懂猫语,压根不知道她和戴月说了什么。

    难道她穿越的时候顺便觉醒了什么语言天赋?

    娄絮心虚地背过手,目移,并随口胡诌:“它问师尊能不能多养一只小母猫。”

    池风侧了侧脑袋,轻声道:“多养一只也无妨,左右不费事”

    戴月更狂躁了,扑腾着前爪,破口大骂:“呸,你你你骗子、坏蛋!”

    ……

    夜晚。

    娄絮的窗台上,坐着一只小猫。小猫用亮黄色的圆瞳盯着娄絮,一动不动。

    自从戴月发现娄絮可以跟它沟通,它就一直跟在娄絮身后,就连池风喊它吃饭,它也不理会,好像被下了降头的。

    娄絮被它盯得有点头疼。

    戴月不是小猫了。活了将近百年,早就成精了,能听懂人话,甚至能看懂文字。等它再修炼个几十载,说不定能像三十七一样凝聚人身。

    娄絮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它缠上了,被它跟了一路,一路都远远跟在她后面,反复嚷着让她陪自己说说话。

    说起来,为什么娄絮能说猫语,池风也没有给出答案,但娄絮自己有猜测。

    大概是因为木果,或者天道道主,她获得了听懂并使用各种生物语言的能力,包括人类和非人。这也是她能听懂灵洲人类的语言,却不能看懂他们的文字的原因。

    如果戴月能看懂文字……那么忽悠戴月教自己认字也不错。

    想到这里,娄絮心情很好地看向戴月:“别在窗口趴着呀,外面多凉。”

    戴月虽然有了心智,但也只是一只懵懵懂懂的妖宝宝,还不太懂人类的弯弯绕绕。

    它见娄絮关心自己,一下就把娄絮的编排和漠视忘得干干净净,立即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跑到娄絮的脚前,昂头毛绒绒地看她。

    娄絮忍不住摸了一把猫脑袋,然后默默拿出《清冷师尊爱上我》,摊开第一页放在膝头,把戴月往怀里一抱。

    她笑道:“你不是好奇这本书吗?我们一起看看?”

    戴月低头看了几秒,竟然炸了毛,尖声喵叫:“你你你……这书也太不正经了!”

    娄絮淡定地给它顺毛:“你不喜欢小母猫吗?”

    戴月想拱出她的怀抱,奈何娄絮伺候地过于舒服,它软成了一滩猫饼。它嘴硬道:“不喜欢!”

    娄絮不管它,自顾自道:“等你学会了这本书里面小公人哄小母人的技巧,以后找小母猫就方便了。”

    戴月眼睛一亮,将信将疑地暴露出本性:“真的?”

    第23章 拥抱不配得感极强但获得了一个意外的……

    娄絮一番忽悠之后,戴月居然答应用《清冷师尊爱上我》作为教材,教她认字,而她则给它分析小公人的行为逻辑。

    于是小猫老师叉起腰,给娄絮读了一晚上的话本。

    第二天,一人一猫都因为熬夜追文而困得不行。

    娄絮:“我有一个提议。我替你做猫,你替我上学。”

    戴月翻了个白眼,忽然身躯暴涨,叼起话本翻窗跑了。

    娄絮:?

    没义气!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冲小猫大喊:“小心点,别让我师尊看见了!”

    ……

    时间过得很快,铸器道的授课很快就迎来了结课考试。考试内容是塑形实操,需要上手打铁。尽管娄絮有点手残,但还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考试。

    六十一分,也不知道沈椿有没有捞她。

    不过,接下来的两个道统的授课,大概不会有征锋道那么惊心动魄了。

    娄絮晚上还是会做梦,梦到在现世的生活。然后第二天醒来,她往往会发现自己回忆起了一部分关于从前的记忆。

    这些记忆都是零星而不成片段的,有的能让她嘴角微扬,有的让她意志消沉。

    随着记忆的复苏,之前潜藏在心里的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悄然生长。

    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冲刷着她的神经,那些积攒了二十余年的记忆是如此的厚重,以至于她每天睁开双眼,都疑惑自己身处何处。

    她不是灵洲人。父母离异,毕业后朋友们各奔东西,各有归宿,大概也不缺一个她。所以,她对现世也没有什么执念。

    但是,她不是灵洲人呀。她在灵洲,总是觉得自己和弟子师长们格格不入。

    现世的记忆,她想起得越多,情绪就越低落。

    人心情一差,就会出现各种问题。于是乎,生死道开课的第二天,她把炼丹炉炸了。

    苏间莺扭头看向一脸黑灰的娄絮,捂住了嘴,笑得表情扭曲:“你也有这天!”

