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东宫里的“为母则刚”

    吕氏用浸湿的软布,轻轻按压着朱允炆红肿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让朱允炆打了个哆嗦,脸上传来的刺痛让他咧了咧嘴。

    “母亲,疼。”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委屈。

    吕氏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她也没有出言安慰。

    “现在知道疼了?”

    她的声音很冷,没有任何温度。

    “你带着人去御花园找那野种麻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疼?”

    朱允炆缩了缩脖子,辩解道:“我……我是看不惯他一个野种,竟比我们这些皇孙还受宠!”

    “我是为了我们朱家的颜面!”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朱允炆另一边完好的脸上。

    这一巴掌,比朱宸打的还重。

    朱允炆被打懵了,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蠢货!”

    吕氏骂道,胸口起伏不定。

    “你被人当枪使了,还在这里跟我讲颜面?”

    “朱权那个小王八蛋在后面撺掇你,你就真的带头冲上去?”

    “你长的是猪脑子吗!”

    朱允炆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我……”

    “你什么你!”

    吕氏打断了他。

    “你以为你是在挑战一个野种?”

    “你是在挑战你皇爷爷的底线!”

    吕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你皇爷爷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他最喜欢做的,就是把一个身份卑贱的人捧得高高的,看你们这些自诩高贵的人不爽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那个野种,就是你皇爷爷立的靶子!”

    “谁碰谁死!”

    朱允炆的身体抖了一下,母亲的话,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

    “你皇爷爷喜欢什么?”

    吕氏的问题,让朱允炆一愣。

    “他喜欢百姓,喜欢那些泥腿子,因为他自己就是泥腿子出身。”

    “所以他看见那野种,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那是一种移情。”

    “你倒好,直接往枪口上撞,说人家是贱籍,这不是指着你皇爷爷的鼻子骂他出身低贱吗?”

    朱允炆的脸色,一片煞白。

    吕氏收起了怒气,重新拿起软布,为他擦拭脸颊。

    她的动作轻柔,说出的话却依旧冰冷。

    “你皇爷爷罚你去祠堂跪着,是给你机会。”

    朱允炆抬起头。

    “去了之后,什么都别说,就给咱老朱家的列祖列宗磕头。”

    “磕得越响越好,哭得越惨越好。”

    “让你皇爷爷看到,你是在真心悔过,是在为冒犯祖宗而忏悔,而不是因为被一个野种打了不服气。”

    “你要装,装出你皇爷爷最喜欢看的样子。”

    “装出你仁厚孝顺,知错能改的样子。”

    朱允炆咬着嘴唇,屈辱感充满了他的胸膛。

    要他去装?

    要去讨好那个偏心眼的皇爷爷?

    还要为那个野种低头?

    “我不服!”

    他低吼道,拳头握得死死的。

    “凭什么!”

    吕氏抚摸他脸颊的手停住了。

    她的指尖划过那道巴掌印,动作轻柔。

    “就凭你皇爷爷还活着。”

    “只要他还喘着气,那个野种就是他心尖尖上的肉,谁也动不得。”

    “你今天动了,所以你被打了,被罚了,还没处说理去。”

    “这就是现实。”

    吕氏站起身,走到窗边。

    “允炆,你要学会一个字。”

    “忍。”

    “忍到你皇爷爷闭上眼的那一天。”

    “忍到你爹登上那个位子。”

    “忍到你成为太子,成为未来的皇帝。”

    她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

    “到了那时候,那个所谓的‘麟儿’,是圆是扁,是生是死,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你想让他怎么死,他就能怎么死,谁敢放一个屁?”

    朱允炆身体剧震。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感觉有些陌生。

    “一个连出身都没有的野种,拿什么跟你斗?”

    吕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你,是太子嫡长子。”

    “是大明未来的主人。”

    “你的身份,就是你最强的武器。”

    “为了这个身份,受一点委屈,算什么?”

    朱允炆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是啊。

    他才是正统。

    他才是未来的皇帝。

    那个野种,不过是皇爷爷一时兴起的玩物。

    只要皇爷爷不在了……

    一抹怨毒之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母亲,我懂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吕氏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太监的通报声。

    “太子殿下驾到!”

    吕氏脸上的冷峭和算计,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温柔和贤淑,还有满是恰到好处的忧愁。

    她快步走到朱允炆身边,扶着他,柔声说:“快,你父王来了,莫让他担心。”

    朱标大步走进来,看到儿子红肿的脸,心疼不已。

    “允炆,你……”

    “殿下,”吕氏抢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都怪妾身,没有教好孩子,让他去触怒了父皇,受了这么重的罚。”

    她说着,便要跪下。

    朱标连忙扶住她:“这怎能怪你。是这孩子自己糊涂。”

    他看向朱允炆,叹了口气:“父皇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何偏要去招惹朱宸?”

    朱允炆低下头,按照母亲教的,用一种万分懊悔的语气说:“父王,儿臣知错了。”

    “儿臣不该藐视皇爷爷的规矩,更不该对皇弟无礼。”

    “儿臣愿去祠堂领罚,好好反省。”

    朱标看到儿子这副“知错能改”的样子,心里宽慰不少。

    他拍了拍朱允炆的肩膀:“你能这么想就好。去吧,态度诚恳些,你皇爷爷会消气的。”

    朱允炆低着头,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在无人注意的角度,他的手,又在次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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