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宴前

    凉风小筑要办品香宴的风声已然放出,再想躲懒却是不能了。

    奕州的高门,别说盛锦水,便是萧南山都没听闻过几个,因此拟定宴请的宾客名单就成了重中之重。

    两人在房里正头疼呢,就听红桥禀告有客来访。

    自放出设宴的消息,不速之客已少了许多。就算有看不清楚情势,自顾自备了重礼上门的,也一概不予通融,只好言好语地将人请走。

    今日红桥亲自来禀,看来登门不会是寻常宾客。

    “来的除了梁家香铺的梁老板,还有南北星货的李氏兄弟。”她毕恭毕敬地开口道。

    “来做什么?”盛锦水原是不解,随即恍然,“多半也是为了品香宴,只是怎的一道上门了。”

    “他们在奕州经营多时,想必对各家有所了解,不如见上一面,好过我们在此头疼。”沉吟片刻后,萧南山提议。

    余光瞥见手边堆叠的空白请柬,盛锦水也十分苦恼。见他如此说,忙不迭地点头应下,心道总算能清净一会儿了。

    似是瞧出她想躲懒的小心思,萧南山的唇角不觉弯了一弯,软声道:“不如阿锦去见梁老板,李氏兄弟就由我来?”

    有他为自己分担,盛锦水哪有不应的道理,笑着与他道了谢。

    不多久,萧南山便起身前去外院见客,梁青絮则是被请进了内院。

    对盛锦水与梁青雪之间的旧怨,奕州不少人家曾有所耳闻。即便如今再听闻梁家的当家已与盛锦水冰释前嫌,又有了生意上的往来,不少人仍是踟蹰不前,生怕与梁家深交会开罪萧南山。

    这样的大事,梁家自然也听说了,族中甚至为此吵翻了天,扬言要捉了在庵堂里清修的梁青雪去向盛锦水负荆请罪。

    不过唐睿与水匪勾结之事尚是机密,除梁青絮,梁家无人再知梁青雪已被关押至州府大牢。

    为免族人一时冲动真去庵堂捉拿了梁青雪,梁青絮只能厚着脸皮亲自登门。

    从前梁家人对女子当家仍有疑虑,如今却是提都不敢再提。

    若不是梁青絮当机立断,缓和了与佩芷轩的关系,只怕如今梁家上下还在为开罪萧家而惴惴不安。

    是以此次梁青絮登门,必然不会空手而来。

    她还没发话,家中长辈就做主开了香铺库房,从中挑拣了些名贵香材,一并送去凉风小筑。

    坐得久了,盛锦水索性起身到院中等人。

    远远的,她瞧见梁青絮和杏春打头,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正两人一组抬着硕大的木箱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

    木箱被放在院里,安置时不慎扬起地上的尘土,不用打开也能猜到里边沉甸甸装着的必定是好东西。

    “这是?”盛锦水走近,目瞪口呆地瞧着堆了满院的木箱。

    就算自家香铺库房差点被搬空,梁青絮脸上也没露出肉疼的神色,反倒笑道:“都是梁家为盛老板准备的赔罪礼。”

    见她仍称自己为盛老板,盛锦水心中熨帖不少。

    外人眼里,她与萧南山云泥之别,因此总将她看作对方附庸。

    可在生意场上,她只想做盛老板,与萧家权势地位全无干系的盛老板。

    “我与梁家本就没什么仇怨,如今合作也算顺利,何必如此?”盛锦水摇头,心情复杂。

    若梁家是真心赔罪也就罢了,可眼下这情景显然不是。

    “我也不想的,只是家中几位姐姐姐夫说什么都要让我带上,”梁青絮一摊手,“生怕我空手而来,连凉风小筑的大门都进不去。”

    啼笑皆非地瞧着不知该如何处置的香材,盛锦水叹了口气,“无功不受禄。”

    与之虽算不上推心置腹,但对盛锦水的脾性,梁青絮自觉还是知晓一二的。

    她想了想,开口劝道:“听闻凉风小筑要设品香宴,广邀宾客鉴香品香。既然是品香宴,香自然是重中之重,不是我夸海口,整个奕州唯有梁家才有如此之多的名贵香材。本来依着香铺如今在奕州的名声,怕是收不到凉风小筑的请柬,如今我想以香材做敲门砖,与盛老板一道办这品香宴!”

    若今日梁青絮如梁家人所愿,登门送礼只为讨好“萧夫人”,盛锦水未必理睬。可若是想一道办品香宴,那么她确实被说动了。

    见她意动,梁青絮趁势道:“经营多年,梁家亦存有从外搜集的香方,其中甚至有外邦提取香露的法子。只是梁家只卖香材并不制香才致宝物蒙尘,若香方能在品香宴上大放异彩,也是梁家的机缘。”

    盛锦水心里自有杆秤,既是互惠互利的事,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她不再犹豫,点头应下,“此次品香宴便有劳梁老板了。”

    梁青絮眼中神采奕奕,爽快应下,起身告辞时连脚步都轻盈了几分。

    她走后没多久,萧南山也回来了。

    见他空手而归,盛锦水疑惑道:“如何了?”

