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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最后的野41我们都是彼此的小幸运……

    走出影院大厅,司染就收到了萍萍的信息。

    【电影看得怎么样?】

    司染暗暗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心里更窘了。

    【《绝山》好看吗?网上口碑两极分化,到底情节怎么样啊,你说好看的话我就跟子佑一起去了】

    司染更心虚,赶紧搜了一下《绝山》的情节,字打了一半还没发出去呢

    ,萍萍已经来了新的信息。

    【快快快别告诉我情节啦,我家佑佑已经把票买了,好坏都得看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萍萍原地飞起的兴奋。

    司染不用撒谎了也松口气。

    其实她真的很羡慕萍萍,可以很轻松地去爱一个人,她的爱浓烈专一大胆纯粹,这是司染永远不可能做到的。

    萍萍做什么事情都很洒脱,当初跟吴泽源一起顶着都有人的反对,分手时候痛过之后也绝不回头。吴泽源现在已经是个素人了,几次发信息想让萍萍帮她讲情。司染那时候都怕她会心软,没想到她直接就拉黑删除了吴泽源。

    “他现在找我,还是想继续利用我而已。”

    连司染都没想到她当初陷进去那么深,走出来的时候就很清醒。

    萍萍的微信头像也换成了酷酷的男生头,她本来就不是内耗的性格,跟子佑在一起之后,行事更放飞了。

    【你们两个接下来要去干嘛】

    【不知道呢】

    【跟斯野约会感觉怎么样】

    【不是约会,是在家里待着时间长了怕穿帮】

    【有没有考虑给斯野一次机会啊】

    司染手一滑,手机正好掉在地上。

    她肚子大弯腰并不方便,斯野已经先一步替她捡起手机。手机正好以聊天界面的位置摔在地上,那个酷酷的男生头像落入斯野的眼中。

    他把手机递给她,什么都没说。

    “我们去逛逛商场吧。”他提议。

    司染收起手机,顺从地点点头。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大部分都听他的,但是斯野却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从前她顺从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女人眼底的温柔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李雨弃的,都充满了感情。

    现在她就是单纯地不在乎,去哪都行的意思。

    浽县的商场是近几年新建的,连锁品牌,规模也很大,里面的品牌店也不少。

    司染不穿品牌,她的衣服都是某猫网站随便买的,看料子和款式过得去就买。嫁给斯野以后,尘吾院有一面墙的衣服她却连衣柜门都没怎么开过,不是因为不喜欢,只是单纯地不习惯从那里面挑衣服。

    她总觉得,那是斯野的,不是她的。

    斯野走进了一家男装店,司染便跟着进去,见他要试男装她反而自在。本来她就不想买什么,到时候还要推辞不想试衣服,总让人感觉她出来一趟不开心,像别人欠她似的。

    不管怎么样,斯野能答应她回浽县在何艳雨面前演戏,司染还是很感激的。

    斯野刚进门,两个导购就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司染不习惯这种热情,这也是她喜欢网购的原因。到了实体店无论想看什么,立刻就会跟上来导购介绍不停,这对于社恐人简直是折磨。

    斯野随便走了一圈,挑了两套衣服去试。司染已经注意到,导购看他的脸又红了,但看到司染挺着肚子跟在他后面,知道他们的关系,又不敢太暴露,只敢偷偷地看他。

    他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随便穿什么都像衣服架子似的,完全跟她不一样。

    她没有那么耀眼,怀孕以后人有点浮肿,更没那么好看了。

    司染转了个身,正好看到穿衣镜里面的自己,很普通很普通的女人。

    “小姐我们还有女装,要不要一起看看呢?”

    司染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向隔壁一家母婴店。

    她还没准备好宝宝的东西呢,一直都没有抽开时间去买。

    斯野从更衣室出来,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司染都转头忍不住看他。他随便穿什么,都像是要给这套服装代言一样。

    他走到她面前:“怎么样?”

    司染一愣,没想到他会问她的意见,茫然地点点头。

    “给叔叔的,行吗?”

    司染更是懵了一瞬。

    斯野已经转头跟服务员说了:“小两号的,同款同色,谢谢。”

    王盛程只有中等身材,的确比斯野小两号。

    司染连忙小声跟他说:“你昨天已经带过东西来了。”

    斯野垂眸,拉着她的手:“你也说了,那是昨天带的东西。”

    一圈逛下来,给王盛程和何艳雨都买了东西,司染算下来,花了有五位数。

    “你什么都不要吗?”

    司染点点头,她什么都不缺。

    斯野看着她,微垂着眼睫,沉默了很久。

    “我是真的没有需要的,你看我现在也穿不上什么好衣服。”司染到底还是那么善解人意,捏了捏自己的孕妇衣角。

    她现在这个身材,买衣服也是浪费,鞋子也比以前码数要大,再穿两个月就不能要了。

    斯野沉沉地道:“妻子如果跟丈夫说,她什么都不要,是丈夫的失败。”

    司染抬唇,斯野抢在她前面道:“我知道,我已经不是丈夫了,被你除名了。”

    “……”他这么点明,司染都不好意思一遍遍强调离婚的事情了。

    说完,斯野找了个坐的地方,让她等一下,买一杯鲜牛奶给她喝着。

    大概等了二十多分钟,她手上的热牛奶还没喝完,就看见斯野提着不少东西回来了。

    他蹲下来,把她脚上穿的普通孕妇鞋脱掉,换上了一双底子更软的毛茸茸的单鞋,上脚的感觉的确舒适。司染认识的品牌不多,可是这个牌子恰好认识,是萍萍经常逛的那家。他家店的东西,打折款都是四位数起步。

    她动了动脚就想脱下来:“这个太贵了。”

    “舒服吗”

    “斯野……”她站起来,想自己去脱鞋,一个卡通的绿色小气球却飞到了她的头上,正好被头上的发卡缠住。

    “不好意思,我女朋友的气球。”一个年轻少年跑了过来。

    司染抬手弄了半天,还是解不开缠着的带子,连发卡也跟头发缠在一起,一直取不下来。

    “我来。”

    斯野靠近,帮她弄头上的东西。

    司染垂着头,视线落在他干净的白底运动鞋上。他一贯穿的都是黑色的商务皮鞋,还是第一次看他穿这款休闲的鞋子。

    手指在头皮上摩挲的触感清晰传来,司染垂头抿了抿唇。

    气球线被去了下来,发卡握在斯野手上。

    是一个绿色的卡通小草气球,上面还有两个大大的眼睛,很萌。

    可爱得连司染也多看了两眼。

    少年拿回气球高兴地跟身后的小姑娘道:“莉莉,你的小幸运回来啦。”

    女孩却有点不好意思,害羞地红着脸,拿着气球就躲在他后面了。

    两个小年轻看起来还像是大学校园里面的小情侣,眼里是青□□意,是浓情纯粹。

    斯野蓦地抬眸:“什么小幸运?”

    少年道:“幸运草气球,今年流行的,每一个幸运女孩都要有。这个是我抽奖才抽到的,给我女朋友。”

    少年仰起脸,满脸都是身后的女孩。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了好远都没有松开,小草气球在中间高高地飘着,一会儿靠近男孩这边,一会儿又向女孩这边靠靠。

    司染突然觉得这样的感情真好,怪不得都说要在大学里面谈一场恋爱,感受一次象牙塔里面的爱情。

    正怔愣出神,手却倏尔被斯野攒住:“走。”

    “去哪?”

    斯野低声道:“去找你的小幸运。”

    抽奖的擂台就在超市门口,很简陋的小台子,搭得也很矮,购物满68元凭借小票才能参与。

    人还很多,排了一圈,司染的个子都看不到中间发生什么。有两个大熊在旁边跳着搞笑的舞,不停地有孩子们冲过去拍大熊的胖身体。

    司染一看便往后退:“我们没有小票,走吧。”

    斯野却拉不动,他个子高,能很容易地看到台上的情况。

    “我很快就回来。”

    斯野说着,把买来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把司染拉到休息椅上坐着,箭步就冲进了超市。只要68就可以参加,他随便买了个剃须刀就出来了,就是排队付账时候等了一会儿。

    尤其规则是投壶,每个人凭小票领三支签,全中能领到一等奖,那个小草气球是三等奖,只需要投中一只就能有。

    难度不大,几乎就是参与奖,很多人都领到了。

    快轮到斯野的时候,他侧眸向司染这边看了看。

    司染虽然坐在一边,但也一直在看向他那边,视线相碰的一瞬,心里有种柔软的东西缓缓

    地蔓延开。

    她居然会觉得,斯野刚刚的眼眸里有一点紧张。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一个掌管在京北都举足轻重的斯家产业的掌权人,在一个小县城里面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会紧张吗?

    司染在网上看过斯野在财经网站采访的视频,短短三分钟,记者们不断犀利提问,他眉宇不断,沉稳不惊,专业词汇严谨,从容不迫地回答,充满了精英杰出人才的味道。

    很快已经到斯野了,工作人员发给他三支塑料的签,旁边看热闹的人围得更多了。从斯野进去排队开始,人流量就变得翻倍,有好几个本来还不好意思玩的人,看到斯野都在排队,也跟着排了。

    “你看人家,多帅啊,男明星似的,都给她老婆排队,你为什么不行?”有一对夫妻。

    男的揉了揉后颈,很不情愿地也排进了队伍。

    司染把东西放在那,慢慢地走了过来。

    斯野已经投了一只签了,没中,他有点沮丧地站在原地。

    侧眸朝司染坐的位置望了望,发现她不在,挑了挑眉,神情一瞬有点乱。

    “我在这!”