    前两天,娄絮到苏间莺的小屋里吃午饭,就狠狠嘲笑了苏间莺那炸锅厨艺,气得苏间莺拎着大铁锅追了她一路。

    娄絮摸了摸脸上的灰,狼狈但嘴硬:“炸锅跟炸炼丹炉是一回事吗?”

    苏间莺呵呵一笑:“当然不是一回事,但是炸炼丹炉要赔钱哒,拿着账单回去找你师尊要钱吧!”

    娄絮面露挣扎之色:“咱就不能商量商量,用劳动力抵扣吗?”

    她交不起学费就算了,炸炉了还要找师尊要钱,多不好意思啊。

    今早才想起了一些中学时期的往事。她初中的成绩还行,却偶然考出了班级吊车尾的成绩。老师气急,要请家长细谈,可是妈妈和爸爸都推辞了,且一先一后把她骂了一通。娄絮只好向老师道歉,然而又被老师教训了一顿。

    之后,无论她有什么事,她都尽量不去找家长。

    免得挨骂。

    娄絮用右手搓揉着眉心。

    她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池风。每天池风给她开小灶复习的时候,她说的那些“不知道”,已经够让她心虚了。

    苏间莺已经炸过好几次炼丹炉了,她仗着老前辈的身份,幸灾乐祸:“如果是我炸炉了,我师尊铁定要罚我种药还债。可是你嘛,你又不会种药。”

    种药也是有技巧的,尤其是生死道的草药,尤其难伺候。道主戴婉才不会同意让娄絮一个外行来种药抵扣丹炉费用。

    说起钱,花言给的红包,娄絮还没有怎么用过。那个红色的纸包里装着整整十个方形晶石,够让一个普通人在朱雀山连吃十天。

    方形晶石就是灵石,蕴含大量的灵。

    这个世界的法则跟娄絮在现世读过的修仙小说不太一样,没有炼气、筑基、金丹这些等级。

    不论是哪种道统,道者的实力都受到道者对灵的亲和力,以及神识强度的影响。因此,灵洲的灵石除了作为货币,就只能为使用者提供更多的灵了。

    这种功效是有必要的,毕竟灵的浓度和数量也是有限的,一定空间内的灵被消耗一空之后,恢复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不过,炼丹炉比较贵,娄絮手上这些灵石只够买一个金属胚子。

    还得问池风要。

    例行晚饭的时候,娄絮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一顿香喷喷的饭,她吃得愁眉苦脸而不自知。

    池风早就发觉了。

    娄絮拜师之后,两人间的话明显变多了。可能是因为他们之间多了一条关系纽带,也可能是因为池风从未跟她红过脸,永远都是那副平淡乃至温和的神情。

    她在慢慢卸下为数不多的恐惧和克制,慢慢朝他走近。

    池风很欣慰。

    但是今晚,小徒弟说的话屈指可数。

    池风有点苦恼。

    他忽然想到花言曾经给他讲过的一些应酬徒弟们的策略。

    第一步,先夸对方两句,给徒弟提供情绪价值。

    “你的生死道学得还可以。”

    第二步,向对方表示关心。

    池风给娄絮夹了一块蒜香大排骨,给她补补脑子:“但是也不要太累,不差这点时间。”

    第三步,告知对方,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是她的坚强后盾。

    池风定定地看着她,眉目柔和:“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一定要同我说。”

    娄絮的牙齿停在蒜香排骨的之上,硬生生撤回了嘴。

    她瞅了池风一眼,心虚地低头用筷子扒饭,一粒米一粒米地挑:“师尊,你说如果我做干事的话,多久能攒够钱买一只炼丹炉啊。”

    小徒弟并不喜欢生死道,买炼丹炉不可能是为了进修。那么,原因只可能是——

    “……你今天炸炉了?”

