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拜堂

    便是再纨绔的世家子弟,也要从小学习礼仪规矩。

    言行举止更是要合乎身份,不能让人挑出一点错处。

    末流世家尚且如此,何况如萧家这般,传承百年依旧屹立不倒的世家,对族中子弟的管束只会更加严苛。

    萧南山坐在马上,背脊挺直,平日里他穿的多是淡色或玄色,今日却是一身大红,难得的好气色淡化了气质里的阴郁与疏离,越发衬得他贵气逼人。

    在场除了极少数的盛家人,多数之前都未曾见过。

    成亲之前,他们私下也好奇过盛锦水未来的夫婿,毕竟曾与她定亲的唐睿也算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

    在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眼里,与举人结亲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因此不少人一边觉得唐睿私德有亏不是良配,另一边又不禁替盛锦水可惜,毕竟不是谁都像盛竹那般慧眼如炬,随便一挑便挑中个举人。

    他们本来以为,盛锦水未来夫婿无再如何出众都不可能越过唐睿。

    可如今真见到了,却只有一个念头。

    唐睿才是不配的那个。

    队伍行到盛家门前,萧南山翻身下马,动作从容潇洒如行云流水,又让不少人看傻了眼。

    看着自己的侄女婿,盛大不觉挺起胸膛,心里是说不出的满意。

    早前萧南山极少出门,即便出行也多是乘坐马车。加之他过于精致的眉眼和温润的气质,盛大总觉得他身体不好,过于文弱。

    可今日再看,哪还有自己之前以为的文弱模样。

    “好好好。”盛大一时词穷,只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奇盛家新姑爷的宾客也回过神来,纷纷开口道喜,凑到盛大身边羡慕他的好福气。

    寻常人家中有喜,来观礼的宾客也会应景地恭维几句,但今日的客套话却真情实感了许多。

    萧南山下马,盛安云点燃提前准备的百子炮,噼里啪啦的响动也传进了新嫁娘的耳朵里。

    “是新郎官来了,快,赶紧把盖头给新娘子盖上。”

    不知谁一声令下,盛锦水便被大红的盖头遮挡住了视线,她也被扶着走出了房门。

    盖着盖头,盛锦水连扶着自己的是谁都不知道,她能看到的,只有嫁衣裙摆上的绣花和行走时露出的一点鞋面。

    好在搀扶着她的人十分仔细,走得并不快。

    迈过门槛后,接下来的路便是一片坦途。

    盛锦水正小心迈着步子,搀扶着自己的人突然靠近了些,在她耳边道:“方才人多,忘记叮嘱你了。我放了要紧的东西在随身妆奁的最底层,入洞房前一定要先看一眼。”

    听这声音,是大伯母无疑了。

    盛锦水不疑有他,压低声音应了是。

    “新郎官来喽!”

    门外,几个随父母吃席的孩子跑了进来,看着年纪都不大,不过三四岁的样子。

    盛大伯母眼尖,立刻瞧见了混在孩子堆里的盛禾,不过她这时候也没心思管他,而是与盛二姑对视一眼,心想怎么这么快就进来了。

    奕州有拦门的习俗,就是新郎官来接亲时,亲眷们会在门外拦人。

    若是喜糖喜饼不能打发,就要拿出事先准备的红封了。

    平常这时候,新郎官都不会这么容易进门,只要不误了吉时,总是要被刁难一二的。

    眼下距离鞭炮放完也没多久,没想到萧南山一行人就已顺利进门,难怪盛大伯母惊讶。

    他们确实没想到,萧南山身边可是有两个十分能干的小厮。

    自家公子成亲,怀人和成江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准备的喜糖喜饼能洒一路不说,就连红封都准备上百个,每个里面都放了二十文。若不是孙大夫叮嘱在盛家人面前低调些,他们怕还要在红封里塞进二十两。

    萧南山气势太盛,本就镇住了众人。

    紧跟着他的怀人成江又笑脸迎人,散财童子般见人就给红封,也难怪他们如此顺利地“登堂入室”。

    “在下前来迎亲。”

    望着双眼湿润的盛大,萧南山弯腰一拜。

    “哎,好。”盛大嘴笨,动作却十分矫健,萧南山刚准备拜下便被他扶了起来,“林公子,我家阿锦就要交给你了,往后定要好好待她。”

    话音未落,他就背过身去,抬手用袖子偷偷抹了眼泪。

    等平复了心情,他才转过身来,叮嘱道:“我家阿锦自小便乖巧懂事,只是运气不好,吃了许多苦。日后我也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想她一生平安喜乐,别再和前半生一样,受尽离别之苦。”

    他说的这些,萧南山无法保证。

    面对对方诚挚的目光,他只能移开视线,轻轻回道:“我会尽我所能护着她。”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盛大收起脸上的愁绪,强迫自己露出笑模样。

