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都是些什么人啊

    何大清听着周围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嘿嘿直笑,那笑容里竟然透着几分朴实的得意和满足,跟他以前在四合院里算计傻柱工资、琢磨白寡妇时那点精光闪烁的模样截然不同。

    聂锋的目光扫过那十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又落回何大清那张汗涔涔、油光光的脸上。

    他能看到何大清眼里的血丝,也能看到他握着锅铲的手上新增的冻疮和烫伤。这里的条件显然极其艰苦。

    但何大清的精神状态,却是一种近乎亢奋的积极。这种积极,不是因为升官发财,更像是一种……找到了自身价值、被集体需要后的充实感。

    聂锋忽然明白了。

    何大清这人,骨子里就是个厨子。

    他的成就感、他的价值,很大程度上就来自于别人对他手艺的认可。

    在四合院,他那点手艺也就糊弄一下院里邻居,还得时刻算计着家里的嚼用,活得憋屈。

    到了部队,尤其是在这极度缺乏物质条件的前线,他能用有限的食材尽量做出可口的饭菜,让战士们吃得舒服一点,这种最直接的“被需要”,反而激发了他最本质的那点手艺人的热情和干劲儿。

    这或许就是最朴素的改造。不是靠说教,而是把他放到一个能发挥他长处、并能获得最直接反馈的环境里。

    “不错。”聂锋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包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他自己不抽烟,但总会备一些在身上——随手扔给何大清,“辛苦了,拿着抽。”

    何大清手忙脚乱地接住烟,看清牌子后,眼睛都直了!这可是紧俏货!在前线更是堪比硬通货!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谢谢厂长!谢谢厂长!”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小心翼翼地把烟揣进里兜,仿佛揣着什么宝贝。

    聂锋没再多说,转身准备上车。

    何大清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又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恳切和不易察觉的担忧:“厂长……那……那个……我们院……家里……都还好吧?雨水……她……”

    他问得有些吞吐,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害怕。

    聂锋拉车门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雨水跟着易大妈,挺好。比你在这放心。”

    他没有提四合院那些鸡飞狗跳,尤其是贾张氏的破事,觉得没必要给这刚找到点精神寄托的老厨子添堵。

    何大清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有易大妈看着,我放心……我放心……”

    他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转而语气坚定地说:“厂长您放心!我何大清一定在这好好干!让同志们吃饱吃好!也是打美国鬼子!”

    聂锋“嗯”了一声,不再停留,拉开车门坐了回去。

    吉普车重新发动,缓缓驶离。

    何大清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吉普车消失在尘土里,才珍惜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半包烟,转身小跑回灶台边,抄起那巨大的锅铲,更加卖力地搅动起来,嗓门也愈发洪亮:

    “快快快!都动起来!粥熬好了赶紧给一线送去!凉了就不香了!咱不能让同志们吃着冷饭打敌人!”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忙碌而略显肥胖的身影上,竟镀上了一层有些动人的光晕。

    车上,聂锋透过车窗,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依旧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

    除了易中海,看来这院里来的几个,都还有点救。

    至少,何大清这老小子,改造得……还挺成功。

    吉普车加速,向着志司方向疾驰而去,将炊事点的烟火气远远抛在身后

    吉普车一路颠簸,终于驶入了志司指挥部所在的山谷。

    更深的地下掩体入口处,哨兵查验证件的严肃面孔和厚重防爆门缓缓开启的沉闷声响,将外界的炮火连天暂时隔绝。

    聂锋几乎是拖着脚步走下车的,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前线视察的紧张以及深层次算计带来的精神损耗,让他这副经过强化的身体也感到了极致的疲惫。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个地方,闭上眼,哪怕只有十分钟。

    也没管身后跟着的李怀德和警卫员,他凭着记忆,熟门熟路地拐过几条点着昏暗瓦斯灯的坑道,直接推开了聂锦山休息室那扇简陋的木门。

    房间里一股浓烈的烟草、汗味和旧羊皮袄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聂锦山果然在,没穿外套,只着一件旧毛衣,正就着昏黄的灯光,皱着眉头研究摊在炕桌上的一张巨大的后勤补给地图,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划拉着,嘴里叼着的烟卷积了老长的烟灰,眼看就要掉落。

    聂锋眼皮都懒得抬,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聂锦山,炕借我眯会儿……”

    说完,也不等聂锦山回应,他直接绕过炕桌,像根被砍倒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就倒在了那张占据了房间大半空间的土炕上。

    靴子没脱,沾满泥泞的脚就那么搭在炕沿外,几乎是脑袋沾到那略显油腻的枕头瞬间,沉重均匀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他竟然秒睡了!

