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怪怪的
聂锋指了指贾张氏和老光棍，“把他们在院里干的‘好事’，原原本本说清楚。该怎么处理，按规矩办。”
“是！”李怀德大声应道。
贾张氏一听要交到军管会，脸上露出真正的恐惧。
那地方进去，可就不是挨打骂几句能了事的了！
她猛地挣扎起来：“我不去！聂锋！你敢！老娘死也不去！”
聂锋根本不理她，转身面向全院邻居，声音清晰冷冽：“都看见了？脸是自己丢的，路是自己选的。
以后这院里，谁再想把这儿变成藏污纳垢的地方，这就是榜样。”
他的目光扫过阎阜贵、刘大妈、易大妈……每一个人，“管好自家人，守好自家的门。下次再出这种‘一个巴掌拍不响’的烂事，别等我来给你们擦屁股。”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对秦淮茹招了下手，转身就向自己家走去。
秦淮茹赶紧小跑着跟上，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扬眉吐气的神色。
身后，贾张氏杀猪般的哭嚎和咒骂声再次响起，但很快就被堵住了嘴。
院子里的人群看着被押走的贾张氏和吊在树上的老光棍，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复杂的情绪——有快意，有后怕，也有深深的警醒。
阎阜贵看着聂锋消失在屋门后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却又沉甸甸地压上了另一块——这聂厂长，手段太狠了，以后这院里，怕是真没人敢再作妖了。
他看了一眼还吊在树上哼哼的老光棍，啐了一口：“呸！活该！”
.......
聂锋推开自家那扇新漆的榆木门，一股混合了石灰水、桐油和淡淡木材清香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与院里方才那污浊混乱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安静、整洁，甚至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崭新气派。
堂屋方砖墁地，擦得锃亮。
新打的家具线条简洁，泛着木材本身的温润光泽，没有一丝多余的雕花，却处处透着实用与稳固。
这可都是黄花梨！
加上房梁的金丝楠木，这可是相当珍贵的材料啊！回想起这件事，聋老太的遭遇实在让人唏嘘。她竟然是因为这些东西而被车碾死的，真是太不幸了。
堂屋里，一盏蒙着浅黄色灯罩的电灯高悬在屋顶，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给整个房间带来了一丝温馨的氛围。
此时，秦淮茹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堂屋中央，显然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聂锋会这么快就处理完事情走进来。她的脸上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似乎有些措手不及。
仔细一看，秦淮茹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打扮。
她换上了一件八成新的碎花棉袄，这件棉袄的颜色鲜艳，上面的碎花图案也十分精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纤细的腰身。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如瀑布般垂在胸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更显得她青春活泼。
不仅如此，秦淮茹的脸上还薄薄地施了一层胭脂，使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更加娇嫩动人。然而，尽管她如此用心地装扮自己，却依然难以掩盖住那份少女独有的紧张与青涩。
毕竟，她才只有十八岁啊！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像初绽的蓓蕾一般，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清新而羞涩的气息。她的身体微微紧绷着，手指也下意识地绞着衣角，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的双手。
当聂锋走进来时，秦淮茹终于回过神来，她的目光与聂锋交汇的瞬间，脸颊不由得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然后轻声说道：“聂……聂大哥，你回来了。”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颤音，脸颊飞起两抹红晕，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又忍不住飞快地瞟一眼，想知道他对自己这身打扮、对这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满不满意。
聂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反手关上了门，并插上了门闩。
门闩落下的轻响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秦淮茹的心随着那一声“咔哒”猛地一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她看着聂锋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正上下打量着她，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啧，”聂锋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戏谑，“打扮得跟年画娃娃似的，准备上供销社柜台站着去？”
