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征服

    车泽看嘟嘟没反对,将九婴拿了过去。
    “别烦她,有什么能帮上的你就主动点,天道会看到眼里的。”
    九婴待在车泽手心里,乖乖的点头。
    车泽将京城的动静全打听到了,毕竟新的国师是自己门派的弟子嘛,打听点儿消息还不容易。
    顺道让他查查到底是谁这么吃里扒外,当初在摘星楼到底是谁偷走了他的布,做成了旗子。
    嘟嘟哦了一声,“你要是没事儿就滚吧。”
    车泽看嘟嘟懒洋洋窝在软绵绵的靠垫上,他和嘟嘟就不是那相互尊重的关系,对这个滚字一点儿不介意,只是一味地咂舌,“你师兄对你可真好啊……”
    看看这马车里布置的,哪儿哪儿都舒服。
    要不是马车太小,还能给嘟嘟腾出一个活动的空间。
    嘟嘟陷在靠垫里,翘着二郎腿晃晃,“怎么?你嫉妒?嫉妒也没你的份。”
    车泽将重要的事儿都说完,心情放松,忍不住挑事儿,“人家凭什么对你这么好啊?该不会有其他心思吧?”
    他老是老了,可是说话的时候贱贱的,嘟嘟就想跟他立即打一架。
    可是她在马车上被颠了这么几天,她才没有那个力气呢。
    “对我好还要凭什么?我可爱,我性格好,我长得好,我还心地善良,为人棒棒的,能力还强,啧啧啧,我可太值得了!”
    “优点太多了,我也挺奇怪,他们到底是喜欢我哪一点了?”
    她下巴微扬,说完还嘟着嘴巴看窗外。
    嘴巴上开玩笑,脸上却是惬意,外面传来林子里快活的鸟叫,她黝黑的瞳仁转动。
    车泽好好的听着她臭不要脸的臭屁,却忽然看着这个坐姿突然伸展摊开,舒服的闭上了眼睛,因为一个好天气而格外放松的小女孩起了怜爱之心。
    是很可爱。
    是很棒棒的。
    这么招人疼的小孩儿怎么就吃了那么多的苦?
    这次回去,他无意间翻阅到了门派藏书阁的记载。
    虽然不是嘟嘟的,但是想来那些遭遇嘟嘟也有过。
    九婴在车泽手心动了动,她现在怕被老大打死,只能乖乖装死。
    这一动让车泽注意到了手里的九婴。
    车泽觉得嘟嘟和九婴有很大的不同,九婴生气了会牵连无辜,用自己的力量大肆撒气。
    而嘟嘟却目标明确,谁惹了她她就盯着谁,绝对不会伤及无辜。
    两只小兽的脾气都不好,但是做的事儿却不一样。
    或许是他的心已经偏了,单嘟嘟的做法来说,他不觉得嘟嘟的做法是错的。
    想到这儿,他胸膛忽然撕裂的疼痛。
    痛的他直接不会呼吸了。
    手掌里的九婴差点儿给他捏死,嘟嘟上一刻还在享受久违的安静,下一刻就听到车泽弄出的动静。
    她眼睛睁开,只见车泽傻傻的捂着自己的胸口,跟被定住了似得,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
    车泽呆滞的摸摸自己的胸口,就痛了一下。
    他手掌揉揉胸口,是不是太累了,伤到肺腑了?
    “没事儿,可能没睡好。”
    嘟嘟让他带着九婴去他自己的马车去,免得打扰她清净。
    车泽也没把这痛当回事儿,以前在摘星楼连续几天熬夜就会有这种感觉。
    他带着九婴回自己的马车。
    九婴再也不敢在车泽的手里呆着了,到了马车里就待在小桌子上,盘在茶壶盖子上歇着。
    她问车泽,“你怎么和其他监管者不一样?”
    车泽心有余悸,摸着自己的胸口回答九婴的问题,“怎么不一样?没有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压你们吗?”
    九婴还是头一次听到监管者亲口承认他们的做法是不讲理的,是在打压他们,她有些别扭的在壶盖上动动,“……嗯。”
    车泽歪头看着九婴,“想走自己的道,所以就任性了点。”
    “没想过为什么天道非要杀你不可吗?”
    九婴缩起自己的身体,“它就是看我不顺眼,就想征服我们。”
    “征服?”
    车泽觉得这个说法很新鲜。
    九婴:“对啊!我们以前压根都见不到人类的!可这破天道将人类强行塞进我们的世界,还让我们和睦相处!”