    司染没能挤进去,还在外围。

    斯野抬手给她劈开一条道:“麻烦给我夫人让一条道,她怀孕了。”

    在斯野护着下,司染也到了前面。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带头鼓了掌,紧接着掌声噼里啪啦连成一串,不知道怎么着就开始起哄了。

    然而高潮热闹中,第二只签也落选了,孤单地被甩在地上。

    人群中还传来稀疏地笑声。

    工作人员把地上没中的签捡起来,对斯野道:“小伙子加油,中一只就能给你老婆领气球了。”

    斯野抿了抿唇,看了下司染。

    司染弯了弯唇,不知道怎么跟着旁边的气氛,心里也有股雀跃的感觉。

    “加油。”她在他耳边小声地也说了声。

    “妈妈,这个叔叔水平不行啊!”突然间一个清脆小男孩的声音突破喧闹,十分嘹亮。

    斯野不服气地眯起眼,瞄准。

    他身材样貌摆在那,随便一个动作都是模特既视感。司染看到有人拿相机在给他录像。

    然而模特动作也代替不了技术上的失败,第三只签妥妥地歪到了大西门。

    后面拍着的队伍还很长,接着就轮到下一个。

    只见后面那个男人,速战速决,很快投完三支,唰唰唰全中,毫无悬念地领了一个一等奖,领完还看了斯野一眼。

    司染拉了拉他的袖口,轻声道:“我们走吧。”

    斯野的目光却还望向台上,要再来一局的话,队伍已经排到门口,是不可能了。

    他眸色沉了沉,像一个丢失水晶球的小男孩似的,恋恋不舍。

    司染都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执着那个气球,其实细看就觉得那个气球质量不是太好,只是乍一眼看觉得可爱。

    不要也没什么。

    蓦地,斯野眼睛亮了亮,攒住司染的手,声音都有点兴奋。

    “你能再等我一下吗?”

    司染被他眸中的兴奋感染到,她也不累,等是可以等的。

    得到她点头,斯野便往台上去,远远地看到他跟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然后,司染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只见其中一个毛茸茸的大熊脱掉了熊外衣,从里面露出一个人来,然后跟斯野交换。

    他接过熊衣服,就在外场那样直接套上了。

    活动厅比较简陋,没有什么单独的更衣间。

    司染愣住了,跟着走过去,眼神间充满疑问。

    斯野已经穿上了熊身体的衣服,熊头被他抱在怀里:“你到旁边休息休息。”

    “你要干嘛呀?”

    “孕妇到旁边休息,人多别碰到你。”工作人员敲了敲活动牌,“你老公扮熊十分钟,送一个气球。”

    司染顺着看过去,原来除了购物以外,穿熊的衣服跳舞满十分钟也可以有奖品。

    刚才那两个人形熊就是两个小年轻扮演的。

    现在两个人时间都满了,只剩下一直斯野。

    他穿上了熊的衣服,带着大头套,正被一圈孩子包围着。

    孩子们冲上去拍熊肉乎乎的脑袋,还有独自。

    熊也低下头,招招手,伴着音乐,踩着笨重的,跟不上节奏的步子,跳着熊舞。

    期间,也有孩子跟熊拍照。熊就会弯腰,用小胖手露着孩子,一起合影。

    司染站在原地望着,几乎恍惚了。

    她有点感觉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那熊真的是斯野扮演的吗?

    “欸,你要不要跟你老公合个影啊?我们帮你拍?”热情的工作人员突然提议。

    司染还没反应过来,熊却伸出了熊胳膊。

    朝司染摇晃,招手。

    工作人员笑:“去吧,你老公叫你呢。”

    第42章 最后的野42怕她忘了李雨弃,又没能……

    司染抬脚上前,大熊一把抱住了她。厚厚的熊掌像海绵床似的揽着她的腰背,让她靠在熊脑袋上。

    毛绒脑袋是全封闭的,只有两个眼睛的地方能透气,但是光线太暗,从司染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视线在哪。

    “来来来,妹子你靠你老公近一点。”

    司染还没来得及调整,身体已经被大熊向身上一带,头跟熊脑袋正好挨在一起。脑袋相碰的瞬间,视线也相撞在一起。虽然看不清楚,可一闪而过的湛蓝色眼瞳还是闯进了司染眼里。

    “好,321!”照片定格。

    十分钟的时间还没到,熊手太大没有办法牵她,拉着她的胳膊将她带到椅子下,然后大大的脑袋一弯,示意司染坐下。

    “爸爸,你看那个熊好可爱!”

    大熊的一连串动作逐渐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比起单调地跳舞,大熊跟人的互动更好玩。

    有人不知道大熊跟司染的关系,以为这是活动环节的一部分,陆陆续续也有人跟大熊互动。

    小孩子们一一拍着对跟大熊合影,录像。

    熊很配合,遇到个子矮的小朋友还会蹲下来,遇到不会走路的小朋友,还会用熊掌托着他的小屁股。

    十分钟的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了,跟大熊互动的人还源源不断。

    熊也继续耐心配合着。

    两个打扮很潮的女生也排进了队伍,等着跟大熊合影。到她们的时候,熊愣了一下,呆呆的样子引得人发笑。

    女生一边一个站在熊旁边,拿出自拍杆照了几张,大熊双手贴着裤缝,站得笔直。

    蓦地,一个女人伸出手要挎住大熊的胳膊,熊手立刻交叉捂住脸,大脑袋也晃来晃去的。

    “熊害羞啦!哈哈哈。”众人发出笑声。

    哄笑声中,熊笨重地跑到司染身边,靠向她,并且向她指了指。

    “哦,原来名熊有主了啊。”

    看到司染明显一个孕妇的体态,两个女生也知道了熊没跟她们亲昵动作的原因,远远地朝司染招了招手。

    熊这时候脱掉了头套,露出大半头银发,英俊的面容显现出来,立刻再次引起喧闹声。

    “哇,好帅啊。”

    “妈妈,那个熊叔叔头发的颜色怎么跟我们不一样。”

    等到斯野脱了熊衣,又有人低语:“我还以为熊踩的是增高,没想到他真人真的这么高。”

    斯野把熊衣还给了工作人员,也领到了两支小草气球。因为他扮熊的时间超时,所以就多赠送了一只。

    已将换回本来衣服的男人,一手牵着一个气球,抬脚向司染走过来。

    熊头套子很闷热,又蹦又跳地弄了那么一会儿,他额头上新长出来的银发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几捋贴一块黏在头皮上。等走到她身边的时候,鬓角边还有汗珠正好滴落至腮处。

    斯野拉着她站起来,两只气球都递到她的手里,嗓音低沉柔和。

    “你比别人多一份小幸运。”

    拿着气球走在街上,才发现这个气球是今年的流行款,不少小情侣手里都有。

    过完马路去取车的路上,还有一对头发已经白了的老夫

    妻,手里居然也拿着同款的气球。老爷爷全程拉着老奶奶过马路,爷爷的脚步快些,奶奶的脚步慢些,但他很耐心,全程在等奶奶。

    秋日的碎阳洒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有种岁月静好的温柔感,一纸时光静谧深邃。

    下一秒手心处蓦地一热,司染的手也被人牵起,印着老夫妻俩走过的路线,斯野牵着她一起过了马路。

    他侧眸看下她,手里加了点力度,将她的小手几乎全部包裹在手里。

    到了车门口,气球的线很长,司染坐在车里扯着线。

    斯野接过气球,把它放出了车窗外。

    “就这样拿着吧。”

    县城没有那么多车,从商场到家的路段也很近。

    斯野补充道:“我开慢一点。”

    一路上,小草气球飘在空中荡来荡去的。司染的目光追在半空中交缠又分开的小球上,心情也默契地轻松起来。

    斯野抬眸看到反光镜上女人微微弯起的唇,心里泛起细细的酸涩。

    不知道她看着这气球上的图案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人。

    “斯野,气球就是气球,我没有在想其他的。”只是觉得气球很可爱,肚子里的宝宝应该也会很喜欢。

    斯野没想到心里的想法被她这么快看了出来,男人深沉的眼眸里流露出讶异的神色,既而蒙上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低垂下来。

    其实他早该感觉到的,司染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再次重逢以后,她变化很大。从前爱笑情感外露的女孩不见了,她安静腼腆却更加细腻,静静地呆在一边观察着整个世界。

    一直以来他早就擅长于隐藏情绪,深沉内敛已经是他抵御外界刀刃的盔甲。没人能看懂他的情绪,没人能看穿他的心思,就没人知道他的软肋,他在商场就能无往不胜。

    可在司染面前,斯野却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一个细小的动作,一个眼神都轻易能搅动他的心情。一会儿会因为她的一句话沉云暮雨,一会儿又心如悬鼓,可再下一秒可能就因为她随意一个说话的温柔音调就重新拨云见日。

    这种不能受自己控制的感受一度让他很困扰。

    商场如战场,刀锋不见血,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别人还有翻盘再来的机会,可他却没有了。走到今天为止,斯家掌权人就是他人生的全部。

    不做这个掌权人,那做什么呢?

