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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尔尔前尘34“宝宝动了!”……

    病床前,司染正侧着身睡得很香。

    斯禾给她掖好被子,起身推了推趴在床边的人。

    斯野不动。

    “快走,你想让她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你情绪再激动吗?没听到医生说的吗?她晕倒就是情绪太激动了。”

    说着斯禾气不打一处来,虽然同斯熠一样对家族生意毫无兴趣,但是斯家长姐的威严还在。本身也是极其洒脱干脆的人,做事对人都有一套分寸。

    “你给我起来!我告诉你司染有了你的孩子不是让你发疯这样刺激她的。”

    斯野一动不动,像没听见似的,连鬓角的胡子都长出一片,不仔细看都认不出。

    他低咳几声,别过身,口罩下呼吸似乎比较困难。

    “行,你呆在这吧,把大人孩子也都传染上肺炎。”

    斯禾干脆放手,也不管他,自己开门出病房,后面的人却乖乖跟了上来。

    斯禾看着无奈,他什么都不怕,什么人也都不听,只有病床上的女人是他的软肋。但怎么会关系搞到今天这种地步。

    两人很有默契,一路并行到天台处。

    斯禾背过身去,手里点了根烟:“后面打算怎么办?”

    似乎远离病床上的女人,斯野的神志就清晰一些,语气恢复到生冷不近人情:“法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斯禾手一抖:“她毕竟是我妈。”

    斯野冷冷一笑:“护理院里面躺着的人,也是我妈!”

    斯禾被他逼得无话可说,知道这恩怨牵扯几十年,是不会那么容易化解的了。

    他心里有气,有怨也是应该。

    当年刚到斯家的时候,她不也是听信了挑拨,没对他做过什么好事吗?幸好是斯熠及时阻止,否则她又跟刽子手有什么两样。

    斯家这么大,大到却装不下人情,人心。

    “阿姨,她怎么样了?”

    斯野什么都没说,扭过头去的一瞬间,眼里满满地空洞。

    斯禾的声音也在风声中发抖:“我知道我的想法过

    分了,但是能不能再求求你。”

    “季时愿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怎么大年纪了一旦坐牢就是死。求你放她一码,斯星我也会带走。学校这边的事情我尽快处理完,就带着她们一起离开京北,我们永远不回来,去港城,行不行?”

    斯禾双手掩面。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一个是生母,一个是妹妹。

    斯野头也不回,冰冷地不带丝毫商量得余地:“不可能。”

    斯禾抬眸看着他,觉得眼前的人真的很陌生。

    他刚来京北的时候,看到她的第一眼,虽然疏冷带着戒备心,可还是会埋头喊一句姐姐。当年的那个少年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他被关在屋子里出不来,但是她仍然看到他每天把饭菜里面的肉留下,等到固定的时间,偷偷在墙头跟流浪猫约会。

    他那么喜欢猫,应该是从那时候形成的。

    见不到人,只能见到猫,猫对他比人对他还好。

    就这么被关了两年,两年后又突然拉到人群面前,心理上怎么能不出问题。斯禾还记得,在第一次旁听董事会之前看到斯野一个人自己跟自己对话时候的割裂感。

    他变成了两面人,一面成为白天里冷淡疏离,手腕狠辣的上位者,另一面留给了被藏住的自己。

    现在跟他谈话的就是白天的那个他,不近人情,心如坚石,像没有感情一样。

    斯禾摊开手,站起来:“司染怀孕了,身体需要人照顾,她很信任我,我可以帮你好好照顾她……”

    “你想说什么?”

    “季时愿……”

    “没有可能。”

    斯禾看向他:“你就不想跟司染再好起来吗?”

    司染的病床前堆满了水果和花。

    她不缺人照顾,萍萍,付荡都来看她。连徐钿和周央两个小丫头也来了。但是店没了,两个小女孩又没了工作,让司染挺愧疚的。

    “染染姐,我们两个去学月嫂了,等宝宝生下来,说不定我们还能来当你月嫂。”

    两个小丫头虽然没高学历,但是能吃苦。现在月嫂行业也越来越年轻化,雇主也更信任年轻人科学喂养观念,是一个好出路。

    司染好得也很快。似乎是肚子里的新生命给与她力量,她按时吃饭,努力得让自己康复。

    “等好了以后,搬我那住吧。”斯禾道。

    没等司染说什么,斯禾又道:“你总不能孩子生下来,还跟你那个小闺蜜一起挤着住?”

