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释怀

    萧南山轻笑一声,一时让人分不清其中在意更多,还是释然更多。

    苦肉计奏效了,对上盛锦水无比专注的眼神,他继续道:“可就在决定到奕州前的几月,我才明白自己一直活在家主精心布置的骗局里。”

    萧家家主再娶的这位夫人同样出身世家,除了面上情,她对萧南山这个继子并无多少真心。

    对此萧南山心知肚明,不过大家

    族中向来如此,他本就是清冷的性子,除对幼弟偶尔的歆羡与怅然外,并不怎么在意。

    何况连萧南山都以为自己生母早逝,生父再娶,更遑论他人。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就这般浑浑噩噩走到终结时,向来对自己严苛但也疼爱的父亲并不是他的父亲,而是舅舅,虽无记忆但心中却常怀留恋的母亲更是与自己毫不相干。

    顷刻间,对他来说本就脆弱的世界坍塌湮灭,陌生的让人迷茫。

    本不是追根到底的性子,可此事关乎生身父母,便是萧南山再淡然处世也难以释怀。

    可等真入了局,才发觉此事比他想象的更加沉重。

    “我的生母也是萧家人,她曾是名动中州的才女萧静姝。”萧南山一顿,“听闻我有六七分像她。”

    就算未曾言明,盛锦水还是感到他提及生父生母时的不同。

    萧南山本就是极其出众的相貌,可以想象当年的萧静姝是如何的风华绝代。

    见他如此,盛锦水的心软成一团,温热的手掌覆上冰凉的指尖,给予无声的力量。

    “至于我的生父,他是今上第七子。”大概是汲取到了足够的温暖,再开口时萧南山嗓音低沉,已恢复之前的平静坦然,“与余下几位皇子相比,他是宫人之子,出身低微,并不得看重。我不清楚他们是如何相遇又是如何相知的,只知在我出生后不久,生母便溘然长逝,而他则自请去了边州。”

    边州十八载,等再回来时,不仅他换了模样,中州也换了天地。

    此间种种,萧南山早起了疑心,也就是为了寻求真相,他才千里迢迢来到奕州。

    而萧家愿意放人,也是因着争储凶险,想让他远离是非之地。

    “之所以来奕州,是为了见张惠的姑母,也是她曾经的乳母。”提及萧静姝,萧南山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可惜我来得太迟,张惠姑母早已去世,只留下尘封的书信。而书信上所言确如我猜想的那般,我并不是什么萧家大公子,而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

    听他云淡风轻说起自己的出身,盛锦水的心跟着泛疼。他提过自己名字的由来,或许其中曾有许多美好的祝愿,可当更深的隐情展露人前时,这些美好除了让人唏嘘便再无意义。

    “人人都有过去,萧南山,过去不是你所能改变的,”盛锦水开口,初听像是苍白无力的安慰,可当望进那双坚定不移的眼眸里时,萧南山信服了,“别用他们的过去束缚折磨自己。”

    微张着唇,萧南山眼底尽是动容。他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轻轻地“嗯”了一声,脆弱的让人心疼。

    更像个委屈的孩子了。

    盛锦水轻叹一声,她还是太心软了,“萧南山,需要我抱你吗?”

    闻言,萧南山的眸子一点点瞪大,好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没得到回应,盛锦水也不气馁,径自向前倾身,双手环着他的腰,将侧脸贴在胸膛上,闭上双眼感受他快了几分的心跳。

    此时的萧南山只觉自己拥有了驱散阴霾的一束光,而盛锦水,则在进行一场豪赌。

    近一盏茶的功夫里,两人都没开口,只尽情享受着眼前静谧又温馨的时光。

    等起伏的情绪逐渐平稳,盛锦水才离开他的怀抱,问道:“过去无法改变,那以后呢?”

    “从前我无知无畏,”萧南山沉寂的眸子里有了光彩,伸手拂过她柔顺的长发,眼底满含情意,“如今我想为你,也为自己而活。”

    听闻他的心意,盛锦水心中熨帖。

    即便如今,前世仍是横亘在她心头的一根尖刺,“那我们不去中州,好不好?”

    她绵软又带着撒娇的请求,别说眼下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萧南山,便是早前的他也不会拒绝,“我们会一直留在云息镇,和从前一样。”

    盛锦水笑了笑,并未逼着他立誓。

    生长在锦绣堆里,即便此时萧南山信誓旦旦,绝不回转也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她并不惧怕未来可能遇见的艰难险阻,只怕遭遇风雨时两人离心,分道扬镳。

    此时萧南山的承诺,更像是盛锦水给自己的一个借口。

    有了这个借口,即便前世苦难再现,她也有理由一往无前。

    “水匪之事可有消息了?”盛锦水抬起双眸问道,“我们何时能回云息镇?”

