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礼物

    “蒋家的赏花帖怎会送到凉风小筑?”盛锦水回神。

    话音刚落,她就晓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蒋家在奕州盘踞多年,自己初来乍到,住在凉风小筑算不得什么隐秘,只要有心自然能查到。

    “不止蒋家,韩家也派人来过。”萧南山在她身侧坐下,“只不过蒋家送来了请柬,而韩家至今未有动作。”

    盛锦水托腮,开口问他,“南山,我该去吗?”

    “如今奕州,风头最盛的便是蒋家。”洒金纸上字迹娟秀,萧南山垂眸回道:“收到请柬,却为难的人应当不少。”

    盛锦水不想与蒋家有过多牵扯,除怕被梁青雪和唐睿发现端倪,便是因着萧南山曾与她说过的那番话。可如今布局过半,不久便要梁青雪等人交锋,此次赏花宴反倒成了宣战的好时机。

    见她眉间紧蹙,萧南山合上请柬,“去吧,赏花宴正是时候。”

    盛锦水沉吟片刻,随即斗志满满地看向请柬,“说的也是,只不过眼下离赏花宴只剩五日,有的忙了。”

    接下来五日,果然如她所言十分忙碌。

    奕州是李沐和梁青絮的地盘,有他们从中斡旋,将小四合香铺售出去不难。可想做到人尽皆知,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之后又过了两日,眼看离赏花宴只剩三日,人在家中的盛锦水突然收到李沐传信。

    略一思索,她便让人去备马车,自己则带着熏陆去见了盛安云。

    她来得正是时候,赶在盛安云和吴辉出门前将人拦了下来。

    几人在院中落座,盛锦水也不绕弯子,一开口就提起自己的难处,“李老板与梁老板倒是有些门路,但想在五日内做到面面俱到,属实不易。”

    李沐和梁青絮早已做了安排,可两人出身富贵,不论家中还是自己,做的都是大买卖,认得的也都是些有头脸的商户。若给他们些时日,让小四合香彻底在奕州扬名,人尽皆知倒是可行,可如今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这对盛锦水来说确是难题,可盛安云与吴辉对视一眼,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老本行。

    能帮上她的忙,两人自然高兴,盛安云开口道:“阿锦放心,这几日我们瞧着是在奕州城里闲逛,但也有些收获。此事尽管交给我们,不用三日,定会让你做的香丸随处可见。”

    盛安云不是个会说大话的人,有他这句话,盛锦水也放下心来。

    而他们确实也没辜负期待,不过半日就召集了大批货郎,将成箱的香丸散了出去。

    在此期间,还出了件极巧的事。

    当日陪同盛安云外出的正是在暗处跟踪小货郎的侍卫,一个照面就把混在人堆里的他认了出来。

    小货郎这才晓得自己被人跟踪了,但见揪着自己的侍卫人高马大,他鹌鹑似的不敢反抗,不过被瞪了一眼就将自己知道的竹筒倒豆子般都抖落了出来。

    梁家香铺的管事找了不少人兜售香丸,起初货郎们并不知晓香丸真假,只知卖出个油纸包便能白得银钱,且因随身挂着的香囊,来问价的源源不断,卖出的纸包自然越来越多。

    即便后来东窗事发,有些个货郎见有利可图,仍猪油蒙了心似的继续行骗。

    可惜的是,他们只认得梁家管事,对管事背后之人却是一问三不知。

    但这对众人来说已是意外之喜,顺着小货郎指认,又接连揪出几个行骗的,直接送到了衙门。

    等到了第五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此次受邀的皆是女眷,盛锦水目的明确,心里便只想着如何让蒋家与梁青雪生出嫌隙。

    倒是萧南山,因不能随行,难免操心了些。

    一早,他就将几个丫鬟召到花厅。

    寸心妥帖,心思也细腻,有她在能看顾盛锦水的饥饱冷暖。熏陆太过跳脱,但是会武,紧要时候能护人周全。最后就是红桥了,她沉稳内敛,遇事不乱,还是袁毓的人,万一生乱有她坐镇,再搬出袁毓来,应是不会出事。