    这倒没有,司染已经在想找新住处的问题,就是还没跟萍萍商量。

    斯禾笑:“你要是再住下去,恐怕你的小闺蜜得出去找房子了。”

    说话间,萍萍就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司染一看,萍萍的包居然挎在子佑身上。

    她从没有正面接触过子佑这个人,一直都是听说,一见真人跟想象中差不多。刺青花臂,身上的江湖气很浓。

    他跟付荡的痞气不一样,付荡更玩世不恭,子佑身上有一股跟田淞差不多的稳重仗义。

    萍萍一来,指了个地交代子佑:“坐着等,别说话。”

    子佑乖乖地坐在那。

    把司染看得一愣。

    等她们聊完了,萍萍朝子佑一招手:“去买点馄饨吧,我们饿了。”

    高大的糙汉子二话没说,站起来就走,临到门口又问:“大份小份?”

    “你看我像吃什么的?”

    “哦,你啊,大份。”

    逗得司染都忍不住笑。

    等人一走,才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萍萍抿唇:“多亏你老公。”

    斯野跳江,子佑就那么一个猛子也跟进去,浪涛之中丝毫不乱,把斯野拖上来的时候,萍萍就看呆了。

    她从没看过这种英勇的男人。

    “欸,咱俩谈谈?”

    “我草,你是女人吗?”

    “谈不谈?”

    子佑不说话,闷头向前走,宽大的脊背充满力量感。

    萍萍把高跟鞋一脱,几步跑上去,勾着脖子向上跳。

    “哎呦我姑奶奶!”

    萍萍跳到他背上,头一偏:“谈不谈?”

    温柔陌生的气息让子佑全身酥了一下。

    再硬的男人也一瞬垂下眼:“谈谈谈。”

    就这么开始了。

    萍萍把他们的过程讲完,又抬眸看向司染:“你对他现在什么想法啊?”

    斯野泡水以后又触发了肺炎,也在同一家医院住院,但司染一次都没提过,也没去看过他。

    司染道:“没有什么想法。分开了,对谁都好。”

    斯禾叹了口气,手里拿出一份文件交给司染。

    是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

    临出院之前,司染还是看到了斯野。

    看他推门进来,她侧了侧身,坐起来。

    在医院里面养了一个月,肚子已经显怀了,侧卧的时候,更明显。

    斯野走到司染旁边,蹲了下来。

    “我可以,看看他吗?”

    司染点了点头。

    斯野伸出手,摸在她的肚子上,温热的手掌顺着皮肤传来。司染突然回忆起她以前容易痛经,斯野手覆在小腹上她就会很舒服的感觉。

    “我可以听听吗?”斯野又抬头,询问她的建议。

    司染愣了下,点头。

    斯野把头慢慢地放上去,耳朵贴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像直接挨在皮肤上似的。感觉到有点痒,她肚子缩了缩。

    没想到他立刻惊喜地道:“宝宝动了!”

    “不是,我有点痒,是我动的。”

    “哦。”

    “他现在还小,胎动还没那么明显。”

    “不是都五个月了吗?”

    司染心里难过,是啊,都五个月了,但是因为她的营养供给不足,B超显示宝宝的生长就是比常规值偏小一点。

    算起来,五个月前,他满脑子还是子佑的事情,季时愿的事情,斯南天的事情。

    他把司染娶回来,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正常家庭的相处应该是什么样,更多的是害怕。

    舍不得她离开,又害怕面对她。怕一点点做的不好,在她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索性远远地观察着她,她从来都不知道,每次两人合拍之后,她累的睡过去,他都会在旁边看着她。

    却没想到在这样的过程中,用她的视角来看,变成了疏离和冷漠。

    是他一步步推开她的。

    她怀孕都已经五个月了,五个月的时间里他到底做了什么?

