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避嫌

    短短几日,不老春的名号就在贵女之间越传越广。

    且不止是高门大户,就连城中百姓也偶有提及。

    这全多亏了盛锦水在铺子开张时向路人分送香丸的主意,好让奕州香丸借着这股东风彻底在中州扬名。

    与不老春里要价不菲的脂粉香泽对比,香丸就显得实惠多了。

    白得了香丸的百姓们口耳相传,加上确实物美价廉,让此次带了大批香丸绒花的商队狠赚了一笔,借此在中州站稳脚跟。

    开张之后,盛锦水就极少插手不老春的经营,而是将之交给了苏合熏陆。

    姐妹二人,一人主内一人主外,倒是互补

    她们又有早前在佩芷轩的经验和萧家锻炼出的规矩礼仪,经营起铺子来得心应手,十分顺畅。

    之所以如此安排,盛锦水也有自己的考量。

    她如今是萧家少夫人,不管是否情愿都不好再抛头露面。当然最要紧的一点还是她打心底觉得自己不会在中州久留,既然如此还是早些培养人手,免得到时匆忙,来不及准备。

    当然,她也没真当个甩手掌柜,而是把全副心思放在了研制脂粉香泽上。

    不老春开张,看似声势浩大,可在偌大的中州,不过一件小事,并不是人人在意。

    如今城中上下,真正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即将到来的恩科。

    入宫伴读在旁人看来确是件难得的美差,除能与皇子亲近,每月还能休沐两次。

    今日恰逢休沐,盛安洄一早就到了盛锦水的院子。

    多年相依为命,盛锦水立即猜到他的意图。

    果然,盛安洄是个藏不住心事的,才坐下就道明了来意。

    “阿姐,夫子已到中州多日,今日得闲,我能否上门探望?”本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必问过盛锦水,可谁让这届恩科的主考官是萧士铭呢。

    犹豫再三之后,盛安洄还是开了这个口。

    不管是对萧家,还是此时的刘青玉而言,当下避嫌才是最好的决定。

    历经两世,旁人或许不知,盛锦水却清楚刘青玉的才能,恩科榜首非他莫属。

    沉默半晌,盛锦水摇了摇头,道:“不能去。”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盛安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再坚持。

    盛锦水拍拍他的脑袋,安慰道:“放榜后再去探望不迟。”

    等到那时尘埃落定,外人也不好再拿刘青玉与盛安洄之间的联系做文章。

    科考之日临近,萧南山连每日准时回府都成了奢望,披星戴月不说,有几次甚至要夜宿在了外边。

    从城中考生渐多开始,民间因此次恩科再次热闹起来。

    去岁冬日至今,先是先帝驾崩,再是水灾,朝野上下如履薄冰。如今好不容易诛邪退散,万事顺遂,城中自然恢复了往日的景象。

    而盛锦水要比旁人更早洞悉一切,倒不是萧家有什么鲜为人知的消息来源,而是此时的不老春俨然已成中州城内消息最为灵通的地界之一。

    即便从未想过借用萧家之名,盛锦水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打上了烙印。

    初次来到不老春的贵女们多是抱着别样的心思,不是想与她就是与崔馨月交好。再之后连宫中都传出了后妃对不老春的胭脂赞誉有加的传闻,她们来得就更殷勤了。

    长此以往,倒叫贵女们忘了初衷。众多姐妹聚到一处,不仅能拓宽人脉,还能互通眼下最时兴的妆容首饰,也难怪会有人流连忘返。

    而今,除却妆容首饰,最为瞩目的就是此次恩科。

    就算高门出身的贵女也不能免俗,今日提及谁家父兄下场,明日又论哪里的考生文采风流,姿容出众。

    次次都要热热闹闹地辩上一辩,倒比即将到来的恩科还要精彩。

    今日家中无人,新制的胭脂又没到启封的时候,百无聊赖的盛锦水就想着到不老春一趟。

    也是赶巧,她来时恰与林妙言在大门处遇上。

    见她来此,林妙言还有些意外,上前打趣道:“再不见阿锦,我就要亲自登门去问萧家大公子了。就算他再宝贝也不能独占了去,否则大伙都要忘了不老春是谁的买卖了。”

    从前的盛锦水不曾将这些调侃放在心上,而今与萧南山互通心意,脸皮反倒越来越薄了,才与林妙言打个照面就被闹了个大红脸。

    轻咳一声,她回道:“他正忙于恩科之事,已经许久未见。”

    “哦。”林妙言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声,眼中兴味盎然。

    恰好此时雅座飘来了说话声,正打断她的调侃。

    “北地哪有什么才俊,要我说还是南边摘得魁首的机会大些。”有人言之凿凿,在场众人都被吸引了去,竟没发觉盛锦水和林妙言的到来。

    “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有人为江南才子说话,自也有人辩驳的,“咱们中州可也属北地,虽说萧家大公子有陛下金口玉言,今次并未下场。但还有与他齐名的贺家大公子在呢,定会名列前茅,为北地争光。”

