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名字

    江远很有耐心地说:

    “你先尝尝看,这是我家三妹妹最喜欢的,每次出门都买,大抵你们女孩子是喜欢吃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的惯?”

    宋七姑娘打开装蜜枣糕的食盒,亮棕色的枣糕果然还冒着热气,喷香扑鼻,一看就很好吃。

    定胜楼的蜜枣糕是京城的名产,不仅江三姑娘喜欢吃,她也喜欢吃。

    只是去定胜楼买蜜枣糕,日日去都要排队,宋七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不好出门,也不好总是麻烦兄长和弟弟们排队去买,虽在京城,倒是难得吃一回。

    食盒子里的蜜枣糕有八小块,宋七姑娘拿了自己的手帕,包了一块递出窗外,探着头问江远:

    “你吃吗?”

    湘妃色的帕子角落里,绣着一朵娇艳欲滴正欲绽放的海棠花苞,绣帕子的人显然技艺精湛,将那花苞绣得跟活的似的,只是看着都像是能闻到海棠初放的甜香味。

    江远回道:

    “吃的。”

    他伸手正欲接,街尾传来一阵喧闹之声,有人谈话之声,也有马儿鸣叫之声。

    是有人往这边来了,那还未开花的花骨朵吓得一下缩了回去。

    远远的来的是三五个骑马的举子,其中一个还是江远在国子监的同窗何举人。

    何举人远远见了江远,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江兄好,你可是去看放榜,不如同去?”

    被人当扬抓包,江远脸不红心不跳:

    “我在此处等一等家眷同去,何兄可先去。”

    江远说是家眷,马车里的宋七姑娘心里一紧,手上也跟着用力,那块还未送出去的蜜枣糕在手帕里被捏得不成样子。

    宋七姑娘和自家侍女对视一眼,都有些惊慌。

    万一那何举人问家眷是何人,可就糟了,被人误会他们是在这里私会,那可怎么好。

    她可不是私会,她只是路上遇到了,打声招呼,小见一下。

    结果因为江远回答得太过坦荡,何举子下意识就以为江远说的家眷,要么是指江夫人,要么是指江远家中的妹妹。

    别人跟家眷同往,自己这个外男怎好一起,也太没有礼数了,何举子拱拱手:

    “既如此,我等先行片刻,放榜处见。”

    待那三五人已骑马远去,江远静静地等了一会儿,那花骨朵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举着那包在帕子里已经不成样子的蜜枣糕,脸红红的说:

    “蜜枣糕有些碎掉了,你还吃吗?”

    江远走近几步,因为怕碰到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拎着帕子的几个角,把蜜枣糕拿到了自己手上,也把花骨朵摘到了自己手上。

    一点不嫌弃蜜枣糕都碎成渣渣了,江远捡了一块稍微长得齐整点的尝了,说道:

    “还不错,若是配上姜枣肉桂汤就更好了,七姑娘,你喝姜枣肉桂汤吗?”

    宋七姑娘有点懵:

    “啊?在这里喝吗?也,也行吧,好啊,那我尝尝。”

    姜枣肉桂汤,顾名思义,是冬日喝来暖身的甜汤,汤汤水水的,不是蜜枣糕这样拿着就能吃的东西。

    宋七姑娘是个世家姑娘,不是村头的翠花,她喝姜枣肉桂汤,按家里的日常,得早起坐在银丝碳烘得正暖的闺房里,有桌子,有椅子,有好看的瓷碗,喝汤的银勺,擦手的绣帕,而不是拿个大海碗当街就着西北风一口干了。

    江远可没想让自己的未婚妻陪着自己当街喝西北风,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楼,说道:

    “怡韵阁的姜枣肉桂汤可以吗?他家二楼又正好能看到放皇榜,放皇榜那里人多,又挤,你们姑娘家也不好往里挤,倒让人冲撞了,不如把要看的名字告诉我,然后先到二楼包房喝着甜汤坐等,等我找人看好了,再来告诉你,好不好?”

    茶坊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宋七姑娘自然也去得,而且怡韵阁离皇榜近,春闱放榜这日,带了家眷来的举子,先把人送到茶坊等也是常规操作,并无不妥。

    于是江远骑马在前,宋家的马车在后,一前一后到了怡韵阁。

    宋七姑娘下了马车,大堂内已是人满为患,一张空闲的桌子也没有了,她举目四望正找江远,茶坊的小二迎上来:

    “可是宋姑娘,楼上请。”

    旁边早来的人不愿意了:

    “凭什么她后来的有位置,我先到的反而没位置?”

    今日茶坊生意好,抢位置的也不是一个两个,茶坊小二很有经验,连忙作揖道:

    “这位客人,真对不住,宋姑娘的人还没开门就来等位置了,是第一个到的。”

    旁边的人这才没脾气了,跟家里人嘟囔道:

    “ 让你早点来你不来,这下好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宋七姑娘也不管旁人家的事,自顾往楼上走,上了二楼,果然江远已在楼梯口等着她了。

    江远带了宋七姑娘进了二楼的包房,包房内烧着碳,燃着香,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窗外等着放榜的人乌泱泱地,实在嘈杂了些。

    宋七姑娘进了包房,江远便止了脚步,把门开着,不进门,站门口对她说:

    “名字告诉我。”

    宋七姑娘一愣,有些犹豫,还是说道:

    “啊?哦,宋雨棠。”

    江远也愣住了。

    宋七姑娘见他愣了,反应过来,脸更红了,都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她怎么会以为他是在问自己名字,他应该是在问她要来看放榜的,宋家参加春闱人的名字才对。

    江远笑了:

    “雨棠,我记得你的名字,问名的时候就知道了,没有忘。那么你想来看的放榜的人的名字是谁呢?”

    宋七姑娘还处于因为口无遮拦,所以心慌意乱,脑子乱乱的,听到江远问,都没仔细想,脱口而出:

    “江远。”

    说出口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说得太快,收都收不回来。

    啊啊啊啊啊!

    这是能说的吗?!

    宋七姑娘和她的侍女,两人都是一脸天塌了的表情,怎么办啊,之前还能说是巧遇,现在可怎么办啊!

    江远听完,笑意更深了:

    “是吗?我的荣幸。那我去看看,我自己考得怎么样。”

    正说着话,窗外的喧闹声更甚,人群中不断传来惊呼声:

    “放榜了!放榜了!放榜了!”

    一群全副武装的禁军,护卫着礼部的大人,将皇榜张贴在放榜处。

    禁军在的时候,众人虎视眈眈却不敢造次,禁军护着礼部大人一走,看榜的人群如潮水般一拥而上。

    这阵喧闹总算打断了两人的话题,解了宋七姑娘的尴尬,江远道:

    “那我去看榜了。”

    宋七姑娘以帕子遮面,躲在帕子下点了点头。

    怡韵阁离皇榜近,坐等着放榜的人又多,怡韵阁的掌柜也很会做生意,每年都会专门雇一群九尺壮汉去看榜,看完一人记几个名字就茶坊来报,万一在茶坊看榜的正好有高中的,正好可以沾沾喜气。

    江远从二楼下来,还没有走出茶坊的大堂,一个壮汉提了个锣,一个壮汉背了只鼓,两人冲进茶坊,哐哐哐哐一通震天响的敲锣打鼓声,中气十足欢天喜地地报喜道:

    “给江老爷道喜了,中会元头名的是,关中江远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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