    说起水匪,早前他就与袁毓想过许多法子。

    如今再听盛锦水提起,即便袁毓觉得凶险,执意反对,萧南山也不想再等了。

    “年关将至,我想于凉风小筑设宴,请君入瓮。”

    闻言,盛锦水思虑片刻,道:“只怕他们不会相信。”

    “信与不信,他们都会选择铤而走险。”萧南山微顿,“有些事非是我要瞒你,只是尚未查实,我和袁毓都没把握。”

    萧南山连身世这么大的秘密都已和盘托出,再追究那些微小事就没必要了。

    “我明白。”盛锦水点头,未有与他秋后算账的打算。

    见她神色不似作伪,萧南山如实道:“唐睿曾对佩芷轩纠缠不休,如今他已身亡,再想细查便只能从他身边人下手。可不管是唐家人还是梁家人,都对他与水匪勾结之事不甚清楚,不过袁毓在细细审问梁青雪后倒是发现了一点可疑之处。”

    盛锦水瞪大双眸,听他细说。

    见她乖巧的模样,萧南山脸上神色不觉柔和了几分,温声为她解惑,“方姨娘和梁青雪给他的银钱对不上。”

    “多了还是少了?”盛锦水忙问。

    “多了些,但也不过百两。”萧南山回道,“就是因为算不得多,所以才迟迟没有查出端倪。”

    盛锦水沉吟片刻,“前几日审问内鬼木犀,我也发觉了件稀奇事。”

    “是什么?”萧南山顺势问道。

    “木犀说曾有个姓贾的商贾寻到她,只要盗得香方,对方便会为她赎身,娶她为妻。”话到一半,盛锦水突然想到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贾氏商行!”

    “之前我们就疑心过贾氏商行,怀疑他与唐睿有所勾连,还让怀人去查探过。”萧南山道,“怀人在奕州施展不开,该是寻了袁毓,可却没有查出些什么。”

    盛锦水心头一跳,悄声问,“你怀疑袁大人?”

    “不如都试一试。”袁毓对中州的忠心,萧南山从未怀疑过。

    若是他对自己动了杀心,有的是机会动手,何必等到现在。

    只不过事实摆在眼前,总要试上一试才能安心。

    内鬼之事暂且不论,水匪扮作商贾与唐睿合作,却是十有八九错不了。

    既然如此,请君入瓮势在必行。

    “好,我帮你。”见他拿定主意,盛锦水也不多劝,“可我们该用什么由头设宴?”

    “品香宴。”萧南山淡淡道,“如今我的身份不是秘密,不说奕州的乡绅

    富户,便是因真鹿书院暂留在此的世家子都有不少把拜帖递到了凉风小筑。只不过都被袁毓打发了,他们见我不成,其中还有不少人将主意打到了你身上。”

    这些盛锦水闻所未闻,萧南山将人在羽翼之下,不忍她经受一点风霜雨雪,自然也不会任由闲杂人打扰。

    “今日林小姐才来探望过,正好以我心绪难安,喜好热闹为由广发帖子。”盛锦水明白他意思,可也有自己的顾虑,“既是请君入瓮,品香宴就要办得热闹,邀请的宾客定然是少不了的。可人一多意外就多,就怕一个疏漏误伤无辜。”

    盛锦水的忧虑,萧南山却是从未放在心上。

    世上值得他在意的人与事就那几样,此时想与他结交攀附的人哪个不是因为有利可图。

    总不能事事如意,让他们占尽好处,却一点都不肯付出。

    不过面对盛锦水时,他是不会说出心中所想的。即便心中藏污纳垢,再是不堪他也不想在盛锦水脸上看到一丝失望。

    “此事不必担心,郑管事是萧家人。便是袁毓不可信,他还是可信的。”萧南山给她吃了枚定心丸,“暗中将凉风小筑的人手换成萧家人便是了。”

    这些事盛锦水并不了解也不擅长,她不是个独断专权的人,见此便将人手上的事都交由萧南山安排。

    萧家大公子萧南山与妻子在水匪手下劫后余生的事,奕州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或许不是所有人都听闻过萧南山的大名,但中州萧家却是如雷贯耳。

    钟鸣鼎食,世代显贵。

    尽管经历今上打压,沉寂许久,可在奕州这地界,依旧是让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若说萧南山暂住凉风小筑只是让人添了些茶余饭后的谈资,他要设宴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奕州都了起来。

    寻常百姓没有门路,自然不会奢望参宴。

    可奕州的豪绅大族却不这么想,早在传闻之初便派了不少人打听。

    与佩芷轩有所牵扯的人家不多,含蓄的还只是暗地里打探,放肆的早就亲自登门了,为此梁家和李家都是不堪其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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