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投胎,倒霉蛋太子爹爹支棱起来》 第一章 嫌弃,三个倒霉蛋 天有异动,房宿四星偏移,矛头直指太子。 圣上不得不下令,让自己的倒霉儿子卷铺盖滚出皇宫,另谋住处。 太子府 一人安静的坐在院子里宽大的板凳上,听着屋里惨叫,面无表情,可掩盖在袖子底下的手快要把佛珠盘冒烟了。 “殿下,你回屋里等吧。” 常鸿轩不理,近日来他频频心有不安,将该做的都做了,他也知道剩下的一点儿靠运气是靠不住了,老天除了在投胎的时候给了他一点点运气,其余的一点儿没有了。 回去也坐不住。 内侍顺子又安慰道,“太子妃是第三胎,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顺子都要哭了,太子待在哪儿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太子在这儿等着,屋里的产婆都战战兢兢的,这不是帮倒忙吗! 里面又一声凄厉的叫声传来,顺子恍惚间忽然听到太子问了一个问题。 “孤若不是太子了,晋王会留孤的孩子们一命吗?” 顺子心下一惊,连忙跪下,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可仍旧是一言不发。 静默就是顺子的答案。 常鸿轩看到进进出出的丫鬟紧张得第四次被门帘绊倒,叹了一口气,还是离开了。 这些都是新买进府的丫鬟,他们匆匆从东宫搬离,还没来得及安排自己的人手,宫里的人带不出来。 这些小丫鬟们从没伺候过如此金贵的人,紧张的心脏都要掉出来,哪里还能顾得上手里的活儿,没晕倒就算是心理素质比较强的了。 常鸿轩缓缓踱步走到晓听院门口,假装没有看到缩在假山后的两个儿子,径直离去。 只是他跨出院子没几步,屋里就传来喜极而泣的声音。 “生了!生了!” 跑腿的丫鬟含着眼泪花的站在屋外大喊,“母女平安!大吉大利!母女平安!阖家吉祥!” 常鸿轩离开的脚步又飞快折返回来,假山后的两小子比他还快,此刻也顾不得板着脸的父亲,一溜烟就跑进去了。 院子里报喜的呐喊声还在继续,似是要喊破笼罩在太子府上的乌云,劈一道皎洁月光出来,照亮这风雨飘摇的府邸。 嘟嘟从混沌中醒来时,耳边吵吵嚷嚷的,可就是听不清这些人在吵什么。 眼睛睁不开,在嘟嘟的世界里,眼前走来走去的人就是一团又一团的颜色各异的气运。 她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投胎了,也不知道要修炼多久才能完全避免这没完没了轮回的命运。 忽然,门似乎是被打开了,有两个……蓝色的小倒霉鬼进来了。 蓝色的气运团子就是倒霉鬼的象征。 嘟嘟下意识嫌弃的避开了这俩倒霉蛋的触碰。 她可是饕餮!最喜欢宝物,这俩是啥? 怎么看起来这么晦气? 常思正和常思晟看着嬷嬷把妹妹放在小床上,凑了过去。 常思晟眼巴巴的看了一眼又一眼,才刚得了母亲的允许可以伸手碰碰,他就被一只软软的胳膊挡开了伸过去的指头。 常思晟压根看不出他妹嫌弃他呢,一脸憨笑的看常思正,“哥,你看她的手是粉色的,好可爱。” 常思正看了一眼还在蜕皮的妹妹,皱皱小眉头,看不出可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妹妹刚刚偏过头,是不是在嫌弃他们俩? 嘟嘟被一只软帕子擦擦,包了小被子,好不容易被抱着远离这两个倒霉蛋,转头就又被塞进了一个大倒霉蛋怀中。 嘟嘟:……真是够了,这一家是怎么集齐三个倒霉蛋的。 她有些怀念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那应该是她这一辈子的娘亲了吧,这屋子里,只有她娘的气运是橙色的,是个极其贵重的气运。 大抵是哪家的贵女出身吧。 可谁家好人会把自家的贵女嫁给大倒霉蛋,然后生三个倒霉蛋。 按照嘟嘟现在这副身体的命数,本应也是个倒霉蛋来着。 可惜遇到了嘟嘟这上古神兽的灵魂,那点儿倒霉的气运便可以忽略不计了。 常鸿轩捧着手里这团软乎乎的小家伙,有略微的怔神,难道这就是抱儿子和女儿的区别吗? 为什么抱着这孩子,他会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周身的寒气都被自动驱逐走了似的。 只有嘟嘟觉得浑身不自在,下一秒她就要不给面子的哭出来。 只是突然她感觉到了一个散发黑气的东西。 那么浓烈的黑气一定是好东西!她虽然闭着眼睛,但忽然弯起嘴角,毫无征兆的露出一个笑。 宝物宝物,独一无二的邪物也是宝物啊! 嘟嘟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常鸿轩看着自家闺女在他怀里冲着他笑,一颗心有些许触动,说是要被融化了也不为过。 而此刻嘟嘟完全不知道自己因为一个贪吃的笑俘获了她爹的心。 她正忙着动着自己的小身体,一手抓着大倒霉蛋的衣服,一手去扣他的手,想这人快快把那个邪物拿到自己身边来。 可惜大倒霉蛋太不机灵,不懂嘟嘟的意思。 嘟嘟急的张嘴哇哇大哭,这辈子怎么摊上个笨蛋父亲! 嬷嬷赶紧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抱走。 常鸿轩还沉浸在女儿抓自己衣服的喜悦中,不知为何前一刻还笑的孩子为什么下一刻就哭了,看孩子被抱走他心里不知为何会有一瞬的失落。 他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两个嫡子,一个庶子,每一个孩子出生他都会去抱抱,可没有一个如此刻一般,会因为孩子离开他怀里而心里空落落的。 嘟嘟好不容易在这屋里看到一个自己满意的宝物,怎么可能就这么乖乖的被抱走。 她哭的撕心裂肺,脑袋偏向常鸿轩的方向,胳膊冲着常鸿轩挥舞。 站在一边儿的常鸿轩此刻慢半拍的懂了女儿的意思。 女儿胳膊指着的方向是他的腰间。 他低头看着自己腰带,在家的时候他自然不会挂多余的东西,此刻只孤孤单单的挂着一个玉佩。 这是父皇送给他的玉佩,从小他便带在身边,从不离身。 而此刻女儿想要…… 第二章 黑玉佩,拿来! 嬷嬷是从宫里跟着太子出来的老人,看到常鸿轩盯着腰间的玉佩犹豫,眼中闪过慌乱,她连忙阻止,“不可啊!殿下,这是皇上给您的,不可拿去任由婴孩把玩。” 常鸿轩听着女儿的哭声,想到离宫前父亲说对他失望的话,再一想自己渺茫的未来,一咬牙将玉佩拽了下来。 “没有什么不可的,这也是父皇的孙女,想来父皇是不会怪罪孤的。” 嘟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激动的咯咯笑,她晃着脑袋凑去想吃,可惜没有牙齿,只能爱惜的吸吸这浓郁的黑气。 好好闻,好香!好香~~!黑气快都到嘟嘟嘴里来! 常鸿轩看到女儿真的因为拿到这玉佩不哭了,有些好奇,忍不住伸手蹭蹭她的小脸。 嘟嘟勉为其难的蹭蹭的他的手指,如果没看错,这大倒霉蛋爹摘下玉佩的瞬间,身上的蓝色气运团好像瑟缩了一圈。 果然人一旦倒霉透顶了就必有蹊跷。 可这一家也是奇怪,都这么倒霉了,居然没有一个夭折的? 这不应该啊! 嬷嬷尴尬的笑笑,趁着把孩子还给太子妃的机会,还是把玉佩从嘟嘟怀里拿走,还给常鸿轩。 “太子殿下,这玉佩不是随便的玩意儿,还是快快收好吧。” 嘟嘟一看自己的手里的东西不见了,立刻呜哇呜哇的哭了起来。 欺负她小,抢东西了! 要不是因为她现在力量虚弱,内力没有天地珍宝补充,她一定敲死这老太婆! 姬蓝刚生产完,此刻虚弱的都坐不住,她接过孩子的瞬间这嬷嬷就当着她的面从孩子手里拿走那个玉佩。 即使姬蓝平日里再怎么脾气好,看着她是东宫老人的面上,此刻也忍不住发起火来。 “嬷嬷,殿下都说了无事,你为何还要从孩子手里抢东西?