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恩科

    许多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即便心中百转千回,人前时仍能言笑晏晏。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贵女们才都散去,不老春也逐渐冷清。

    “对不起阿锦,都怪我多嘴。”心知是自己的心直口快给盛锦水惹来的麻烦,林妙言一脸愧色,甚至不敢抬头看她。

    谁都没有预知未来的本领,更不会想到几句话就会引来猜忌,惹出事端。

    “此事不怪你,有心人只要稍加打听,总能发现端倪。”今日之事确让盛锦水颇为头疼,可林妙言也不过实话实说,委实不能怪她。

    将人安抚好后,盛锦水目送她上了马车,随即才转身回了萧府。

    萧南山何时回来没个定数,今夜也是如此。

    一直等到子时都不见人影,寸心见她困得连打几个哈欠,正想开口劝说就听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她面上一喜,忙上前开门。

    回来的果然是萧南山,见盛锦水还未入睡,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解道:“阿锦?”

    “你回来啦。”盛锦水揉了揉眼睛,勉强打起精神。

    见她随手端起一盏冷茶,喝了两口醒神,萧南山露出不太赞同的神色,伸手拿走茶盏。

    好在寸心极有眼色,又及时送上一盏热茶。

    不过这么一折腾,盛锦水的困意已然消散,连眸子都清明了许多。

    “正好,我有要事与你商量。”

    萧南山坐下,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值得她等到这个时辰。

    盛锦水却是正经了神色,将早些时候在不老春发生的一切尽数告知。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论起来对刘青玉的影响远大于对萧家的。

    “中州人多口杂,能瞒得了一时是一时,如今真瞒不住了也无甚要紧。”萧南山沉吟片刻,“于萧家倒是无碍,不过刘举人那还是要告诉一声。”

    盛锦水点头,她也是这个想法,“早前阿洄想去探望,被我驳了回去,眼下倒是叫他如愿了。”

    也不必等休沐,翌日萧南山就为盛安洄请了一日的假。

    不过此事叫沈行喻知晓了,吵着闹着就要同去。

    伴读都走了,沈维楠顿觉无趣。

    沈行喻与他关系最好,猜到他想出宫放风,不过是顾忌太多不好意思开口罢了。好在沈行喻文不成武不就,偏赢在脸皮最厚,使出痴缠的劲头,拽着萧南山的袖子撒泼打滚,硬是让他替沈维楠向新帝求来了出宫的恩典。

    平日里,萧南山不会理会他的无理取闹,但今日不知怎的,犹豫半晌竟点头应了下来。

    等两人出宫与盛安洄会和,沈行喻还在洋洋得意:“就知道老师最疼我了,只要我一求情,他什么都会答应。”

    也就是仗着萧南山不在,他才敢睁眼说瞎话。

    “才不是因为疼爱你。”今早盛安洄已经从盛锦水口中得知此事来龙去脉,本想给沈行喻留几分颜面,见他隐有蹬鼻子上脸的意思,残忍地道出了实情。

    可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脸皮,沈行喻自洽的本事可谓是中州城里独一份的。没消沉过两息就扬起下巴,继续得意:“总之是我求来的。”

    晚些时候,几个小的才有说有笑地回了萧府。

    让盛安洄带给刘青玉的东西是盛锦水准备的,再寻常不过的一套文房四宝,和在中州少见的青麟髓。

    当然,刘青玉也让盛安洄带了话回来。

    他为人坦荡,当初避嫌也是想着萧家风口浪尖,不便叨扰。

    既然双方皆不在意,他也就放下心来,安心备考。

    此次恩科共考三场,历时九日。

    虽未亲历,但前世久居中州,盛锦水还是听过些传闻的。

    九日里,考生们会被关在贡院四四方方的隔间,吃喝拉撒全在一处。每日一睁眼,除了答题就是答题,因此金榜题名的学子不仅

    文采出众,连体格都是考生中百里挑一的存在。

    想到这,盛锦水总觉自己明白了新帝的想法,要让萧南山去参加会试,别说是他,连自己都要心疼一番。

    九日过后,恩科还不算彻底结束。

    先帝昏聩,任人唯亲,朝中皆是卖官鬻爵,招权纳贿之类。

    新帝登基之后,问斩了一些,又罢免许多。

    而今正值用人之际,照以往惯例,恩科本只多加一场会试。可新帝仍嫌不够,还未登基就命各府举办乡试。

    否则任凭刘青玉博学多才,满腹珠玑也参加不了此次会试。

    会试过后,离放榜之日还有月余。

    自觉名落孙山,又囊中羞涩的考生们早早归家。留下的不是全力准备殿试,就是到处参加诗会,妄图结交权贵。

    萧家有萧士铭做主考官,又有萧南山这个名声在外的才子,自然也是学子们关注的焦点。

    初时府中一切如常,后来递上门的拜帖逐渐多了起来,盛锦水才从萧顺口中得知,自从考生齐聚中州,每日都会有人递交拜帖,而随拜帖一道送来的还有他们的诗词文章。

    三年一次大考,次次如此。

    府中上下早已习惯,不必主家吩咐就拒了拜帖,再添上份薄礼将人好生送走。

    说到此事时,萧顺脸上还带着无奈的神色,“少夫人恕我直言,世上哪有这么多的沧海遗珠。随拜帖呈上的诗词文章,多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看似花团锦簇实则一文不值。连我都瞧不上,何况是家主和大公子。若真有本事,那就考场上见真章,也不必私下求见。不过您放心,家主也曾提点过,成百上千的考生里或许真有那么几个遇上了难处,回份薄礼于萧家无碍,可说不得就帮上了忙。”

