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局棋,半日闲

    林默依旧是那个林默。

    外界因为他而起的波澜,无论是赞美还是非议,似乎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结界,无法真正触动他内心的那份宁静。

    第二天,秋日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缝隙,在青砖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林默起得很早,没有看新闻,也没有刷手机,只是在院子里,打了一套行云流水的太极拳,舒展着筋骨。

    刘亦菲走出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晨光中的他,身形挺拔,动作舒缓而有力,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和谐与松弛。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倚在门框上,唇边带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一套拳打完,林默收了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看到刘亦菲,朝她笑了笑:“醒了?厨房里有刚煮好的小米粥。”

    “嗯。”刘亦菲走了过来,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房门口那张桌案上,上面正晾着一幅尚未干透的水墨画。画上,只有一尾小鱼,和“偷得浮生”四个字。

    “这鱼看起来,可比我们昨天钓到的那几条,要自在多了。”她轻声笑道,话语里带着一丝调侃。

    “那是自然,”林默也笑了,他拿起挂在树下的毛巾擦了擦汗,“因为它不用担心,下一秒会不会被人撒上葱花,做成一锅汤。”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简单的早餐过后,清粥小菜,滋味清爽。刘亦菲本以为,林默会像往常一样,搬出他的躺椅,开始“摆烂”的一天。

    却不曾想,林默从书房里,小心翼翼地抱出了一方古朴的棋盘和两罐由整块汉白玉、乌金石打磨而成的围棋子。

    那棋盘,是用顶级的榧木制成,木质温润,色泽沉厚,十九道纵横的刻线,在岁月的打磨下,显得清晰而又内敛,显然是有些年头的珍品。棋子入手,温润如玉,分量十足。

    “会下棋吗?”林默将棋盘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抬头问刘亦菲。阳光透过树荫,在棋盘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仿佛让这方寸之间,也成了一个流淌着光阴的世界。

    “会一点点,”刘亦菲饶有兴致地坐了下来,她纤长的手指捻起一枚黑子,笑道,“小时候跟我外公学过,不过棋艺不精,是个典型的‘臭棋篓子’,只会下‘围空’的棋。”

    “那正好,我也是‘臭棋篓子’。”林默笑道,为自己倒了杯茶,“我们就随便下着玩,消磨一下这半日时光。”

    两人相对而坐,黑白子在指尖起落,清脆的落子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默的棋风,和他的人一样,看似随性、平和,不争不抢,尤其注重对“势”的把控。他的棋子,总是在不经意间,布下一些深远的后手,守得固若金汤,看似处处退让,实则暗藏玄机。而刘亦菲,则棋如其人,清雅灵动,时有妙手,但也正如她自己所说,过于追求棋形的好看和围地的效率,棋路显得有些直接和单纯。

    下了约莫半个时辰,棋盘上黑白交错,已然是一片胶着的战局。

    刘亦菲看准一个机会,几颗黑子组成一个精妙的“虎口”形状,将林默的一片白子收入囊中,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然而,林默看着她的这步棋,却摇了摇头,忽然开口说道:“你的棋,匠气太重了。”

    刘亦菲正为自己刚刚的“胜利”而得意,闻言一愣,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林默执起一枚白子,没有立刻落下,而是在指尖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棋盘上,缓缓道:“你看这里,为了吃掉我这几颗无关大局的棋子,做出这个‘虎口’的棋形,你放弃了对外围大势的争夺。这在围棋里,叫‘俗手’。贪图局部的、眼前的利益,为了表面的好看,而损害了整体的格局和未来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这和你之前演戏时遇到的困境,是不是很像?”

    刘亦菲心中一震。

    林默继续说道:“现在很多人拍戏、做音乐,也是这样。总想着怎么用最刺激、最狗血的‘俗手’去抓住观众的眼球,以为是捷径,以为能快速‘围地’,其实,是把路走窄了,失去了未来的大格局。”

    这番话,如同一道清泉,瞬间洗去了刘亦菲心中长久以来的一些困惑。她想起了自己曾经接过的那些角色,为了追求所谓的“人物弧光”或“炸裂瞬间”,而做出一些不符合人物逻辑的行为,当时觉得很过瘾,事后回看,却总觉得悬浮、虚假。

    “那什么才是不俗的?”她看着眼前的棋局,也看着对面的林默,虚心求教。

    “是‘本手’。”林默终于落下一子,看似平平无奇,却瞬间盘活了自己外围的一大片孤棋,整个棋局的“势”,悄然发生了逆转。

    他看着刘亦菲那双思索的眼眸,温和地笑道:“所谓‘本手’,就是最基础,最朴实,也最符合当下棋理的一手。它可能不惊艳,甚至有些笨拙。但一步步的本手积累下来,根基稳固,自然就有了生出‘妙手’的可能。”

    “演戏也是一个道理。把最基本的喜怒哀乐,最真实的人物反应,踏踏实实地、合情合理地演好,这就是‘本手’。当你的‘本手’足够扎实时,那些惊鸿一瞥的‘妙手’,比如梅长苏与霓凰长亭相认时,那个想碰又不敢碰的眼神,那滴隐忍的眼泪,才会真正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一番话,让刘亦F菲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她发现,自己之前总在纠结如何去展现那些所谓“炸裂”的演技,却忽略了表演最根本的“真实”与“合理”。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为什么能写出《琅琊榜》那样的故事了。”她看着棋盘,也看着对面的林默,由衷地感慨道,“因为你总是在追求事物最根本的那个‘理’,无论是下棋,还是做人。”

    林默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示意她继续落子。

    一盘棋,两人下了整整一个上午。

    最终,刘亦菲以三目半的微弱劣势,输掉了棋局。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沮C丧,反而充满了收获的喜悦。对她而言,这一上午的所得,远比任何一扬商业活动的站台,都要来得更珍贵,也更滋养。

    午饭过后,正当两人准备午休时,林默的私人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陈赤赤。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陈赤赤标志性的大嗓门,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老林!老林!今晚八点!芒果台!别忘了!《极限挑战》第一期,就今晚首播了!你必须得看啊!我跟你说,第一期就炸裂!绝对是我们这些人,这辈子录过最刺激、最真实的节目!我感觉我要火了!不,是我们六个要一起火了!”

    林默听着他咋咋唬唬的声音,无奈地将手机拿远了一些,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他其实对节目最终会是什么样子,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更感兴趣的,是晚饭,是该清蒸昨天钓上来的那条鱼,还是该做成红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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