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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山泉木匠2

    【第三幕:烤木伤魂】
    "一百张雕花太师椅?"
    赵大膀子的嗓门震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他粗壮的手指捏着那张洒金帖子,上面盖着王员外家的朱红大印。
    "每张椅子给二钱银子!"货郎李三搓着手,"但要十天交货,员外家娶媳妇急用。"
    整个河湾村的木匠都聚在老槐树下。老木匠的驼背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阿泉蹲在他身边,正用匕首削着一截柳木,三年过去,当年的狼孩已经长成精瘦少年,只有那双偶尔闪过绿光的眼睛还留着野性的痕迹。
    "十天?"老木匠摇头,"阴干的木料至少要晾三个月..."
    "等你的木头晾干,黄花菜都凉了!"赵大膀子一把抢过帖子,"这活儿我接了!"
    他转身踹开自家作坊的木门,指着堆积如山的湿柳木:"今晚就起窑!火烤三天,包管硬得像铁!"
    几个年轻木匠跟着起哄。有人小声问:"火烤的木头容易裂吧?"
    "裹层漆就成!"赵大膀子抡起斧头劈开一段柳木,汁液四溅,"王员外要的是面子,谁管你里头烂不烂?"
    老木匠叹了口气,颤巍巍站起来。阿泉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柳木...怕火。"
    人群瞬间安静。赵大膀子的脸涨成猪肝色:"狼崽子也配谈木工?"他猛地抓起阿泉刚削好的柳木人偶,那是个精巧的瘸腿母狼造型,给扔进火塘里。
    火苗"轰"地窜起,木头发出凄厉的爆裂声。阿泉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
    "看见没?"赵大膀子得意地指着扭曲变形的木炭,"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当夜,河湾村东头火光冲天。赵大膀子带人垒起三座土窑,湿柳木被粗暴地塞进窑洞。热浪扭曲了空气,木料在烈火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阿泉蹲在自家后院,面前整齐排列着三十根柳木。月光下,他用手掌摩挲着每根木料的纹路,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兽。
    "要顺着木头的性子来。"老木匠咳嗽着递来一碗水,"阴干法慢,但木头活得久。"
    阿泉点点头,把木料移到通风的棚架下。远处窑火的红光映在他脸上,像是无声的嘲讽。
    第七天清晨,赵大膀子带着第一批十张椅子去镇上交货。那些椅子刷着鲜亮的红漆,雕花处却隐隐透着焦黑。阿泉被安排去后山砍柴,他背着绳索经过村口时,听见女人们议论:
    "赵师傅发财了!王员外又加订五十张!"
    "听说阿泉晾的那些木头还软着呢..."
    "到底是狼孩,不懂变通..."
    山里的风带着潮湿的气息。阿泉砍柴时发现蚂蚁在往高处搬家,蜘蛛也在收网。他仰头嗅了嗅空气,喉咙里发出预警般的低吼。
    暴雨在半夜袭来。
    闪电劈开夜空时,阿泉正冒雨加固木料棚。老木匠举着油灯出去,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灯盏落地,赵大膀子的三座窑洞在雨水中塌了两座,刚烤好的木料遇水后扭曲爆裂,像一群挣扎的蛇。
    "我的木头啊!"赵大膀子光着膀子冲进雨里,抓起一根变形的主梁。那木头"咔嚓"断成两截,断面露出被火烤焦的内芯。
    暴雨持续到黎明。天刚亮,王员外家的管家就带着家丁打上门来:"退钱!你们做的椅子全散架了!"
    赵大膀子被按在泥地里痛打。管家临走前瞥见阿泉棚架下那些木料,足足三十根柳木在雨水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纹路清晰得像流动的小溪。
    "这些倒是好料子..."管家伸手要摸。
    阿泉突然挡在前面,犬齿若隐若现:"不能碰。还活着。"
    管家吓得连退三步。老木匠连忙赔笑:"大人见谅,阴干木料要等纤维稳了才能动..."
    雨停时,赵大膀子一瘸一拐地来到阿泉的木棚前。他盯着那些笔直如初的柳木,眼中血丝密布:"你早知道会下雨?"
    阿泉摇头,指向木料上细微的纹路:"木头...自己说的。"
    "放屁!"赵大膀子一脚踹向棚柱,却因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最后瞪了阿泉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当夜,阿泉梦见自己在火场里奔跑。无数扭曲的木头抓住他的脚踝,哭喊着:"为什么不让我们的魂活着?"
    醒来时,他发现后院那株老柳树被剥了一圈皮,这是树木的死刑。树皮下新鲜的刀痕组成两个字:报应。
    【第四幕:心火不灭】
    秋分那天,第一片黄叶还没落下,瘟疫就来了。
    起初是货郎李三倒在村口,浑身滚烫得像块火炭。接着是王寡妇家的双胞胎,两个孩子脸蛋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像纸。三天后,河湾村飘起了招魂幡,空气里弥漫着艾草和死亡的味道。
    "是热症!"郎中捂着口鼻匆匆诊断,"要黄连、金银花...还有野党参吊命!"
    药铺前很快排起长队。阿泉蹲在老槐树下,看着村民们眼里跳动的恐惧。他的鼻子比常人灵敏十倍,此刻能嗅出风里那股甜腥的腐烂味,这和那年山里病死的鹿群一个气味。
    "没药了!"药铺伙计"砰"地关上大门。
    "镇上的药材都被大户抢光了!"人群顿时炸开锅。赵大膀子一把揪住伙计衣领:"我娘还在炕上烧着呢!"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砍刀。
    "大膀子!"村长厉喝,"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赵大膀子眼睛血红,"抢药去!"
    当夜,镇上仁和堂遭了贼。第二天晌午,里正带着衙役把赵大膀子五花大绑押回村时,他额头还在渗血,怀里却死死抱着个蓝布包袱。
    "按族规,偷盗者沉塘!"村长敲着铜锣宣布。几个壮汉已经抬来了猪笼。
    赵大膀子跪在祠堂前,突然咧嘴笑了:"药被我藏起来了。杀了我,全村等死吧!"
    人群骚动起来。老木匠咳嗽着上前:"大膀子,把药交出来,大家..."
    "呸!"赵大膀子一口浓痰吐在老人鞋面上,"当初我娘快渴死时,除了那狼崽子,谁管过?"
    阿泉站在人群最后,手里攥着个柳木刻的小人,那是他照着赵大膀子母亲刻的。木头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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