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我给您挖口井吧!

    农区建设确实不行,到处都是崎岖不平的土路,路段也小,没十分钟,车就没法再开下去了。
    林乔和陈正只能下车步行。
    好在廖叔红也说方金堂劳作的地方已经离的不远了。
    廖叔红看他们带的大包小包,还殷勤的把自己自行车推过来,让他们把东西都搭在车座子上推着走。
    林乔道了谢。
    陈正打着手电筒,看廖叔红推的吃力,过去自己接过来。
    廖叔红顿时就是一顿夸赞。
    林乔打量着他道:“看您比我大,我叫您声廖叔吧,您叫我小林就成。我想问问,为什么我们是去方叔劳作的地方,而不是他休息的地儿?”
    林乔自称是方金堂的侄女,但廖叔红人精儿,心知只是个由头,他也不拆穿,顺着跟她说。
    “大侄女儿,你有所不知啊,我们农场的条件是比较艰苦的。原本住的地方就不多,来了不少下放人员和知青后,那更挤了!”
    林乔心头一凉:“所以?”
    廖叔红讪笑道:“方同志被安排的是放羊的工作,就在羊圈旁边现搭了个小屋,住在那儿呢。”
    他又忙补充。
    “不止方同志,还有一对夫妻,一个一样的知识分子,也住那儿做伴!干革命工作嘛,什么困难都能克服,以后日子就好起来了,侄女儿你说是不是?”
    林乔没法反驳,只能将意见咽回去。
    然而到地方时,林乔才知道廖叔红还是跟她说的时候美化了!
    什么叫搭的屋子?
    分明就是住在羊圈里!
    那羊圈还是在山坡上,棚子低矮倾斜,四处漏风,只剩下挺大的,然后就在棚子里用木板隔开出小半的空供人住!
    林乔看到三盏微弱的蜡烛似的光亮,能判断出棚里隔出三个空间。
    每个要是能有六平大,她就跟陆卫东姓!
    眼见林乔脸都绿了,廖叔红直流冷汗。
    陈正也是惊了一下,都不敢看林乔的脸色。
    “我方叔,住哪个?”林乔硬挤出来句话。
    廖叔红赶忙小步跑过去,敲了最左边的板门,很快里面人就拉开了吱呀作响的板门,看到廖叔红有点意外,在寒风里微微哆嗦着谨慎问什么事。
    “老方啊,这次可是大喜事!你老家侄女儿来看你了!”廖叔红说。
    方金堂微愣。
    “我侄女儿?什么侄女?”
    “你还不记得了吗?看,就那个!”
    廖叔红回头指。
    方金堂看去。
    对上目光的刹那,林乔眼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没错,那就是她的老师!
    比她记忆里年轻很多,才三十八九的年纪,该是意气风发。
    可对方眼下竟鬓发半白,肩背也似乎被疲累压的微微佝偻,面目也仿佛苍老了不少。
    不同林乔的激动,方金堂眼底都是疑惑,更生防备。
    但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还是道:“瞧我这记性,都忙差了。没错,是我侄女儿。”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廖叔红很有眼色的走了。
    陈正小声提醒林乔。
    林乔揉揉眼正色过去。
    陈正赶忙拎着东西跟上。
    方金堂皱眉,话音冷淡不少:“我不认识你们。不管你们这次又想做什么,又要怎么收买我,没用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趁我没有举报你们前,你们还是走吧。”
    方金堂说完就转身。
    林乔开门见山道:“是夏茹芳夏教授,方束毅方工,和夏重州夏工,他们托我来的!”
    方金堂猝然停住。
    下一刻,方金堂回身,竟是厉声道:“我警告你,不要打我家人的主意!难道我下放到这里还不够吗?!”
    “哎你怎么说话的!”
    陈正不乐意了。
    林乔拉住他摇头表示没事,也不废话,从包里翻出自己的工作证。
    “我目前任职于边疆六零一研究所兵械部。”
    又拿出个文件袋打开。
    “方工给了我一支笔,说是您先前送给他的。”
    “夏教授写了一封信。”
    “都在里面。”
    林乔一起递过去。
    方金堂眼神一颤,立马拿过来,但没看林乔的工作证,而是拆开文件袋倒出里面的笔和信件。
    “确实……”
    是大哥的笔。
    也是母亲的字迹。
    方金堂急切的拆开信。
    林乔耐心站在原地等。
    良久,方金堂终于看完,红了眼眶。
    再看向林乔时,他表情语气都温和了很多:“进来吧。”
    林乔让陈正在外面等等她,自己跟进去,但一看里面的情况,她喉咙哽住。
    方金堂的住处比她想的还要逼/仄狭小,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没别的了,四处空挡漏风。
    才他们两个人,就拥挤的转身都喘不过气。
    “抱歉,方才对你态度不好。”方金堂想给林乔倒杯水道歉,拿了唯一一个碗,仔细用衣角擦了擦才倒水。
    结果那水也很浊。
    桌上有小半根蜡烛,太暗了,林乔不知道看没看错,那水里还有泥巴。
    方金堂才倒出来就顿住了,局促的道:“不好意思,我这儿没别的水了,也没法过滤。”
    他们想喝水都只能从坡后的小河打水回来,这已经算干净的了。
    林乔想起来上辈子。
    她孤儿一个,上大学勤工俭学过的拮据,不敢想学业的以后。
    可她运气很好,抱抱试试的态度参加几个竞赛,被方金堂注意到了。
    方金堂惜才收她为学生,不想她勤工俭学耽误学业和跟他搞研究,自己资助她。
    后来知道她还住在孤儿院,假期直接把她叫到家里住,告诉她以后他家就是她的家。
    发现她的体检不好,还又开始操心她的生活,按时按点的盯着她吃饭和休息。
    她营养不良和胃病的身体就是在老师家里养好的。
    那时候他把她当亲孩子养似的,样样都给她最好的,生怕委屈了她。
    看着面前的碗,林乔攥了攥手,忍着哽咽道:“嗐,这有什么,您能喝我也能喝,解渴就行!”
    林乔直接捧起碗大口大口的喝,但一不小心呛着了,咳嗽起来。
    方金堂吓了一跳,看她眼睛都红了,赶紧给她拍拍后背。
    浑浊的水口感并不好,嗓子被扯的疼,林乔咬咬牙,就望着方金堂问:“您要井吗?我给您挖口井吧!”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