    斯野挡在床下的手渐渐握紧。

    “没事,后面你好好养养,最后几个月他能好好长肉的。”

    司染看下他,感觉他变了一些。

    人比以前要憔悴,胡子拉碴的,话也比以前多了。

    以前他是不会跟她聊这么多话的。

    想了下,她还是说:“斯野,你以后也要好好的。”

    “宝宝,你也可以常来看。”

    斯野垂眸,半晌道,几乎央求的语气:“能不能,等孩子出生,再去办?”

    “我查过资料了,如果是单亲妈妈的话,孩子上户口,带着离婚证就可以。”她靠在床头,睫毛轻轻眨着,轻轻地说。

    每一个字都敲在他心里。

    最后,斯野沉沉地道:“我知道了。”

    “今天,可以吗?”

    他仰头,有一瞬诧异。

    她居然,想跟他剥离得那么快。

    他垂下头,又道了一声:“可以。”

    出院没过多久,司染就搬到了斯禾的住处。

    一方面是因为肖宁,另一方面是因为想陪陪斯禾。

    季时愿自杀了,人都没撑得过传唤,扣押阶段见了斯禾斯星最后一面,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不需要斯野手下留情。

    “你们两个,也不许去求他!”

    季时愿跟斯野的恩怨得从姜吉这一辈算起。

    彼时

    姜吉博士毕业留在大学教书,本来大好的前途和人生从被斯同看上的一刻逆转。姜吉在不知道斯同真是身份的情况下怀孕,也不知道有季时愿这个人,直到季时愿带着斯禾找上门来,姜吉的世界观都碎了。

    满身书卷气的姜吉怎么都不能接受她成了人人唾骂的小三。

    生下斯野后,也看清了斯同凉薄无情的面目,姜吉毅然跟他决裂,却也没有带走斯野。

    姜吉换了个城市,重新开始她自己的生活,丢下了一个孩子给季时愿。季时愿是什么人,她从底层一步步厮杀成顶级女明星,又顺利嫁给了斯家二少爷斯同。忍下一口气抚养斯野几年之后,终于找到了机会。

    家宴上,怂恿年幼的斯野提起姜吉的名字,成功惹怒斯南天,被送去了偏远的浽县。

    “这个孩子为什么在斯家呆了这么久,心还是向外的?既然这么想着外面,那让他离斯家远一点吧。”

    当时斯南天的意思是让斯野不跟斯家下一辈一起成长,视为惩罚,却也没有想过让他离开京北。

    但在季时愿的一手遮天之下,斯野被一路送到了浽县,等斯南天知道以后,也是两年后的事情。

    毕竟不是受珍视的人,斯南天那时候想的还是扶持他不上道的儿子斯同以及当时最看好的孙辈中的斯熠。

    知道斯野在乡下,却也只是知道而已,并不过问。

    “既然送出去,就不要让别人知道。”

    季时愿极其懂得审时度势,顺着话就道:“改了名字,请的是私人家教,没有学籍,不会留下痕迹,没有任何人能查到他的真实身份,不会给斯家惹麻烦的。”

    斯南天点头:“那就好。”

    谁都没有在意过,连身为父亲的斯同也不知道,那个名义上的私人家教其实是季时愿随便找的一个地痞流氓。

    他每个月能从季时愿这里领到钱,帮她装模作样圆谎,实际上要做的就是顶着养父的名义,随时随地地帮季时愿虐待斯野,让她出气就行了。

    年少的斯野改名李雨弃,像被丢掉的狗似的,活得艰难。

    实际上李雨弃并不是像司染认为的那样,在这里世上没有照片,没有痕迹。他有过太多的留痕,被虐待的场景在镜头下一一记录下来,在姜吉重新开始新生活,怀上另外一个孩子,即将有另一个完整家庭的时候。

    季时愿把这些照片,视频一应寄给了已经孕晚期的姜吉。

    姜吉流产,失去生育能力,第二次婚姻也草草收场。

    也许是良心发现,也许是被愧疚折磨,姜吉好像重新想起了这个被她不要的孩子。企图去救他,却势单力薄,根本做不了什么。

    可笑的是,反而是神志不清之后,轮到了斯野为她养老,敬终。

    季时愿走了不久,疗养院里的消息也一天比一天差。

    司染接到电话的时候,斯野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形容不出来的颓丧。

    “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我妈快不行了,她想死前,见见你。”