玉佩再贵重也是孩子父亲的东西,殿下愿意宠着女儿,你倒是急着收回这份宠爱,所以到底是皇上觉得我女儿不配,还是你觉得我女儿不配拿这玉佩!” 嘟嘟一听她这辈子的娘亲在维护她,心里喜滋滋,有亲娘才有亲爹,这辈子一定差不了!她决定以后一定护好这个娘亲! 姬蓝看到怀里的孩子笑,嗔怪的用食指点点她的鼻头,小傻子。 她看到一旁站着的常鸿轩,不免连带着有些埋怨他,“你要是真心想给女儿玩儿,拿过来便是了,站在那儿还以为是多么值得犹豫的事儿呢!还是其实是你不想给?” 常鸿轩被太子妃当着众人的面一通埋怨,面上不愉,可太子妃刚生产,即使两人早就过了浓情蜜意的时候,他也不好在太子妃这么虚弱的时候发脾气。 “嬷嬷,你在教我做事儿?” 嬷嬷扑通跪下,自知是她着急了,她刚刚确实冒犯了。 可虞贵妃说过不可让太子与这玉佩离身,若是离身拿她是问! “不是 ,不是,殿下!老奴知错,老奴也是为了殿下好,圣上亲赐之物,如何小心都不为过,是老奴僭越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常鸿轩刚把手里的玉佩拿给嘟嘟,低头看孩子,嘴里的话却是警告嬷嬷,“这不是你擅自做主的理由,难道我们夫妻二人不如你一个?” 嬷嬷此刻只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她好不容易在东宫熬了这么多年,就因为自己急了这一次,几十年的信任怕是要消散不少。 常鸿轩看这玉佩就跟灵丹妙药似的,他闺女一拿到这东西,立马就不哭了。 不免气笑了。 眼睛还没睁开呢,就是个小机灵鬼! 常鸿轩待了片刻就离开了。 这次他从晓听院出来,一路莹白的月光铺路,感觉自己心口隐压着的郁气神奇的散去了不少,竟然少见的神清气爽起来。 顺子刚刚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此刻忽然从长廊跑来。 “殿下!” 他神情有些激动,声音不免颤抖几分。 “我们的人已经找到李将军了!” 常鸿轩听了这消息也手指颤了颤。 四个月了,他误信幕僚呈上来的罪证,以为李将军不但违背军令,与晋王有联系,还误会他因为一些意见不合与自己有了嫌隙。 这才导致父皇要定李将军罪时,他没有为这个昔日的下属多说一句话。 李将军叛逃,带着媳妇孩子消失了。 现在所有人现在都想找到李将军,让这样的人能归于自己麾下。 “无论如何都想办法将人安全带回来!此次行动不可有一点儿闪失!” 顺子有些犹豫,“主子,我们还要用李将军吗?” 李将军以后可能会成为任何人的麾下刀,可就是不会是太子这边儿的人了。 说不定找回来还会成为常鸿轩的仇人。 常鸿轩知道顺子的意思,“不能成为挚友,也不能是仇敌。” 顺子应是,立刻消失原地去办。 这是常鸿轩四个月以来唯一的一件好事儿,他习惯性的去摸腰带上的玉佩……没了。 他还有些不习惯。 脑子里突然想起女儿的脸,他还没有为女儿起名字呢! 女儿一出现就马上给自己带来了好运!他一定回去想一个极好的名字! 第二天,姬蓝试着把玉佩从嘟嘟的怀里拿出来,可是试了好几次,这孩子还是把东西抓的死死的。 常鸿轩一脸喜色的上朝回来,但一看到太子妃的脸,喜悦就变成了不自在。 姬蓝早就将昨天的事儿忘掉后脑勺,此刻希冀的看着常鸿轩,“女儿的名字,你想好了没?” 常鸿轩说起大名甚是满意,“常望舒,晴夜遥相似,秋棠对望舒。” 望舒,是天空明月,最是圣洁无瑕。 姬蓝听起来也颇为满意,她问,“小名呢?” 常鸿轩捏着杯子喝一口,再喝一口,这个小名多难以启齿似的。 半晌,他脸色难看的吐出两个字,“嘟嘟。” 空气寂静。 姬蓝拧眉,像是听到堂堂太子殿下在跟他看玩笑。 常鸿轩动了动嘴唇,想解释昨晚梦到一个长着尖牙的小姑娘指着自己说,“倒霉蛋爹爹!我就叫嘟嘟!不然吃穷你!” 但这个理由还不如不说,他几次挣扎,只冷着脸道,“孤自有考量,就叫这个小名吧。” 第三章 下过咒的就是香 小名这个东西也只是自家人叫叫而已,而且梦里的东西总是要信三分的。 常鸿轩本想拿回玉佩的,但小家伙此刻睁眼了,他但凡敢伸手,小娃娃就怒瞪自己,眉头皱着,极其不开心的样子。 他想到自己为了一个梦就给女儿起了一个不像样的小名,只好将手缩了回来。 罢了,拿着玩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玉佩自从离身,他今天好像没有平时那么倒霉了。 以前在东宫住着,也避免不了平底一下摔,可今天是坐着马车回家的,居然出奇的顺利。 以前听说下朝时宫门口总会堵着一堆人,他今天倒因为留下来和父皇说了几句话,错过了堵车的时间,一路上也没遇到故意前来整幺蛾子的人。 可以说的上是顺利的出奇。 他心情愉悦的将孩子抱起来,在屋里溜达一圈。 嘟嘟这才第一次见到这次这一世的爹爹,眉眼温和,行走间举手投足都散发儒雅气质。 是个风度翩翩的男子没错,她虽然不会看面相,但少说自己也轮回几次了,这样的长相……不该是个倒霉蛋啊…… 况且他是谁?太子殿下! 嘟嘟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个人身上根本就没有紫色的帝王气运! 嘟嘟想狠狠拍自己的脑门。 这都是什么事儿?! 怪不得倒霉呢!这就叫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命数上就不会太顺。 但这人是她这辈子的爹爹,她还要靠着这个家吸食更多财宝呢,人类的帝王之争是你死我活的争斗,她可不能让这个家垮了。 可她昨晚吸的那一点点纯粹的黑气都用来托梦了,现在暂时还没有能力再去算算家里的运势。 嘟嘟看看自己手里的这个玉佩,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结果被她抱了一个晚上,黑气就只剩下灰色雾蒙蒙的‘秽气’了。 嘟嘟最后狠狠吸了一口,将上面的剩下的一点儿东西都吸进体内,然后嫌弃的将玉佩丢开。 可能她最后一口吸的太使劲了,忽然一丝甜甜的味道钻入体内。 这玉佩居然还施过咒?! 这味道……嗯……还是高僧施法的诅咒! 味道太好!饕餮本来就是上古的邪物,这些诅咒对嘟嘟来说就是大补品。 只是被她吸食走诅咒,这个玉佩就剩下保平安和滋养人的作用了。 相当于一个用来诅咒的灵器变成了作用平平、保平安的玉器了。 不过这玉器本身就是上好的暖玉打造而成,保平安的作用也不可小觑。 嘟嘟有些可惜,唉,又一件稍微能被她看的上眼的法器陨落在手里了。 常鸿轩不嫌弃的捡起玉佩准备再戴了回去,可触摸到玉佩的瞬间,指尖一片温和。 他有些错愕。 这玉佩他戴了十几年,每次入手都是冰凉一片,怎么今天居然有了不一样的温度。 难道是孩子给捂热了? 姬蓝走过来,看常鸿轩愣住的模样,她也将目光看向了玉佩。 “你的玉佩,是不是这边儿有红血丝来着?” 姬蓝以前每日早晨会亲自服侍丈夫更衣,对这个玉佩很是熟悉。 她本就不喜欢这个玉佩的款式,更是在无意中发现玉佩出现红血丝的时候,对这个玉佩本能的厌恶至极。 可是现在,红血丝居然不见了! 常鸿轩也看了过去,这些年把玩这玉佩,让他无比确信玉佩没有被调包,可是那一缕红血丝确实不见了。 姬蓝拿过玉佩给常鸿轩戴上,入手时是同样的错愕,“是嘟嘟给你捂热了吧。” 她意外的看这个东西越来越顺眼,仔细看了几眼后,问常鸿轩,“这是父皇亲自吩咐匠人打来赐给你的?” 常鸿轩倒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回忆了一下道,“不是,是虞贵妃用得来的玉打了两个,父皇听国师说那是个滋养人的玉,便从虞贵妃那里拿了一个给我。” 虞贵妃是太子八岁前的养母,但她更是晋王的生母,姬蓝对这个玉佩的心情更是复杂了。 姬蓝从常鸿轩手里抱过嘟嘟,“一个月后是嘟嘟的满月宴,大抵会在宫里办,科举刚结束,届时肯定会让还未离京的学子到场。” “你还是多花点儿心思在那些还未选定靠山的举人身上吧。” 