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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黍离劫4

    【第四幕 中谷之殇】
    "跑!别回头!"
    阿禾拽着秀儿在黍田里狂奔,婴儿的哭声像刀子一样扎在背上。身后火光冲天,隐约能听见兵刃相接的脆响。她不敢想周叔怎样了,更不敢想那个总偷她黍饼的"牧羊少年"能不能挡住里正那群豺狼。
    "阿禾...我不行了..."秀儿突然瘫软在地,怀里的婴儿差点滚落。阿禾这才发现织娘的裙摆全是血,哪是什么火烧的,分明是刚生产完的血污!
    "你...这孩子真是你的?"阿禾手忙脚乱地撕下衣角给她止血。
    秀儿惨白的脸在月光下像张纸:"三个月前...官差来收税,把我婆婆打死了...他们轮流..."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陈三要是知道...该多好啊..."
    阿禾浑身发冷。她听说过这种事,邻村有个姑娘被官差糟蹋后,第二天就吊死在村口老槐树上。可秀儿居然忍到现在,还偷偷把孩子生下来了!
    "申车说...说这孩子是申侯遗孤?"阿禾小心翼翼地问。
    秀儿突然死死抓住她手腕:"烙印!他们给所有申国俘虏烙的!我婆婆临死前说...说陈三被俘后成了奴隶..."她眼神突然涣散,"阿禾你看,陈三来接我们了..."
    阿禾背起秀儿就往淇水方向跑。婴儿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像在抗议这该死的世道。她突然想起阿稷信上那个没写完的"蒹"字,是蒹葭啊,他说要带她去看淇水的芦苇荡...
    五天后,破庙里。
    "喝药。"阿禾把野菜汤递到秀儿嘴边。逃亡这些天,织娘时昏时醒,奶水早就断了。婴儿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小脸蜡黄得像陈年的黍饼。
    庙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阿禾抄起申车给的匕首,却看见个佝偻身影,是打渔的老韩!老头浑身是血,踉踉跄跄扑进门就喊:"快走!里正带兵搜过来了!"
    阿禾魂飞魄散:"申车呢?"
    "死了!全死了!"老韩咳出一口血,"那小子...临死前还唱着'彼黍离离'...咳咳...官差把他脑袋挂城门了..."
    阿禾眼前一黑。她机械地收拾着破包袱,突然摸到个硬物,是那半块《君子于役》的竹简!申车什么时候塞给她的?
    "从后山走..."老韩突然瞪大眼睛,"等等!你脖子上——"
    阿禾还没反应过来,老头就扯下她的青玉环,对着月光仔细端详:"果然是...周室的'黍离佩'!内圈刻的是《王风》总序!"
    "什么佩?"阿禾完全懵了。
    老韩激动得胡子直颤:"你男人阿稷...是不是左肩有块胎记?像黍穗的形状?"
    阿禾手一抖,包袱散了。阿稷确实有这样的胎记,洗澡时她还笑话过像条歪歪扭扭的虫子。
    "那是周室旁支的标记!"老韩压低声音,"二十年前王室内乱,有支族人流落民间...这玉环是宗室信物!"
    庙外突然传来犬吠声。老韩脸色大变,推着她们就往神像后躲:"密道通淇水!去找个戴青铜耳环的渔夫,就说'王风烈烈'!"
    阿禾刚钻进密道,庙门就被踹开了。里正尖利的声音像毒蛇钻进来:"老东西!那几个反贼呢?"
    "反贼?"老韩哈哈大笑,"这世道,到底谁是贼?"
    一声闷响后,重物倒地。阿禾咬破嘴唇才忍住尖叫。怀里的婴儿突然动了动,小手抓住她衣襟,像是在说"别出声"。
    黑暗,漫长的黑暗。
    当阿禾终于爬出密道时,淇水的晨雾正浓。芦苇荡在雾中摇曳,像极了阿稷描述的景象。秀儿已经走不动了,只是痴痴望着水面:"真美啊...陈三说对了..."
    阿禾突然发现岸边系着条小船。船头站着个戴青铜耳环的汉子,正冷眼打量着她们。
    "王风烈烈。"阿禾哑着嗓子说。
    汉子眼神一变,快步走来接过婴儿:"伤兵营在北岸。"他看了眼奄奄一息的秀儿,摇摇头:"这个不行了。"
    "她必须行!"阿禾突然爆发,"她男人叫陈三!戍申的!孩子胸口有烙印!是申车用命换来的!"
    汉子的目光柔和下来:"上船吧。"
    船行至河心,秀儿突然清醒了。她挣扎着坐起来,痴痴望着婴儿:"阿禾...给孩子起个名吧..."
    阿禾看着晨光中金黄的芦苇,轻声道:"蒹葭...叫葭儿好不好?"
    "蒹葭苍苍..."秀儿露出逃亡以来第一个笑容,"陈三最爱念这句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头一歪,再也没抬起来。
    阿禾死死攥着青玉环。雾气中,她仿佛看见阿稷在芦苇荡里对她笑,看见申车叼着麦秸耍宝,看见周叔拄着拐杖教她认字...
    戴耳环的汉子突然指向北岸:"看!"
    晨雾散处,一面残破的"黍"字旗正在风中烈烈作响。旗下人影憧憧,有独眼的,缺胳膊的,但个个腰杆笔直。
    "那是..."
    "黍离军。"汉子轻声道,"专门收留活不下去的人。"
    阿禾把葭儿紧紧搂在怀里。小婴儿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像极了某人当年的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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