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求助(捉虫,不用重新……

    “见我?”虽是不解,盛锦水还是松了口。

    仍是上次见面的花厅,此次她甫一出现,花农就迫不及待地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

    “这是做甚?”盛锦水一惊,忙让人将他扶起,“老人家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花农也是走投无路,颤巍巍起身后抹了把脸。

    “我实在是没法子了,这才贸然登门,求您相助。”再开口时,他嗓音嘶哑,比之前沧桑了许多,“早前我与您说过,自家种的红蓝花都已有主。可如今花种下,都要长成了,对方却怎么都不愿认账了!”

    盛锦水不语,听他继续道:“去岁管事的同我说,红蓝花尽管种下,只要价钱实惠,我们种多少他那就收多少。可今日再问,管事的却避而不见,只让铺子里的伙计打发我们,说是开价太高,只愿出原定的三成。”

    说到这,花农眼角已闪着泪光。

    “天地良心,原定的价钱已比市面上的低了两成,若再压价,是要我们血本无归啊!”

    “可曾定下书契?”盛锦水问道。

    “不曾,”花农摇头,“来往了三四年,从前就算诸多挑剔也不会如此行事,不知怎的今次一点情面不留。”

    熏陆嘴快,直言道:“那管事的估摸着早就打算好了,红蓝花价高,一时不好出手,他就是看准了这点才开口压价的。”

    “我从没遇过这样的事,这才厚着脸皮过来,”花农的脸涨得通红,也是觉得所求有些强人所难,“您看,能否通融,从我这收些红蓝花。价钱好商量,比市价低个两成,不,三成也行!”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不等盛锦水开口就又将银钱压了一成。

    才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双方互惠互利,本该是件好事。

    可盛锦水却没立即应下,反问道:“应承你的是哪家管事?”

    原本花农急着想将红蓝花卖出去,收回本钱。

    如今听盛锦水追问,他反倒冷静了些,“是北街绣隆布庄的曹管事。”

    “好,”盛锦水点头,“事发突然,容我再思量两日,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给个答复。”

    花农一怔,他来时确实怀抱别样的心思。想着萧家富贵,女子又容易心软,说不得自己哭上一哭,贵人见他可怜就会应承下来。

    他在心里犹豫一瞬,随即壮起胆子抬眸,没成想正与盛锦水澄澈的双眸对上。他脸上突然涌起股热意,只觉自己的小心思早已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

    谁都不是圣人,趋利避害乃是人之本性。

    盛锦水并未为难,可花农却是臊得一张脸通红,只觉愧疚。

    等人逃也似的走了,盛锦水才将成江唤了过来。

    此事太过蹊跷,身在萧家,一举一动皆被窥探,稍不留神就会踏入陷阱。花农再老实无害,她也不敢轻信,唯有将此事查个清楚明白,才能彻底安心。

    成江领命,不敢怠慢。不过半日,就有了收获。

    用过晚膳,盛锦水与萧南山坐在书房,听他回禀此事。

    “先帝时,绣隆布庄就已是北街闻名的老字号。布庄本是支来往于北地与中州的商队,专营皮草生意。后来商队逐渐壮大,东家不想再两地奔波,因此在中州安顿下来,开了这家绣隆布庄。”成江说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如今商队是没了,可从前的路子还在,买卖的又是贵人们稀罕的皮草,因此生意兴隆,客似云来。

    除此之外,绣隆布庄名下还有家染坊,里边确有一位叫作曹洋的管事。只是他与花农私下的约定,真假委实不好分辨。不过有两件事倒与花农所言一般无二,一是双方往来多年,二是他们从未签下过书契。”

    盛锦水皱眉,“记得前朝时,北地并不太平。不仅山贼横行,还有外族时常侵扰,此等境况

    之下,商队能在中州经营多年,且经营得有声有色,想来这位东家手段了得。”

    “确实有传闻说绣隆布庄的东家曾是占山为王的土匪。”成江补充道,“不过此事只是市井传言,当不得真。”

    盛锦水越发不解:“我还是不明白,布庄与花农往来多年,为何选在此时毁约。”

    时机太过巧合,难免让人多想。

    成江一顿,脸上闪过犹豫神色。

    他的反常没能逃过萧南山的眼睛,他抬眸,指尖轻点两下书案:“还查到些什么?”

