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番·荒川·弑祖?

    沈瑶跪坐在冰冷的冰面上,抚摸着他颈后蓬乱的羽毛,浅淡的唇紧抿着。
    她无法正面回答他关于祖先是否“认可”他的质问,仅能慢声细语的哄道,
    “小鹿,我想她可能是不小心将你忘了,不是不认可……”
    “就像我刚才,被眼前的危机困住,在和大家商量怎么对付冰蜂,不小心忽略了你,但我不是故意的。
    听到你出声,我就来了。
    再说了,就算她不认可你,可我永远认可你,我们不怕。”
    温柔的望着他的眼睛,循循善诱的转移话题,不想让他那么难过。
    “姐姐……可我、我……我过去等了很多很多轮……没有等到她……她是不是觉得我的血是脏的…”
    他稚软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哽咽,
    “因为我是脏的,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要我……宁愿赐福给虫子……也不给我……”
    鹿北溟委屈至极的蹭沈瑶脖颈,
    “你知道我是在哪里醒来的吗?溟谷……极狱和荒川交界的那条裂缝最底下……我被丢在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
    “我不知道在那里呆了多久……又冷又热…………我害怕……我会死……我又想死……”
    那些曾在万丈寒冰里被烧的皮开肉绽,那种痛,难以表述。
    不仅仅是意识的痛,更是难以启齿的难堪。
    他抬起头,泪水大颗滚落,
    “她明明在……明明有可以赐予兽人力量……为什么连一点点提示都不给我 ……哪怕一点点声音……告诉我,我不是一颗不干净的蛋……我也不怕长不大啊!”
    沈瑶简直心疼坏了,小鹿过去是顽劣的些,可是他……他生来无罪。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小少年眨了眨纯洁无瑕的星星眼,他说:我叫鹿北溟,姐姐,可以叫我小鹿,因为我的阿母是美丽的雪鹿族哦~像是姐姐一样美丽!
    沈瑶一遍遍抚摸着他羽毛,试图平息他情绪,心里也在想着,事情很棘手……
    冰凤先祖既然存在,还将力量给予荒川的九焰,这意味着这位先祖在“复仇”。
    向荒川王族,向高等兽人复仇……难道只能退回烈日沙漠,就这么放弃?
    任由荒川被九焰兽人把控,不再管被囚禁在这里的高等雌性?
    别人她不知道,但银容绝对不会放弃,哪怕他的神明也无法出现。
    而小鹿,如果真的得不到认可,又该怎么办?
    鹿北溟被拍哄着,失神的目光落在熊哒哒地所在的灰色阴影里……视线模模糊糊。
    此刻的荒川不是普通熊族能来的地方。
    熊哒哒伤的很重,他为了追随银容,一直很努力,却因血脉而被视为“畸形”、被伴侣抛弃、连繁衍资格都被剥夺……
    他早就在烈日沙漠喜欢上狮樱,却连追求的勇气都没有,甚至每一次靠近时,影子与影子的触碰都开始像是对纯正血脉的亵渎……
    这就是血脉不纯的巨神兽啊。
    “姐姐,我……一定一定会长大……”
    他又开始偏执的重复说着,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对抗未知的命运,将脸更深地埋进沈瑶颈窝,
    “哪怕……哪怕真的长不大……我有姐姐,我才不怕……不认我就拉倒!”
    最后一句话,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过去他总觉得,长大仅是时间问题,亦或者跟着沈瑶就能长大,肯定就能行。
    但如果得不到先祖的血脉认可,他怎么可能变成换羽成凤?
    他也许从始至终、从生到死都只能是只尾羽很长的白鸟……
    沈瑶搂紧颤抖的少年,心知道安慰起不了作用,突然一把捏住他的鸟脖子,与他对视。
    她海韵霞眸里温柔淡去,渐渐沉淀下来是眼神又冷又傲,樱粉的唇角抿出痞气的弧度,
    “小鹿说的没错,不认就拉倒!”
    鹿北溟懵了懵,茫然的含泪望着她。
    “她不认可你,不传承给你,还要与我的繁荣作对……”
    沈瑶顿了顿,目光扫过洞穴内伤痕累累的熊族,火焰微弱的烈狐、新归顺的冰猩兽,最后视线落在海神大人淡漠的眉眼,掷地有声道,
    “我们就把她宰了。”
    沈瑶深思过后的,坚定立场的语气里没有残酷,没有愤怒,仅有立足于立场,扫清一切障碍的冷静。
    她的秩序就是:我尊重任何人的牺牲与伟大,但若你成为我繁荣之路上的阻碍,那么,我也有挥刀向神的觉悟。
    沈瑶的弑神论,让冰大锤和他身边一些正在给同伴拔毒针的冰猩兽们集体打了个寒颤。
    他们偷偷瞄了瞄冷酷的银容,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沈瑶,担惊害怕的压低声音说了起来。
    年纪的冰猩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个兽神啊!她要杀的……是赐给我们霜晶力量的那位伟大的兽神吗?”