秦淮茹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手指绞着衣角，声如蚊蚋：“我……我就是想着你回来，家里得……得像个样……”
“像个样？”聂锋踱步上前，手指划过八仙桌光滑的桌面，指尖没沾到一丝灰尘，“这桌子擦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费了不少功夫吧？”
他走到秦淮茹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秦淮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强烈的、属于男人的压迫感。
“就是这胭脂……”聂锋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秦淮茹紧张地抿住嘴唇，才慢悠悠地说，“陈雪茹铺子里进的吧？颜色太艳，跟偷吃了死孩子肉似的，下次让她给你换点淡的。”
“你！”秦淮茹又羞又气，抬起头瞪他，哪有这么比喻的！
聂锋却笑了，直起身子：“行了，知道你这几天守着这屋子有功。不过……”他话锋一转，“这儿你暂时别住了。”
秦淮茹一愣，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变得有些苍白：“为…为什么？聂大哥，我是不是哪里没做好？我可以改！我……”
“打住。”聂锋抬手打断她，语气依旧带着那股子懒洋洋的调调，却不容置疑，“跟你好不好没关系。贾张氏刚被弄走，这院里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少不了各种打听、嚼舌根的老娘们。你一个没名没分的大姑娘独自住我这屋，唾沫星子能淹死你。我懒得后面再给你收拾烂摊子。”
他说的很直接，甚至有点难听，但确是实情。秦淮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院里的风气，她比谁都清楚。
“那……那我住哪儿？”她眼圈微微泛红，有些委屈。这屋子她花了多少心思收拾，就盼着他回来能……
“收拾几件衣服，回陈氏绸缎庄去。”聂锋安排得干脆利落，“陈雪茹那儿房间多的是，跟她做个伴儿。正好也看着她点，别让她把绸缎庄的利润都拿去买那些华而不实的进口口红。”
秦淮茹：“……” 这到底是让她去借住，还是让她去当商业间谍？
“怎么？不愿意？”聂锋挑眉，“跟着陈雪茹吃香喝辣，不比在这院里听那帮老娘们扯闲篇强？还是说……”他故意拖长声音，眼神里带着促狭，“你就那么想给我暖被窝？”
“我没有！”秦淮茹的脸瞬间爆红，像煮熟的虾子，跺脚嗔道，“聂大哥你……你胡说八道！”
“没有就好。”聂锋耸耸肩，一副“我可没多想”的样子，“那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回厂里还有事，你抓紧收拾，天黑前过去。”
他说完，竟真的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看着他伸手要去拉开门闩，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冲动猛地攫住了秦淮茹。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聂锋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宽阔坚实的后背上。
“别走……”
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不管不顾的颤抖。
聂锋的动作顿住了。
他能感觉到背后女孩身体的柔软和温热，也能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聂锋叹了口气，声音里那点戏谑消失了，变得有些无奈：“我说秦淮茹同志，你这算不算公然骚扰国家干部，阻碍重点军工生产啊？这帽子扣下来，我可保不住你。”
秦淮茹抱得更紧了，眼泪浸湿了他深蓝色的中山装：“我不管……你刚回来就要走……厂里就那么离不开你吗？那些机器比……比……”
“比什么？”聂锋的声音里又带上了那点欠揍的笑意，“比给你暖被窝重要？”
“你！”秦淮茹气得在他后背捶了一下，力道却不重，“你就知道拿我开玩笑！”
“不然呢？”聂锋轻轻掰开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转过身来，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伸手用拇指有些粗糙地抹掉她脸颊的泪痕，“哭得真丑，白瞎了陈雪茹的胭脂。”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正经了点：“听着，我没空跟你演什么十八相送。
厂里新到的德国机床等着调试，107火箭弹的量产工艺卡在热处理上，苏联专家搞不定，得我亲自去骂人。
还有铁原那边催零件跟催命一样……你说，是陪你在这儿磨叽重要，还是赶紧造出东西来把美国人的飞机揍下来重要？”
秦淮茹被他一连串的话砸蒙了，愣愣地看着他。那些词汇——德国机床、107火箭弹、苏联专家、铁原——离她的世界太遥远，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分量。
“可是……可是……”她可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理由。
