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朱标,你个混账王八羔子!

    夜色深沉,殿内灯火通明,却压不住满室的清冷。

    朱标伏在案前,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

    他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

    自母后下葬以来,他水米未进,悲伤早已掏空了身体。

    可国事如山,父皇沉浸于丧妻之痛无心理政,他作为太子,只能强撑着病体,处理这积压如山的公务。

    他刚批完一份关于漕运的奏折,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主子爷身边的刘公公来了。”

    朱标搁下笔,眉头微蹙。

    这个时辰,父皇怎么会派刘和过来。

    “宣。”

    刘和低着头,快步走进殿内,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丝绸。

    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东宫的宫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从刘和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刘和跪下行礼,声音干涩。

    朱标起身,想去扶他,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身子晃了晃。

    “刘公公请起。”

    他缓过一口气,问道:“父皇深夜派公公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刘和没有起身。

    他唯一做的,就是将手中的丝绸高举过头顶。

    “主子爷有旨,请殿下接旨。”

    东宫内的侍从们“呼啦”一下全都跪倒在地,偌大的宫殿,只听见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朱标整理了一下衣冠,撩起前摆,郑重跪下。

    “儿臣朱标,恭听父皇圣谕。”

    刘和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那张老脸上满是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古怪的调子,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开头八个字,还算正常。

    可接下来的内容,让在扬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你个混账王八羔子!老子让你监国理政,你就是这么给老子监的?”

    “啊?”

    “自己的裤腰带都管不住,在东宫里搞出人命,你的脑袋瓜子是让驴踢了吗!”

    “你还有脸当太子?你还有脸当咱的儿子?”

    朱标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茫然。

    这是父皇的圣旨?

    这措辞,这语气……怎么跟街头骂街的泼皮一个德行。

    刘和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念,声音都在发颤。

    “要不是老天开眼,咱恰好路过,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绝后了!”

    “你那个好媳妇,那个吕氏,更是个没脑子的妒妇!”

    “你们两口子,一个管不住下半身,一个容不下一粒沙,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咱今天给你把屁股擦干净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从今天起,你给咱老老实实在东宫闭门思过,没咱的传召,不许再来见咱!”

    “你要是再敢给咱惹出这种腌臢事,咱就打断你的狗腿!”

    “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东宫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份堪称大明开国以来,最为奇葩的圣旨给震傻了。

    斥责太子,用的全是市井之间的污言秽语,这……这还是皇帝的圣旨吗。

    朱标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

    他努力回想。

    近期朝堂之上,并无大事发生。

    郭桓案的余波早已平息,空印案也已尘埃落定。

    他处理政务,向来是循规蹈矩,从未有过半点逾矩之处。

    父皇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

    而且,圣旨里说的,不是国事。

    听这口气,倒像是……家事?

    “殿下,接旨吧。”

    刘和的声音,将朱标从错愕中拉了回来。

    朱标机械地伸出双手,接过那份轻飘飘,却又重若千斤的圣旨。

    “儿臣……接旨。”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刘和站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殿下,您多保重身体,主子爷那边……也就是一时气话,您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朱标和一群面如土色的宫人。

    朱标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众人如释重负,争先恐后地退了出去。

    空旷的宫殿里,只剩下朱标一人。

    他摊开那卷圣旨,又看了一遍。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父皇的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裤腰带管不住?

    搞出人命?

    绝后?

    好媳妇吕氏?

    一个个关键词在他脑中炸开,然后慢慢串联起来。

    他想起来了。

    是那件事。

    母后病重之前,有一次他处理公务晚了,多喝了几杯。

    回宫后,酒意上头,一时糊涂,临幸了身边一个奉茶的宫女。

    那个宫女,姓甄。

    事后他心有愧疚,赏了她一块随身的玉佩作为补偿。

    可这事,不知怎么被太子妃吕氏知道了。

    吕氏善妒,当即便寻了个由头,将那甄氏宫女逐出了宫。

    等他知道的时候,人已经离宫数日,不知去向。

    后来母后病情加重,他日夜侍奉汤药,悲痛欲绝,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难道……

    父皇知道了这件事?

    可就算是知道了,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吧?

    一件东宫的丑闻而已,按父皇的性子,多半是私下里把自己叫过去,狠狠抽一顿鞭子,然后把事情压下去。

    怎么会用下圣旨这种方式,搞得人尽皆知。

    还说什么……差点绝后?

    朱标百思不得其解。

    他拿着那份圣旨,在殿内来回踱步。

    父皇的怒火,来得太过猛烈,也太过蹊跷。

    不过……

    朱标停下脚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虽然不明白父皇为何暴怒,但他有一点很清楚。

    自己的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自他出生起,父皇便将他视若珍宝,倾尽所有来培养。

    这份父子之情,这份信任,早已超越了君臣。

    放眼历朝历代,哪有太子敢像他这样,被皇帝指着鼻子骂“混账王八羔子”的?

    也就是他爹。

    也就是他。

    想通了这一点,朱标的心情反而平复了下来。

    老头子这是……丧妻之痛无处发泄,拿自己当出气筒了?

    他拿起那份圣旨,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真是的,老头子发什么疯。”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随手将那份奇葩圣旨往桌案上一丢。

    然后,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另一份奏折,蘸了蘸墨。

    咳嗽声再次响起,但他握笔的手,沉稳依旧。

    父皇让他闭门思过。

    他就老老实实思过。

    不过这政务,可不能停。

    他得替那个正在气头上的老头子,守好这大明江山。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