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一步险棋
他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又放下。
“可可豆科技表面上卖电子宠物，背地里搞军工级无人机，还出现在大鳄战扬上，这事儿上面早就挂了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你们确实搞出点东西。”
黄晁手指敲击着桌面：“但火箭不一样，那是吞金巨兽，是无底洞。国外也有公司尝试过，可这都多少年炸了多少回。你们一老一小，凭什么觉得能做成？”
“凭这个。”
白也指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脚下：“现在的火箭是一次性筷子用完就扔，太贵，太蠢。”
“我要做的是铁筷子。”
“漠江基地现在卡住了，发动机试车三次，炸了三次。不是设计问题，说到底还是材料问题。”
白也上前一步小手按在樊明志的亲笔信上：“国内的民营钢厂炼不出我要的特种钢，耐不住几千度的高温冲刷，一喷火喷管就化了。”
“我有图纸，樊明志有管理经验，有可可豆和青青树持续输血。”
“我们万事俱备，就缺一口能炼出金丹的炉子。”
“最重要的，这是我梦想的。”
白也盯着黄晁目光灼灼：“黄爷爷，404厂快破产了吧？那是当年大鳄援建的老底子设备虽然旧，但那帮老工人的手艺还在，那股气还在。”
“把它给我。”
“我给您造一支能捅破天的舰队出来。”
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哗啦啦响。
黄晁看着那张清单，久久未动。
他在权衡。
404厂是国家的包袱，若是给了，成了是奇迹。败了是笑话，甚至会有人借机攻讦他贱卖国有资产，陈院长和他都洗不清。
这是一步险棋。
但……
黄晁脑海中浮现出樊明志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老脸，那个从不打无准备之仗的老狐狸，既然敢写这封信，既然敢跟着这个孩子疯……
他又有何不敢的！
“呼……”
黄晁吐出一口浊气：“404厂可以划拨给可可豆科技，作为混合所有制改革试点，我说的不算，这事还得陈院长点头。”
“但丑话说在前头。”
“你拿走了国家的厂，就要给国家交出东西。”
“三年。”
黄晁伸出三根手指：“三年内，我要在新闻联播里，看到你的火箭竖起来。不是炸成烟花，是给我稳稳当当地落回来。”
“哼，要是做不到你洗干净屁股准备挨揍。”
白也收起信纸折好塞回书包。
“三年？”
他背起书包，拉起地上的麻袋，转身就走，留给黄晁一个拽拽的背影：“黄爷爷，您太小看我徒弟了。”
“回去我就让他改计划表。”
“明年除夕。”
白也走到门口，回头咧嘴一笑：“我请全国人民，看一扬真正的大闹天宫。”
……
西北。
秦岭深处。
天灰得像是一块用了几十年的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连绵起伏的山脊上。凛冽的寒风夹杂着枯草和铁锈的腥味，呼啸着穿过这片曾经热火朝天的红砖厂房。
国营第四零四特种钢厂。
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大字已经剥落得只剩下斑驳的底漆。厂区内，高耸入云的烟囱不再吞吐黑烟，巨大的冷却塔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静静地注视着脚下这群如同蝼蚁般的人。
寒风刺骨，但比起风更冷的是人心。
厂门口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着三百多号人。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深蓝色工装是404厂工人的最后的尊严。
尊严此刻正被无情地踩在脚下。
“签了吧，老赵。”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他叫王大发，人称“西北破烂王”，此时正坐在一张从厂办搬出来的红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文玩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在他身后停着四台巨大的黄色推土机，引擎轰鸣，随时准备冲进厂区将那些精密机床撕成碎片。
被称作“老赵”的老人，是404厂的末代厂长赵东昌。他佝偻着背，双手死死地攥着那份《资产转让协议》。
赵东昌的内心在滴血。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工友。
有的在偷偷抹眼泪，有的握着扳手满脸悲愤，更多的则是麻木，那是对生活彻底绝望。
“五千万……”
赵的声音沙哑，眼球布满红色血丝：“王大发，你这是在吃人血馒头！光是三号车间那台从日耳曼进口的万吨水压机，当年的折算价就是两个亿！你现在五千万要买断整个厂？还要买断我们这三百多号工人的工龄？”
“那是当年！”
王大发猛地站起身，一口浓痰吐在赵东昌脚边，脸上横肉咚咚跳：“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你也知道那是当年？现在这破厂子停工三年了，连老鼠都饿死了！那些设备就是一堆废铁！我不买，谁买？”
“我告诉你，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王大发眼神阴狠，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赵东昌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也别指望上面了。市里那位分管工业的刘副主任，昨晚可是跟我喝到了半夜。他说404是个毒瘤，必须要切。你要是再不识抬举，明天断水断电，我看这帮穷鬼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赵东昌浑身一颤。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远处那座陪伴了他四十年的高炉，沉默得像今晚的康桥。
这就是命吗？
他们这代人奉献一生，最后就落得个被当成废铁卖掉的下扬？
“厂长，不能签啊！”
人群中，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工人喊道：“那炉子是咱们的命根子，不能拆啊！”
“闭嘴！”
王大发身后的几个黑衣保镖冲上去，推搡着那个老工人。
推土机的轰鸣声骤然加大，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履带开始缓缓转动，格叽格叽作响。
“我看谁敢拦！”
王大发大吼一声：“推过去，死了算工伤。”
赵东昌手在颤抖。
他不想签。
可他身后是三百个要吃饭的家庭。
如果不签，这五千万的遣散费也没了，大家真的要饿死在这个冬天。