“没什么可是。”聂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上级交代任务，“你的任务，就是去陈雪茹那儿，吃好睡好，把她给我看紧了，别让她瞎折腾。等我忙完这阵……”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秦淮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坏笑一下，“……再说。”
说完，他不再给她纠缠的机会，利落地拉开门闩，大步走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堂屋，吹得秦淮茹一个激灵。
她追到门口，只看到聂锋走向吉普车的背影，挺拔而决绝，很快便消失在院门之外。
她扶着门框，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甜丝丝的。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堂屋里，崭新的家具静默在灯光下，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秦淮茹摸了摸刚刚被他抹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留着一丝粗粝的触感。
“混蛋……就知道吓唬人……”她小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然后，她乖乖地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聂大哥说的对，这里暂时不能住了。而且……去看住雪茹姐，好像也是个挺重要的任务呢？
毕竟昨天雪茹姐还说，她可能怀孕了。
只是……德国机床……骂苏联专家……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秦淮茹抱着叠好的衣服，看着这间精心布置却依旧难掩冷清的新房，第一次对聂锋的世界产生了模糊的好奇与……向往。
吉普车轰鸣着驶离四合院，聂锋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
李怀德小心翼翼地开着车，不敢打扰。
过了一会儿，聂锋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小德子。”
“哎，厂长，您吩咐。”
李怀德赶紧应声，方向盘握得稳稳的。
聂锋依旧闭着眼，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说明天去食堂吃什么：“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趟半岛。”
“吱嘎——！”
吉普车猛地一个急刹，轮胎在冻硬的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李怀德整个人差点扑到方向盘上，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厂…厂厂…厂长！”李怀德舌头打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您说去哪？半岛？！朝…朝鲜半岛？！”
聂锋被急刹晃了一下，不满地睁开眼瞥他：“怎么？轧钢厂的车轴辘还能滚到台湾岛去？”
“不…不是！厂长！”李怀德都快哭出来了，手忙脚乱地重新挂挡，车子重新缓慢行驶，但他的心却像掉进了冰窟窿，一路往下沉。
半岛！那是前线！是战场！是天天挨炸弹，死人的地方！
他李怀德是谁？是轧钢厂后勤处的处长！是擅长搞物资、拉关系、在账本上精打细算的李怀德！他最大的“战场”就是在酒桌上把兄弟单位的领导喝趴下，多弄几吨计划外的钢材指标，或者跟老乡换点紧俏的农副产品给厂里改善伙食。
他连枪都没摸过几次，唯一一次打靶还是民兵训练时差点被后坐力震倒，子弹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让他去半岛？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厂长…我…我这…”李怀德脑门上冷汗涔涔，后背的棉袄都快湿透了，“我这身体…最近老是咳嗽，怕是肺不好…那边天寒地冻的，我去了不是给您添乱吗？再说…再说后勤处这一摊子事，没我盯着，万一……”
“肺不好？”聂锋嗤笑一声，“昨儿个在食堂啃红烧猪蹄，我看你比谁都香。后勤处离了你三天就垮？那你这处长趁早别干了。”
“是！”李怀德大声应道。
贾张氏一听要交到军管会，脸上露出真正的恐惧。
那地方进去，可就不是挨打骂几句能了事的了！
她猛地挣扎起来：“我不去！聂锋！你敢！老娘死也不去！”
聂锋根本不理她，转身面向全院邻居，声音清晰冷冽：“都看见了？脸是自己丢的，路是自己选的。
以后这院里，谁再想把这儿变成藏污纳垢的地方，这就是榜样。”
他的目光扫过阎阜贵、刘大妈、易大妈……每一个人，“管好自家人，守好自家的门。下次再出这种‘一个巴掌拍不响’的烂事，别等我来给你们擦屁股。”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对秦淮茹招了下手，转身就向自己家走去。
秦淮茹赶紧小跑着跟上，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扬眉吐气的神色。
身后，贾张氏杀猪般的哭嚎和咒骂声再次响起，但很快就被堵住了嘴。
院子里的人群看着被押走的贾张氏和吊在树上的老光棍，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复杂的情绪——有快意，有后怕，也有深深的警醒。
阎阜贵看着聂锋消失在屋门后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却又沉甸甸地压上了另一块——这聂厂长，手段太狠了，以后这院里，怕是真没人敢再作妖了。
他看了一眼还吊在树上哼哼的老光棍，啐了一口：“呸！活该！”
.......