    这么想着,萧南山抬眸,难得耐心与她们多说了几句,“在蒋家时都警醒些,照看好夫人,身边决不能离人。”

    三人何时见过他如此紧张的模样,心里憋笑,可面上却不敢透露分毫,纷纷低头应是。

    闻言,萧南山点头,“寸心和熏陆去替夫人梳发更衣,至于红桥,我另有要事交待。”

    等只剩两人,萧南山才问道:“可识得奕州官眷?”

    “认得些。”红桥点头。

    萧南山:“要是夫人遇上难处,可先搬出袁毓名号。”

    红桥脸上闪过刹那的犹豫,但回想起袁毓嘱托,还是点了点头。

    “袁毓若压不住,”萧南山垂眸,声音不觉沉了下来,“就拿中州萧家来压。”

    听到萧家的瞬间,红桥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当她满是疑惑的双眸清晰得见萧南山眼中的寒芒时,心里便只剩惊诧。

    原来她一直以为,连奕州知州都敬畏三分的贵人竟来自中州萧家。

    久久听不到回应,萧南山淡声道:“袁毓既让你做凉风小筑的管事,说明你是个聪明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应当知晓。”

    不过淡淡一瞥,红桥就觉遍体生寒,短暂的惊诧过后,心中唯有浓到化不开的敬畏。

    她低头,恭敬回道:“是,谨记公子吩咐。”

    萧南山在与红桥交待时,寸心和熏陆也已到盛锦水房里。

    盛锦水坐在妆镜前,仍穿着一身从云息镇带来的衣裙。

    都说衣食住行,她在“衣”上最不上心,眼下穿的衣裙非但简朴,甚至被浆洗的有些旧了。

    穿着这样的衣裙赴宴,显然不合时宜。

    盛锦水也想过再买一身,只是她这几日忙碌,实在抽不出空来。

    好在萧南山自告奋勇,为她将衣裙头面都准备妥当了。

    可真当这些东西送到眼前,盛锦水又轻蹙眉心,兀自发起呆来。

    并不是说萧南山准备的不好,而是他准备的太好了。

    本朝以素雅为美,可盛锦水却不喜寡淡颜色,偏爱鲜亮的色彩。

    就算再自立坚韧,她也是女子,在衣着装扮上有自己的喜好。

    只是终日奔波,为着便利才整日穿着简朴,好似对外貌并不上心。

    而萧南山准备的衣裙头面,既素雅又带着股难得的华贵。

    月白色的衣裙,外罩鹅黄轻纱,日光下闪耀出点点珠光。

    盛锦水拈起一角,衣料轻软,入手丝滑,与在侯府时见着的那些珍贵衣料自不能比,但对眼下的她来说已是十分奢侈。

    再看送来的珍珠头面,上边镶嵌的珍珠算不得大,但各个晶莹圆润,光滑如镜,说是百里挑一也不为过。

    前世盛锦水见过不少好东西,这样的便是让中州贵族子弟日常佩戴都不显寒酸,更何况普通商户。

    “夫人怎不换上?”寸心不解,看清叠放在盛锦水手边的衣裙后惊艳道,“公子准备的衣裙和头面可真是漂亮,您穿上定然合身。”

    盛锦水本就生得貌美,只是与她经营佩芷轩的手腕相比,美貌不过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若见了干练出众的盛老板,却只赞扬她的容貌,反倒成了种亵渎。

    而在向来崇拜她的寸心眼里,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自家夫人。

    熏陆也好奇,凑上前瞧了一眼,咋舌道:“这珠子可真亮,韩小姐也有支珍珠簪,平日宝贝似的藏在匣子里,但跟这上头的珍珠一比,好似差得远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盛锦水担心,“是否太招摇了些?”

