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内讧

    小厮一见是陆辰,吓得当场要跑,被跟在陆辰身后的文冠一下扑过去摁倒在地。

    文冠压着那小厮,扯了他的腰带绑他的手,喝骂道:

    “你个胆大包天的小毛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跑来偷东西!说,谁是你的同伙!你若不说,现在就送你去见官。”

    像金头面这样的贵重东西,都是锁在柜子里,由老太太的贴身丫鬟保管的,没有同伙,这小厮哪里能这么容易把东西偷出来。

    陆辰实在是没想到,父亲事发也没多少时日,且现在只是收押,皇上都还没定父亲的罪,家里怎么会乱成这样,连规矩最大的老太太屋里都能发生监守自盗这样的事来。

    以前福王之乱封街的时候,情况比现在还严重,那个时候家里还好好的,他和父亲离家多日回来,家里依旧井井有条,短短几年时间,家里的门风怎么会败坏成这样。

    盗窃主家财产可是重罪,小厮一听要见官,吓得当场喊冤:

    “公子,冤枉啊!冤枉啊!不是我私自拿的,是五老爷拿给我的!我都是听五老爷的,不信,公子你去问问五老爷就清楚了,五老爷现在就在老太太房里。”

    这个小厮陆辰还真认得,确实是五房的人,也就是陆辰五叔的贴身长随。

    陆老太太生了五个儿子,平日里最疼爱的就是这个长得最像陆老太爷的小儿子,什么都偏心小儿子。

    一听是五叔让拿的,陆辰把金头面一样样捡起来,原样包好,对文冠道:

    “先押他下去,等我见过老太太回来再说。”

    陆辰拎着头面,穿过院子,进了主屋的堂屋,只听里面吵吵嚷嚷,不仅是五叔在,另外三个叔叔也在。

    这其中,五叔的声音尤其大:

    “母亲,你可要尽快做决断啊,老大贪的银子, 他自己造的孽,凭什么要咱们跟着他去送死,赶紧分家,可不能连累咱们!”

    另外三个叔叔也吩吩附和道:

    “是啊,母亲,今日就请了族长来分家吧,晚了,可真的就全完了。”

    陆辰的母亲也在场,气得声音都在抖,边哭边嚎道:

    “天啊,世上怎么会有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来个雷劈死你们这群没良心的,他拿的银子可是给咱大房用了吗?还不是给你们这群没良心的用了!平日里花钱的时候,大哥长大哥短的,哄着他给钱,如今他落了难,你们不说想着救他,倒还嫌他拖累,要分家!”

    五叔当场反驳道:

    “大嫂,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才用了几个钱,再说了,又不是我们让大哥去贪银子的,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你这也太不讲道理了,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怎么跟个泼妇一样。”

    除了老大陆大人进了官场以不到四十岁年纪,入了阁,撑起了陆家的门楣,好歹稳住了陆家嫡支的体面,陆老太太的其他的四个儿子,通通继承了陆老太爷败家子的秉性,文不成武不就,没一个闯出名堂来的。

    老二是个病秧子,却偏爱留连烟花之地,京城各处秦楼楚馆都有陆二叔的红颜知己,为博红颜一笑而一掷千金是常有的事。

    老三倒是身体好,却爱招猫逗狗,跑马游街逛赌场,赌性上来了,赌红了眼,能把裤子都给输个干净。

    老四倒是个体面人,不好色也不好赌,还有秀才的功名在身,可是却喜欢附庸风雅,买个古董字画什么的是家常便饭。

    老五则喜好交友,每日被一群狐朋狗友撺掇着,各处吃吃喝喝,走哪儿都是陆公子全场买单,花钱如流水。

    除了大房,其余几房不事生产没有进项偏偏各顶各的会花钱,自家那点月钱连月初都过不去,全靠公账兜底。

    总之,各有各的不成器。

    陆辰记得母亲管家的时候,还常找父亲抱怨,说几个叔叔们花钱实在太厉害了,没个节制,这样下去也没个头。能不能分家单过?

    那个时候父亲还曾训斥母亲,小家子气,没有宗妇的气度,还叱道:

    “老太太还在,分什么家?没规矩!我是老大,弟弟们靠着我也是应该的,以后万不可再说这种使我兄弟几人阋墙之语!”

    父亲这么护着弟弟们,结果他一出事,第一时间要跟他撇清关系的也是他们。

    陆辰只觉讽刺,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践行的兄友弟恭的陆家规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陆夫人被陆五叔当着众人的面骂是泼妇,都要气疯了,上手就要去打他,哭骂道:

    “你敢说你没用几个钱,你个没良心的,敢不敢翻一翻账本看,最会花钱的就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如今公账上没钱了,偷母亲的首饰去当的也是你!”

    陆五叔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半点不让着,反手就把自家大嫂推到了地上,反过来就泼脏水:

    “乱说什么!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没动母亲的东西,你自己做的,怎么还推到我身上来了,什么东西!”

    陆老太太坐在最上首,一句一个:

    “住嘴!你们给我住嘴!”

    “老大媳妇,你怎么能骂人呢!”

    “什么!谁偷了我的首饰!你们把话说清楚!”

    “我的首饰!被你们弄到哪里去了!”

    可惜任她喊破喉咙,拐杖在地板上敲得砰砰响,在场没一个听她的,气得陆老太太眼一闭,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现场一片混乱的时候,陆辰走进了堂屋,将自家母亲扶起来,又把手上东西丢到桌上。

    哐当一声,包袱散开,金光闪闪一片,正是陆老太太的金头面。

    陆辰这一手太突然,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陆夫人也不哭嚎了,陆老太太也不晕厥了,连骂骂咧咧的陆五叔都不敢再开口。

    陆辰对着他那倒打一耙的五叔甚至还能笑:

    “刚刚进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五叔的小厮偷盗祖母的首饰,小厮指认是五叔指使,人在我手上,五叔,报官还是发卖?”

    人证物证俱在,还落在了自己侄子手里,陆五叔再无刚刚的嚣张气焰,弱弱道:

    “家丑不可外扬,别报官了,就发卖了吧?”

    陆辰又道:

    “父亲这次犯的,是诛九族之罪,便是分家,各位叔叔也是在九族里的,也是没用的。几位叔叔,你们若是想活命,倒不如赶紧去找族长,将你们逐出陆家,改姓旁人家,方是出路。”

    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怎么能改姓旁人家,陆老太太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不行!绝对不行!这让我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

    因陆大人一向对陆老太太颇为孝顺,陆老太太平日里还能当个吉祥物,家里人人捧着她,关键时候,却没一个人听她的。

    能活命,陆五叔还管什么列祖列宗,转身就跑,去找族长。

    剩下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争先恐后往外跑,生怕跑慢了耽误了自己除名,现场一下就只剩下陆老太太,陆夫人和陆辰。

    陆老太太气得半死不活地躺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道:

    “这样子下去,这个家就散了。”

    陆辰不为所动,回道:

    “祖母,这个家早就散了,我会请官牙来,安排变卖房产,田产,铺面和仆从,筹集银两营救父亲。母亲,祖母,请收拾下行李,我们得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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