姬蓝从没觉得一个家是要完全交给男人的,她从小被父亲培养,不是放着那些学识不用,在脑子里摆着看的。 太子这一派近几年日渐显露颓势,科举这次也是由晋王的人担任主考官,太子这边儿已经输了一头,一届科举差三年,三年足够一个仕途顺利的人走进皇上的视野了。 太子不可能不吸纳新人。 “嗯,我晓得。” 至于他晓得什么? 常鸿轩只是不想让妻子担心而已,对于这次科举他压根没有任何办法。 他能插手时,冒尖的人早就被晋王在考试的时候招揽走了。 不冒尖的……说实话,就算吸纳进来也没什么大的作用。 一个好的能抵得上一千个差不多的。 事实就是如此。 大家比的就是速度。 嘟嘟软软的将自己的脑袋搁到母亲的脖子里,姬蓝的身上有一种热开水散发的暖暖香香的味道,好舒服。 她还是婴儿,没有好东西补充能量,只能睡觉。 时间一过就是一个月,嘟嘟的模样出现了大变化,原本红红的皮肤此刻白嫩嫩。 圆圆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已经是个人见人爱的漂亮小孩儿了。 只有一个缺点…… 姬蓝好笑的摸摸嘟嘟的脑袋,“这可怎么办?一个月了怎么就不长头发呢?” 她看着自己手里的红色头绳,这是坐月子的时候她亲自做的,细细的一根绳子里掺着一个若隐若现的金线,加上繁复的编织技巧,一看就仔细准备的。 可惜嘟嘟的头发不争气,姬蓝细长的手指略过嘟嘟圆脑袋上甚是潦草的头发,担忧道,“长大以后不会是个小秃子吧?” 第四章 是小,不是傻 嘟嘟被姬蓝指头撩的头皮痒痒,左右快速摇晃脑袋,甚是调皮的躲姬蓝的触碰。 她的脖子上和胳膊上带满了金银珠宝,嘟嘟看着这些东西都没兴致。 这些东西虽然都是财富,但是是宝物里最低级的,就算她长牙了,把这些东西都吃下去,能增长的能力也屈指可数,一般般喽。 她看不上。 她轮回了这么多次,除了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她还知道有一种东西是灵气最盛的。 那就是人类有才学的人创作的东西。 不论是文章、字画,或者是工匠雕刻的东西,虽然补充的能力不如天材地宝,但是极其美味,老远就闻起来是香的。 嘟嘟此刻恨不得能张嘴说话,给我这些硬邦邦的东西,还不如把仓库里的字画给我,我喜欢那个啊娘亲! 可是无奈谁也听不懂她说话。 嘟嘟以一种要闪瞎所有人眼睛的姿态,十分豪横的抱进了宫。 首先去见了一个皇帝。 嘟嘟一看他浑身的紫气,就知道这人的身份。 被他抱了一下,嘟嘟顺手从他的桌案上抽了一本香香甜甜的折子。 好闻! 可是为什么她没有牙齿! 她有点儿可惜的将这个折子从自己嘴巴里拿了出来,一脸心痛的看了一眼皇帝,这老家伙能不能想想办法? 皇帝常寅前一刻还在恩威并施的警告太子,若是没有好胜心,太子可以换个人做。 下一秒就察觉到了怀里的小人抬头看自己,他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 她嘴巴委屈成一个方形,嘴角向下弯,眼睛已经隐隐有水光。 这是要哭了。 皇帝用食指点点嘟嘟的小鼻子,“哎哟!还是个护爹的,替你爹哭给我看呢?” 嘟嘟嘴巴一瘪,谁管那个大倒霉蛋啦! 她把手里的东西捏着东西向上递了递,“哦……哦”。 姬蓝眉心跳跳,这意思她懂,是要带回去抱着睡的意思。 继太子的那个玉佩,自己压箱底的绣品,以及大堂的玉屏风,这是第四个得了嘟嘟青睐的物件。 她女儿虽来人间游历堪堪一个月,但有一双极其毒辣的眼睛,能一下叨中最极品的东西。 她连忙起身,“大概是饿了,还是让嬷嬷抱下去吧。” 心里想:哎呦我的女儿啊,折子是皇帝的,你这是要干什么!你爹都没那个资格看,你倒好,要直接带回家? 她刚想伸手把孩子抱回来,只见皇帝低头瞥过已经打开散落的折子。 看到里面漂亮的字体,顿时来了兴趣,许久没见这么笔力刚劲,结构精妙的字儿了,他也不嫌弃折子上还有孩子的口水,伸手拿了过来。 快速扫了一遍,他突然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不错,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刑部的人确实良莠不齐,素养不高,才会导致有些案子办的差强人意,甚至冤假错案,可以理解人人都不是生来就会的,但那也不是不进步的理由。 这个郝云说的没错,可以把经典的案子抄阅学习,有相似的就可以提供办案思路了。 常寅思忖了片刻,吩咐一旁的德海,“刑部不是总说自己缺人手吗?拿着这个给左尚书,说朕给他找了一个好帮手。” 一人发挥一千人的作用,再说这人本就是刑部的人,他只是起了一个推荐的作用,就不怕其他五部拿这件事儿说自己的处事不公。 德海笑着拿过折子,“左尚书今日就会来宫里赴宴,届时老奴就把这折子交于他。” 他偷偷扫了一眼折子侧边的颜色,心里惊奇,更是多看了一眼皇帝怀里的嘟嘟。 要知道不是谁的折子都能递到御前的,这侧边有绿色痕迹的折子一般由门下省审核整理,写个奏呈上来。 但为了避免门下省的部分官员蒙蔽圣听,皇帝会不定时亲自抽检一天,但那也是随便翻翻,并不会挨个看。 也就是说这绿色的折子要被皇上看到,那比赌桌上赢了庄家还难。 可就是这么一个折子,被这小奶娃给翻出来了,还被皇帝肯定了! 德海拿着折子下去,感叹有些人的命马上就要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真是什么都不如有个好命啊! 嘟嘟看着折子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拿走了,急的两只小胖腿直扑腾,小手也直去够。 诶?诶?这不是我挑出来的吗?快还给我!那是我的! 常寅怀里原本等着他做主的小家伙此刻不干了,他意外好脾气的抱着悠了两下,“好好好,想要是不是,来,朕给你重拿一个。” 他随手拿了一个里面没内容的折子递给嘟嘟。 心想,孩子而已,反正折子外壳都长的一样,拿去玩儿就是了。 可惜嘟嘟愣了一下,拿着折子看了一眼,又抬头意味深长的看着皇帝。 这皇帝是不是把她当傻子呢?糊弄谁呢? 常寅有点儿不想承认,他居然看懂了一个婴儿的眼神,错愕的抬头看了一眼太子和太子妃。 发现太子同自己一样错愕外,一旁的太子妃捂着自己脸,低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姬蓝此刻脑海里全是大儿子常思正的话。 “母亲,你有没有觉得妹妹看我的眼神是在骂人?” 姬蓝不想在这儿呆着了,窒息。 皇帝这儿作罢,姬蓝就拎着孩子磕了个头,急匆匆的去后宫了。 后宫一通赏下来,嘟嘟觉得自己的铜臭味又浓重了几分,晚上属于她的晚宴就开始了。 嘟嘟好好的坐在她亲娘的怀里,接受一众人的祝福,她十分淡定的当个吉祥物,场面一时也可以说的上是和谐。 可是忽然一个人出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不少在场的人都纷纷起身,嘟嘟感觉姬蓝的呼吸也在一瞬间不畅了。 嘟嘟抬眼看去,与她父亲那个大倒霉蛋不同,这人剑眉星目,眉眼凌厉,举手投足间都透露一股威严。 “切,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是皇帝了呢。” 嘟嘟侧脸看去,哦,是小倒霉蛋二哥啊。 他此刻挺着小身板,嘟嘟囔囔的,很是不服气。 但下一刻腰上就被掐了一把。 第五章 小孩不许撒泼 常思晟半梳着的发髻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姬蓝没看他,只是趁大家不注意的时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 “谨言慎行。”姬蓝警告。 常思晟捂着自己的腰,他的痒痒肉,他的死穴,他这辈子的不可说被他娘拿捏的死死的。 