    第35章 尔尔追悔35他要她的心,要她的全部……

    司染是在京北最有名的疗养院独立休卧室里看到姜吉的。

    姜吉打扮得很优雅,靠在躺椅上,一身缎纹的旗袍,连头发都是精致的,是个知性气息很浓的女人。

    司染从没想过,她居然以前见过姜吉。

    那是她刚到京北的时候,学校的开学典礼上,姜吉站在礼堂上发表了讲话,一度是三年高中生涯里的精神榜样。彼时姜吉娴静文雅,言语举止都深深地吸引司染。

    小小的年纪里,司染曾经在课本上写下姜吉教授的名字,想象日后能成为她这个样子,自信夺目地站在众人面前讲话。

    可姜吉不认识司染,站在台上的人又如何捕捉到角落里一双怯懦崇拜的眼神呢?

    更何况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司染也从一个高中生的模样长大成人。

    司染从未想过命运居然这么戏剧,姜吉居然是斯野的生母。

    在她高中毕业的时候曾经听过一些关于姜吉的流言,说当初来他们学校做演讲的那个有名的漂亮老师,怀孕流产以后疯了。

    流言不得证实,许多人不信,司染自然也不信。

    可现在面对面,她推算了下时间感觉到心惊。如果姜吉是在那个时候怀孕,那时候斯野也都十七八岁了吧。

    她侧头望了望斯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并没有一点见到生母时候的亲切。

    他抬眸,眼神中示意她。

    司染心里吸了口气,对着姜吉喊出那个字:“妈。”

    来之前约好的,司染还作为斯野夫人的身份出现。检查报告上姜吉的器官都已经衰败,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见司染一面。

    斯野结婚以后任何公众场合都戴着婚戒,那是一对从意大利定制的对戒,司染的那一枚她从戴过,留在尘吾院里。姜吉是看到那个婚戒知道斯野结婚的。

    原本她神志已经糊涂很久了,看到了也不懂戒指的意思。也许是因为回光返照,这半个月来,姜吉身体衰败,神志却慢慢恢复清醒,言谈有度,举止有礼,日常起来还会做精致的梳洗打扮。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来家里都没人了。

    自从知道她未婚先孕跟斯同有孩子以后,单亲拉扯姜吉长大的母亲怒急攻心之下脑梗急性死亡。后来的那任丈夫,在知道她不能再生育,离婚以后也就没有联系。

    姜吉拉着司染的手,念及了很多往事,像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叙述了自己的一生。

    最后的时候,她打开匣子,拿出一个通体翡绿的镯子套在了司染的手上。

    一看就很贵重。

    司染想推脱,眼神看向斯野。

    他背对着她们,目光看向窗外,屋子里门窗未开,他却手里夹着烟。

    “如果你不嫌弃是个死人的东西,就戴着吧。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已经传了三代,到你这代就是第四代。”

    姜吉拍拍她的手背,声音越来越缓:“你别怕,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有灵气,能保佑你。我们姜家有个说法,东西传到第四代,四与死谐音,它能救你命。”

    司染没动了,任由镯子套在她手上。

    她不是怕姜吉说的不吉利,只是单纯地觉得贵重,而且,她其实已经不是斯太太了。

    “小野,你过来。”姜吉招了招手,声音更弱了。

    司染心里一紧,玄妙的第六感撞击心口。

    斯野摁灭烟头,半蹲在她身边,眸色压得很沉,看不出一点情绪。

    “小野,妈妈对不起你,我知道你恨我。”

    姜吉尾音哽了下,司染看向斯野,他没有什么反应。

    “你恨我也对,是因为我才让你遭了这么多罪。现在你也有你自己的孩子了,别像我一样,只生不养。”

    姜吉拉着司染的手,放在了斯野的手上:“等生下来,你好好养身体,孩子给他带。”

    司染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屋子里的气氛无比压抑。

    姜吉似乎没什么力气说话了:“小野,你从来没有叫我一声妈妈。我从来都没有听过你叫我一声。”

    姜吉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眼泪顺着眼角下滑。她剩下斯野甚至都没看他两眼,一心筹谋的是离开那个让人她怨愤的地方。