    提到这个九婴还委屈呢!
    “以前那么大的九川,我们凭本事狩猎,从来没人说我们吃饭就是错的了,可自从人类进来,我们就得尊重他们了,我们做的事儿就是坏事了……”
    这让他们去哪儿说理去?
    他们的身形那么大,成年体的他们一脚下去都能踩死一大堆人,也没见人踩死蚂蚁的时候说要尊重蚂蚁啊!
    九婴觉得就是天道找事儿!
    车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正是大逆不道的,反正是违反他的道的,反正他的脑子现在是乱的……
    九婴看车泽缓缓闭上了眼睛,那样子像是被她刚刚的理直气壮气晕了。
    九婴想果然这些监管者都是一个嘴脸,她的道理在他们那里就不是道理了!
    “哼!”
    她生气的背过身去。
    都是坏蛋!
    墨川和凡之回来带了一大堆嘟嘟爱吃的东西,还带回来一口大锅。
    嘟嘟看他们装好,“我们这是……自己做饭吗?”
    凡之点头,“我打听过了,庆国外面现在日子过的不好,去客栈吃饭容易被惦记上,而且还有得病的风险,我想着快到煜国边境了,我们就自己准备一口锅吧。”
    其实他还准备了米面,只是嘟嘟没看到。
    嘟嘟瞬间感觉无力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连口吃的都难了吗?
    两辆马车再次出行,墨川和凡之看到车泽来了,干脆直接去车泽的马车上挤着了。
    嘟嘟到底还是女孩儿,他们更愿意让师妹住的舒服点儿。
    被挤的只能坐着的车泽:……呵呵。
    都是好师兄。
    好啊,好样的。
    马车驶入鹿城,鹿城就是边防军驻扎的地方。
    原以为这里的情况会好一些,毕竟这里的待遇是所有边防军里最好的了。
    可是到了才知道鹿城的情况远远比想象的差多了。
    所有的士兵脸上都面无表情,城里除了马蹄声和士兵的脚步声,竟然安静的可怕。
    嘟嘟掀开车窗向外面看去,没有小孩,没有叫卖的商贩,路上行人面色蜡黄,仿佛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土。
    “停下!”
    前面有人拦着,马夫下车,客客气气的询问原因。
    凡之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与拦路的人交涉。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没听说这片区域不让进人吗?”
    凡之看向四周的人,“他们……?”
    拦路的人不耐烦,“他们是本地人,你们跟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无处可去,离了这里就无法生活的人,跟主动来这里的人当然不一样。
    看凡之这一行人指定是外地人,拦路的人还是吐出了一口气,语气松了松,“小孩儿,听我一句劝,别往前了,现在去哪儿都比不上在庆国待着,你们要是踏出这个门,想后悔都来不及。”
    他们这些当兵拿军饷的,要不是怕疫病来了家里没个花用保命,他们也早就走了。
    这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凡之有礼的向眼前这位大哥拱手,“这位大哥,我们有急事出城,必须要出去,生死我们自会负责。”
    男子听完,果然一脸暴躁,额头是压不住的青筋,“这么想死是不是!我们她娘的整天守着你们还不知足,还要主动去找死是吗!”
    庆国里面百分之七十的人还活的跟疫病前一样,该娶媳妇的娶媳妇,该种地的种地,可他们哪儿知道边境每天面对的都是什么!
    在城门下光磕头留下的坑密密麻麻数不清,抱着家人孩子的死的大人还没靠近,他们就得一箭射死。
    他们每天遭受心理的折磨,看着疫病的人用最后一点儿力气都要让他们这些不让他们活的人死,用满是恨意的目光看着他们,仿佛害他们到这个地步的人是他们似得。
    那些祈求的、憎恨的目光像是刀子,那一声声‘求求你,让我们进去吧,我们不想死’,在每一个午夜的梦里反复折磨着执行命令的他们。
    男人伸手一把揪住凡之的衣领,“好!去!大胆的去!这日子我真是受够了,我立马做主放你出去!”