一张小脸屈辱的憋了个通红,半晌憋出一个字,“嗯”。 而后把自己的嘴唇吸进嘴巴里,含着被痒痒肉逼出来的眼泪花,怒目瞪着下面犹如在开屏的晋王。 常鸿轩看着这个弟弟众星拱月的走到自己身前,先是道貌岸然的端了一杯酒致歉,“真是不好意思了,今年选出来的考生还真的人才济济,在府里开了个诗会,我不舍拒绝他们,这才晚来了一会儿。” 一口喝掉杯里的东西后,又笑道,“不过府里来的人有几位甚是眼熟,我记得他们是殿下看好的人,我是不喜这样墙头草做派的,可他们非说要留下来,我也不好拒绝,你看……太子殿下要不还是晚一些派人来我府里把人接走吧,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担不起这罪名。” 他这话一落,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是啊,太子殿下毕竟是储君,这几人对殿下来说定是很重要,还是别往晋王府那人堆里凑了,还是尽快接回去吧。” 这话说完,在场所有晋王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捂嘴偷笑。 谁不知道太子这次科举没能吸纳到自己人,如今连看好的几人也纷纷投奔了晋王,关键人家晋王那边早就人满为患了,这几人竟是赶都赶不走,太子不行了竟是众所周知,这不是天大的笑话是什么? 哪个储君有常鸿轩当的丢人? “放肆!你们当是拿谁在开玩笑!目无王法尊卑,我现在就参你一本信不信!” “哼,不过是一届学子就让晋王如此沾沾自喜,我常听闻晋王气度不凡,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 太子身后的几个文官纷纷开口斥责道。 晋王此刻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文人斗嘴,一向不戳破脸面,暗示讽刺两句也就罢了。 晋王知道太子一向能容得下胆大包天的,不想这次带来的人如此牙尖嘴利,竟然也不管什么场合,直接开口怼人。 “太子殿下如今都带这种不讲体面的人来宫殿了吗?看来外面的传闻一点儿没错。” 常鸿轩一向和善,虽然他已经输了,也想不到办法挽回,但输人不输阵,他没有把自己摊开任人羞辱的习惯。 这次带来的人他仔细考量过,就选口无遮拦气死人的。 常鸿轩此刻听到晋王的话,佯装不懂的挑挑眉,“哦,什么话?” 晋王看了他一眼,还能有什么传闻? 自然是太子殿下已然是不行了,得换个人当当了,而这个人就是他晋王! 但他当然不会这个时候说出来。 晋王刚要打马虎眼讥讽回去,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皇上驾到!” 所有看好戏的嘴脸在顷刻收了起来,纷纷拢了拢衣袍,虔诚下跪。 姬蓝也将孩子抱给嬷嬷,起身行礼,只是握在身边的手紧紧攥着,指尖泛白,一看就是气得不轻。 皇帝还没下旨呢,就有人赶着来给太子难堪,如今孩子的生日宴,这些人都要不遗余力的把场面弄得乌烟瘴气! 常寅到底是帝王,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感觉肩膀上重了几分,尤其是他的目光有如实质,在刚刚说过话的人身上看过去,让他们不由自主的背后透凉。 可他们为了表忠心,这种有如斗鸡的场合,肯定是要抬晋王,贬低太子的。 派系的争斗是历代皇帝默许的,就算引得龙心不悦,他们也只能装没看见。 “免礼,坐吧。” 众人纷纷落座,太监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太子常鸿轩之女常望舒,聪明伶俐,性纯质美,朕承宗庙之灵,当推恩于宗师子女,今特封常望舒为开慧郡主,食邑千户,以显尊贵之身,赐其金册……” 嘟嘟游离于状况之外,被人抱着磕头。 她则目不转睛的看着德海……身后的小太监。 他袖子有什么很香的东西? “哇!” 她看向公公,等所有人起身后,指着小太监用婴语哼哼。 姬蓝看了一眼嬷嬷怀里的女儿,装看不见。 这是什么场合? 不适合小孩儿撒泼。 她只好看不懂。 皇帝说了一些场面话,酒过三巡,他招招手让小太监上前,“这次考核的学子确实很不错,朕打算安排进门下省历练历练。” 晋王眼睛一亮,门下省可是最接近皇上日常庶务的地方,这次他的人如果可以被安排进门下省,那他岂不是可以第一时间知晓陛下的意向! 他抬眼看着皇上,心中愈发的得意。 父皇这是在当着众人的面帮他! 看来自己离那个位置也不远了。 常鸿轩此刻无暇顾及晋王得意的眼神,垂眸暗自神伤。 即使他知道父皇已经对自己失望,但对于父皇做的这个决定还是不甘。 可只要他办事儿,无论他如何仔细安排,总是差一点儿。 旱灾,他负责运粮给灾民,跑前跑后配备了最有经验的队伍,可半道遇到水患,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御赐之物被贪赃枉法之徒私下买卖,他搜集证据,眼看案子要办完,证人证据俱全,突然冒出一个证人的债主,为了区区十两银子,捅死证人,嚷嚷着证词不作数。 虽然最后他都会及时弥补,可总是会一身的狼狈。 是他不尽心吗?是他能力不足吗? 没有,他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可怎么总是差一点儿! 这叫他如何甘心? 父皇明知道此次学子大多都是晋王的人,依旧这般安排,这就是在明晃晃的告诉众臣,晋王与自己争夺是被他默许了的。 姬蓝同样脸色不好。 她与太子少年夫妻,即使不是爱情,也注定这辈子是站在同一立场的亲人。 所以,太子如今还要被怎么奚落才够?如今就连圣上也要来踩一脚! “所以门下省还须得空出一些位置,这批官员的去留朕很是头疼。” 小太监随着皇上的手势,上前将托盘放在了太子和晋王面前,“这是他们写的一些文书,挑挑,若能为你们所用的人,大可以开口讨要。” 第六章 死马当活马医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更有不知掩藏的官员,过于吃惊,发出不雅的倒抽气声音。 门下省的人?! 皇上要把这些千挑万选的人放出来? 这些人比之今年选拔的这些新科进士含金量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皇帝这到底是无意之举,还是偏帮太子,给太子塞人?就这么明晃晃的给人……不妥吧。 然而他们的意见不重要,宫人放好托盘,恭敬立在一旁等候挑选。 常鸿轩知道这是自己扳回一成的机会,从容捡起桌上的文书,认真看了起来。 已经是低谷,他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可是看了一会儿,他的脸色便越来越差。 这都是写的是什么? 虽然没有署名,但泛泛之语就能看出写这写策论的人曲意迎合,一点儿自己独到的见解也没有。 常鸿轩这一叠足足有三十份,挑来挑去竟然一个看的过眼的都没有。 姬蓝一看太子的面色就知不好,手指绞紧帕子。 太子向来运气不好,随着年龄的增长几乎是出门必摔的极品倒霉,这次选人是皇帝临时起意,压根不存在不公平。 她看了一眼那一叠折子,能猜到按照太子的运气和他现在的脸色,肯定是一个可用的都没! 而反观对面的晋王,越看脸色越是激动,红光满面,岂是一个得意能说清。 那晋王看到最后竟然没有一点儿风度的笑了出来。 “父皇,今日您可是送了儿子一个大礼啊!儿子真是喜不自禁!” 他快速从里面挑了五本出来,目光还有些可惜的看了一眼剩余的文书,“皇兄看了这么久,莫不是挑花了眼?臣弟这里还有一些,就让给太子看吧!” 说罢很大度的让手下把剩下的送到常鸿轩桌前,引得前来参宴的人连连摇头。 太子如此无用,看个文书优柔寡断,半天没有结果。 