    他的人生从来都是被推着走的,一直到了这个位置就已经犹如悬崖峭壁,回头只能是万丈深渊。

    他克制过疏离过,故意不回家,故意装作没那么在乎她,可她不知道的是,他看起来人在专注于手下的工作,浑身每一个毛孔却好像黏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感官里,所以她以为他没有注意过她的每一瞬间,他的眼里其实只有她。

    她稍微一动,他就会警觉地问她“去哪”?

    其实问出来之前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这样,但她只要一动他下意识就会害怕,怕她会离开,消失、不再回来。

    像先前一样,十年时间,他们就那样没有任何联系了。

    得到她的肯定答复之后,他又会装作冷漠来掩饰自己的不在意。

    他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割裂,却对此无能为力。

    跟林威喝酒的那一天,他用一个陌生的带着冰刃的词语来形容他。当时林威说:“我感觉你有点爱无能。”

    没有能力,不知道应该如何去爱她。

    他所有的爱最后加于她的都是伤害。

    很快就到了家了,何艳雨的小区没有严格意义的停车库,车就停在了楼道口。

    从车里下来,斯野照例给司染打开车门。

    她拽着气球下车却拦住了他,细软的手指轻轻地拽着他的衣角。

    “斯野,我以前总把你当成另外一个人是不对的。我想,我应该跟你正式道个歉。”

    她从来没有那么认真地看过他。

    男人的眼瞳深邃,里面有太多她读不懂的情愫,但当她说出道歉的一瞬,她清楚地感受到其中酸涩的味道。他垂头看着她,小小的人挺着与身材毫不匹配的大肚子,那么认真地给他道歉,说出来的每个字像刮在他脸上的巴掌这么疼。

    这段日子以来,他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浽县的,西乌堂的,晚隅山的,尘吾院的,想起他对她所有做出的偏执的,病态的,疯狂的占有,都觉得无比愧疚。

    可怕的是,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同样的做法。

    浽县时候他没有能力挣脱命运,西乌堂的两年他连自由都没有,晚隅山上的重逢是恩赐,她递出草莓蛋糕的一刻把他的心都快刺穿了。

    尘吾院里,她是他想靠近却不敢碰触的逆鳞。

    她忘不了那个人,他没有因此感到高兴,自卑的纠结的情绪几乎将他弄疯,极致之后近乎生出憎恨。

    恨李雨弃。

    恨他永远也不能再是李雨弃了。

    李雨弃的心里的纯净的旷野,而他那里早就满是黑暗的荆棘了。

    斯野摇摇头,提了一件与她道歉毫无想干的事情。

    “看到我把你的碗扔了的时候,是不是很伤心?”

    司染抬眸,浅色的茶瞳微微缩了缩。

    斯野叹了口气,抬手拢过她的后脑勺,将人靠在他的肩上。他们个子差距很大,在他身边她整个人更显得小小的,穿着平底孕妇鞋其实根本都够不到他的肩。

    她靠在他的胸口,心脏的部位。

    那个位置跳得强而有力,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在呐喊,仿佛在替主人喧嚣着压抑心底深海的情愫。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扔的。”他的声音拂在耳边,很轻很沮丧,那不应该属于一个上位者的音调。

    她不知道,她将离婚协议书寄来的那天,他什么都没干,就坐在办公室里面抽完了十几包的烟。嗓子都快被尼古丁熏焦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了办公室的监控。

    他看到了坐在大厦过道走廊里看着保洁把她送来的保温桶扔掉的画面。

    画面里面的人小小的,背过身,没再等他。她那一刻在想什么呢,会不会恨他。但他记得后来再见面,她只字未提过。她对他永远都是把心事藏起来的。

    可曾经,她对李雨弃无话不谈。

    冷冽肃涩的人此刻带着无可奈何的语气,颓丧低落地向她解释:“我只是,只是……”

    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话音到了喉中,打了几个转还是没能说出来。

    斯野松开手,捧着她的脑后,让她能够看到他的眼睛。

    “看着我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他,是吗?”

    司染抿了抿唇,半晌摇头。

    已经不会了。

    得到这个答案以后,一股空落感又填至斯野心里。明明这不是他一直以来情绪的缘由吗?到真的听到她这样说的时候,他却没有一点点快乐。

    斯野垂头,心里自嘲地笑了笑。林威说的是对的,说他好分裂。

    别人心里念着以前的他时候,他嫉妒得发疯,跟自己怄气。现在她心里把他跟李雨弃剥离了,他又惶恐起来。

    怕她忘了李雨弃,又没能记得住斯野。

    应了林威那句话:“我觉得,你有点活该。”

    可不就是活该吗?

    挺活该的。

    斯野微垂着眼眸,动了动唇。司染是个心思细腻的女人,自然发现他的不对劲。

    看出来他欲言又止,她反倒弯了弯唇,半鼓励半安慰地诱着他说。

    “想说什么就说啊,怎么胆子变小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叫别人看到,恐怕都认不出来了。”

    斯野轻轻扯了扯唇,笑中全是涩意。

    他在她面前哪还有胆子,他什么法子都用了,低声下气求了,不择手段想困住她,哪怕是极端之下跳下江水都没能留得住她。她看起来有多柔弱,骨子里面就有多倔强。

    她决定的事情,是不会回

    头的。

    连斯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关系中的天平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换倾斜的。

    从前他一声令下,便要娶她。坐惯了上位者,权利融进血液,在没想好怎么留下她之前,最简单想到的方法就是强求。乃至于在关系进展之中,他一直是高高在上地,从来没有停下来考虑过她的感受。

    现在她想通了,不要他了,他像懦夫似的,怕了,低头了。

    可是,他是心甘情愿的。

    斯野的声音有点儿哑,他看上去还能强撑住平静,可是内心的波澜已经像狂海怒浪一样掀起。

    “不要把我当成草草哥哥或者斯野了,我谁也不是。以后在你面前,我就是蓝蓝。”

    他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说话:“不管之前经历过什么,好的不好的,都忘记可以吗?以后只想做你一个人的蓝蓝。”

    高高在上的人,放弃身份地位只求她。

    司染明白,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就是等同于在求她了。

    司染也能感受得到他话里的真诚,他真的变了很多。也许几个月之前她听到这些话会有另一种心境。

    可现在她也能清楚地摸清自己的内心,没有那么多波澜起伏。

    她很平静,对他这种依赖感不亲近,也并不厌恶。她像个旁观者似的,看着斯野的一腔热情。

    她刚刚动了动唇,斯野的手已经抬至她的唇瓣。

    他不敢面对她的拒绝,那几乎等于给他宣判死刑。

    “你们两个怎么楼下说话,风不大吗?”喊声打破了沉寂。

    司染慌忙从斯野的怀中挣出来,垂头整理耳边的碎发,身边的人却从容地重新握住她的手。

    “他们是谁?”斯野问。

    司染不用抬头看清人,听声音都能知道是谁。

    是那个嘴里说着舅妈也是妈,占尽了便宜却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帮她打一个电话回家的女人。

    陈枚和何岩舟两口子。

    第43章 最后的野43总算有一天有人帮她讨一……

    闻言,斯野的眉目一敛,神情恢复到从前那种淡然自若,沉稳镇定的上位者姿态。

    陈枚热情地过来要拉司染的手,女人一怔向后退了退,斯野顺势牵着她的手将人往身边一带,不偏不倚避开了陈枚的接触。

    陈枚手抬到一半,尴尬地落下,满脸堆笑看向斯野。

    “这位就是我外甥女婿吧,哎呦,真的是一表人才啊。”

    陈枚说着,掐了一把在旁边看着斯野那辆SUV车眼神发亮的何岩舟。何岩舟这才回神,也热情地咧开嘴:“外甥女婿,你这车不便宜吧。”

    斯野翘了翘眉,目光朝车上一掠,瞳眸微微下压:“我也不知道,这是我老板的车。”

    话音一落,何岩舟张着的嘴没收回来,陈枚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变化。

    “小染,小野,你们怎么还在门口站着,风大。”何艳雨从楼上下来,看到陈枚的时候脚步一顿,显然也没想到这两个不速之客登门。

    何艳雨理也没理,越过两人来握司染的手。她从小就体寒,容易手脚冰凉,入秋之后还容易生病。

    一抓之下手却热乎乎的,何艳雨顿时对斯野的印象又好了些。

    能知道天冷给媳妇暖手的男人差不到哪去。

    看到陈枚两口子,何艳雨的心咯噔一下就像掉到了冰湖里面,现在握着司染暖烘烘的手,心里又像被暖壶烘着一样。

    斯野从车后座里拎出来买的东西,给何艳雨看:“妈,给你带了几件衣服。”

    何艳雨接过来,直接拎出来一件一抖:“哎呦真是破费,这料子,双面呢大衣啊。”

    衣服牌子上写的都是英文,何艳雨读不好,但她也知道双面呢大衣就是贵,最普通的都是好几千。果然,大衣在陈枚眼前一抖,仿佛把秋天的颜色抖在了陈枚脸上了一样,那张脸比黄落叶还黄。

    何艳雨喜滋滋地收起东西:“上楼吧,鸡汤都炖好了。”

    斯野自然地扶住司染,嗓音低沉温柔:“你慢点。”

    陈枚瞪了何岩舟两眼,那呢大衣她也相中了个同款,某宝高仿699,何岩舟愣是没舍得给她买!