    再见到他,已经长成了一个瘦高的男孩,眉宇间一看就跟她很相似。身上穿得破破烂烂,额角,手臂全是淤青,厚雪天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姜吉是在那一刻被刺痛的。

    再后来,她身体不行了,他把她接到这里照顾,不忙的时候他每个星期都会来。在她床头抽烟,坐一会儿,一句话都没有,然后走。

    到下一次,他还会来,仍然是一样的状态。

    最后的几年里,母子俩的距离是近的,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她糊涂的时候不记得这些事情,可是这半个月来,过完的所有的都像画幕一样回放。姜吉甚至能记得

    ,有一次斯野坐在她床边,点着烟,好像太困了,烟尾燃到手指都没察觉,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本能地想给他盖一点,手一碰就醒,那一瞬间睁开眼睛本能的抗拒眼神让她心惊,是被常年虐待之后形成的条件反射。

    “小野?”

    “你好好养着身体。”斯野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姜吉流着眼泪:“妈妈快下地狱了。”

    斯野重复着刚才的话:“你好好养着身体。”

    “就叫一声可以吗?不要你原谅我。”

    斯野垂头。

    司染看向他,摸了摸他的手背。

    姜吉直起身,手也同时摸到了斯野的手背,然后一怔,后仰了过去,再靠到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司染望着躺椅上的女人,不敢动,眼尾很快也染上了眼泪。

    无论是什么关系,直视一个生命的消亡,都是让人触动的。

    可她再转眸,看见斯野还是刚才的姿势,垂着睫,阴影让他半边脸掩在黑暗中。

    他一滴眼泪都没有,麻木地站起来,看向姜吉,还是那句话:“你好好养着身体。”

    姜吉的火化告别在三日后举行,司染也去了。葬礼上斯野看起来没什么波澜,更没有什么沉痛感。不出所料,这场葬礼之后关于斯家秘辛还有斯家上位掌权人冷血的报道铺天了一阵子,又统统杳无痕迹,显然是被撤销了。

    在那之后,司染没有再见过斯野,却在向玄的嘴里偶尔能听到点他的消息。

    也许是血脉相连,向玄居然在肖宁这里暂住,两个人相处得像好朋友似的。

    最后还是被付荡发现的,连斯禾都不知道。

    斯禾这个房子有点像老京北的四合院,她平时学校事情忙的话会就近住在这里,大多数时候是住在另一所房产。

    司染怀孕以后,也搬到了四合院住,正好能就近给肖宁上课。

    几次课后,司染发现,向玄居然很有艺术天赋。联想起在尘吾看看他勾线填色的手笔,司染忍不住问他。

    “你是不是喜欢油画?”

    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

    “那你怎么……”

    “跟斯野说?拉倒吧,他能让我赛车就不错了。”

    向玄现在跟着付荡学赛车,年底的时候准备参加一场比赛。

    向玄练习的赛车是斯野送的,小少年嘴上说着不会被一辆车收买,可是自从那之后,话里话外没那么怼斯野。

    “小婶婶?你真的跟他离婚了?”

    司染点点头。

    “为什么啊?”

    “你还小不懂。”司染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这些。

    四合院门口响起脚步声,是付荡,手里提着水果还有补品,动不动就朝这里送。院子里住得都是熟人,倒成了大家晚上聚会聊天的好场所,有时候肖宁也会带同学来,付荡也会带车队的人来。

    向玄连蹦三跳地过去接东西,头伸进去一看:“什么玩意,牛油果,牛奶,孕妇多维……”

    袋子被付荡抢过去:“一边玩去。”

    “不是,让你买的烧烤架子和炭火呢?你买的啥,怎么都是给小婶婶……哦,染染姐的?”

    “去去去,什么让我买让我买,就这样跟你师父说话的?”

    付荡提着东西,直往厨房跑。

    向玄屁颠颠地跟进去:“师父,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啊!”