相比晋王,能力卓绝,慧眼识珠,为人还大肚,唉,太子异位是势在必行了。 此刻,满月宴上最生气的莫属嘟嘟了。 她这个宴会主角在嬷嬷怀里,伸手无数次意指那小太监, 可天杀的倒霉蛋!她每每伸出肉胳膊,就会被压回来。 常思晟一本正经教训年龄尚且一个月的妹妹。 “嘟嘟不可,身为郡主,要端方雅正。” 嘟嘟:……谁?我?哪个端方? 可惜婴儿的面部表达能力欠缺,精彩的表情只剩白眼。 眼看她叨中的宝物要被一个小太监带走了,她连基本礼貌也不讲了。 眼疾屁快的努了个臭屁,噗噗两下成功熏走了常思晟。 “咦,臭妹妹。”常思晟走的时候还捂着鼻子。 “啊!呜哇哇!啊!”,婴儿软软糯糯声音带着怒气。 姬蓝一颗心此刻都在常鸿轩身上,听到孩子吼转过头来怀疑人生,怎么好像听到这孩子骂人了…… 她看着嘟嘟,电光火石间脑子里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肃穆安静的宴会席,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姬蓝通红着一张脸,疾走两步,把孩子塞进了常鸿轩的怀里后火速离开。 众人:…… 啊?这是? “放肆!太子妃竟如此有失体统!” “就是,还是名门贵女呢!公然打扰太子办政务,简直就是无知妇人!” 支持太子的官员纷纷漏出失望的神情,太子和太子妃怎可如此言行无状? 这么随意,如何让众人信服! 常鸿轩接过孩子,不管众人言论如何,立刻明白了妻子的用意。 看了一眼坐回位置的妻子,发现她此刻正捂着通红的脸,低头不语,有莹莹泪珠缀在眼角,显然要被这些话气哭了。 常鸿轩心中有点动容。 姬蓝从小优秀,从来没有受过斥责,尤其这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回定是看透自己的处境,舍了自己的颜面,死马当活马医,这才把有些特殊眼光的女儿塞进自己手里。 这就是他的妻,无论如何都会与自己站在一起的人。 常鸿轩一言不发抱起了嘟嘟,一手继续假装翻阅文书。 父皇在等他的结果,现在不是他为妻子说话的时候,这些仇他可以记下。 这举动倒是让很多官员家眷多看了太子两眼,眼中有嫉妒和惊讶,也有羡慕。 嘟嘟听到了有人斥责姬蓝,气的捏紧肉拳。 什么!?欺负我娘!你们这些老家伙才无知呢! 什么狗屁政务!不过是一桌子的废纸罢了! 嘟嘟气鼓鼓的看着欲要走远的小太监,伸出肉胳膊,直指那个背影,豪迈的用小奶音道,“啊!” 本饕餮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政务’! 常鸿轩既然决定今晚荒唐一把,必然会努力配合女儿,顺着女儿的眼睛看到一小太监,立刻叫人拿下他。 小太监被几个侍卫拦住。 不等众人怀疑太子是否被晋王比下去了,气急攻心,气疯了? 那个小太监就立刻没骨气的跪下,浑身抖的像筛糠子。 常鸿轩眼睛微眯,瞧这做贼心虚的模样,果然有猫腻! 太子看出来了,其他人也不是傻子,酒也不喝了,等着看热闹。 常鸿轩迎着众人的目光抱着孩子径直朝趴跪下的人走去。 “给我搜他的身。” 趴在地上的小太监听到这一声命令,脸色惨白的几乎要昏厥。 不久侍卫就从这人身上搜出一个文书交给常鸿轩。 在场所有人更是倒吸一口气。 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动手脚!还动到了太子头上,动到了皇帝脸上! 皇帝脸黑,直到那本文书被递到自己面前,他随意翻阅后,眼底欣赏之色划过,只是看完之后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他直接下令,“给我审!偷藏文书到底什么目的!还有这歪歪扭扭的字体究竟是什么人写出来的!” 门下省的人断不会写出如此不像话的字体。 常鸿轩眼睛看着那折子,即使父皇说那文书自己歪歪扭扭,他还是希望父皇可以把那文书交给自己。 那可是人才啊!今年他才得这一个,不能不给吧。 忽然他感觉到抱着女儿的那只手背一凉。 他低头看去,是一滴晶莹的口水。 抬头看向怀里的婴儿……只见嘟嘟此刻星星眼的看着皇帝手里的东西,口水滴答滴答的从嘴角流下来。 好香!我的娘!不仅好香,还有一股辛辣酒香味。 要是能说话,她只想说:娘亲,‘墨宝’配母乳,请熬一大锅,我喝得下! 只是没等皇帝松口,一个令人厌恶的声音响起。 “父皇,这文书既然是被藏起来的,儿臣斗胆求父皇给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让这位才子自选栖木。” 第七章 孩子醉了 晋王如此胆大,是因为从刚刚就敏锐的观察到了父皇对文书主人的维护和重视。 证明这个人很合皇帝的口味。 他一副机灵讨巧的模样,拱手站在太子身侧,仿佛只是一个儿子撒娇和父亲要个糖。 众人纷纷附和,“对啊,两个儿子,公平竞争,岂不妙哉?” 姬蓝气的握紧手指。 她知道晋王不要脸,没想到居然这么不要脸。 看来是平时太子太倒霉,让她忘记他们的对手有多恶心了。 明明是太子阴差阳错的发现的这文书,况且这文书更是那小太监从属于太子的那一摞里偷拿走的,凭什么要分给他? 姬蓝刚想站起来,一个更加年迈的声音比她还提前出现。 “皇上,如此好东西,老夫们也想见识见识,若是人才,我们这些老家伙恐怕也要争一争,不如叫上此人,来宴上展示风采?” 姬蓝一听就知道这是父亲的声音,心下总算歇了一口气。 父亲是太傅,一般瞧不上站队,但既然开口相帮了,必不会让太子吃太多亏。 皇帝也想见见此人,便答应下来。 不一会儿一人就被太监领着出现在大家面前。 此人站姿挺拔笔直,站在那里便是胸有成竹,落拓英姿,让众人眼前一亮。 一听到太子和晋王在争夺自己,隐隐窃喜,不屑的看了一眼抱着孩子出现的太子,直直的向晋王拱手。 “承蒙厚爱,吾龚尔然,必为晋王效犬马之劳。” 皇帝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这人行为如此不顾全大局,竟然一出现就想踩着太子买晋王一个好! 如若平时,皇帝早就派人将他丢出去了。 可他又实在爱这人的能力,只能先忍忍,看实力如何。 “还是先别急着效劳了,先为大家讲解一下你的文书吧。” 龚尔然拱手,转身便开始滔滔不绝。 打从他在弟弟桌案上看到这份计划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绝妙议题,必能出彩。 他本意偷偷拿走,打算靠着这巧妙的切入点赢得陛下注意,谋个前程。 没想到天助他也!在他要被赶出门下省时,文书直接呈现到晋王和皇帝面前,这个点子直接扶他上青云! 嘟嘟一看此人身上那平庸的不能再平庸的黄气,先翻一个大白眼。 还是她来吧,像是遇到文书被拿,此刻又来了一个滥竽充数的,真是小小的老子操大大的心。 她本就爬伏在他爹的肩膀上,在无人注意之时,握拳的小手攀上他爹后脑勺的头发,熟练一揪。 常鸿轩吃痛,脸色微变,脖子微微向侧边一歪,立刻被坐在高台的皇帝注意到。 发现皇帝看向这里,嘟嘟努力装可怜,伸手手,十分奶香的‘嗯咕’了一声。 皇帝立刻被愧疚填满,遭了,他搞砸了这孩子的满月宴。 常寅不顾时机不对,他低声让德海把孩子抱过来。 嘟嘟坐在皇帝怀里,冲常鸿轩得逞一笑。 太子错愕,看到这表情,嗯……好神奇,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也许、有可能,会意外的赢一把。 心里有股暗戳戳的激动。 嘟嘟放肆在皇帝祖父的怀里蛄蛹,眼看着玉玺就在眼前,够不到。 我的天!这可是绝佳的东西! 她早就盯上这东西了,好浓郁的宝气!是纯纯的信仰之力! 皇帝感受到了怀里孩子的不舒服,便立刻换了个抱法,让孩子平躺在他腿上。 这下,更是直接把玉玺递到嘟嘟手边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小手贴上去的那一刻,嘟嘟舒坦的呼出一口气,好舒服。 