    何岩舟垂头,假装啥也没看见。

    何艳雨家的楼比较老旧,楼梯又抖又窄,就算是司染这么小的脚,要是穿个高跟鞋,鞋跟都会经常卡在外面,的确很不好走。

    前面斯野扶着司染一步一步慢慢地走,陈枚撇撇嘴:“瞎矫情什么啊,还以为多厉害呢,弄半天是个司机。”

    何岩舟立刻皱眉:“小点声。”

    陈枚不服气地:“我又没瞎说。”

    两个人的声音全传进斯野和司染的耳朵里。

    她侧眸瞥了他一眼,他也刚好转头看他,瞳眸里闪了闪,略有狡黠之色。

    司染抿了抿唇,再垂眸,唇角勾起了抹细小的弧度。

    等到了家门,摆在地上的拖鞋只有斯野和司染的两双。

    陈枚嚷了半天,何艳雨都没理,到厨房忙络起来。司染刚想上前,被斯野按了回去,眼神叫她坐好。

    陈枚干脆脚一蹬就穿着脏鞋直接进来了,何岩舟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被她眼一瞪,没了脾气。

    陈枚一进门,眼见司染纹丝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火气开始上窜。

    “哎呦,现在当了富太太真的就不一样了,想当初在舅妈家的时候可伶俐勤快了,现在动都不想动一下了。”

    何岩舟用胳膊肘顶了顶她,直接把陈枚顶沸了:“干什么。我说的错了吗?我是教她。小染啊,舅妈是过来人,告诉你啊,女人嫁了人不能总想着享男人福,以前在家该怎么做事的就得还怎么做事。咱们不能自己把自己架到一个娇滴滴的位置上面。你说对吧,这位……外甥女婿怎么称呼啊?”

    斯野淡声说了名字,何岩舟枚蹙了蹙,陈枚便已经开始直呼其名了。

    “斯野啊,你说舅妈说得对不对?”

    斯野淡淡地抬眸,扶起司染的手背拍了拍,拿眼看着陈枚问她:“小染以前在你们家住的时候,都干什么?”

    陈枚眼一翻:“这姑娘啊,还是亏得我教育,打小在我们家,我就教她动手。就比如长辈们入座了,这热茶热水的就得端上来,而不是叫长辈冻得缩手缩脚的坐在这,这是基本礼仪。”

    “哎,也罢。”陈枚手一抬,“谁叫小染家里小县城的呢,根本不懂我的苦心。我们京北大城市来的,就得讲究这么些规矩,可惜了,我一片苦心,最后不落点好,人家到头来还怪上我了。”

    陈枚朝厨房那看了一眼,老格局的屋子,抽油烟机没那么好,厨房门是关着的,何艳雨听不到。

    “斯野你说,我叫小孩干点活这对不对?人啊,就不能懒,动动手灵灵脑,要不是我叫她干家务活动脑子,最后能考上大学吗?”

    最后一句话说完,何岩舟头快埋到胳膊肘里去了,感觉没耳听,也没胆对视斯野的目光。

    何岩舟啥也不管了,掏出手机,假装啥也没听见。这也是他一贯的作风。

    正对面坐着的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态度谦和,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何岩舟每一次对上他的眼神就觉得全身都发凉。这个人好像眸里藏着一层冰,但就是看着你,就能把人冷死。

    “斯野,你们怎么结婚都没跟家里人说啊?”陈枚那张嘴好像不会累的似的,一个话题没完,一个话题又起。

    何岩舟装死,司染本来就话少,何艳雨不在,她一股脑地开始对斯野进攻起来了。

    问一句答一句,两句话之后,陈枚心想,还挺好拿捏的,根本不像之前得到的消息说司染嫁了一个开豪车的老总。

    斯野慢条斯理地,也不急,似乎对今天的话题挺有谈兴,破天荒跟陈枚聊了起来。

    “怕丈母娘不同意,先斩后奏了。”

    司染飞速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脸上神情自若,说得跟真的似的。

    陈枚啧了啧嘴:“她有什么不同意的啊,你虽然是个司机,可也是大京北的司机啊,怎么不比小浽县的好。咱们小染也算是从小地方飞出去了,也得亏了你。斯野你们新家住哪啊,几环啊?”

    “挺远的。”

    陈枚翘了三根手指:“三环?”

    斯野手指在座椅扶手上随意地敲了敲:“哦,那没有。”

    “四环?”

    斯野眯了眯眼。

    “连四环都没有?你这也太委屈我们小染了。”陈枚眼一合,头很不屑地一甩,推了何岩舟一把,“还不如我们呢,我跟老何好歹也住在北四环。要是一拆迁的话,我们就是千万富翁了,就财富自由了。”

    陈枚没注意到,刚才一推把何岩舟手机上刚查出来的界面给退掉了。何岩舟摸出来老花镜戴上,又开始查,整个人头都快埋进屏幕里面。

    斯野问:“舅妈家住哪?”

    “泗水桥那片。”陈枚家其实都没小区的名字,她只能说个范围。

    斯野拧了拧眉:“靠近泗水广场的那一片老城区红砖房吗?”

    陈枚脸有点白:“现在就是红砖房最值钱,一拆迁的话,少说都得分给七位数。”

    正说着,何艳雨推开厨房门,斯野第一个抬脚起身迎了上去,司染也想动,被他按了回去。

    “我来。”

    斯野帮何艳雨把汤菜都端了上来,碗筷一一摆好。

    陈枚两口子除了洗了个手以外,屁股都没挪个窝。

    期间何岩舟嘶了一声,对着手机看看,又对着斯野看看,被陈枚劈头骂:“吃饭了,呆子似的。”

    何艳雨落座,翻眼看了一眼陈枚:“嗓门小一点,我女儿肚子里宝宝听不了噪音。”

    陈枚嗤了一声:“呦嫂子这气势也是上去了,不就拆了八十万吗?刚才正聊到这里呢,我和老何那个房子要是一拆……”

    “你们那个房子拆不了。”斯野舀了碗鸡汤放在司染面前,头都没抬,淡淡地道。

    陈枚脸一绿:“你这小伙子不会说话啊,什么拆不了拆不了,说话挡人财路损阴德你懂不懂。”

    陈枚胳膊肘蓦地被何岩舟撞了下。

    何岩舟指了指手机,张了张嘴。

    陈枚一烦:“哎呦你干什么,烦死了。”

    敲门声正好在这个时候响起,咚咚咚得敲得很急。

    何艳雨一愣,怎么今天这么多不速之客,她也没喊老王来啊。

    斯野已经去开门,门一开陈枪一头冲了进来,火急火燎的样子。

    一看陈枚,气都喘粗了:“妈,你们来这干嘛!”

    “哎呀你这死小子,我跟你爸来看看你姐不行啊。”

    陈枪冲过去,站在司染旁边,没头没脑来一句:“姐,不是我说的。是他们两个给我介绍一个相亲对象,我才多大,学还没上完呢,就让我相亲。我不乐意,他们倒好,跟人家搞成一家的似的,跟踪我。”

    陈枪其实长得有几分帅气,小伙子血气方刚的被一个大他十岁的姐姐看上了。姐姐家境不错,陈枚当然不想放过这个好事,一个劲撮合他们。可陈枪哪受得了,他才十八岁,人生都没开始呢,就相亲,结婚?

    他躲着那女的,陈枚就帮她搞陈枪的行踪。

    几回跟踪之下,陈枪的事情没弄明白,倒发现司染肚子大了,怀孕了,嫁过人了。

    陈枚两口子今天来就是要问何艳雨要拆迁款的。电话里面谈了几次何艳雨不松口,他们就上门来要了。

    陈枚觉得何岩舟是何艳雨亲哥,老何家的根都没有一套房子,更何况现在他们家生的是独苗陈枪,何艳雨家是个女孩,还已经嫁人了。

    这拆迁款,就算不全给,也应该分一半出来给陈枪结婚用!

    司染看陈枪急得一头汗,轻声道:“坐下来吃饭吧。”

    陈枪哪敢坐,感觉干了坏事的似的没脸见人。司染跟他说了多少次,不要把结婚的事情告诉陈枚,现在还是因为他,闯了祸。

    斯野目光向他身上落了落,手往边上的座椅一拍:“你姐叫你坐,你就坐。”

    他声音不大,可动作中有种权威感。

    陈枪还没想清楚怎么回事呢,一屁股已经坐到他旁边来了。

    感觉好像是身边坐了一个老师,不敢不从。

    斯野看向陈枚道:“泗水广场那一片靠近泗水桥,就算拆了也没有大规模新建的面积,不会有开发商有兴趣做这种慈善生意。如果要拆也是等楼板到年龄了划归为政府保障性住房,拆补价格也不会按商价。”

    “不过,红砖房的年限还挺高的,等到那一天,还需要五六十年吧。”

    陈枚一愣,脸色红白变化,哪还注意到何岩舟扯她胳膊的动作。

    哼了一声:“你一个小司机不懂也不奇怪。”

    陈枪刚喝了口汽水,听到这话直接呛住了!

    何岩舟拉陈枚,小声嘀咕提醒:“他不是司机。”不过他声音很小,陈枚没听见,还在发作。

    “等我们那个房子一拆迁,我跟老何就不在京北住了,到时候回浽县来随便包几栋别墅,也会照顾照顾你们的。”

    斯野还是慢条斯理地态度:“没那一天,拆不了。”

    陈枚彻底火了:“你是不是有病,故意跟我过不去。”

    何艳雨筷子一摔,指着门,也爆发了:“你有病吧,从进门到现在忍你好久了。当着孩子的面才给你点脸,现在,给我滚。”

    斯野道:“妈,你别生气。”

    司染也有点急,何艳雨有哮喘,一激动容易犯病。

    陈枪也受不了了:“妈,你说话能不能不这样。”

    陈枚嗓子跟公鸭似的,戳陈枪脑袋:“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何岩舟猛扯陈枚:“行了,别丢人了,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陈枚甩了何岩舟:“艳雨,我要的也不多,你那四十万现在给我是人情,我们不缺钱,也不缺你那四十万,就是人活一口气,要教教你做人的本分。怎么能自己拿了钱,都不知道分你大哥一半呢?”