    此时,盛锦水也被扶着到了前院。

    方才还觉得眼前的热闹与自己无关,如今被家人环绕,盛锦水竟体会到了新嫁娘的情绪,心里多了丝难过。

    眼里氤氲着湿气,盛锦水闭上双眸,等心中复杂的情绪消减之后才又睁开双眸。

    她上前行礼,拜别盛大伯和盛大伯母后,在众人簇拥下上了花轿。

    花轿晃晃悠悠地被抬起,等鞭炮声离得越来越远,她才掀起盖头一角,怅然若失地望着轿门。

    阿爹阿娘若是在天有灵,会很高兴她出嫁吧。

    唯一可惜的是,这场婚事是假的。

    迎亲队伍一路吹打着回了云息镇。

    怀人成江谨记孙大夫吩咐,在盛家村时不能太过高调,免得被盛姑娘难做。

    可回了云息镇就不用顾忌这些,反倒越热闹越好,定要让唐睿知晓自己错过了什么。

    坐在花轿里的盛锦水却是不知道这些的,只是在心里估摸着时辰,疑惑迎亲的队伍还没到林家。

    饶了云息镇整整一圈,花轿才赶在吉时前进了林家大门。

    林家虽大,但除萧南山和孙大夫外,只有三个下人。

    主人喜静,下人们行事自然小心翼翼,偌大的林家因此少了几分人气。

    直到萧南山成亲,林

    家才在孙大夫的主导下变了模样。

    到处张灯结彩,焕然一新,便是此前来过几次的春绿也有些认不出来了。

    进了喜堂,早就等候在此的孙大夫却没有坐在主位上。

    盛锦水盖着盖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萧南山却是定定看着他。

    “我虽代行长辈之职,为你向盛家提亲。但到底不是你正儿八经的长辈,不该坐在这受礼。”孙大夫一顿,继续道,“日后……”

    之后的话并不适合在这里说,但萧南山明白他的意思。

    等日后拜见萧家长辈,这礼才算是真的成了。

    萧南山弯腰一礼,“我幼时孱弱,身体并不康健,那时候是您陪伴左右,细心调养。说我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都不为过,生恩与救命之恩在我眼里一样重要。您不必推辞,即便日后……家中长辈也会体谅。”

    话说到这份上,孙大夫确实不好再推辞。

    何况吉时已到,再不拜堂怕是要来不及了。

    一拜高堂。

    父母不在,孙大夫坐在首位受了两人一礼。

    二拜天地。

    萧南山和盛锦水转身,朝门外一拜。

    夫妻对拜。

    这一拜之后,外人眼中他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从此命运相连,荣辱与共。

    行完礼,盛锦水被扶着起身,送入洞房。

    之后的仪式,盛锦水倒是清楚。

    她曾是崔馨月的陪嫁丫鬟,拜堂之后就陪在对方左右

    只不过比起侯府礼仪的繁琐周全,他们的就简略了许多。

    按男左女右的规矩,两人分坐床沿。

    等萧南山接过杆秤挑起盖头后,两人又喝了合卺酒。

    房中除了伺候的寸心和春绿,便只有新人。

    整个仪式过程安静而珍重,等将合卺酒饮尽,这场婚礼才算礼成。

    礼成之后,新郎官便要出外招待宾客,而新娘子则换下嫁衣,洗去妆容,静候夫君归来。

    不过萧南山的亲朋好友都在中州,无人来此参加婚礼,这一步自然也就省去了。

    萧南山起身,看累了一日的盛锦水,体贴道:“先让寸心春绿伺候你沐浴。”

    被摆弄了一日,盛锦水只觉疲倦乏累,现下唯一想做的就是饱餐一顿,再换下嫁衣,拆掉发髻。

    如今萧南山主动提起,她自然点头应下,只想快些休整,好早些休息。

    平日萧南山身边只有怀人成江伺候,也就近日忙着筹备婚事,才临时找了些人帮忙。

    虽是临时找来的,但做事还算妥帖。

    寸心去厨房吩咐了一声,没多久便有人提了热水过来。

    这时候还有什么能比沐浴更让人轻松惬意的了呢。

    盛锦水没骨头似的泡在热水里,升腾的热气熏得她直打哈欠,恨不得靠着桶壁睡到天亮。

    她沐浴时不喜有人伺候,寸心和春绿只能守在外边。

    两人不算熟悉,平日里没说过几句话,不过她们也都清楚,今日过后怕是要常见面,一道伺候盛锦水了。

    泡在温热的水里,鼻尖荡漾着淡淡的花香,盛锦水的手拂过水面,凝结的水珠沿着靡丽的肌理滑落。

    她打了个哈欠,困倦地闭上双眸,心里则还惦记着盛大伯母出嫁前对她的叮嘱,猜测妆奁底层到底装着什么要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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