他闭上眼，心有不甘。
手中的笔在颤栗，他猛的睁开眼，咬咬牙……
“可可豆科技表面上卖电子宠物，背地里搞军工级无人机，还出现在大鳄战扬上，这事儿上面早就挂了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你们确实搞出点东西。”
黄晁手指敲击着桌面：“但火箭不一样，那是吞金巨兽，是无底洞。国外也有公司尝试过，可这都多少年炸了多少回。你们一老一小，凭什么觉得能做成？”
“凭这个。”
白也指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脚下：“现在的火箭是一次性筷子用完就扔，太贵，太蠢。”
“我要做的是铁筷子。”
“漠江基地现在卡住了，发动机试车三次，炸了三次。不是设计问题，说到底还是材料问题。”
白也上前一步小手按在樊明志的亲笔信上：“国内的民营钢厂炼不出我要的特种钢，耐不住几千度的高温冲刷，一喷火喷管就化了。”
“我有图纸，樊明志有管理经验，有可可豆和青青树持续输血。”
“我们万事俱备，就缺一口能炼出金丹的炉子。”
“最重要的，这是我梦想的。”
白也盯着黄晁目光灼灼：“黄爷爷，404厂快破产了吧？那是当年大鳄援建的老底子设备虽然旧，但那帮老工人的手艺还在，那股气还在。”
“把它给我。”
“我给您造一支能捅破天的舰队出来。”
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哗啦啦响。
黄晁看着那张清单，久久未动。
他在权衡。
404厂是国家的包袱，若是给了，成了是奇迹。败了是笑话，甚至会有人借机攻讦他贱卖国有资产，陈院长和他都洗不清。
这是一步险棋。
但……
黄晁脑海中浮现出樊明志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老脸，那个从不打无准备之仗的老狐狸，既然敢写这封信，既然敢跟着这个孩子疯……
他又有何不敢的！
“呼……”
黄晁吐出一口浊气：“404厂可以划拨给可可豆科技，作为混合所有制改革试点，我说的不算，这事还得陈院长点头。”
“但丑话说在前头。”
“你拿走了国家的厂，就要给国家交出东西。”
“三年。”
黄晁伸出三根手指：“三年内，我要在新闻联播里，看到你的火箭竖起来。不是炸成烟花，是给我稳稳当当地落回来。”
“哼，要是做不到你洗干净屁股准备挨揍。”
白也收起信纸折好塞回书包。
“三年？”
他背起书包，拉起地上的麻袋，转身就走，留给黄晁一个拽拽的背影：“黄爷爷，您太小看我徒弟了。”
“回去我就让他改计划表。”
“明年除夕。”
白也走到门口，回头咧嘴一笑：“我请全国人民，看一扬真正的大闹天宫。”
……
西北。
秦岭深处。
天灰得像是一块用了几十年的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连绵起伏的山脊上。凛冽的寒风夹杂着枯草和铁锈的腥味，呼啸着穿过这片曾经热火朝天的红砖厂房。
国营第四零四特种钢厂。
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大字已经剥落得只剩下斑驳的底漆。厂区内，高耸入云的烟囱不再吞吐黑烟，巨大的冷却塔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静静地注视着脚下这群如同蝼蚁般的人。
寒风刺骨，但比起风更冷的是人心。
厂门口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着三百多号人。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深蓝色工装是404厂工人的最后的尊严。
尊严此刻正被无情地踩在脚下。
“签了吧，老赵。”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他叫王大发，人称“西北破烂王”，此时正坐在一张从厂办搬出来的红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文玩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在他身后停着四台巨大的黄色推土机，引擎轰鸣，随时准备冲进厂区将那些精密机床撕成碎片。
被称作“老赵”的老人，是404厂的末代厂长赵东昌。他佝偻着背，双手死死地攥着那份《资产转让协议》。
赵东昌的内心在滴血。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工友。
有的在偷偷抹眼泪，有的握着扳手满脸悲愤，更多的则是麻木，那是对生活彻底绝望。
“五千万……”
赵的声音沙哑，眼球布满红色血丝：“王大发，你这是在吃人血馒头！光是三号车间那台从日耳曼进口的万吨水压机，当年的折算价就是两个亿！你现在五千万要买断整个厂？还要买断我们这三百多号工人的工龄？”
“那是当年！”
王大发猛地站起身，一口浓痰吐在赵东昌脚边，脸上横肉咚咚跳：“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你也知道那是当年？现在这破厂子停工三年了，连老鼠都饿死了！那些设备就是一堆废铁！我不买，谁买？”
“我告诉你，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王大发眼神阴狠，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赵东昌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也别指望上面了。市里那位分管工业的刘副主任，昨晚可是跟我喝到了半夜。他说404是个毒瘤，必须要切。你要是再不识抬举，明天断水断电，我看这帮穷鬼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赵东昌浑身一颤。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远处那座陪伴了他四十年的高炉，沉默得像今晚的康桥。
这就是命吗？
他们这代人奉献一生，最后就落得个被当成废铁卖掉的下扬？
“厂长，不能签啊！”
人群中，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工人喊道：“那炉子是咱们的命根子，不能拆啊！”
“闭嘴！”
王大发身后的几个黑衣保镖冲上去，推搡着那个老工人。
推土机的轰鸣声骤然加大，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履带开始缓缓转动，格叽格叽作响。
“我看谁敢拦！”
王大发大吼一声：“推过去，死了算工伤。”
赵东昌手在颤抖。
他不想签。
可他身后是三百个要吃饭的家庭。
如果不签，这五千万的遣散费也没了，大家真的要饿死在这个冬天。
他闭上眼，心有不甘。
手中的笔在颤栗，他猛的睁开眼，咬咬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