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借刀杀人

    为首的朱橞,气的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他低声咆哮着,言语里满是对朱宸的厌恶。

    “我们是亲生的儿子,他算个什么东西!”

    年纪最小的朱楹,裤裆还湿着一片,这会儿想起来父皇那张不带任何温度的脸,又开始抽抽搭搭地哭。

    “十九哥,我怕……父皇说要把我们的腿打断……”

    “哭!哭什么哭!就知道哭!”

    朱橞正一肚子火没处发,扭头就冲着弟弟吼了一嗓子。

    “父皇就是被那个野种灌了迷魂汤!咱们再不去想想办法,以后这宫里,哪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

    这话,把几个皇子的不甘心都勾了起来。

    是啊,他们才是天潢贵胄,龙子龙孙。

    凭什么要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压一头?

    父皇的偏爱,让所有小皇子心中郁结难解,加剧了他们之间的隔阂。

    “可父皇护着他,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辽王朱植丧气地开口,刚才父皇那一下,把他所有的胆气都吓没了。

    “冲过去打一架,被打回来。”

    “现在又被父皇当众训斥,跟撵狗一样,好像他们才是捡来的野种。”

    “再去找他,是嫌腿长在自己身上不舒服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这个理。

    父皇就是那座最大的山,压在他们头顶。

    谁敢不服?

    就在这片愁云惨淡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宁王朱权,忽然开口了。

    “谁说我们要自己动手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和他八岁的年纪一点都不相符。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汇集到他身上。

    朱橞抹了把脸,不耐烦地问:“你又有什么高见?”

    朱权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袍上的灰。

    “父皇不让我们兄弟内斗,我们不斗就是了。”

    “父皇让我们不许去招惹他,我们不去就是了。”

    “可这宫里,想让他滚蛋的,不止我们几个。”

    朱橞的脑子没转过弯来:“什么意思?”

    朱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峭的笑意。

    “这宫里头,最讲究的是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是规矩,是尊卑。”

    “那个朱宸,无名无分,却能得父皇独宠,甚至能让父皇为了他,训斥我们这些正儿八经的皇子。”

    “这件事,在我们看来,是父皇偏心。”

    “可在有的人看来,就是乱了纲常,坏了体统。”

    朱权的话,一语道破,消除了之前的困惑。

    朱橞脑子里那团浆糊,好像清明了一点。

    “你是说……”

    “东宫。”

    朱权吐出两个字。

    “皇兄朱标是太子,未来的皇帝。那皇长孙朱允炆,就是未来的太子。”

    “他今年也五岁了,最是知礼懂事,平日里把自己当个小大人,最重规矩体统。”

    “你们说,要是让他知道,宫里这个没规矩的野种,把我们这些叔叔辈的皇子都踩在脚下,他会怎么想?”

    朱橞的呼吸都粗重了些。

    他懂了。

    彻底懂了!

    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对啊!朱允炆那个小子,平日里最爱端着他那套‘嫡长孙’的架子。”

    “要是让他知道这个野种比我们还嚣张,他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庆王朱栴也兴奋起来,一拍大腿。

    “他要是出头,那就不一样了!他是皇长孙,是东宫的人!”

    “他去教训那个野种,那是长辈教训小辈,天经地义!”

    “父皇总不能为了一个外人,连自己的嫡长孙都骂吧?”

    朱权看着他们一个个茅塞顿开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我们只需要去东宫,找到皇长孙殿下,哭一扬就行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朱橞的肩膀。

    “十九哥,你不是最会哭吗?”

    “这次,你就把我们今天受的委屈,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一遍。记住,不要添油加醋,就说事实。”

    “说那个野种怎么打你。”

    “再说父皇怎么罚你。”

    “我们是去诉苦的,不是去告状的。让他自己去品,自己去悟。”

    朱权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朱允炆为了维护他东宫的体面,为了他那‘皇长孙’的尊严,也得出这个头。”

    “到时候,他们狗咬狗,我们在旁边看着就行。”

    “若是朱允炆赢了,把那野种赶出了宫,我们大仇得报。”

    “若是朱允炆输了……”朱权顿了顿,“那更好,等于东宫的脸也被那野种踩了一遍,看他们以后还怎么在我们面前摆架子!”

    这招,叫祸水东引。

    这算计,毒!

    朱橞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从来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直来直去,不爽就干。

    这是第一次,有人教他们,可以用脑子去报仇。

    “好!就这么办!”

    朱橞一扫之前的颓丧,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走!我们现在就去东宫!”

    一群半大的孩子,整理了一下自己哭得皱巴巴的衣衫,又重新组成了一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受害者联盟”。

    他们不再是去寻仇的恶霸。

    他们是去寻求“公道”的、受了天大委屈的皇子。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这点小算盘,在谨身殿那位的眼里,连盘菜都算不上。

    一帮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

    东宫内。

    与皇宫里其他地方的喧嚣与奢华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书卷气和挥之不去的药味。

    太子朱标身子不好,东宫的用度一向节俭,连宫内的侍从都比别处要少言寡语几分。

    朱橞一行人到的时候,正瞧见五岁的皇长孙朱允炆,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儒衫,手里捧着一本《论语》,在廊下摇头晃脑地诵读。

    “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

    他念得一本正经,小脸绷得紧紧的,活像个教书的老夫子。

    这派头,让朱橞等人心里都有些发怵。

    他们这些叔叔辈的,见了这位嫡长孙侄儿,还得先行礼。

    “见过皇长孙殿下。”朱权带头,众小皇子躬身行礼。

    朱允炆这才放下手里的书卷,慢悠悠地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十七叔,十九叔,诸位叔叔怎么得空来我东宫了?”他的口气,老气横秋。

    “你们不在自己的宫里温习功课,成日聚在一处,像什么样子。”

    朱橞本来就一肚子火,被他这么一训,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朱权暗中拉了他一下,对他使了个眼色。

    计划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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