皇帝看腿上的孩子舒服的叹气,还以为是自己换姿势的功劳,在龚尔然的讲解中公然开小差,点点孩子的鼻子,宠溺的笑了。 嘟嘟一开始还挺舒服,等意识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 神志正在消散,眼皮好重。 不好!她吸太多了。 她!悲催的醉‘宝气’了! 在临昏迷前挣扎地举起小手,直直戳向她安静品酒的大哥,常思正身上。 大哥,妹妹我不行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小脑袋一歪,幸福的晕了过去。 常思正在脑海里飞快的理解龚尔然的观点。 法外酌情是否合理? 是否给了罪犯侥幸心理,在行凶时更加肆无忌惮,想尽办法逃避罪责。 或许不酌情,坚持一命抵一命,罪犯出于害怕,压根就不会举起行凶的刀,是否可以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而这些不必要的伤亡又往往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老幼。 常思正在脑子里与假设的对立面天人交战,正到激动之时,一个想法硬生生的挤进了他忙碌的思绪里。 【折子不是龚尔然这个逼崽子写的,给我弄他!】 好暴躁的命令,好稚嫩的声音。 听到是个女孩子的声音,他看向四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不过此人如此对待太子父亲,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既然有仇可报,他自然不会放过。 常思正默默等待龚尔然噼里啪啦的讲完,思忖片刻,淡淡的在皇帝祖父嘉奖他时,硬是凑上前恭维龚尔然,“大人食指老茧明显,想必写得一手好字。” 姬蓝哑然,她儿子这是怎么了?平时是个不爱出风头的人啊。 晋王想到父皇说过文书的字迹歪歪扭扭,脸色一变。 龚尔然现在已是他的人,无论是否其中有误会,还是回去调查的好,不便在这里公然挑出来任人议论。 而且今晚陷害太子的事儿发生了两次,就算父皇知晓太子向来倒霉,但不免会怀疑到他和母妃的头上。 刚要警告龚尔然不要乱说话,谁知可这蠢货却洋洋自得起来,“自幼名师教导,不敢歇息半日,自然不会太差。” 说完便一副前辈的态度对常思正说教,“家室如何不是立身之本,还是要自己的努力才好。” 这是点常思正呢! 常思正一个太子的嫡长子,是这天底下最显赫的家室,如果他父亲太子之位坐得稳,常思正往后很大可能就是这天下的主人。 这天底下,谁都可以不靠家室,可常思正的家室就是这个天下。 现在他告诉常思正不要想着靠家室,这就是明晃晃的笑话太子要被人推翻,换个人坐! 他还处在得意中,却没看到周围人听到他的回话脸色纷纷脸色一变。 尤其是皇帝的脸色,更是阴沉。 常思正一看皇帝祖父的脸色就知道自己不用再继续了,便一脸受教的点头,眼神定定的看了一眼龚尔然,转头就拱手拜向皇帝的方向,“皇祖父,此人冒名顶替,窃取他人成果,蒙骗陛下和各位大臣,还请皇祖父定夺!” 龚尔然不知自己为何就被拆穿了,大喊冤枉,他一定不能认!再说抄袭自家弟弟的点子怎么能算是窃取呢?!这是共享!有福同享! 可一个字还没出口就被人捂住了嘴巴拖了下去。 皇帝气愤的将手里的文书丢在桌上,“居然在朕的眼皮子地下作弊!给朕好好的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愤然离场前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晋王。 晋王拳头捏紧,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可父皇没有出口责备,他压根找不到理由开口解释。 解释了倒显得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只能硬生生的吞下这口气。 宴会结束,大家都私下讨论,这满月宴参加的真是一波三折,比年宴都刺激。 太子府的马车行驶在路上,常鸿轩乐呵呵的抱着嘟嘟晃悠。 “这是个心大的,早就在父皇的怀里睡的打呼了。”姬蓝擦擦小家伙嘴巴的口水,看着小脸红扑扑的孩子也笑,“跟喝醉了似的。” 常鸿轩不说话,就笑。 姬蓝数落他,“一个人也没挑回来,还乐呵?闺女真是随了你了。”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低喃,看向马车外的风景,心情也不错。 这是第一次太子与晋王头碰头后还能笑着离开的,姬蓝知道这次瞧着他们好像是什么都没得到,但却是是今晚最大的赢家。 稀里糊涂的,不仅让皇帝理解了太子步步维艰的处境,晋王和皇帝的关系也恶化,就连一向觉的太子不中用的父亲也在宴会结束后破例主动问候了太子。 话里话外都是要女儿小心,以前倒霉的种种可能都是有人陷害太子。 姬蓝苦笑,是不是陷害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好像真的生了个全家的救星。 马车忽然一阵颠簸,忽然停了下来,听到外面侍卫发怒,“你是何人?!竟敢拦太子的马车!” 第八章 无所谓了 常鸿轩撩开车厢的门看了过去。 只见跪在地上的男子已经不着外袍,头发散开。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今日宴会上的那份文书就是草民所写,草民龚尔和特此来拜谢太子殿下,为还草民一个公道!” 常鸿轩一听如此,这不就是他今年唯一进账的人才吗! 他立刻把孩子还给姬蓝,下马而去。 连父皇都夸赞的人必定不会错,至于那一笔丑字……暂且先不重要。 常鸿轩走近,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因为他注意到龚尔和明显有一边儿头发整齐少了一截。 他快速掩盖自己的惊讶后作势要扶起眼前这人。 只是一伸手就有一群人匆匆赶来。 “太子殿下!” “不要偏信我这顽劣不堪的二儿子胡说!他就是想冒名顶替他哥的功劳!” 常鸿轩一看跑来的这老头,乐了,真是巧了,这不是光禄寺少卿龚尚志吗? 他就说今天那龚尔然对自己的敌意那么深呢!原来本就是晋王那边的人啊! “这小子自从知道他哥出了意外,就马不停蹄的从家里偷跑出来认下功劳,现在更是胆大,敢直接拦你的马车。” “老臣这就把这逆子带回家去严加管教,省的在外面丢我们龚家的脸!” 说着就要叫人把跪在地上的人带走。 龚尔和摇头,祈求看着常鸿轩,“我没有,那确实我亲笔所写!殿下,我不能被带回去,带回去我就没有活路了!殿下!求求你救救我!” 常鸿轩看着龚尚志当着自己的面就敢如此大胆,这是丝毫不把自己的放在眼里了? 绑走他要的人还没那么容易。 他直接抬头一挥。 几个黑影窜了出来。 他的钱不乱花,他也没有昂贵的爱好,最后都用来养暗卫了。 龚尚志带的那几个人根本不够看的,两下被制伏。 “太子殿下,你其一,多管别人家室!其二你纵容包庇小人,你就不怕我参你一本吗?” “家事?”常鸿轩走近龚尔和,弯腰指尖一指他断了的那边头发,问他,“你们还是一家人吗?” 龚尔和看着常鸿轩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但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仿佛他得到任何一种答案都不会意外。 但龚尔和知道,这是太子逼她做选择。 可他早就被逼的做出选择了。 “不是!” 龚尚志一听这逆子六亲不认,连家都不要了,气的在原地破口大骂,“你这个逆子!你就是嫉妒我对你大哥好!