    不练车的时候,付荡和向玄负责小院子的伙食。文曦和陈枪倆师徒也会来。

    日子久了,司染也很习惯于这样的生活。

    就是何艳雨那边,不知道怎么交代,打过几次电话,她都胡乱糊弄了过去。

    司染坐在椅子上,画板立在中间,为下个月的画展做准备。

    寥寥数笔,青青草原,浮现于心,她画技比以前更成熟了。

    门口传来咯吱的声音,跟着有人敲门。

    司染放下画笔,步伐缓慢地过去开门。六个月的肚子,突然就大了起来。

    门一开,她愣了一下,居然是斯野。

    他手里提着东西,没穿西装,是一身休闲的夹克牛仔裤的打扮,让她一下子有点没认出来。

    想来也是,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住在这里。

    他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还好吗?”

    司染弯了弯唇:“前天才体检的,长得快赶得上正常值了。”

    他点点头,她侧身让他进来。

    斯野余光一瞥,看她关门时候的样子。她比以前动作笨重了一些,在医院体检的时候,双手紧张地蜷在一起,等待着医院的叫号。

    陪她一起来的萍萍和子佑,两个人的心一个比一个粗,加在一起能绕地球半圈,谁都没有发现她的情绪。

    她自然也是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的。

    他远远地看着她伸着胳膊,闭着眼睛抽血,再用棉签按在白得透明的皮肤上,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斯野突然之间很后悔,不明白为什么那时候他会那么计较她心里的人到底是李雨弃还是谁?

    明明,晚隅山上再见到她的时候,想的是,只要留她在身边就好了不是吗

    可是人的心这么贪婪,觉得越想越多。她的身体比想象中更柔软,人性子也温柔,不管是什么时候都顺从他。

    哪怕是眼角带着泪,唇都快疼得咬破了,也是轻轻地颤音问他:“慢一点好吗?”

    就是因为碰到她的身子以后,心里的占有欲才被恶劣地激发起来。

    他想要拥有的绝不仅仅是她的身体,他要她的心,要她的全部。

    他可以允许她的心里没有斯野,但是受不了那里装着李雨弃。

    每一次这个人名闪现的时候,斯野都觉得,无比厌恶现在的自己。他不是李雨弃了,她能不能不要再想着那个李雨弃,抬起头来看看他,看一眼就好。

    这种情绪带着他发疯似的,推开了她。

    关系彻底破裂之下,就像当头一棒将人劈开,京江的水也将他的疯意浇灭。

    一瞬冷静之后,他才发现,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现在他不在乎什么李雨弃什么斯野了,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他的情绪有时候是不能控制的,面具戴久了也忘记自己本来的性格。自己都弄不懂,又指望她怎么分得清呢?

    只求陪陪她就好。

    可他怕她会赶他走。

    她不知道,这个四合院,他已经是第十五次来了。每一次都是在大门口听着里面其乐融融的笑声,酒杯相碰的声音,然后再转身离开,把带来的东西扔进垃圾桶。

    但是今天他进来了,因为他看到这个屋里有另外一个男人越来越像男主人一样的。

    付荡带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来:“谁啊。”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沉默。

    斯野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眸目光冷淡,直接无视他的问话,转身问司染:“在哪里洗手?”

    司染领着他来到院子里的洗手池。

    打开龙头,水压有些大,呲了两人一身。

    斯野赶紧关掉,司染的衣服上湿了一半。

    付荡把锅铲向向玄手里一插:“看着火!”

    人直接过来,当着斯野的面把司染拉走了。

    司染也是一愣。

    “快进去换衣服,湿了你着凉,对孩子也不好。”

    司染赶紧进去换衣服。

    付荡站在院门口,目光冷冷地看着斯野:“你来干嘛?看她过得太舒服了,又来折腾吗?”

    斯野淡淡地问:“有修理工具吗?”

    付荡挑了挑眉。

    下一秒,斯野走进后厨,开始翻找。

    向玄下意识退了一步,打开抽屉,里面是一个专门的工具包。

    院子里的水龙头水压是大,但是他们几个人常来都知道,用的时候都会特别注意,也没人想起来要修。

    斯野拎起工具包,起身顺势接过向玄手里的锅铲,在将糊的锅里翻炒两下,又关小了点火。

    可菜还是糊了。

    付荡进来拧着眉:“让你看着呢。”

    向玄可无辜

    了:“我进来时候就这样。”

    两人争论间,只见斯野一个人来到院子里的池子边,脱下外套就随意地搭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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