    “我跟老何刚才也说了,我们的房子但凡一拆迁,那我们就是千万富翁,在乎现在几十万的零头吗?到时候……”

    斯野蓦地嗤了一声,眸色已经猝然变得很冷:“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你那拆不了。”

    陈枚一叉腰,活了半辈子也从没见过斯野这样的。

    看着斯斯文文,一开始态度对她也毕恭毕敬,怎么现在就一个劲地来拆她!

    没钱,想在丈母娘面前表现呢吧!

    “来来来,你说,为什么拆不了!今天你要是说不出来一二三,我横竖是个长辈,你给我磕三个头不过分吧。你要是说出来让我服气的话,我陈枚今天头就剁下来……”

    “哎哎哎,你别瞎扯了。”何岩舟连忙站起拦住她说瞎话,在她耳边说:“这个人是斯野,斯总。”

    “什么玩意?”陈枚啥也听不进去,指着斯野道:“我就不信了,拆不拆还能你说的算吗?”

    斯野慢悠悠地给何艳雨夹了菜,给司染添了汤,淡淡地挑眉:“嗯,拆不拆,我说了算。”

    他说完之后,全屋什么声音都没有。

    陈枪蒙着头

    扒饭,想笑又不敢笑。

    一边出糗的是他妈,可他又从没看过谁能制得住他妈过,心里又有种又爽又不敢的劲,只好偷偷地去看斯野。

    他好像没事人似的,照顾着何艳雨和司染吃喝,就好像来这里的重点就是桌上的食物。

    旁边,何岩舟把陈枚拉到一边,一会儿拿着手机翻来翻去,一会儿窃窃私语说着什么。

    陈枚时不时朝斯野这边看看,脸色变了又变,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陈枪扒着白饭抬头,看向斯野,嘴里还含着饭:“姐夫?”

    斯野嗯了一声答应了他。

    陈枪压着嗓门:“我妈等会儿一定会说一句话。”

    斯野挑了挑眉,想了下:“我好像知道。”

    陈枪眼睛眨了眨,真知道?

    斯野道:“我写出来,然后你说。”

    陈枪猛点头。

    没一会儿,陈枚和何岩舟坐了回来。何岩舟倒茶,陈枚笑得跟刚才说脏话的判若两人。

    “那个,都是一家人,开开玩笑而已,别当真啊。”

    说完,陈枪没憋住,笑得饭差点都喷出来,桌子下暗暗比出大拇指。

    连司染都弯着唇角。

    何艳雨表情也乐滋滋的。

    陈枚都没懂他们笑什么,但笑总比其他的要好,要是真追究起来,怕他们一家子后面得吃不了兜子走。谁能知道面前的人居然是京北权贵呢。

    陈枚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可腿软脚也抽筋,感觉随时都能晕过去了。

    这时候,斯野蓦地抬眸喊了一声:“舅妈。”

    陈枚“欸”了一声,彻底软了下来,没站稳把椅子向后一撞,差点把柜子上放的瓷壶碰碎了,还好何岩舟扶着了。

    斯野看了看桌:“汤没了。”

    陈枚愣了愣:“欸,好,舅妈给你们盛汤。”

    一顿饭后半场的时间没了陈枚搅局吃得还算融洽,倒有了家里的氛围。陈枚变成了忙前忙后的人,屁股就没坐稳过位置。

    到最后刷碗的时候,何岩舟想去帮忙。

    斯野淡淡地道:“舅妈说,动动手灵灵脑。舅舅您不想让舅妈以后脑子更活络点吗?”

    窝窝囊囊的何岩舟被点了名,吓得一个劲眼神向陈枪求助。

    陈枪蒙头开始干第二碗饭了。从前小的时候,他还不懂,陈枚让他去欺负新来的姐姐,他就去欺负司染,还觉得很好玩。小时不懂,但有记忆,长大了以后这份愧疚就一直种在心里。

    可陈枚在家里张扬了一辈子,何岩舟听她的,陈枪作为儿子也不能对她怎么样。终于遇到了一个能把她制得服服帖帖的人,这场面既新鲜又爽快。

    小时候表姐在家里没少干活,受那么多委屈,总算有一天有人帮她讨一口气了。

    第44章 尔尔换位44他对着镜子微微勾起唇,……

    陈枚雄赳赳气昂昂的来,怎么都没想到被人制得一鼻子一脸的灰。以为何艳雨还是十几年前的何艳雨,随便怎么欺负。可是哪知道何艳雨那时候是念着一家人的亲情,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亲大哥能任由外甥女受委屈,心这么硬。

    当初司染去京北上高中,何艳雨每个月都省吃俭用给闺女寄钱过去。回回电话里何岩舟说的话都漂亮,可直到司染偷偷坐车回浽县出事的那次,她才知道寄过去的钱一分都没有用到司染身上。

    从那天开始,何艳雨就跟何岩舟决裂了,也没让司染再认这门亲。

    大学四年里,司染很争气,卖画接兼职赚了不少钱,何艳雨卖馄饨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母女俩生活就没有困难了。

    前几天,陈枚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司染嫁过人的消息,旁敲侧击就想打听点斯野的消息。何艳雨留了个心眼,怕陈枚那个尿性知道了以后会找斯野的麻烦,没怎么多说。陈枚转弯抹角最后就到了钱的问题上,她们母女两个的拆迁款要拿走一半去给陈枪买房子。何艳雨没给她好脸色,电话直接挂了,本来以为陈枚就此消停。

    可怎么都想不到人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居然能追到家门口来。

    陈枚临走的时候还心心念念地想提钱的事情。

    何岩舟拉着她:“你没听出来吗?人家知道陈枪在哪上学。”

    “知道就知道呗。”

    “枪枪在学校跟人打架那次,打架对象就是人家侄子。”

    陈枚咽了下,没想到这事这么巧。

    当时陈枪打架,学校领导第一时间就联系到了家长。陈枚那个泼皮的人接到学校领导的电话就怂了,人火急火燎地往学校冲呢,又接到电话说打架对方的家长息事宁人,没追究陈枪。

    但是当时陈枪并不知道,还以为要请家长,偷偷地去喊了司染来。

    陈枚后来托人又打听过,听说陈枪得罪的人家底挺厚,跟两边学校都有关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就没追究陈枪,但是据消息说,当时本来学校是要一并处分陈枪的,对方一个电话就转变了风向。

    “那那那,当初枪枪……电话不会就是他打的吧。”

    何岩舟长叹口气:“所以你就别作了,得罪了那位没好果子吃。人家能这么迁就,现在是看在司染的面子上。咱们枪枪上次能没事,也是沾了司染的光。”

    陈枚厉害了一辈子,可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人,遇到真正的硬茬人就怂了。

    眼看着斯野在这里她讨不好好果子,只好跟何岩舟先回去了。临走的时候想带着陈枪呢,谁知道他借口出去买个烟,人去了就不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陈枚对着斯野那个眼神就浑身发软,每个毛孔都打颤,实在忍不住没等陈枪就先走了。

    两口子为了撑面子,还是开车来的,长安汽车,十万买的呢。本来风风光光地开到浽县显摆的,现在都不好意思挨着斯野的车过。

    何艳雨望着这两人的背影,长叹一口气。

    “让你见笑了。”她这话是对斯野说的。

    新女婿第一次上门,看到了这样的穷酸亲戚样,任哪个母亲心里都不舒服。谁不想给闺女一个像样的娘家撑腰呢。

    斯野手掌落在何艳雨肩上,低声:“妈,我们是一家人。”

    何艳雨浑身一怔,心口缩了缩。

    自从司政亮把家里最后的五万块存款全部带走,丝毫不管她们母女死活,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在哪里。

    何艳雨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带着小司染从普通的农村主妇,开始想生计,用借来的钱买推车,卖馄饨。

    一个人把小司染送到大城市读书。

    一个人留在浽县挨日子。

    这么多年来,何艳雨突然有一种再次被庇护的依仗感。

    她转过身看向斯野,想起来那句古话:女婿如半子。

    何艳雨看着站在她身后的斯野,并没有看出外界对他的那些定义。他从头到尾眼神和爱意全落在她女儿身上,覆在她肩上的掌温也带着力量。

    哪有什么京城权贵,就只有一个普通的青年人,跟司染一样,都是她的孩子。

    陈枪其实就是不想跟陈枚他们一起走,他早就回来了,躲在边上看着他们的车开走才出来的。

    耷拉着脑袋问何艳雨:“姑姑,我能不能在你这住两天啊。”

    他不想回去,回去陈枚又像发疯似的拉着他见那个女的。

    少年蹲在地上,递过来一根烟,斯野接了过去,靠在阳台上点火。

    少年性子直,绕不出弯弯,看着斯野道:“其实我以前就挺喜欢你的。”

    斯野没什么反应,吐了口烟圈等他继续说。

    陈枪道:“我喜欢你是因为向玄讨厌你,他讨厌的人我就要喜欢。”

    斯野一顿,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陈枪道:“你笑我幼稚?”