    旁边一头正给同伴拔刺的老冰猩又失误的把毒针摁得更深,惹得同伴嗷一嗓子。
    他赶紧缩回手,一脸后怕,
    “这位族母比银容王和外神还狠啊!说宰兽神就跟咱们宰冰兔似的……”
    冰大锤一巴掌拍在年轻冰猩的后脑勺,把他拍个趔趄,
    “蠢!重点是那个吗?”
    他拧着粗眉毛,努力转动那不太灵光的脑袋,
    “她们真宰了霜晶兽神……那、我们的霜晶力量不就彻底没了?以后怎么办?”
    年轻冰猩兽捂着脑袋,委屈巴巴,
    “在荒川有新王肯定不怕吧?族长,您忘了,我们的霜晶力量……也就在荒川能用,出了这里就不好使了。
    上次大家想去东洲火林支援火九涅,刚出荒川身体都差点化了,腿都软了,被雪鹰、雪豹部落嘲讽了好久……丢脸死了。”
    另一头靠着冰壁休息的冰猩兽抬起头,若有所思说道,
    “就是出去干嘛,我们部落早就没有年纪大能认识迁徙路的兽了……好像都死完了………为什么都死完了呢……”
    冰大锤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烦躁,感觉有什么在脑地里破土而出,但就是抓不住,乱七八糟的。
    他一把握住插在地面的冰晶长矛,霎那捏得粉碎,呢喃着,
    “打也打不过海神,恨也恨不出结果…………要是银容王真能给我们别的力量能生存就好了……起码……我们的脑子……能清醒点…也不会被抓去做奴隶……不做奴隶…”
    周围冰猩兽默默点头,一双双瞳孔里,第一次对那“霜晶”之力,生出模糊的怀疑,他们好像都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
    沈瑶隐约能听到冰猩们的对话,继而,转头看向被双眸惊骇的鹿北溟,认真说道,
    “小鹿,我会想尽办法为你找阿父阿母,永远认可你,认可向往繁荣的每一个兽人,包括巨神兽,包括九焰兽人。”
    鹿北溟怔愣了数秒,很快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涣散茫然的乌瞳聚焦,发出灵魂三连问,
    “姐姐的意思是……来时路有时候也不是那么重要?我彻底否定自己的血脉?我就是我?”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像是点燃了另一道“禁忌”的火焰。
    “来时路很重要,但你的命,是你阿母给的。
    你一直都以你美丽的雪鹿阿母为荣不是吗?
    你第一次见我,就告诉我 ,你叫鹿北溟,你的阿母是美丽的雪鹿,你的路,是你自己走的。
    你首先是你自己,是鹿北溟,然后才是谁的后裔,血脉是先祖的赠礼,不是束缚你的枷锁。
    它给了你力量,给了你羽翼,但它没资格决定你该成为谁,该飞向何方。
    如果血脉的恩赐需要你用否定自我,需要她认可来偿还,这就不再是恩赐,而是最恶毒的诅咒。
    她若认可你,为你骄傲,我们敬她。
    她要是因自身痛苦非要与我们作对,要操控那些冰蜜蜂无差别复仇,那我们就挥刀!不用认她!”
    “姐姐,这话是你说的,可不是我想到的坏事~”
    鹿北溟甩了甩尾巴,沾着血污的羽毛骤然洁净,雪色飘带般的长尾荡漾出圈圈弧度,又略有些娇纵的在沈瑶怀里说道,
    “她要是挡姐姐的路,还不认我,我们就宰了她……我很喜欢……姐姐的主意。”
    银容注视着沈瑶,神色间是与她“共鸣”的毅然、决然。
    沈瑶的决断,与他骨血里的战意一直以来都绝对一致。
    他抬眸看了眼上方水幕,水幕还在被冰蜂撞击,不断漾开霜花纹路,像是一面欲碎不碎的玻璃,继而看向队伍,嗓音低醇却有力,
    “你们休息,我去巡逻探路,寻找能穿越这片平原的出口,解决冰蜂母虫,外面冰蜂也就炸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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