    凡之防止自己摔倒,不小心捏到了对方的手腕。
    手指下脉搏异常,凡之眼睛微微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康健的男子。
    气血上涌,是随时都会脑中风的程度,脾脏很虚,心火旺……凡之甚至到摸不到他身体到底哪儿是好的。
    他堪堪松开了自己抓着对方的手,就这么任由对方将他推搡退后好几步。
    嘟嘟坐在马车上看着,手指动动,一枚针飞了出去。
    学了这么久了,什么都没学会,就针使的飞快。
    男人顿时觉得自己眼前一黑,松开了凡之的衣襟,往后退了几步。
    凡之反手将男人扶住,飞快的将他锁骨上的针拔掉,藏在袖口。
    双方气氛不好,男人站稳后冷笑一声,将前面的路让开,“去吧,你们主动要去送死,我跟着瞎操心什么?”
    两辆马车继续向前,男人亲自带着人将马车送出城门。
    在马车距离城门不到十步的距离,就已经能听到外面的接二连三的哭嚎声和咒骂声。
    这哭声太亮,又一层叠着一层,是个人听到都能感觉心脏揪疼。
    车泽坐在马车里没露面,他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见过自己的,但外面的声音太洪亮,他就只是这么坐着,两滴泪从眼眶子里掉了下来。
    好痛苦,好折磨。
    领头的男人再次拦在马车前,腮帮子跳动,他在极力的压制。
    “现在,你们还要继续往前吗?”
    他看到了凡之眼里的不忍,是故意这么问的。
    他怎么会忘记自己第一次听到哭嚎声的反应,那种忍着眼泪将无辜的人活活打死,看着他们的血慢慢将地面染成洗不掉的红色,活着的人没有比死了的更好。
    然而面前面色白净的男孩儿却挺直腰杆,下了马车后走到自己跟前,一板一眼的向他鞠了一躬。
    “辛苦了大哥。”
    男人神色一怔,嘴唇颤动。
    他没想到这个孩子会说这样的话。
    “大哥,都会好起来的。”
    大哥我们是来帮你们的,很快这场令人折磨的战斗就会结束了。
    男人身后的下属都纷纷将脸侧开,不想漏出自己崩溃的样子。
    “可是,大哥,我们还是要出去。”
    男人听到凡之的话,反应过来后一鞭子抽到了地上,“你她娘的!”
    凡之低头,不能解释,说多了计划就多一丝风险。
    马车还是被送出去城了,马车上所有人都带好面纱。
    离开前,凡之塞给一旁小兵一个东西,交代道,“给他的。”
    城门再次被关上,小兵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上司。
    那是一个翡翠色的药瓶,拆开小瓶子里是草药香,瓶子口还有一张小纸条。
    展开一看。
    【保重身体】
    下属都围过来看,有人骂了一声,“他娘的,那小子是大夫啊!所以那一车都是了?”
    这一声激起了千层浪,大家都一股脑涌了过来,“我看不一定,前面那个马车里还有一个小姑娘。”
    “年纪这么小,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地方的大夫吧……”
    忽然军营外头有很大的阵仗。
    一个小伙子大喊着往这边跑,“朝廷带药来了!来人了!药王谷的人也来了!”
    大家顾不上男人手里的字条,心里像是被照射进了一道光,鼻子发酸,立马去看看到底是真的来人了还是幌子。
    药王谷派到鹿城的有一男一女,与凡之年龄相仿。
    两人一下马车便去与医官交接。
    与医官一起来的还有常思晟和李丛野。
    才过了一年半,两个人迅速的成长,打眼一看,已经是很成熟的小伙子了。
    两个药王谷的弟子在两个男人面前显得娇小稚嫩,但出谷前师父交代过,必须拿出专业的态度。
    他们越表现的心里有底气,越能安抚住更多的人,两个孩子便沉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你们舟车劳顿的,先休息一天吧。”常思晟建议。
    京城来的太医到这里都顶不住,更何况两个孩子呢。
    看着他们脸上还带着稚嫩,常思晟有些不忍。
    哪知两个孩子却十分坚定的不用休息,“我们可以的,要立马从预防开始入手了。”
    不然突然爆发,他们也会乱了阵脚。
    常思晟也不推脱了,和李丛野立即配合调动人手。
    两个弟子正讨论中,男人还是抽空将自己手里的纸条和药瓶子递给两个小孩。
    “请问这是药王谷弟子的东西吗?”
    两个小孩一眼就认出这瓶子是游唐院的东西。
    正在赶来的常思晟正好听到了这话,男人见两人不回答,继续道,“如果是的话,我刚刚放了一个小孩儿出去。”
    他是不是不该发脾气?
    他是不是做错了?
    他瞳孔慌乱,紧张的吞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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