    “年初时,布庄似是换了主事之人。”斟酌好措辞,成江继续道,“他们用同样的法子从常年来往的桑农手里低价购得大批蚕丝。大约是食髓知味,此次又用了相同的伎俩,不过这些都是属下猜测,因此并未禀明。”

    “半日光景,查到这些已是难得。”盛锦水理解他的顾虑,之所以让对方细查此事,也是担心花农与布庄联手设局。

    萧南山道:“若真有先例,阿锦出手无妨,此事于情于理都挑不出你的错来。”

    盛锦水正有此意,心里想着那日瞧见的大片红蓝花田,眼底尽是得偿所愿的欣喜。

    “红蓝花价高,此次估摸着要费不少银钱,”一想到唾手可得的红蓝花,盛锦水又开始了她的生意经,“我得回去好好想想,此次该投入多少本钱才是。”

    见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萧南山眼底的温和逐渐消失不见,再开口时已冷了神色:“贺璋处可有异动。”

    贺璋言行无状,竟借酒醉拦下盛锦水乘坐的马车。

    若不是有护卫随行,还不知他会做出什么更为出格的事来。

    那日情景,成江都看在眼里,自然也回禀了萧南山。

    只是在盛锦水面前,全装作不知罢了。

    “我们的人一直盯着,未曾让他察觉。”成江正经了神色,“说来也巧,您与夫人前去北街时,他就在对面的酒楼,与魏家幼子魏子陵饮宴。”

    “边州的魏家?”

    成江点头,“是边州的魏家,此次魏子陵前来,是为了参加恩科。”

    新帝潜龙之时,贺家与魏家曾是他左膀右臂。如今看着是风光无限,可若深究,就会明白什么叫作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贺将军看得明白,因此卸下兵权,带着一家老小长留中州,以为有自己在前朝的退让,有出身贺家的贤嫔,再加上悉心栽培的贺璋,定能保贺家全身而退,享尽荣宠。

    而魏家,则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们舍不下手上的兵权,却又忧虑新帝猜忌,因此左右摇摆。一边留在边州,一边又让小辈走上仕途。

    虽是父子,可萧南山未曾与新帝长久相处过,自然也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可就算不了解新帝,他还是清楚萧士铭为人的。

    万般荣宠加身,却越发谨小慎微。

    若不是新帝薄情,他何必处处小心,就连自己认祖归宗之事也不勉强。

    人心易变,若说萧士铭是不敢赌,那么萧南山就是笃定了此局必输无疑。

    “商队既然北上,必免不了去边州。”萧南山抬眸,心中已有计较。

    成江恍然大悟:“您是说,绣隆布庄和贺家?”

    “最好是魏家。”萧南山喃喃一句,彻底掩去眼底情绪。

    在与花农约定那日之前,成江也查证传言非虚。

    早前绣隆布庄确实在桑农那尝到了甜头,今次如法炮制,就是想让花农让利。

    可没想花农并不退让,反而找上盛锦水,先行立了书契。

    花农感激涕零,恨不得跪下再磕几个响头。

    也就是立下书契的当晚,朝中传来了个好消息。

    前去赈灾的人马翌日将归,一行人刚到中州就直奔宫中。

    等盛锦水见到盛安洄时,已过了午时。

    “阿姐!”

