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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不值得让你对得起吗

    “回来有好一会儿,差不多一个小时前。”

    “嗯。”

    顾淮州没再说什么。

    张嫂看不懂他们这些奇奇怪怪的人。

    听起来没说什么吧,但又好像不是那个意思。

    “先生,”张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西装也皱皱巴巴的,便关心地问,“您淋到雨了吗?”

    “淋到一点。”

    顾淮州嘱咐她,“我上去洗个澡,晚饭好了叫我。”

    张嫂本想说些什么,但看他的脸色同样不好,也就闭上了嘴。

    “好的先生。”

    张嫂这一整天都在担惊受怕。

    年年都是这样,先生心里那个‘放不下’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呢?

    边走边摇头,张嫂又回到厨房。

    饭已经差不多了,但两位主人显然都没有吃饭的意思,她也只能等着。

    她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顾淮州从楼上下来。

    张嫂满怀期待地往他身后看,空空如也。

    太太怎么没下来呢?

    她心里也不由得难过起来。

    顾淮州没有在卧室见到江雨枝,便猜想她是在书房工作。

    习惯性地拉开对面的凳子,他对张嫂说:“去叫太太下来吃饭吧。”

    张嫂忍不住腹诽:惹太太不高兴的是你,怎么还要我去请?

    先生哪里都好,就是太念旧了。

    这点不好。

    过了一会儿,顾淮州听见下楼的脚步声。

    他几乎是一瞬间回头,动作隐约透着几分急切。

    看到张嫂是一个人下来的,他又转了回去。

    动作太快,张嫂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还是感觉到了他周身萦绕的落寞。

    这又是何必呢?

    太太是那样好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太太说她吃过了,不饿。”张嫂语气生硬,看向顾淮州的眼神也带了一丝埋怨。

    顾淮州没吭声,拿起筷子吃饭。

    啊?

    就这个反应?

    张嫂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看到江雨枝的位置上放着一碗孤零零的姜汤,她又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先生还是记挂着太太的,亲手替她盛了姜汤,等她下楼吃饭。

    想来,也是想和太太和好的。

    张嫂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

    顾淮州面无表情吃着饭,扫了她一眼,“张嫂?”

    “先生。”张嫂被这一声喊回神。

    顾淮州唇边挂着一丝笑意,但眼底却一片幽寒,眉宇之间还笼罩着烦躁。

    “我吃饭的时候不习惯别人看着,你去忙你的吧。”

    张嫂急忙低头,“好,先生你吃完放着,我等会儿收拾。”

    “嗯。”顾淮州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张嫂走了,偌大的客厅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场景和昨晚一模一样,一比一复制。

    顾淮州沉默着机械式进食。

    吃完饭,他端着一碗姜汤上了楼。

    江雨枝刚看完一篇文献,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仰着脖子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她正要打起精神继续工作,就听见了敲门声。

    半眯着眼睛去开门,门打开,就看到那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喝碗姜汤吧,预防感冒。”顾淮州轻声说。

    两人面对面,他能清楚地看到江雨枝的眼睛微微泛红。

    往室内看了一眼,看到电脑页面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心底划过一抹了然。

    姜汤,江雨枝没接。

    她看了顾淮州一眼,心里的委屈翻滚着冒泡泡。

    然后,低下头用头顶对着他。

    顾淮州轻声说:“我先放到桌上,你记得喝。”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声音还带着一丝讨好。

    江雨枝不搭理他,他就又关心道:“你看你,眼睛都熬红了,不能盯着电脑看太久,知道吗?”

    江雨枝攥紧了拳头,她冷冰冰拒绝,“不用了,我不想喝。”

    顾淮州面色一僵。

    嗓子突如其来地开始发干,他还是坚持着:“我加了蜂蜜,不苦的。”

    “是苦不苦的问题吗?”江雨枝忽地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表情似在嘲讽,“你又要装作无事发生?”

    好一会儿,她听见他低低地说:“对不起。”

    又是这句话,江雨枝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我不想听你的对不起。”

    她看着顾淮州,第一次直白地问:“我难道不值得让你对得起吗?”

    顾淮州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他维持着半弯腰的姿势,手臂隐隐发酸。

    喉结滚了滚,他咬着牙说:“木木,你知道的,梨…方梨她这一生太苦了。”

    话到嘴边,他咽下了那个亲密的称呼。

    江雨枝的身体突然开始发冷,有一股冷意从她的心里破土而出,迅速扩展到四肢百骸。

    “难道我就不苦吗?”她蓦地落下一滴泪。

    江雨枝那双眼睛生得极为漂亮,桃花眼妩媚多情,她却较之多添几分清澈。像是莹润的琥珀色坠落深海,在海面浮起。

    眼波流转间海水流动不息,几千年的秘密这么过去,凝成一滴泪,住进了她的眼睛里。

    顾淮州的眼睛忽地被这滴泪刺了一下。

    他匆匆别过眼睛。

    刚才那一瞬间,江雨枝是想把压在自己心里多年的苦楚告诉他的。

    现在,江雨枝庆幸自己没说。

    终究还是不忍心他继续维持这个姿势,她伸手接过托盘。

    “你出去吧,我要忙了。”

    说完,江雨枝回去接着工作,当他不存在。

    顾淮州的手轻轻垂下,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脸上闪过痛苦和挣扎,心里有一个想法在叫嚣着要破体而出,却又被另一双手死死压住。

    有那么一瞬间,顾淮州觉得他像是飘在海上的小舟。

    海浪把他拍到这边,再拍到那边。

    一下又一下。

    终于,手指动了动,他艰难地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一句:

    “不要太累。”

    门被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雨枝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页面上的文字和记忆里的连接不上。

    她看了一眼页码,这才发现自己胡乱滑了好几页。

    心中懊恼,找到上次看到的地方,但心却怎么都沉不下来。

    注意力难以集中,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江雨枝有些泄气地捂着脸,顾淮州那张脸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今天在墓园,他捧着花的那一幕更是循环播放。

    江雨枝看向那碗姜汤。

    看了一会儿,她起身走了过去。

    姜汤已经凉了。

    确实能尝出甜,但这点甜却盖不过江雨枝心里的苦。

    一碗姜汤见了底,江雨枝喝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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