    因为炸炉了,所以不开心?

    娄絮抿唇反思:“因为火太猛了。”

    池风柔声道:“炼丹并不简单,我当年入门时,也炸过几炉。你不必苛责自己。”

    娄絮对对手指,不敢抬头:“也不是这么个问题。”

    池风耐心问道:“那是什么问题?”

    娄絮咬牙,小声道:“炼丹炉有点贵,我赔不起。”

    以为她受到了什么挫折,打击了信心,又或者是被同学欺辱了。没想到都不是。

    池风失笑:“师尊赔就是。一个丹炉钱,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不用有负担。”

    娄絮只觉得心被悄悄地戳了一下,鼻尖泛起些许痒意。她本来就脸皮薄,况且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在池风这里又吃又拿,时间长了更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连双亲都嫌自己麻烦,更何况师尊。

    双亲好歹在法律和道义上应当养她,可师尊跟她可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存在教她、护她、养她的义务。

    毕竟灵洲道者福寿绵长,她大概是没机会给他养老的。

    她怪感动的,就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也怕自己说错话,显得两人生分了,或者自己没心没肺的惹他讨厌。

    娄絮抬眼看了池风一瞬,又立即低下头,不自觉把筷子放进嘴里,轻轻地咬它。她想了一会儿,干巴巴地道:“谢谢你,你真好。”

    池风不是很懂为什么徒弟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他叹了口气,把碗筷放下,起身道:“随我来。”

    娄絮跟着池风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一栋小楼前。楼外面布了几个法阵,淡金色的光丝密密麻麻地攀在墙上、门上,显得杂乱又神秘。

    池风打了两个手势,攀在门上的阵法隐褪而去。他回头看娄絮:“记住了吗?”

    娄絮心虚摇头:“没注意。”

    池风打的两个手势,应当是法阵的解法。只是这法阵底下是什么呢?

    娄絮好奇道:“师尊,这是哪?”

    池风:“库房。”

    娄絮:?

    什么库房?库房阵法的解法,是她该知道的吗?

    她背过手去,倒退了两步。

    连吃带拿可以,再把保险箱密码也给她,打开的怕不是潘多拉魔盒。

    池风把她拉到身前,温声道:“我是你师尊,不会不管你。所以——”他俯身平视娄絮的眼睛,一对蓝眸在阵灯昏黄的光下,柔和得像波光粼粼的海面。

    “以后你想要什么,若是我有,你直接拿便是。”

    “你不必不好意思。我每月中旬有好几日要受水石之灾,届时,你是要为我吸食水石的规则之力的。”

    娄絮讷讷道:“啊,好的。”

    这是什么好事?帮他吸食规则之力,不过举手之劳,并且还能填饱她的肚子。她根本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而他居然说,东西任由她拿。

    池风见娄絮依旧一副不好意思的神色,无奈道:“库房里有丹药和药草,器材和法器,庭院里种了灵植和药草。我只有你一个徒弟,若你不用,岂不是蒙尘了?”

    徒弟似乎渐渐地红了眼眶。

    忽然,池风感觉手臂上的衣物紧了紧,低头一看,徒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衣袖。

    娄

    絮极度生硬地抓住了他的衣角,把他往她这侧拉。她的动作很轻,但僵硬又别扭。她的手因为激动全麻了,好像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啃噬。

    她的脑子也乱糟糟的,她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嗯?”池风轻轻压了一下眉。

    娄絮看见池风忽然直起了身子,凑了近来。

    两人的距离原本就没有超过半丈,池风向前走了一步,他们的距离就只剩半步之遥了。

    娄絮闻到了池风身上冷冽的香,然后鼻子触上了他身上轻柔的衣物。她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池风摁进了怀里。

    后脑上落了一只手,它轻轻地揉着她的发,头皮泛起一阵酥麻之感。

    池风柔声问道:“感觉好点了吗?”

    娄絮吸吸鼻子,坦诚道:“不好。”

    她要炸了!

    独属池风的气息经由鼻腔钻入大脑,把她的思绪闹得乱七八糟,就连不愉快和烦心事都被打成豆浆,一股脑倒掉了。

    只感觉到自己脸皮压着一块微软的胸肌,鼻尖已经完全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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