    斯野微嗤:“难道不是吗?”

    陈枪丧丧地叹气:“你觉得是就是吧,反正我现在也挺理解向玄为什么讨厌你。一开始我其实挺讨厌你的。”

    “……”陈枪也发现他话里颠三倒四,瞥了斯野一眼,见他没在意的样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继续道:“以前我感觉你太阴郁了,看起来就让人害怕。没有我师伯亲近,有时候我都觉得师伯要是向玄叔叔就好了。”

    还差一句话他憋在心里没说,要是付荡是他姐夫就好了。

    没那么大胆子说。

    斯野烟一抖,没刚才那么淡然,瞳眸下晦暗的情绪深邃难懂。

    半晌,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啊?”陈枪早就想别的去了,骤然被他拉回话题,都不知道他说什

    么。

    “付荡。”斯野摁灭烟头,很快又新点了根,语气很涩,“喜欢付荡什么。”

    “我师伯啊,爱开玩笑,跟他在一起轻松,没有压力。他还懂得照顾人,遇到事也不怂,哪个女人不喜欢呢。”

    斯野眉头一压:“哪个女人不喜欢?”

    陈枪缩了缩肩:“当我没说。”

    他们两个男人在阳台聊天,隔着个玻璃窗,司染和何艳雨坐在客厅里也聊着心里话。

    “饭桌上他说,结婚没告诉我,是因为怕我不同意?是真的吗?”

    司染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们的婚姻就是稀里糊涂结的,离的时候她的意愿很坚决,但是要说理由又跟寻常夫妻离婚的理由都不一样。

    何艳雨扬了扬下巴,握着司染的手:“妈给你句实话吧,这次回来,妈看他挺满意的。”

    司染心颤了颤,觉得事情好像变得更复杂了。

    “妈是过来人,男人心里有没有你,眼睛里面能看得出来。从前妈担心他是那种玩弄感情的有钱人,怕你吃亏。现在妈能看出来,他是喜欢你的。”

    司染心口一抖:“怎么看出来的。”

    “妈不是说了吗,看眼睛啊。喜欢一个人,那个眼神是藏不住的。”

    吃饭时候汤溅了点在司染手背上,她自己都没察觉,斯野便拿了纸巾帮她擦掉。从头到尾他目光都追在她身上,什么菜她多夹了两筷子,他就默默地总把转桌挪过来,把那道菜挪到离司染最近的地方。

    何艳雨看着阳台上的男人道:“现在你们已经有孩子了,后面的日子要好好地过。”

    司染垂睫,半晌抬眸刚张了张嘴,何艳雨起身,半鬓花白的头发正对着她。

    “妈给陈枪这个臭小子铺个床去。”

    迎着那苍白白发,到底没开得了口,她缓缓地点了下头。

    何艳雨家里就是个两室一厅,厅都不是个正式的厅,很小。

    平时她一个人住挺宽敞的,现在一下子加了三个人就显得很挤。

    陈枪愣头愣脑地,跟斯野聊了一会儿天之后整个人一股亢奋感。他完全没想到,斯野的大脑像个智能电脑,跟他聊什么他都能接得上话。

    两个人子丑寅卯的话题侃了一半,最后为了故意为难他,陈枪说了个专业的,没想到扯到赛车,斯野居然也能说得上话。

    “你开过赛车?”

    斯野弹了下烟灰:“那倒没有。”

    “哦。”

    “赞助过比赛。”

    “……”

    “上一届的飞车杯吧,赞助商有记和孙公司的一点占比。”

    “……”

    大佬就是大佬,优秀得太早。

    陈枪问他,听说你会五国的语言,花多少时间学的啊。

    人家轻描淡写地,加一起两年不到吧。

    “我靠!”

    陈枪学了一个英语学了十几年了还没明白,感觉就像被人指着脑袋说“你是猪”没啥区别。

    可每每被虐,却也掐不掉陈枪想跟他聊天的欲望。他感觉斯野像个大仓库,里面装着数不尽的宝藏,只要跟他说话就能挖出来宝藏。

    最后还是何艳雨在外面喊他洗澡才结束了话题。

    陈枪恋恋不舍地拉开阳台门,却被斯野叫住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陈枪一愣:“啥感觉?”

    斯野眉头收了收,抿了抿唇,沉着嗓音:“我跟你师伯比,还那么差吗?”

    陈枪嘿嘿一笑:“没没没有了。”

    “比他怎么样?”

    陈枪摸了摸后颈:“平手,姐夫你现在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也直线上升了!”

    少年撂出话,雀跃地奔了出去,迎着何艳雨的喊声吆喝:“来啦来啦。”

    晚风中斯野的唇角却又收了收。

    聊这么半天,才平手。

    他烟一抖,迎着风灭了。

    晚上,何艳雨在客厅给陈枪打了个地铺。司染也洗漱好了,正在手机软件上看宝宝今天的发育动态。

    陈枪一看地铺,抓了抓头。

    何艳雨看出来,问:“怎么了,还嫌弃。”没准备惯着他。

    “不不不。”陈枪连忙道,“我就想问,晚上我能不能跟姐夫一起睡。”

    司染手一颤,何艳雨动作也停了。

    洗漱间里本来正在刷牙的斯野,突然传来咳嗽的声音。

    陈枪道:“姑姑你这里正好两间房,你跟姐姐今晚睡一屋,我跟姐夫正好可以在另外一个房间。”

    司染感觉陈枪好像是天上派来的神助攻一样,她正愁着在浽县被迫跟斯野在一起住,不知道拿什么态度相处呢。

    “行。”她一口应下来,“妈,我晚上也想跟你聊聊天。问问……怀宝宝的事。”

    “好好好!!!太好啦!”陈枪把耳机扔得老高又接住。

    斯野从洗漱间出来,脸上的颜色比窗外的夜色还黑。

    何艳雨看了看这情形,缓声道:“你们两个小夫妻分开睡,恐怕不好吧。”

    陈枪接话:“没什么啊,他们回了京北天天一起睡,就这一天不耽误。而且我姐肚子大了,睡一起也不能做做做……哎哎哎呦,疼!姑姑!”

    陈枪捂着后脑勺看着何艳雨,她常年和面搓馄饨的手,劲真大啊。陈枪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768-396……

    半天没算出来!!

    何艳雨老脸都快红了,手一摆:“我不管你们了,自己分配吧,总之我这就这鸟窝大的地。”

    司染抬脚向斯野走过去,轻声道:“我晚上想陪陪我妈,难得回来一趟。”

    女人声音很软,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眼帘对着光像噙着一汪水,说不出的好看,也说不出地让人心发软。

    斯野叹了口气,嗯了一声。

    司染转过身,收拾了东西要走,斯野蓦地拦住她,手放在她的肚子上。那里已经开始变硬了,高高地挺着,直抵着她的胸口。

    她晚上睡不好,只能侧着,还容易醒。

    “晚上有事叫我。”

    司染眨了眨眼,笑:“不会有什么事的。”

    她笑得真好看。

    她以前很少在他面前笑的,几乎就没怎么看她笑过。

    斯野直直地看向她走进屋子里,关上了房门,心里嘴里都像刚刚生吃了一个柠檬似的,又酸又涩。

    陈枪从后面绕过他的肩想勾他的背,动作做到一半发现还得垫着脚才能够到他。

    这也太虐了。

    陈枪收了手,啧了一声:“想不想追回我姐姐?”

    斯野侧眸看向他。

    陈枪一拍胸脯,热血倴张:“前姐夫,我现在特别崇拜你,要不要我帮你献上一计,咱们放个大招?”

    斯野头也没抬,径直去了另一间卧室。

    陈枪不羞不恼地跟在他后面:“女人都心软,尤其是我姐。我小时候那么混账我姐现在都能原谅我。你一定没有我混账。”

    斯野转头看了他一眼,陈枪触电似的跳开,用手挡着他。

    “这是我姑姑家,谋财杀弟我姐不会放过你的。”

    斯野冷哼了一声,心底却不好受。

    也许,他真的比面前这个二傻子更混账过。

    这阵子他公司上的事情积压了不少,季时愿彻底完蛋之后斯南天也没什么牌可以再出,有点鱼死网破的苗头。记和虽然五年来风向已变,掌舵人洗牌,但也有一批斯南天的利益捆绑体还在做垂死挣扎。

    不到最后一刻形势陡变都有可能。

    他本不该这时候离开京北的,可走的时候霍言和子佑却出奇一致地都没劝他。他们帮他隐瞒了真实行踪,伪造了他人在国外莅临另一场商业联会的虚假行程。

    霍言和子佑跟了他十年,心里的默契不是别人能比及的。他们都知道斯野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上是拿命换来的。

    可他要去浽县做的事,比命还重要。

    没了那个人,他命都不想要了,连京北的江都能跳。

    斯野展开电脑,便投入到了工作中,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回着邮件。陈枪摊开手机,正跟向玄连麦视频呢。两人不打不成交,又经常一起练赛车,处成了互怼的好基友。

    陈枪转着镜头炫耀着跟斯野一个屋。

    向玄重机车一踩,停在路边,骂了口脏话:“陈孙子,别跟我抢叔叔。”

    陈枪轻笑:“玄王八吃醋了。”

    “呸,你可别欺负我叔叔。”

    陈枪起身,他们这个屋连着个北小阳台,拉开门压着声音:“你以前不是挺烦他的吗?”

