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毁灭欲

    又是那个熟悉的匿名账号。

    点开信息后,沈照澜眉头蹙得更紧,握着手机的力道加重,陷入了沉思。

    “爸爸?”怀里的小家伙叼着饼干扭来扭去,仰起头,嘴角还沾着饼干碎屑。

    他歪着脑袋,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你怎么不说话啦?”

    沈照澜回过神,看着儿子吃得像只小花猫的模样,突然勾起唇角。

    他拿过纸巾,温柔地擦掉小家伙嘴边的残渣:“上次答应带你去滑雪,我们过两天就去,好不好?”

    “真的吗?!”阿沅激动地蹦起来,嘴里的半块饼干一下掉到男人身上。而他毫无察觉,还在欢欣庆祝:“好耶!”

    沈照澜的笑容瞬间凝固,盯着胸前那碎渣眯了眯眼。

    “沈阿沅。” 危险的语气让小家伙缩了缩脖子,讪笑着拿起一块饼干塞进爸爸嘴里:“嘿嘿...…爸爸最好啦...…”

    -

    幽暗的渡口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柴油味扑面而来,远处货轮的汽笛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楚明微裹紧单薄的外套,跟着阿斌从狭小昏暗的货舱里钻了出来,指尖不自觉地颤抖。

    直到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感受到海岸边潮湿的冷意,内心才后知后觉涌起一阵荒谬与后怕。

    她居然真的跟着这个亡命之徒偷渡出国了。

    真是疯了。

    现在她不仅坐实了潜逃嫌疑,还跟这个持刀威胁过自己的逃犯绑在了一起。

    三天前那个晚上,头脑不清醒的她带着阿斌去了翡翠庄园,剩的还是那几个毫无威慑力的女佣,两人畅通无阻地进了楚鸿柏的书房。

    除了保险柜打不开,其他的地方都被翻了一通,最终在抽屉内层发现了一份跟孙家签订的合同。

    乍一看很正常,可是楚明微突然想起X之前发给自己的调查结果:孙家拓展了海外的医药项目。

    孙家本就是靠医药发家,所以她那会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是现在细想起来,楚鸿柏怎么会突然涉足陌生的医药领域?再联想到他那段时间对孙家的态度,实在反常......

    阿斌发现了她的迟疑,抢过合同,从上面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尽管不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于是他当机立断就打算带着她去C国找人。

    而她那会一方面是因为阿斌的挟持,另一方面还是因为酒精上头,对楚鸿柏的恨意占据了大脑理智,一时冲动就跟着他上了那辆货轮。

    而现在……

    “发什么呆?”阿斌阴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楚明微猛地回神,发现对方正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踩在湿滑的甲板上差点崴脚。

    阿斌一把拽住她手腕,将她拽了回来,语气依旧不善:“别想耍花样。”他凑近她耳边,带着威胁开口,“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楚明微挣了挣,没挣脱。她望着这个满脸戾气的男人,不知道想了什么,突然松懈下来,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放心,我现在比你更想找到他们。”

    阿斌眯起眼审视了她几秒,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他掏出手机,看着上面关于“暮歌酒庄”的信息。

    这些年替白情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确实攒了些门路。而恰好是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脉,此刻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他这次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才打听到关于孙家那个神秘长子孙志韫的消息。

    孙志韫的发家史在他们口中里像团迷雾。

    但他们现在津津乐道的是,据说他的实验室已经研究出能让人“意识永存”的技术。将人的记忆与思维复制转移到另一生命体上,实现某种意义上的“长生不老”。

    这个研究违背伦理,却吸引着无数渴望永生的权贵。

    就比如,楚鸿柏。

    阿斌了解到这个信息后,第一想法就是荒谬。可下一秒,他似乎也猜到了楚鸿柏带着那个女人来这儿的目的。

    一想到那个孩子,想到那根本不是他的种,从头到尾,他只是个被白情利用的蠢货,阿斌眼底就翻涌着阴鹜的恨意。

    “上车。”他拉开停在阴影处的黑色轿车车门,动作粗鲁地把楚明微塞进了后座。

    轿车发动时,楚明微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渡口,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松了。刚刚的恐惧和慌乱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的解脱感。

    此刻的她,不再是聚光灯下光彩靓丽的影后,没有掌声与鲜花,有的只是三天三夜货轮上的颠簸与煎熬。

    夜里辗转难眠时,外面的各种噪声交织在一起,一点点啃噬着她的心理防线,也让她开始思考那些一直逃避的问题。

    小时候,她拼命努力是为了在楚家有一席之地。

    长大后,意识到楚鸿柏的利用和控制,她咬牙坚持是为了逃离楚家。

    后来进入娱乐圈,拿奖、走红、收获无数粉丝的喜爱,她终于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按理说,她早就该摆脱过去的阴影了,可为什么还是困在原地?

    为什么明明有了重新开始的能力,却始终被过去的枷锁束缚?甚至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感受到口腔弥漫的铁锈味,楚明微才反应过来自己咬破了唇肉。眼里看似波澜无惊,可底下蕴藏的是懊悔,是不甘,更是认清真相后的绝望。

    想到这儿,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有种不管不顾的毁灭欲望。

    既然已经跌入深渊,那不如把所有人都拉下来陪葬。

    -

    云城机场,苏聿珩站在接机口,目光紧盯着通道尽头。

    当那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时,他不由皱起眉头,呼吸微微一滞。

    江梦仪被一个女人牵着,身上穿着一件长袖卫衣,前段时间被养的白嫩的脸蛋现在又消瘦下去,甚至比被领养前还要苍白虚弱,眉眼间还多了丝麻木呆滞。

    “梦仪。”苏聿珩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

    江梦仪缓慢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过来。她的睫毛颤了颤,怯生生地往女人身后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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