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带话

    邵俊打掉来人的手,像是要掸掉什么脏东西一般掸了掸他碰过的肩膀,冷笑道:

    “想见夫人?呵,你给我等着。”

    说完,邵俊转身回了倒座房,端起自己刚刚洗漱完还没来得及倒的脸盆,冲出来朝着来人兜头就是一盆水泼去:

    “做你的春秋大梦,滚!”

    来人躲闪不及,半边衣裳鞋袜都湿了个透,往后连退几步,把正从外面回府的平安撞了个正着。

    平安扶住他:

    “这位兄弟,慢着点。”

    来人见有外人在,不好与邵俊多说,朝平安作了一揖道谢,重又带上斗笠,匆匆而去。

    平安若有所思地遥望着那人离去的身影,待那人走远了,笑呵呵地问邵俊:

    “这谁啊,怎么得罪了我邵俊兄弟,惹您发这么大火。”

    差点连累平安被撞,邵俊很不好意思,收了脸盆:

    “嗨,一个上门找晦气的,不管他。真是对不住,差点撞着您,您先进。”

    邵俊请平安先回府,结果平安却过府门而不入,脚步一转又往外走:

    “我想起我还有点事儿,出去一趟,回头聊。”

    啊?这不刚回来么?咋又出去?

    望着平安远去的身影,邵俊是丈二摸不着头脑,只好撇开他不管,到前院书房去寻了谨和:

    “谨和兄弟,劳烦您帮我去找找素晖堂的白芷姑娘,我在二门那里等她。”

    邵俊负责监督跑马场,最近常找白芷,问的都是些:

    ……

    “主子喜欢什么树,我让人在场地旁边种一圈,这样天热的时候跑马,也能有地方躲躲阴凉。”

    “休息的棚子,主子喜欢什么样的?我想着既是跑马的地方,留半边敞开,挂上帘子,亮堂些,这样坐棚子里也能看到外面,你帮我问问看,主子觉得可好?”

    “留了个地方可以建个小茶房,可以现场煮茶,免得从厨房煮好再端过去都凉了,我特意让工匠把窗户开大了些,这样你们煮茶的时候也不会觉得闷。”

    ……

    诸如此类的繁杂琐事。

    所以白芷都习惯了,每天都要跑个几趟。

    这次白芷来得也快,到了二门,两人隔着垂花门说话。

    白芷是墨莲一手带出来的,认了墨莲做干姐姐,跟邵俊也很熟了,见面就道:

    “姐夫,可还有什么事儿要嘱咐,夫人要用晚膳了,我得赶着回去。”

    邵俊看着她就叹气:

    “妹子,文冠来过了。”

    白芷像是没反应过来,呆了好一阵没说话。

    邵俊看她这反应都觉得心疼,白芷是他干妹妹,文冠本来也该是他妹夫才对,本来等翰林回来,都该喝他们喜酒了。

    邵俊又道:

    “他想见见夫人,说有人回不来,有话让他带。”

    因二门还有守门的嬷嬷在,邵俊话就不能说的太清楚。

    这么含糊两句话,本来还呆着的白芷却一下被点中了怒穴,眉毛都竖了起来:

    “他怎么还有脸敢来!”

    这声音一大,旁边看门的嬷嬷眼神都看了过来。

    邵俊忙朝白芷使眼色,白芷压低声音:

    “人呢?在门房等?”

    邵俊摆摆手:

    “哪能让他在门房等,出出进进这么多人呢。我把他赶跑了,你回去,找个机会,好好跟夫人说啊。”

    白芷回后院后,邵俊又回了倒座房,想要休息,脑子里却纷乱杂尘,一闭上眼睛,当初一家人被林大人捆着发卖的场景就在眼前浮现。

    冬月那么冷的天,老母亲还病着,墨莲生完第二个孩子后一直没恢复好,两个孩子又那么小,一个才五岁,一个还不到一岁,一家子人就这么被捆了拉去卖。

    想他曾经还自得其满,自诩母慈妻贤,儿女双全,在陆府也大小是个管事,哪知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夫人倒了,一个浪头打来,他们就如一盘散沙般,被打的七零八落,妻离子散。

    陆家,林家,甚至如今的江家,都不是他邵俊的靠山,他邵俊一家老小的命运,都系在夫人身上。

    夫人站住了,他们才能站住了,夫人在何处,何处才是他们的家。

    邵俊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隔空对着天上的月亮磕了个头:

    “菩萨啊菩萨,眼看夫人和侯爷和睦恩爱,求菩萨保佑,小人退散,万万不要再起波折了。”

    邵俊在前院辗转反侧,白芷在后院也同样心绪不宁,给林月鸣盛汤的时候,手一滑,差点把碗给打了。

    那么烫的一碗汤,全洒在白芷的手腕上,把林月鸣吓一跳,忙道:

    “佩兰,快,给你白芷姐姐弄盆凉水来。”

    把手放进盆子里的时候,白芷鼻子抽了抽,眼睛都快红了。

    林月鸣看她疼得快哭了,又赶忙叫青黛:

    “青黛,快去取金创药来。”

    白芷哼哼两声:

    “我不疼,也没那么烫。”

    也不知这丫头在逞什么强,林月鸣逗着她:

    “对,疼的掉眼泪的,不知道是谁呢,难道是夫人我?”

    不知为何,白芷听了,眼泪竟真的掉了下来。

    白芷平日里也没这么娇气,林月鸣看她这样子,很担心她是在什么地方受了什么委屈,便朝佩兰使了个眼色。

    待屋内只剩她二人了,林月鸣问白芷:

    “怎么了?是何人给了气受?”

    不问还好,一问,白芷就有些绷不住,抽抽噎噎地哭道:

    “夫人,文冠来过了,想见你,说是翰林有话让他带给你。”

    自从陆星移和秦宝珠的婚事定了,林月鸣就知道和陆家人的碰面是不可避免的,甚至会非常频繁。

    一个是儿女亲家,一个是至交之家,都是最亲近的人,只要秦国公府有席面,江家和陆家一定会同时到场的。

    但在她所有想象里,她最多就和陆家女眷点头打个招呼,维持下面子过得去就行。

    她和陆星移,不应该,没有必要,更没有场合会见面,她也不应该再和他的长随文冠有什么接触。

    陆星移对她更该如此,完全不应该还要给她带什么话。

    除非,还有一种可能。

    林月鸣看着眼泪掉个不停的白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他特意让文冠来带话,有没有可能想说的是关于你们俩儿的婚事,若是如此,你可想让我见见文冠?听听他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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