    向玄骂道:“你不也挺烦他的吗?”

    陈枪闷声了,看着屋里的人,长吸一口气:“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

    “你叔叔挺讨男人喜欢的,你看咱俩不就是被他收服了吗。”

    “滚,我婶婶呢?”

    “跟我姑姑一个屋呢。”

    闻言,向玄默了默。都回浽县了还没一个屋,说明关系还僵着。

    向玄烟咬在嘴里,眉头凝着,感觉这样下去不是回事。

    “跟谁打电话呢?”买烟回来的付荡挑眉问。

    他们两个没事干,大半夜地在外面骑机车呢。

    向玄下意识地手一收,付荡还是看到了屏幕里面的人。

    陈枪把镜头从斯野那又转过来,无比魅魔的音调:“听到吗?那是不是法语啊?我天,你叔叔太酷了!”

    向玄瞥了眼付荡,没啥心思跟他聊了:“挂了挂了。”

    陈枪还在那絮叨呢:“我现在超想撮合他跟我姐的,这样他就能做我永远的姐夫,带我飞,带我……”

    视频挂了,后面的话没听到。

    向玄抬头,视线刚好跟付荡一碰。

    付荡扬眉:“他们回去了?”

    向玄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付荡嗤了一声,踩着重机车油门,发动机轰轰作响闯进夜色里。

    向玄掐掉嘴里的烟,狠狠地仍到了一边,心里闷闷的,好像背叛了付荡。从前他是一股脑站付荡这一边的,可现在心里的天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倾斜了。

    尤其是下午知道陈枪那次没被学校处分,是因为斯野提前知道了他跟司染的关系。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太沉默,藏那么深,谁能知道呢?

    从前他以为斯野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可越接触越发现,他是那种遇到任何事都能游刃有余,可偏偏无法过情关的人。

    下午的时候,肖宁带他去了一个地方。

    向玄只能说,他完全被西乌堂的存在震撼到了,以至于刚刚在镜头里看到斯野的时候感觉到那么不真实。陈枪刚才还在夸他法语流利,但是如果看见他在西乌堂用不到三个月时间,在近乎苛严残酷的情况下学会这门语言,陈枪估计心情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该会和他现在一样,恨不得再也不要听到从他嘴里说出那种语言。

    西乌堂的一切他单单看了一眼就浑身发颤,飕飕的凉意直逼脑壳,难以想象在那里黑白不分,不接触外界封闭性生活两年会怎样。

    另一边,陈枪挂了电话吹着口哨从阳台进来。

    秋风比较寒,从窗口吹了进来,激得斯野突然咳嗽起来,咳了半天才好,下床倒了杯热水压着。

    陈枪鬼魅似的盯着他看,看到斯野无奈地问:“你又想起什么了。”

    陈枪压着音:“前姐夫?”

    斯野抬眸看了他一眼,蓝眸里闪着寒光。

    “姐夫!”陈枪立刻改口,“你刚才咳嗽起来挺像一个人的,李寻欢!你想没想过李寻欢为什么那么招人喜欢,女人见一个爱一个,你要不要学习一下。”

    斯野放下水杯,理都没理。

    “你要装可怜。”

    “李寻欢装可怜的时候,就有种病美人的美感,你看看多少女人前仆后继喜欢。”

    斯野坐回床边,沉着眸,一句话都没说。

    陈枪细细看了他一眼,摇头:“算了吧,恐怕这招对你没用。”

    他自顾自地上了床,正要关灯,斯野道:“留灯。”

    音还没落,陈枪手快,灯已经关掉了,一片黑暗兜头罩下。

    斯野搭在床沿的手攒得紧了紧。

    陈枪摘掉一边耳机,问:“你说什么?”

    斯野抿着唇,不再理他。

    陈枪却长叹一声:“真愁人啊,到底让你怎么样才能打动我姐啊,哎。”他翻了个身,又道:“我也没有恋爱经验,帮你问问我们班上恋爱高手吧,他半年泡到两个校花。”

    隔了一会儿,陈枪手打着字,跟人聊天聊一半,都快迷迷糊糊睡着了,后背突然被一拍。

    斯野还坐在那,眼眸透过月色泛着阴森森的蓝。

    陈枪一抖:“哎呦我滴,你吓死我了。”

    斯野沉着音问:“为什么对我没用。”

    “啊?”陈枪都服了,他都睡迷糊了,这哪跟哪?

    斯野很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装可怜对我没用?”

    陈枪砸了砸嘴,有点愧疚地坐起来,看了下时间,居然不是迷糊了一会儿,是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了。他睡前就是贫嘴随便说的。

    “你不会是一直在想我刚才说的话,想到现在吧。”陈枪可愧疚了。

    斯野垂眸:“不是。”他是关了灯,睡不着。

    陈枪道:“装可怜对你肯定没用啊。”他目光落在斯野身上,皎白月光下男人的轮廓萧瑟落寞,连他一个大男人都能读得出冷静寂寞感。

    “你现在看上去就挺可怜的。”陈枪小声地道,莫名有点怕刺伤他,“我姐不也没打算回头么。”

    晚上斯野的目光有点沉,不像白天那么强大,好像有某一处破碎了,让人看一眼心底也好像漏一个洞似的不舒服。

    陈枪觉得他有点奇怪,具体是哪又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他好像跟白天有点不大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斯野又道:“我收回刚才说的话,可能,我说可能还是有点用的。”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剃须用的镜子,用手机的灯照着给斯野看。

    “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敢说,我姐看了一定会心疼。”

    斯野接过镜子,直直地看着里面的人,再也不说话了。

    陈枪看了他一会儿,困得直打哈气,十几岁的年轻人心里没什么愁,一会儿又睡着了。

    就没听到身边斯野看着镜子里面的人,嗓音越来越哑,越来越沉。

    他对着镜子微微勾起唇,眼底愈发阴郁晦暗。

    静谧夜色中,也不知是对谁在说话。

    他冷哼一声,翻过镜子倒卡在床边。

    “既然你那么无能,那从今天开始就都不要再出来了。”

    “无用的人,连喜欢的女人都留不住。”

    “那就让我来吧。”

    第45章 初见的蓝45“他无能,我把他关起来……

    月色静静地流淌,钟表上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失眠人紧绷的神经上。

    一道细小的开门声传入耳膜,是司染从卧室里出来。

    她孕晚期到了这个时候,会频繁要起夜,休息不好。

    洗好手刚准备关灯,开关处突然滋啦一声烫起了火花,紧跟着屋子陷入黑暗。

    陡然而来的小插曲把司染所剩无多的困意彻底轰走,一下子醒了个透彻。

    卧房处亮起手机的照明灯,斯野朝她走了过来。

    “你怎么还没睡?”司染看了下次卧,灯是灭的。

    “刚醒,听到你的声音。”

    “电闸好像跳了。”

    斯野按了下开关,果然不亮了,接口处一片糊味,跟线路老化也有关系。

    “你们家电闸在哪,我看一下。”

    司染指了下客厅被一副她的画挡住的地方。

    斯野取下画,用手机灯照着朝里面看,没一会儿,他推了一下开关,客厅的灯就亮了。

    “洗漱间的电路短路了,把电闸弄跳了。明天我去买一截电线。”

    他熟练查出了电路的问题,又摆弄了几下旁边的电闸刀:“这个配件也太旧了,我明天也顺便买一个新的。”

    司染看着他利落的动作一瞬恍惚:“怎么你连电路都懂吗?”

    搭在电闸开关上的指尖顿了顿,斯野垂眸含糊地道:“子佑喜欢研究,听他讲过几次。”

    “你就听几次就会了啊,电路其实挺难的。”

    斯野模糊地嗯了声,看向司染:“你怎么知道电路挺难的?”

    司染弯了弯唇,轻声道:“以前草草哥哥会,我让他教过我。”

    斯野沉声:“哦,你的草草哥哥。”

    司染现在不再忌讳在他面前提起李雨弃,但也并不想多说关于他的事情,抿了抿唇准备回去睡觉。

    抬脚刚要走却被斯野叫住,他灰蓝色的眸子看向她,目光有一点让她陌生。那里面好像有一种更自

    然的情感外露,是在以前斯野眼中从未看到过的。

    不管是白天的斯野还是晚上的斯野都从未有过这么直白的眼神,他看向她的时候她甚至能读出他没说出来的话。

    :别走,留下来陪他说说话。

    :他失眠了,因为陈枪把卧室的灯关掉了。

    :他适应不了黑暗的环境入眠,除非身边睡的人是她。

    他那个眼神表露出的渴望太明显了。

    下一秒,斯野垂下头,双手从后面收紧,抱住了司染。她浑身一怔,却又本能地没有挣开他的怀抱。他身上还有洗完澡灿烂的沐浴露味道,是浓浓的薄荷味。

    何艳雨买的沐浴露远远比不上他在京北用的那么好,他以前喜欢用那种偏木调味的淡香,洗完澡以后喜欢穿一个肥大的白色浴袍,袍子经常不怎么裹好,会隐约露出锁骨线下好看的胸肌。

    司染不知道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会想起斯野的身体。

    算一算,孕期八个月了,怎么也有小半年的时间没有跟他亲热。

    此时此刻她居然有点燥意,可耻感烧红了她半边的脸。

    斯野的头垂在她的肩上,他好像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的有点戳她的肩胛骨。

    “想我吗?”他声音闷闷传来,不带一丝隐藏。

    残留的理智被他的声音拉回,司染下意识地想掰开他的手,可手指刚刚碰到他的手背,他却反手按住她的手,将她是小手一起压在了隆起的腹部上。

    “让你叫他蓝蓝,你一直都不叫,是为什么呢?”