    寸心正想着如何劝说,熏陆已扬起脸道:“姑娘可是去宣战的!怎能输给旁人!”

    她年纪小,心思也简单。

    只觉得自家姑娘这般好,胜过韩初静千倍万倍,所以用比她好千倍万倍的东西也是理所当然。

    盛锦水抬眸,看向镜中自己,思量片刻。

    如崔馨月林妙言这般世家精心教养的女子,平素再和善骨子里也有自己的矜傲,能得她们看重的人定是要有过人之处。

    如她,便是靠着一手调香的本事入了崔馨月的眼。

    而蒋夫人商贾出身,自己与她又是初次相见。

    观她那日在钟味楼的言行,该是个看碟下菜的性子。

    既要得她支持,便要投其所好。

    想通这点,盛锦水回头对寸心道:“帮我换上吧。”

    换上衣裙,寸心又小心帮她盘好发髻,戴齐珍珠头面。

    熏陆手笨,做不来这些细致活,只能站在盛锦水身后,好奇瞧着镜中为她上妆的寸心背影。

    等做好一切,寸心退开,让两人清晰瞧见镜中那个容颜绝丽的女子。

    脸若银盘,双瞳似是含着秋水,盈盈生光。

    只一眼,熏陆就看痴了去,只愣愣道:“姑娘可真美。”

    寸心本有些失态,见她也是如此不禁得意,自己回神的可比她快多了。

    看了眼天色,她伸手轻拍熏陆额头,“时候不早了,看够了就快回神。”

    熏陆这才揉揉脑袋,嘟囔道:“姑娘赏心悦目,我多看几眼怎么了。”

    “说什么胡话呢。”寸心叉腰,佯装生气。

    盛锦水不禁摇头,笑道:“好啦,你俩怎还闹起来了。”

    寸心斜眼瞧了熏陆一眼,熏陆吐吐舌头,终是老实下来。

    盛锦水最后看了镜中的自己一眼,将鬓角碎发拂到耳后起身。

    走时经过花厅,萧南山和红桥已等在那里。

    红桥平素便恭谨有礼,今日不知为何尤甚。

    见矮身向自己行礼后不曾起身的红桥,盛锦水笑着道:“还在家中,不必如此多礼。”

    “是。”红桥不敢抬眼,只低声回道。

    心里虽疑惑,但手已被萧南山牵住,盛锦水也顾不得许多。

    “这珍珠头面与你十分相称。”萧南山目光下移,最终落在她粉白的耳垂上。

    耳垂上挂着珍珠耳坠,莹润的珍珠透着淡淡的粉光,将少女本就娇艳的容貌衬得越发清丽出众。

    虽是不舍,他还是收回目光,拿起放置在桌上的木匣。

    匣子被打开,露出里面银白的饰物。

    “还有一物,此次正好带上。”萧南山垂眸。

    盛锦水还没明白过来,便觉腕上一凉,随即发沉。

    等萧南山松开手,她才提起右手,只见手腕上正戴着银白手镯,严丝合缝。

    “这是什么?”盛锦水不解。

    若是银器,好似太沉了。可要说是暗器,未免又太轻巧了。

    “袖箭。”萧南山边回话,手指边在银镯边上摸索。

    不知他按动了哪处,只听一声极轻的动静,接着就能瞧见腕上一点银芒。

    那是枚十分精巧的袖箭,通身银白,却不是白银打造,瞧着是与镯子用了一样的材料,轻巧而又坚硬。

    “箭头无毒,只涂抹了麻沸散。我让人加大了药量,但凡擦伤一点,便是老虎也能立时晕死过去。你用时小心些,别伤着自己。”

    闻言,盛锦水哭笑不得,萧南山送的她自然喜欢。

    只是看他殷切叮嘱的模样,难免念叨一句,“我这是去赴宴,还是上战场的?”

    “有备无患。”萧南山轻笑,将她衣袖拉下,小心抚平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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