    盛锦水正在院中拨弄算盘,恍惚听到盛安洄的声音时,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直到他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才惊觉人是真的回来了。

    她惊喜上前,仔细将对方打量了一遍,心疼道:“黑了,也瘦了。”

    “可也壮实了。”盛安洄捏了捏自己胳膊,得意道,“硬邦邦的。”

    盛锦水轻笑一声,只庆幸他不再是前世药铺里病怏怏的小学徒了。

    不过她才在心里感慨完,就听盛安洄干笑两声,捂着肚子小声道:“阿姐,家中可有饭食,我饿了。”

    寸心闻言,忙叫人去后厨准备。

    盛锦水奇怪:“宫中不曾留膳?”

    “留了,”盛安洄骚头,不好意思道,“就是陛下威严,我都没敢动筷子。”

    在宫里,谨慎是好事,可也确实折磨人。

    盛锦水叹气,陛下恩宠让人歆羡,可若身在其中,才知烈火烹油的难处。

    此行众人赈灾有功,新帝下旨,给三个小的都放了假。

    难得清闲,又许久未曾归家,这几日盛安洄索性做回了盛锦水的跟屁虫,像个小厮般忙前忙后,十分殷勤。

    这日,盛锦水打算去西市的铺面瞧瞧。

    刚跨过门槛,就见守在门外的盛安洄正满眼希冀地看向自己。

    她无奈摇头,开口问道:“今日我要去西市,可要同行?”

    “要的要的!”再在家里待下去,盛安洄觉得自己就快要长蘑菇了。

    如今听她主动开口,自是忙不迭地应下。

    西市的铺面已按盛锦水的想法修整过一段时日,只不过离开门迎客还远得很。

    有萧顺亲自盯着,做工的木匠不敢怠慢,样样细致妥帖,瞧着要比那时的佩芷轩好上许多。

    绕了一圈,除了满意就是满意,盛锦水不是个苛刻的主家,让寸心放下带来的瓜果点心后,就不再停留。

    只是刚出铺子,她就被人拦了下来。

    拦路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鼻下留着两撇小胡子,一双狭长的眸子,眼尾吊起,十足的奸商模样。

    “萧夫人,久仰大名。”男子拱手,倒是彬彬有礼。

    盛安洄上前一步,挡在自家阿姐身前,皱眉道:“你是谁,何故拦路?”

    日日相交玩耍的都是天潢贵胄,不觉间盛安洄也多了几分威势。

    “在下姓曹名洋,是绣隆布庄的一名管事。”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曹洋脸上始终带笑,并不让人厌恶,“此时拦路,是因为我们东家想要见您,与您谈一笔生意。”

    盛安洄面露迟疑,回头看向盛锦水。

    “既是生意场上的事,更该规规矩矩地递上拜帖,当街阻拦可不像是要与我诚心交谈的样子。”

    面对质问,曹洋倒也不恼,只道:“夫人背靠萧家,绣隆布庄也不是无名之辈。既是互惠互利,夫人何必计较这些小事,东家就在不远处的茶楼等您,见一面对双方都好。”

    “东家要见,却派个小管事来拦路,真当我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不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实在可笑。”盛锦水冷笑一声,“阿洄,我们回府。”

    “是,阿姐!”盛安洄挡住还想上前的曹洋,等盛锦水上了马车才转身离开。

    曹洋咬牙,竟冲到马车前高声道:“夫人一意孤行,我确实没法子。可夫人拒绝之前总该替那可怜的花农想一想,否则对簿公堂,丢的就不仅是脸面了!”

    盛锦水撩起车帘,脸上隐约有了怒容,“是你们违约在先,我与花农立有书契,就是告到官府也不怕,你用此事威胁不了我。”

    曹洋一顿,在他心里,世家大族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可没想到盛锦水反其道而行,竟连上公堂也不在意。

    盛锦水本不想继续理会,只是离去前忽而想起成江打探来的消息,心中始终存有疑虑。

    北地,边州。

    就算没听到萧南山与成江交谈的后半段,她还是在不觉间将两者关联到了一起。

    她想了想,再次开口:“我可以与你们东家见一面,但若说的还是这番陈腔滥调,就不必费功夫了。”

    曹洋一喜,“夫人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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