    提及萧南山与贺璋,众人都是一默。

    明面上,两人确实齐名,可但凡家学渊源的都心知肚明,贺璋那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他能有今日,除却自身有几分不上不下的才气,更多的还是靠贺家及贤嫔。

    私下做几首诗,画几幅画,得几句名家夸奖就能起来的名声,如何与有真才实学的考生们相提并论。

    当然,他确是举人没错,可却是边州苦寒之地的举人,且还不是解元。

    不知内情的随大流吹捧几句,深知其中猫腻的也不过轻嘲一声,并不愿与贺家作对,揭人短处。

    “但可惜了,我听闻贺家大公子不会下场。”有消息灵通的沉声回道,将众人的好奇心又都勾了出来。

    见她神神秘秘的模样,再有人追问也不觉压低了声音:“妹妹是从何处得来的

    消息?保真吗?”

    “是真的!”将贺璋之事抖落出来的女子信誓旦旦,“说出来你们可要帮我保守秘密。”

    话音才落,应承就此起彼伏。

    目光在相熟的贵女脸上扫过,她稍放下心来,这才继续道:“你们晓得的,我二哥平日就好博戏。每到科考就有暗庄,有赌南北学子上榜多寡的,也有赌殿试名次的……总之五花八门,什么都能拿来做赌。”

    “就咱们中州,最有可能拔得头筹就是萧家大公子,”她一顿,喝了口茶润嗓后继续道,“无奈陛下有言在先,何况主考官还是萧家家主,此次萧家大公子不会下场已是板上钉钉,不必赘述。没了萧家大公子,往下数就是贺家大公子,我二哥本想押他上榜,可谁成想他钱袋都带去了,庄家却说贺家大公子不下场。

    他失望而归,回来时不巧遇上父亲,知他去赌,不仅被收了钱袋子还挨了板子。”

    原是家丑,难怪要人保守秘密。

    “我倒是听闻过一人,人品学识不输贺家大公子。”这就是贵女为何在不老春常留的缘由。

    她们的父兄夫婿遍布朝野,可受品级或所在衙门限制,总有风雨不透的时候。但在这里,却能互通有无,畅所欲言。

    “是谁?怎的我从未听说过?”

    “没听说也不奇怪,他是边州魏家的公子,唤作魏子陵。”最先提及魏子陵的贵女回道,她父亲在兵部任职,确实要比旁人更清楚边州势力,“我也是听家中父兄闲聊时说起,魏家同贺家一般,在边州时就是陛下左膀右臂。不过贺家出了位后妃,这才举家迁至中州,魏家如今仍留边州,掌管兵马。”

    “竟是出身将门,想必也是位文武全才吧。”有人附和,感慨道。

    “希望如此,好叫他为咱们北地挣回些颜面。”

    一声长叹,话题本该到此结束,可偏有人余光瞥见了沉默喝茶的盛锦水与林妙言。

    “萧夫人与妙言妹妹觉得如何?”

    两人并未参与争论,而是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如今见众人看向自己,一时都愣住了。

    “家主与夫君的公事,我不曾过问。”盛锦水笑笑,慢条斯理地继续喝茶,心道她们就算想破脑袋也不会猜到此次魁首会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奕州学子。

    问话的贵女一愣,方才想起萧士铭是此次恩科的主考官,好在盛锦水没与她计较,而是四两拨千斤地带过。

    见她不答,众人自然看向林妙言。

    林家可是切切实实的书香门第,林妙言的祖父更是当世闻名的大儒,此前又在真鹿书院潜心授课,对此事的见解,无人能出其右。

    林妙言本能敷衍过去,可不知怎的就回想起了方才众人对北地学子推崇备至的模样,脑中不觉闪过一道身影。

    在意识到什么之前,有些话已然脱口而出,“真鹿书院学子众多,除了萧家大公子,我从没听祖父特意提起过谁。但近日,倒是有个人叫他时常挂在嘴边。”

    “是谁?”

    魏子陵是有些才名,可与贺璋一般,是否名副其实见仁见智。

    不过林妙言提及的这人却有林家祖父背书,其才学可见一斑。

    话到这份上,她没再藏着掖着,但也留了个心眼,没直接说出那人名字,只道:“是位来自奕州的考生。”

    “难道是在真鹿书院求学的学子?若真如此,金榜题名也是理所当然。”

    林妙言闻言皱眉,没来得及细想就反驳道:“他并非真鹿书院的学子。”

    在提到奕州时,盛锦水就猜到她说的是刘青玉。

    几人话赶话,根本没给人打断的时机,在林妙言否认对方是真鹿书院的学子后,她就暗道了声糟糕。

    果然,立即有人敏锐地察觉到其中联系,问道:“若记得没错,萧夫人也是奕州出身吧。”

    此时的林妙言总算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好在她面上维持着镇定,没让人瞧出端倪。

    “确是奕州出身。”盛锦水答得轻描淡写,好似并未明白话中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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