聂锋推开自家那扇新漆的榆木门，一股混合了石灰水、桐油和淡淡木材清香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与院里方才那污浊混乱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安静、整洁，甚至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崭新气派。
堂屋方砖墁地，擦得锃亮。
新打的家具线条简洁，泛着木材本身的温润光泽，没有一丝多余的雕花，却处处透着实用与稳固。
这可都是黄花梨！
加上房梁的金丝楠木，这可是相当珍贵的材料啊！回想起这件事，聋老太的遭遇实在让人唏嘘。她竟然是因为这些东西而被车碾死的，真是太不幸了。
堂屋里，一盏蒙着浅黄色灯罩的电灯高悬在屋顶，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给整个房间带来了一丝温馨的氛围。
此时，秦淮茹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堂屋中央，显然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聂锋会这么快就处理完事情走进来。她的脸上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似乎有些措手不及。
仔细一看，秦淮茹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打扮。
她换上了一件八成新的碎花棉袄，这件棉袄的颜色鲜艳，上面的碎花图案也十分精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纤细的腰身。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如瀑布般垂在胸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更显得她青春活泼。
不仅如此，秦淮茹的脸上还薄薄地施了一层胭脂，使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更加娇嫩动人。然而，尽管她如此用心地装扮自己，却依然难以掩盖住那份少女独有的紧张与青涩。
毕竟，她才只有十八岁啊！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像初绽的蓓蕾一般，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清新而羞涩的气息。她的身体微微紧绷着，手指也下意识地绞着衣角，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的双手。
当聂锋走进来时，秦淮茹终于回过神来，她的目光与聂锋交汇的瞬间，脸颊不由得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然后轻声说道：“聂……聂大哥，你回来了。”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颤音，脸颊飞起两抹红晕，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又忍不住飞快地瞟一眼，想知道他对自己这身打扮、对这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满不满意。
聂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反手关上了门，并插上了门闩。
门闩落下的轻响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秦淮茹的心随着那一声“咔哒”猛地一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她看着聂锋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正上下打量着她，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啧，”聂锋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戏谑，“打扮得跟年画娃娃似的，准备上供销社柜台站着去？”
秦淮茹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手指绞着衣角，声如蚊蚋：“我……我就是想着你回来，家里得……得像个样……”
“像个样？”聂锋踱步上前，手指划过八仙桌光滑的桌面，指尖没沾到一丝灰尘，“这桌子擦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费了不少功夫吧？”
他走到秦淮茹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秦淮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强烈的、属于男人的压迫感。
“就是这胭脂……”聂锋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秦淮茹紧张地抿住嘴唇，才慢悠悠地说，“陈雪茹铺子里进的吧？颜色太艳，跟偷吃了死孩子肉似的，下次让她给你换点淡的。”
“你！”秦淮茹又羞又气，抬起头瞪他，哪有这么比喻的！
聂锋却笑了，直起身子：“行了，知道你这几天守着这屋子有功。不过……”他话锋一转，“这儿你暂时别住了。”
秦淮茹一愣，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变得有些苍白：“为…为什么？聂大哥，我是不是哪里没做好？我可以改！我……”
“打住。”聂锋抬手打断她，语气依旧带着那股子懒洋洋的调调，却不容置疑，“跟你好不好没关系。贾张氏刚被弄走，这院里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少不了各种打听、嚼舌根的老娘们。你一个没名没分的大姑娘独自住我这屋，唾沫星子能淹死你。我懒得后面再给你收拾烂摊子。”
他说的很直接，甚至有点难听，但确是实情。秦淮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院里的风气，她比谁都清楚。
“那……那我住哪儿？”她眼圈微微泛红，有些委屈。这屋子她花了多少心思收拾，就盼着他回来能……
“收拾几件衣服，回陈氏绸缎庄去。”聂锋安排得干脆利落，“陈雪茹那儿房间多的是，跟她做个伴儿。正好也看着她点，别让她把绸缎庄的利润都拿去买那些华而不实的进口口红。”
秦淮茹：“……” 这到底是让她去借住，还是让她去当商业间谍？
“怎么？不愿意？”聂锋挑眉，“跟着陈雪茹吃香喝辣，不比在这院里听那帮老娘们扯闲篇强？还是说……”他故意拖长声音，眼神里带着促狭，“你就那么想给我暖被窝？”
“我没有！”秦淮茹的脸瞬间爆红，像煮熟的虾子，跺脚嗔道，“聂大哥你……你胡说八道！”
“没有就好。”聂锋耸耸肩，一副“我可没多想”的样子，“那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回厂里还有事，你抓紧收拾，天黑前过去。”