    “他让你很讨厌吗?刻板禁锢,整天冷着一张臭脸,永远都不会关心你,当然会让你很讨厌。”

    司染全身的血液好似一瞬倒流,一个惊恐的念头从心中划过,身后的“斯野”仍然在继续。

    “我也讨厌他。奇奇怪怪的,居然还会去扮演熊,那么幼稚拙劣的把戏。”

    司染忍不住冲开他的禁锢。

    斯野高挑着眉,神情倨傲不屑,哪还有半分他平常内敛克制,深不可测的样子。他抬手,在司染的肚脐眼上画了个圈,唇角弯出了一个戏谑的弧度。

    “刚刚我修电路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李雨弃。”

    他慢慢上扬的音调在逐渐变化,闪烁的眼神如同夜幕的辰星。

    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嗓音,比平时斯野说话的音调要高一些,语气更轻,尾调没那么凌厉,更柔和。

    司染退后一步,紧张地看着他:“你是谁?”

    于此同时,一个大胆又诡异的念头攀上心头。

    果然,斯野扯了扯唇,给出的答案印证了司染的想法。

    “我?是蓝蓝啊。”他没给司染逃出去的机会,再一次抱着她的腰,护着她轻轻地坐了下来,“别紧张,虽然我们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但是我也认识你很久了。”

    他低垂着头,艳红的唇显得比平时更鲜艳,人也比平常更加精神。

    司染瞳孔猛缩,盯着眼前的人,他明明就是斯野,可分明又不是斯野。

    他说话的腔调,语气,都跟斯野不一样。

    心念微动,司染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出来的?”

    司染直视他的眼睛,说出心里的猜测:“是……一开始?”

    一开始就是“他”,他跟她交谈,修电闸,开灯,都是“他”。

    蓝蓝轻笑:“是啊,一开始就是我。本来还想装一会儿他,怕我突然出现会吓到你。但是他实在太讨厌了,装一秒钟都让我恶心。你果然很聪明,怪不得……”

    他轻挑眉稍,微扬起下颌线,稍微靠近一点,用气音跟她交流。

    “怪不得你不要他以后,他心痛得宁愿想去死。”

    司染心口如锤猛击,一时说不出话来,脑中却在飞速反应着面前的情况。

    她知道斯野一直是有双重人格的,可是据她观察,这两个人格的差别还没到天渊之别的地步。那时候白天的斯野俨然一副狠辣疏离的上位者,任何感情在他眼中等同于累赘。晚上斯野更柔和一些,更温存,虽然也把自己藏得很深,至少能够沟通,说得上话。脆弱的时候,也会满眼猩红的望着她,没有白天的那个那么强。

    但像现在这个的情况却是第一次遇到。就好像是,从前两者一白一黑没有完全分离,现在另一个挣脱束缚,彻底分离出来的。

    面前这个蓝蓝,是以前黑夜斯野的衍化。

    他更外露,更坦然地表达自己的渴望。

    除此之外,好像也……

    蓝蓝笑了笑,好像很好奇似的,总是摆弄她垂下来的黑发。把它们绕在指尖玩了一会儿,又凑在鼻尖下深吸一口气。

    最后,他弯下腰,靠在司染的膝盖上,自顾享受着这种温存,根本没有征求她的同意。

    他比斯野更狂肆霸道,更有占有欲。

    司染试探性地问:“蓝蓝,那他呢?斯野呢?”

    他躺在她大腿上,想也不想地就回答:“他无能,我把他关起来了。”

    司染的心跳了一下:“那他知道被关起来了吗?”

    闻言,蓝蓝半晌没有说话,呼吸却重了重。

    “你很在乎他?”

    轮到司染语噎。

    蓝蓝重新抬起头来:“你不是不喜欢他吗?那他以后不出现了,不也无所谓?”说完他紧盯着司染,看她的反应。

    女人垂着长睫,情绪遮掩得很好,他居然看不出来她心里的答案。

    这让他有点烦躁,顺手抓起手边的抱枕扔了出去。

    “你好烦啊,他在的时候你不喜欢他。现在我出来了,你却一直在问他。难道我不好吗?”

    蓝蓝语速变得很快:“你车祸的时候,是谁护着你的。”

    “还有开画舫的租金,是谁跟房东谈下来,一下子降了这么多的?”

    “你弟弟陈枪差点就退学了,也是我叫他打的电话。”

    “还有,你以为杨威威他们真的能把你救走吗?还不是我放水?看那个窝囊废把你困住又不敢对你怎么样的模样,我就烦,那还不如干脆放你走。”

    司染震惊地听着他说这些。

    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

    她从不知道这一件件事情的背后,都有斯野人格间的频繁切换。只是那个时候,他的人格是隐藏至深的,没有谁能完全支配谁。

    现在,好像是这个蓝蓝成功支配占据了这个躯体。

    司染心跳变得很快,一时而来的信息让她难以接受。眼前这个蓝蓝的脾气有点阴晴不定,也摸不准他下一秒会不会发火。

    静默了两秒之后,他好像自己又安静下来,完全把自己劝好了。

    不仅主动给司染倒了杯热水,还问她困不困,要不要回去睡觉?

    声音神态极其温柔,柔和到几乎跟另一个人又重合了。

    蓝蓝温柔起来的一面太像李雨弃了。

    似乎是再一次察觉出了她的想法,蓝蓝唇斜斜勾起,笑得有点邪气:“不用怕,我跟他不一样的。我不在乎你心里有没有李雨弃。”

    “你觉得我像他就像他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蓝蓝长睫颤了颤,唇角抿直了一瞬又收回。

    司染长睫轻眨:“我只是觉得你有些时候,真的比较像他。”

    蓝蓝轻笑:“是吗?那是我的荣幸。”

    他这一笑,彻底跟斯野割裂了。

    斯野很少笑,大多数时候很难从他脸上看到什么生动的表情。

    司染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但决不是轻松开心。她看着

    他现在的样子,心有点下沉。不知道他现在这种模样是第一次出现,还是以前有过先例。

    思忖间,蓝蓝倏尔扬声问她:“我是不是比他可爱?”

    司染怔了怔:“啊?”

    “比他有意思啊,不觉得他像个机器一样,没有活得都很一样吗?”蓝蓝眨了眨眼,“我不一样,我很好玩的。”

    “好……玩?”

    蓦地,蓝蓝掀开了衣襟一角,露出了腰窝处的纹身。

    司染眉角一弹,心怦怦直跳。

    蓝蓝抓着她的手,向火焰纹身的地方放去。

    这个地方从前是禁地,即使是最亲密的时候偶尔碰到,斯野都会立刻把她的手拿开。当时司染以为,那个地方比较敏感,毕竟在腰侧,碰到会比较敏感。

    可现在蓝蓝拉着她的手在整个火焰纹身的地方触摸。指腹下的手感说不出的奇怪,看似平整的肌肤却触感粗糙,而手下随着动作滑动,那块肌肤看起来连基本的反应都没有。

    如果痒的话,皮肤会反射性收缩。

    这时蓝蓝微扬的嗓音响起:“我这里没有感觉,以前做过太多次的修复,破坏了这部分的感官刺激。你现在摸它,我一点触觉都感受不到。”

    司染的手一瞬停在原处。

    蓝蓝抬起眼眸:“怎么样,好不好玩?”

    司染尾音发颤:“这就是你说的好玩吗?”

    “不好玩吗?”蓝蓝抬起胳膊,摸到一处:“这里也是,也修复过。”

    紧接着他又指了数处,胸腹,肩,腿。

    “这些地方都修复过,一样的后遗症,没有触感的,你拿火烧都不会觉得疼。”

    司染震惊地望着面前的人,喉咙处像是被什么哽住。

    蓝蓝起身,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火机,猩红的火焰在微弱的夜视灯下照亮。

    司染曾无数次地看过斯野眉头紧缩,躬着身子在风中吸烟又咳嗽的样子。

    可她从没有看过,更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熟悉的打火机的火焰会对准他自己的手臂,就那么碰烧了上去。

    “你别。”

    “你看,不疼!”蓝蓝撩了一下皮肤又拿开,把火机扔到一边,那一片迅速起了一层水泡。

    司染连忙去洗漱间弄来了凉毛巾,按在他的手臂上。

    “不疼的。”蓝蓝拿掉了她的毛巾,活动了小手腕,满不在乎,然后,再一次问她。

    “我好玩吗?他从来不会带你玩这些的。”

    司染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他:“你以前、这样玩过吗?他知道吗?”

    蓝蓝轻笑:“以前?他这样玩,我是跟他学的。”

    蓝蓝抬眸,看向窗外摇晃的枝丫,语气轻松地像说一个睡前童话故事。

    “我看见他总拿刀割自己,就像不会痛一样。那时候我就好奇,真的没感觉吗?”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手臂,眸中阴鸷和郁气胶着:“这是我第一次出来,原来真的是没有感觉的。”

    然后他抬脚一步一步地走向司染,弯腰,视线与她齐平,反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出来吗?”

    司染茫然地摇了摇头,觉得头脑无比混乱。

    “我想知道,他费了那么大力气还搞不定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蓝蓝眼底一片晦涩,深不见底:“我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爱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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