    聂锦山被这动静惊动,抬起头,看到儿子这副德行,先是一愣,随即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傻呵呵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把烟头掐灭在旁边的铁皮罐头盒里,生怕一点火星溅到儿子身上。

    他也顾不上看地图了,就这么侧过身,用一只手支着脑袋,仔仔细细、津津有味地端详起熟睡中的聂锋。

    灯光下,聂锋的脸庞轮廓分明,即使沉睡中也带着一股锐利的英气,但眼底的乌青和眉宇间残留的疲惫也清晰可见。

    聂锦山看着看着,眼神里的得意和骄傲都快满溢出来了,心里那点因为战局而产生的焦躁和压力仿佛都被眼前这张睡脸给熨平了。

    “嘿……老子的种……就是耐看!随我!”他无声地咧着嘴,心里美得冒泡,那副嘚瑟劲儿,简直像捡到了传国玉玺,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世界都知道。

    他就这么保持着这个略显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生怕吵醒了儿子。

    外面的炮声、参谋人员偶尔经过门口的脚步声、电报机的滴答声……似乎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这小子的世界里,此刻仿佛只剩下了儿子沉睡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坑道外传来一阵嘈杂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说笑声,木门被轻轻推开。

    “老聂!听说锋小子过来了?咱们可得好好……”李云龙的大嗓门在看到屋内情景的瞬间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紧接着,周卫国、陈大雷、龙文章、丁伟、孔捷、方昭武、姜大牙、杨志华……甚至角落里还挤进来一个抱着狙击枪、眼神愣怔的顺溜——但凡是在这志司开会、能抽空溜过来的抗战剧主力团长、师长、军长们,几乎全到齐了。

    他们是打了大胜仗,心情激荡,又听说聂锋这个“移动军火库”兼“战场变数”来了,都想过来凑凑热闹,打探点消息或者纯粹就是来看看这个传奇的年轻人。

    此刻,这帮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油条、悍将们,全都愣在了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屋里这诡异又透着点温馨的一幕:

    威严赫赫的志司聂老总,像个傻老爹一样侧躺在炕上,撑着脑袋,对着熟睡的儿子傻笑。

    而那个搅动半岛风云、让美国佬头疼不已的聂厂长,四仰八叉地睡得像头死猪,靴子上的泥巴都快掉到炕席上了。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以至于一群杀神一时之间都没人出声。

    最后还是李云龙这浑人最先憋不住,压低声音,用气声惊叹道:“我滴个老天爷……老聂,你他娘的瞅啥呢?瞅得俺老李心里直发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捡着金元宝了!”

    周卫国推了推眼镜,眼神里也满是惊奇和好笑,小声接话:“金元宝哪比得上咱聂厂长。不过……老总,您这笑容……确实有点……嗯,慈祥过头了。”

    龙文章挤在最前面,歪着脑袋,看看聂锦山,又看看睡得毫无形象的聂锋,嘴里啧啧有声:“像!真像!聂厂长这睡相,有老总您当年在冀中平原被鬼子追了三天三夜后倒地就睡的风采!

    不过这模样长得……啧啧,老总,说实话,是不是捡来的?俊得有点不讲道理了!”

    丁伟和孔捷在一旁憋着笑点头。

    方昭武和姜大牙也是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大声。

    杨志华摸着下巴,似乎在研究聂锋的睡姿和炮弹弹道有什么关联。

    顺溜则瞪大了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聂锋脸上,小声嘀咕:“长得是好看……比俺村最俊的姑娘还好看……”

    这帮人围在门口,像看什么稀有动物一样,对着熟睡的聂锋和傻笑的聂锦山评头论足,气氛诡异又欢乐。

    聂锦山被众人打趣,这才回过神,老脸有点挂不住,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骂道:

    “滚滚滚!都他娘的围在这儿干嘛?看戏啊?老子看自己儿子怎么了?碍着你们了?一个个屁话那么多!有这功夫不如去想想怎么多缴获点美国罐头!”

    但他眼神里的得意劲儿却没减分毫,甚至还有点炫耀的意思。

    就在这时,也许是门口的动静终于大了点,也许是那群老烟枪身上的烟草味太冲,炕上的聂锋眉头皱了皱,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然后极不情愿地、艰难地掀开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迷茫的目光首先对上了近在咫尺、笑得一脸菊花的老爹聂锦山。

    然后视线微微偏移,看到了堵在门口的那一坨……密密麻麻、造型各异、但统一都带着强烈好奇和戏谑目光的……将军们?

    聂锋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我是谁?

    我在哪?

    这帮叔叔伯伯爷爷辈的猛人为什么围着我?

    看我睡觉?

    一种极度荒谬和社死的感觉瞬间冲垮了疲惫,让他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动作快得甚至有点踉跄。

    “我……曹!!!!!!”

    一句经典的国骂脱口而出,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但里面的震惊和懵逼情绪饱满得快要溢出来。

    “你们……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看人睡觉?!”

    聂锋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眼神扫过门口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从李云龙到周卫国,再到龙文章……他的嘴角抽搐着,最终目光定格在龙文章那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时,彻底绷不住了。

    “尤其是你!龙文章!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点乱入了?!这画风不对啊!”

    被点名的龙文章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露出一口白牙,还夸张地敬了个礼:

    “报告聂厂长!卑职川军团团长龙文章!前来观摩学习!顺便……看看咱军工战线的头号大宝贝长啥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睡觉都睡得这么……霸气侧漏!”

    哈哈哈哈!

    门口的一群猛将再也忍不住,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哄堂大笑。

    连一向严肃的周卫国都笑得肩膀抖动,陈大雷笑得直拍大腿,丁伟孔捷互相捶打着,姜大牙笑得露出两颗大门牙,杨志华摇头失笑,连角落里的顺溜都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聂锦山看着儿子那副懵逼又羞恼的样子,再看看一帮乐不可支的老部下,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刚才研究地图时的凝重气氛被冲得荡然无存。

    聂锋看着这一屋子笑得东倒西歪的将军们,一脑门黑线,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抹了把脸,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得,这觉是没法睡了。

    他这穿越的人生,真是越来越他妈刺激了。连睡个觉都能被半个中国抗战剧的主角团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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