他说完，竟真的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看着他伸手要去拉开门闩，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冲动猛地攫住了秦淮茹。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聂锋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宽阔坚实的后背上。
“别走……”
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不管不顾的颤抖。
聂锋的动作顿住了。
他能感觉到背后女孩身体的柔软和温热，也能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聂锋叹了口气，声音里那点戏谑消失了，变得有些无奈：“我说秦淮茹同志，你这算不算公然骚扰国家干部，阻碍重点军工生产啊？这帽子扣下来，我可保不住你。”
秦淮茹抱得更紧了，眼泪浸湿了他深蓝色的中山装：“我不管……你刚回来就要走……厂里就那么离不开你吗？那些机器比……比……”
“比什么？”聂锋的声音里又带上了那点欠揍的笑意，“比给你暖被窝重要？”
“你！”秦淮茹气得在他后背捶了一下，力道却不重，“你就知道拿我开玩笑！”
“不然呢？”聂锋轻轻掰开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转过身来，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伸手用拇指有些粗糙地抹掉她脸颊的泪痕，“哭得真丑，白瞎了陈雪茹的胭脂。”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正经了点：“听着，我没空跟你演什么十八相送。
厂里新到的德国机床等着调试，107火箭弹的量产工艺卡在热处理上，苏联专家搞不定，得我亲自去骂人。
还有铁原那边催零件跟催命一样……你说，是陪你在这儿磨叽重要，还是赶紧造出东西来把美国人的飞机揍下来重要？”
秦淮茹被他一连串的话砸蒙了，愣愣地看着他。那些词汇——德国机床、107火箭弹、苏联专家、铁原——离她的世界太遥远，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分量。
“可是……可是……”她可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理由。
“没什么可是。”聂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上级交代任务，“你的任务，就是去陈雪茹那儿，吃好睡好，把她给我看紧了，别让她瞎折腾。等我忙完这阵……”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秦淮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坏笑一下，“……再说。”
说完，他不再给她纠缠的机会，利落地拉开门闩，大步走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堂屋，吹得秦淮茹一个激灵。
她追到门口，只看到聂锋走向吉普车的背影，挺拔而决绝，很快便消失在院门之外。
她扶着门框，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甜丝丝的。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堂屋里，崭新的家具静默在灯光下，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秦淮茹摸了摸刚刚被他抹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留着一丝粗粝的触感。
“混蛋……就知道吓唬人……”她小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然后，她乖乖地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聂大哥说的对，这里暂时不能住了。而且……去看住雪茹姐，好像也是个挺重要的任务呢？
毕竟昨天雪茹姐还说，她可能怀孕了。
只是……德国机床……骂苏联专家……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秦淮茹抱着叠好的衣服，看着这间精心布置却依旧难掩冷清的新房，第一次对聂锋的世界产生了模糊的好奇与……向往。
吉普车轰鸣着驶离四合院，聂锋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
李怀德小心翼翼地开着车，不敢打扰。
过了一会儿，聂锋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小德子。”
“哎，厂长，您吩咐。”
李怀德赶紧应声，方向盘握得稳稳的。
聂锋依旧闭着眼，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说明天去食堂吃什么：“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趟半岛。”
“吱嘎——！”
吉普车猛地一个急刹，轮胎在冻硬的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李怀德整个人差点扑到方向盘上，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厂…厂厂…厂长！”李怀德舌头打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您说去哪？半岛？！朝…朝鲜半岛？！”
聂锋被急刹晃了一下，不满地睁开眼瞥他：“怎么？轧钢厂的车轴辘还能滚到台湾岛去？”
“不…不是！厂长！”李怀德都快哭出来了，手忙脚乱地重新挂挡，车子重新缓慢行驶，但他的心却像掉进了冰窟窿，一路往下沉。
半岛！那是前线！是战场！是天天挨炸弹，死人的地方！
他李怀德是谁？是轧钢厂后勤处的处长！是擅长搞物资、拉关系、在账本上精打细算的李怀德！他最大的“战场”就是在酒桌上把兄弟单位的领导喝趴下，多弄几吨计划外的钢材指标，或者跟老乡换点紧俏的农副产品给厂里改善伙食。
他连枪都没摸过几次，唯一一次打靶还是民兵训练时差点被后坐力震倒，子弹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让他去半岛？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厂长…我…我这…”李怀德脑门上冷汗涔涔，后背的棉袄都快湿透了，“我这身体…最近老是咳嗽，怕是肺不好…那边天寒地冻的，我去了不是给您添乱吗？再说…再说后勤处这一摊子事，没我盯着，万一……”
“肺不好？”聂锋嗤笑一声，“昨儿个在食堂啃红烧猪蹄，我看你比谁都香。后勤处离了你三天就垮？那你这处长趁早别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