    能在中州屹立百年不倒,萧家行事自有一套章程,远比盛锦水想象中的详实周密。

    既然如此,她也就放下心来,不再理会。

    不过盛锦水沉得住气,盛安洄就没那么好的定力了。

    会试过后,宫中侍读就为皇子及其伴读讲解了考题,盛安洄颇有心得,急着想与启蒙恩师探讨一番。

    盛锦水实在看不过他上蹿下跳的猴精模样,索性眼不见为净,松口让他如愿。

    不过在去之前,她也特意叮嘱过,探望可以,可若打搅夫子温书,定不会轻饶。

    盛安洄欢天喜地地应了,临出门才发现等着自己的除了小厮,还有神色慵懒的萧南山。

    “姐夫?”他一脸好奇,“今日不必阅卷吗,您怎还未入宫?”

    萧南山已先行上了马车,撩起车帘回道:“不必入宫,我与你一道。”

    难得清闲,他却不在府里陪伴阿姐,反与自己出门。

    盛安洄实在想不明白他的意图,但见时辰不早也不再纠结,随之上了马车。

    萧府院中,寸心回禀道:“夫人,公子和小少爷已经去了。”

    “好。”盛锦水点头,指尖划过桌上的几朵绒花。

    想到她今日交到萧南山手里的锦盒,寸心始终不解其意,疑惑道:“夫人,为何要给刘夫子送花?”

    “香丸的买卖起来了,绒花却始终差一口气,”盛锦水抬眸,笑道,“簪花及第,不是很好的意头吗?”

    寸心若有所思,随即了然地点头。

    自家夫人果然是天生吃这碗饭的,诸多奇思妙想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等待放榜的这段时日,中州看似风平浪静。

    期间盛锦水又到过几次不老春,来来去去的贵女们在意的仍是那几件事。

    不过今朝诗会渐多,许多地方上来的考生逐渐崭露头角,尤以魏子陵风头最盛。

    至于刘青玉,因林妙言的无心之语,以及他与盛家的关系,也曾让人瞩目。

    但他行事低调,别说是诗会,连有想借他与萧家攀交的都不得其法,名气自然不如旁人。

    说起来,前世的盛锦水心不在此,除与自己同样来自奕州的刘青玉,从未听说过魏子陵。

    如今频频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倒让她也起了一点好奇心。

    有些事就是这么巧,这边才有人提及,那厢就有贵女以扇掩面,压抑心里的激动问身边好友:“你快看,那位可是魏子陵魏公子?”

    二楼雅座的几扇木窗正对着长街,听到动静的贵女们纷纷起身,走到窗边垂眸望去。

    盛锦水离得近,一时好奇也凑了上去。

    此时街市上,正有几个身着锦衣的公子哥打马经过,领头那个头戴金冠,背影挺直。

    大约是听到了斜上传来的喧闹声,他拽着缰绳仰起头,好巧不巧与盛锦水打量自己的视线在半空相遇。

    偷看就罢了,还被人抓了正着,饶是向来稳重的盛锦水都觉得有些尴尬,随即皱起眉来,心道此人怎有些眼熟?

    “他过来了!”

    不知谁惊呼一声,贵女们总算意识到此举不妥,忙离窗子远了些。

    等雅座里众人静了下来,旋梯上传来的脚步声越发明显。

    盛锦水瞧着忐忑的众人,心中好笑,不老春再不济也不会让个外男闯到雅间来。

    果然,众人紧张地屏息片刻,上来的并不是猜测中的魏子陵,而是她们熟悉的熏陆。

    “夫人。”熏陆上前一礼,随即道,“铺外有位姓魏的公子,说是捡到了二楼飘落的锦帕,为免姑娘清誉受损,想请东家出面转交。”

    盛锦水觉得可笑,问道:“你是怎么回话的?”

    “我说,公子想见东家就去请去萧府,求见萧家大公子。”熏陆答得理直气壮。

    中州还有谁人不知不老春是萧家少夫人的产业,何况楼上都是女客,若真捡了锦帕放在铺子里就是,还特意提及东家,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做得好。”盛锦水点头,随即看向众多贵女,“方才可有哪位夫人小姐落了锦帕?”

    有人开口否认,有人摇头,总之脸上神色都不怎么好看。

    难怪说闻名不如见面,魏子陵费尽心思造势,可没想到一条锦帕就让他纨绔的本性暴露无遗。

    “今日在场的可都要互相做个见证,免得日后被坏了名声。”有重规矩的贵女愤愤开口,“魏家实在放肆,莫不是将这当成了边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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