你大哥在牢里,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跟你没完!”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语气缓和,幽幽警告道,你别忘了,你姨娘还在府里!” 龚尔和听到这句两眼通红,像是被点燃了熊熊怒火,瞪着龚尚志,两个拳头捏的死紧。 龚尚志一看他被自己最后一句话激怒,以为他终于知道要有所顾忌了。 他自然知道龚尔和比他哥强,但那又怎么样? 不过是一个庶子,上不了台面。 强?不要紧,可以呆在家里助力他大哥嘛! 不就是一个破点子吗?尔然用了又怎么样?整个龚家以后都是他儿子的,用了他的点子不感恩戴德的感谢尔然能看得起,居然还想拿回功劳? 做梦! 最主要的是……庶子比嫡子能力强,那不成笑话了? 此刻龚尚志即使被暗卫按着肩膀,他也放肆哈哈大笑起来,“知道害怕就对了,你最好是亲自去大理寺澄清那不像样的字体不过是你的恶作剧,是你嫉妒你哥的才华才惹怒了陛下,点子还是你个想的,那我会考虑再多让你那个废物姨娘多活几年……” “无所谓了。” 龚尚志忽然愣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说什么?” 龚尔和又说了一遍道,“我说无所谓了。” 那个吃人的家,燃烧母亲性命都不能让孩子吃饱饭的地方,他早就该无所谓了。 “你以为我在宫门口如何敢割发断亲?因为我姨娘已经死了!她为了不拖累我,自戕在了屋里!她已经过世半月有余!您的好妻子难道没有告诉您吗?!” 说罢,龚尔和重重的朝常鸿轩磕了个头,“太子殿下今日救我,我以后定当为殿下效劳,不死不悔!” 常鸿轩扶起龚尔和,让属下扶人上儿子的那辆马车。 自己则看着龚尚志,“用出彩的二儿子去捞目中无人的废物大儿子,龚大人,你家后继无人了吧?” 龚尚志脸色一变,“不!你不能带走他!” 带走了老二,老大怎么办!谁来给老大顶罪?这时候谁还能救老大? 常鸿轩心情真的很不错,转身摆手吩咐道,“有一伙人趁夜偷袭太子马车,小郡主受了惊吓,罪加一等,给我打!” 身后立刻传来拳拳到肉的声音和哀嚎声。 车里,常思晟好奇的看着被塞到马车上的人。 他们虽然是皇嗣,但一直被母亲教育不能仗着身份目中无人。 尤其常思晟现在只是个七岁孩童,而大一点儿的常思正也才九岁。 常思晟毫无边界感蹭了过去,“你就是那个写文书的人?瞧着……好像也不比我聪明啊。” 常思正一头黑线,一把将自家弟弟拽了回来,对龚尔和抱歉道,“弟弟年幼,口无遮拦,抱歉。” 常思晟摸摸鼻子,几次三番看这人眼眶红红的,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多嘴。 “你姨娘死了,我知道你难过,不过你先别难过,你知道你的折子是我大哥多嘴才拆穿的吗?我大哥可从来不多嘴,今天晚上为了你可真的是破例,这是天大的缘分,你应该笑……唔!” 常思正有时候觉得自己运气不好,多半都是因为弟弟这张臭嘴。 龚尔和这才吃惊地抬头看着面前的小公子。 只见这孩童小小年纪就通身的气派,与太子温文尔雅间带着一丝随性恣意的贵公子范儿不同,同样的眉眼里多了很多……洞察人心。 说句大胆的话,这小公子看起来比他爹更有王者威仪。 他嘴巴张了张,他是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么事儿的,只是在听到龚尔然临时要他写的东西被看重,而且居然被看出来是龚尔然顶替,他就冒着风险拦了太子的马车。 龚尔和忽然下跪,“多谢小公子,龚尔和没齿难忘。” 他低头之时却没看到常思正嘴角勾起的弧度。 能自食其力摆脱泥潭的人不多,眼前这人虽然故意写了丑字,故意出现在太子车架前,故意漏出削了一半的头发给父亲看,但……他得逞了不是吗? 那就证明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凑巧罢了,不值一提。” 只要效劳父亲,其他的都不值一提。 常鸿轩以为他的收获只这一个。 其实不止。 刑部左尚书拿着那个折子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连外面的封皮都看了不下十遍。 实在是想不通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折子,还是绿边儿,到底是怎么被皇帝看到的。 郝云跪在下面一言不发,直到他的顶顶顶头上司终于认命的开口说以后把他调到自己跟前用了,郝云都是一脸的‘我是不是听错了’的神情。 别人要熬三四年的资历他一夜就得到了?! 还是离去的德海怕他搞不清,与他耳语了两句。 “回家可不要拜错了神,要拜啊……朝那儿拜!” 德海指了个方向,笑的一脸神秘的走了。 郝云往那个方向一看,离了宫门口两条街的地方,那里只有一个府。 太子府。 他连忙磕头,双手垫在心口,心想,母亲父亲,我这芝麻小的官也要站队了,我以后就是太子的人了,虽然我不知道站队要怎么做,但且看我的行动吧。 于是往后他每每得了不利晋王的消息和案子,郝云都会偷偷找法子透露给太子。 一年后太子哭笑不得的感慨,居然有这么实的实心眼,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有了这么个暗桩。 第九章 我那紫色的大哥呦! 宫里查了个底朝天,罪责之人杀了七八个,证据直指……倒霉的太子。 折子是小太监偷的没错,是门下省有人记恨龚尔然,指使内监偷折子。 冒名顶替是龚尔然的错,是纯粹是兄弟不和,光禄寺少卿因为管教无方,在皇帝心里记了一大笔。 虽然结果证明所有事情都与晋王无关,但就是因为太无关了才看起来那么‘有关’。 朝堂上晋王党极力为龚尚志说好话,这才让龚尔然死罪难免,活罪难逃,判了流放。 启程的那天,龚尔和去送行,回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但人却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常思晟偷偷趴在他哥耳边说,“听说龚尔然在牢里自命不凡,依旧耀武扬威不服从管教,被狱卒不小心伤了子孙根,大夫看过以后只说怕是……不行了。” 常思正淡定翻页,心想:不是不行了,是没有了。 但他只淡淡道:“功课做完了?” 常思晟瞬间打蔫,“真羡慕妹妹,不用读书,可以一直睡。” 嘟嘟那日从皇宫回来就彻底恢复的婴儿作息,吃了睡,拉了睡,拉完肚子空了,闭着眼睛吃饱了继续睡。 醉了十余天,这才幽幽转醒。 这一醒来神清气爽,感觉自己要是现在有一口牙,简直能啃的下一座金矿山。 可姬蓝坐在美人榻上没注意到女儿醒了。 嘟嘟一醒就听到她娘亲忧心忡忡道,“这李将军总算是寻到了,可他记恨太子,怕是往后再难支持太子。” 嘟嘟醒来都乖乖的,扭头向说话的方向看去,哎呦,换了个脸生的嬷嬷,没见过。 黄嬷嬷她自然没见过,前段时间黄嬷嬷感染风寒,虽忧心太子妃,但怕给怀孕的太子妃过病气就回家休养了。 这才让那个老不死的在太子妃生产的时候惹了祸。 黄嬷嬷着急的一嘴火泡,现在总算是病好了,这才马不停蹄的回来伺候夫人。 黄嬷嬷给太子妃按头,“李将军不效忠殿下,但也不会相信其他人了,此时不用忧心。” 太子殿下只是没有为他说话,而其他人可能是害李将军之人。 对比起来,太子现在反而是安全的。 这些姬蓝何尝不知道,只是无论如何都是要挽回的,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来了精神。 “我听说太子将李将军的儿子安排进了府里,还与思正和思晟去我父亲那里读书了?” 姬太傅虽是常鸿轩的夫子,但是太子年龄到了,需要的不再是书本的知识,更需要的是驭下之术。 所以姬太傅便不改初心的去教孩子们读书去了。 