    “他们正在偏厅默写。”萧南山老神在在地回道。

    一想到李氏兄弟争抓耳挠腮,默写人名的模样,盛锦水不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但瞧脸上却没一丝抓了壮丁的愧疚。

    不过,她对两人的来意仍是好奇。

    回来时,萧南山便已瞧见院中堆积如山的香材,隐约猜到梁青絮的意图。如今听盛锦水问起,回道:“早前凉风小筑闭门谢客,如今又传出设宴的消息。奕州许多人家便坐不住了,他们不敢到凉风小筑打听,生怕惹了嫌恶,在听闻南北星货与佩芷轩有生意上往来后如获至宝,差点踏破梁、李两家的门槛。李氏兄弟不胜其扰,这才亲自上门想向你要个准话。”

    盛锦水扶额,“我总算明白你为何自称‘林琢玉’,在云息镇时要隐姓埋名了。”

    见她开口时神色灵动,萧南山慢悠悠喝了口茶,“既是为请柬登门,此举不正好让他们如愿,合该谢我才是。”

    “你说的是,他们是该好好谢你。”盛锦水忍笑。

    自从萧南山身份曝光,与盛锦水说开后,他身上的沉郁之气便散尽了。

    平日非但言语温和,脸上连笑容都多了许多。

    唯有一点,两人如今是真夫妻,新婚燕尔总想着亲近一二。

    无奈手上杂事堆积如山,而盛锦水又是闲不住的性子,总要给自己找些事做。

    就如这品香宴,初衷虽是请君入瓮,她却是真的上了心。

    先不提设宴邀请的宾客,香方都是亲自筛选过的,若不是分身乏术,怕是连炮制香材,合成熏香都要自己来了。

    佩芷轩关了门,可被带到奕州的众人却没清闲下来。

    有盛锦水在,连萧南山都被指使着合了几味香方上的香,更别提其他人了。

    明日就是品香宴,正巧也是除夕。

    本不是设宴的时候,不过他们扯着中州萧家的大旗,无人会对此

    提出质疑。

    忙碌许久,做好了所有准备,今夜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夜色中,小院外,成江在前提灯,怀人则跟在萧南山身后。

    受伤后,萧南山越发畏寒,从前他了无生趣,对自己身体自然也不怎么在意。

    可如今却是不同了,披着大氅,怀抱手炉,再没有比他更惜命的了。

    眼见就要踏进院子,萧南山的步子却慢了下来。

    他忽而一顿,沉声问道:“韩家的请柬可送去了?”

    “送到了。”怀人眼观鼻鼻观心,同样压低声音回道。

    近日萧南山确实有了许多改变,可再怎么变,有些与生俱来的东西是变不了的。

    他不愿盛锦水见到自己宛若沼泽阴暗不见光的一面,可让他就此放弃伤了盛锦水的人又实在不甘。

    既然如此,倒不如物尽其用,让人能死得其所。

    得偿所愿的萧南山轻点下头,大步迈进院门。

    房内灯火如昼,盛锦水还未就寝。

    此次春绿来时,以为要在奕州久留,带了不少盛锦水常用的东西。

    它们被妥善安置在箱笼里,只是最近事忙,她暂时没能空出手来收拾。

    今日突然想起,索性叫了春绿寸心和几个凉风小筑的丫鬟一道。

    本以为能独处的萧南山叹了口气,认命坐下,目光紧随她在房内来回游移。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盛锦水立在个此前从未见过的箱笼前沉思。

    春绿上前打开,取出放置在最上方的几本书籍略翻了翻,回道:“姑娘,都是些杂书,还有几本山川游记。”

    盛锦水垂眸看向分量不清的木箱,“先放着吧,等回云息镇的时候再搬出来,免得折腾。”

    春绿应了一声,正要将木箱合上,就听盛锦水改了主意,“还是都先搬出来吧,估摸着还要在奕州停留一段时日,闲时正好拿这些杂书打发。”

    丫鬟们忙应了声,一人一摞将杂书从木箱里搬出去,垒在桌上。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是将杂物收拾的差不多了。

    房内丫鬟陆续退了出去,盛锦水洗净双手,在萧南山身侧坐下。

    提起茶壶,萧南山为她倒了热茶,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收拾起箱笼来了?”

    “早就想收拾了,只是一直不得空。想起明日的品香宴,总有些忐忑。我们虽是借办宴之名捉拿水匪,可宴席做不得假,若办得太随意,岂不损了佩芷轩的名声。”盛锦水随手抽出几本杂书翻看起来,“心静不下来,就想给自己找些事做。”

    “盛老板言之有理。”萧南山笑了笑,双手奉上热茶,难得一见的殷勤模样。

    听他称呼自己一声“盛老板”,盛锦水很是受用。

    单手接下茶盏,浅尝一口,正要开口道谢,却是被手里翻看的杂书吓得惊呼出声,险些打翻茶盏。

    “怎么了?”萧南山忙接过茶盏,捧着她的手仔细端详,见没被烫伤才松了口气。

    抬起眼眸正要追问她瞧见了什么,却见盛锦水平日红润白皙的肤色像是抹了厚厚一层胭脂,连耳朵都红得仿若滴血。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等看清书页上的是什么后,萧南山也是一怔,视线不觉游移到她唇上,喉结滚动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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