嘟嘟被姬蓝当‘灵丹妙药’抱着去太傅府时,一进院子便看到院子里兵荒马乱的。 黄嬷嬷抱着孩子,一旁的丫鬟黄杏上前拉住一人问,“这是发生什么了?” 丫鬟手里端着盆,神色慌张,“思晟少爷和从野少爷打起来了。” 黄杏一着急,太傅府一向要求稳重,如今这么乱,一定是两个少爷出了大事。 姬蓝听到自家孩子出事儿,心里一乱,提着裙子就往后院走。 这就导致被问话的丫鬟还有一句没来得及说出口。 打架的俩少爷没事儿,倒是给一旁路过的户部侍郎家的小公子踹到湖里去了。 思正少爷去救人,呛了水,昏迷不醒,那掉进湖里的小公子更是已经不行了…… 姬蓝一到后院就看到鼻青脸肿的两个孩子被罚站到廊下,正奇怪发生什么了,怀里的嘟嘟忽然睁开眼睛。 屋里有一股熟悉的王霸之气。 小家伙小手往那边儿伸,脑袋看向屋门,整个肉团子都要从嬷嬷怀里翻了一个面。 这是迫不及待的要进屋去。 姬蓝要进屋,路过时瞥了一眼二儿子,见只是一些皮外伤,没出什么大毛病,心里刚放下心来。 怕是父亲恼了,府里这才如临大敌。 她只是这样想着,一进屋,看到晕死在床上的是思正,孩子已经一脸惨白,一旁的丫鬟小厮跪地痛哭。 姬蓝都来不及问什么,心里一痛,一口气没喘的上来,直接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太医急匆匆的拎着药箱进来,一看又晕倒一个,也来不及看姬蓝,先救最严重的,立刻将常思正的身体掰过来,一顿挤压和过气。 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闭气这么长时间,神仙也难救活了。 他遗憾的摇摇头,脸色凝重。 黄嬷嬷抱着嘟嘟,一看太医摇头,大公子脸上已经毫无生气,差点儿也跟着晕了。 但一想到怀里还有个小的,立马站住了脚跟。 不行,她不能倒下。 而悲痛欲绝的屋里,嘟嘟盯着一个无人的地方瞪大眼。 ……好大一坨蓝里透紫的灵魂! 紫色?! 是帝王气运的灵魂! 再定睛一看这魂魄的身形……怎么说呢?好眼熟哦。 眼熟的嘟嘟都不好意思吸走他的紫气了。 灵魂好像注意到了有人看他,转过头来。 嘟嘟贪吃的嘴一瘪,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妈呀,这不是她大哥又能是谁? 她是饕餮,早就看管生死,自然不会因为人类死亡就哭泣。 而是这可是她第一次投胎成身怀紫气之人的亲妹妹呀! 虽然不是每个有紫气的都会成为帝王,但是没有紫气的人是一定不会成为帝王的! 平时这一点点紫气被蓝色的倒霉气运掩盖,这才导致她没发现,可现在大哥处于赤裸裸的灵魂状态,这一点点紫气便被嘟嘟注意到了。 可她还没有仗着他大哥的威风大饱口福呢,大哥就死了。 简直太伤心了。 嘟嘟哭的伤心欲绝,屋里其余人也呜呜的哭,太医遗憾的摇摇头后,给已经没救的常思正脸上盖上了白布。 黄嬷嬷察觉到怀里的嘟嘟屁股一冲一冲的,要去她哥那边儿去。 她抹掉自己的眼角的泪,心软的想着,果然是兄妹,即使不到两个月,感受到亲人的死亡,孩子也知道伤心。 嘟嘟心里:呜呜呜,我的皇帝哥哥,你再坚持一下,老婆子你快给我放到我哥身边儿去,那可是皇帝啊,以后有吃不完的宝物啊啊! 黄嬷嬷终于不忍心,扶着嘟嘟,趴在常思正身边,让她再最后看看常思正。 嘟嘟一点儿不敢耽搁。 只见小孩儿伸出自己的小拳头,眼含泪花的一拳头揍到了她哥的心口。 在外人看来这孩子只不过是拳头挨到了常思正而已。 但是下一秒,白布下的人忽而就弄出剧烈的动静。 “咳!咳咳咳!” 第十章 自己人 屋里所有人被齐齐吓退一步。 “诈…尸!诈尸啦!”小丫鬟白眼一翻,直接昏死。 就连行医一辈子的太医脸色也变了。 常思正咳嗽了一次,没把水咳嗽完就已经精疲力竭,再次没了动静。 逼得嘟嘟趴在她哥身上蓄力,再赐常思正一拳。 只是这第二拳有点儿没控制好,嘟嘟耳边有轻轻骨头碎裂的声音。 …… 阿偶……对不起哦大哥,肋骨好像折了一根。 常思正只觉得肚子里有一股暴躁灼热的气体往外冲。 那气体一路横冲直撞的从喉咙出来,直接逼的堵塞在肺部的积水井喷式吐出来。 常思正这一发动作太大,棉被滑落,迟迟赶来的太医直接被吐了一身,愣在原地。 黄嬷嬷硬撑着吼了一句,“太医!快看看孩子!” 一屋子的人终于因为常思正渐渐恢复的脸色而恢复忙碌。 黄嬷嬷慌忙抱过嘟嘟,她不由的多看了两眼这孩子,双手愈发搂紧。 其他人看没看到她不知道,可嘟嘟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里。 大公子每一次咳嗽,都发生在嘟嘟抬拳,落拳之后。 主子以前跟自己提过,嘟嘟是太子的幸运星。 黄嬷嬷以前是不信的。 可现在她不得不信。 若是太子妃醒了,她一定要把刚刚发生的事儿告诉主子! 保不住这小奶娃真的是天降福星,专门来救主子一家的。 黄嬷嬷不由自主的贴贴孩子,可一定要保佑你大哥活着呀。 而此时的皇宫,一个紫色的漆器盒子里突然发出异动。 嘣! 响动极大。 一枚铁钉直接从床底飞了出来,在柜子上反弹后,正好落在虞贵妃脚边。 虞窦央低头扫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瞳孔巨震,立刻屏退的所有宫女。 半晌,安喜宫里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 嬷嬷要冲进来,却被虞贵妃拦在了外面。 “没事,我被一只老鼠吓到了,你们不要进来。” 而她的目光却死死盯着自己手里那个小铜人。 里面钉了九个钉子。 而刚刚,插在胸口的那一枚自己飞出来了! 这可是……她六神无主,脸色凄惨,她死死捂着小铜人。 “来人!昭晋王入宫,就说我病了,快!” 常鸿轩 太医不放心,还是把常思正扶起来拍了一次,惊奇发现常思正没吐出水,倒是嘴角流血了。 嘟嘟:…… 不自在的别开的眼睛。 大功可抵小过,小失误,小失误。 太医掀开衣服一检查,好嘛,胸口的肋骨居然也断了一根。 他没犹豫,赶紧又开了几个补肝肾和强筋骨的方子,派人去府上拿了外敷的药,有减轻疼痛,活血化瘀的功效。 又赶着去医治太子妃。 姬蓝几针就扎醒了,扑在常思正床边就是哭。 太医好一顿保证只要人休息几天就没事儿了,只是胸口的骨头断了,得休养一段时间。 姬蓝这才放心。 她平复心情就去找常思晟了。 这个逆子! 平时调皮就算了,这次居然还差点儿把他大哥给害了! 真是不动家法是不行了。 常思晟本来是跪在外面的,他忧心大哥的情况,也不想逃避责任。 如果大哥死了……他看了看那个湖,他想如若能一命换一命,他宁死出事的是自己。 跪在一旁的李从野也是如此。 只是两人一听到常思正没事儿了,还没来得及进屋看看他,两人就急匆匆的带走了太医。 因为被他们一起连累的不只是常思正,还有一个人比大哥还淹的严重。 户部侍郎的傻儿子,怀峻熙。 两个孩子并不在屋里,不知道救活常思正的并不是太医,只是一味的希冀这个太医能将那个无辜的孩子也救活。 太医今天也是属实参与了一个争分夺秒的大项目。 老胳膊老腿被两个孩子又拖又推的拉到了一个房里。 其实他知道自己要救的人恐怕是已经没救了。 这一路上,来来往往多少大夫摇着头离开,这还不能证明吗? 一进屋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已经算是强撑的姬太傅。 姬柏瀚一看来人,忽然从位置上起来,一把年纪颤抖着嘴唇,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曹太医……” 曹太医知道他想说什么,拍拍他的肩膀。 “大公子已经没事儿了,醒了,快去看看吧。” 他也是当祖父的人了,自然理理解太傅为何不在大公子的屋里等着,而是呆在这个屋里。 只是不想亲眼看着自家的孩子离世,压根承受不了。 姬柏瀚一生因为谏言被下了多少次大牢,他从来没有红过眼眶,此刻皱巴巴的眼角有泪,一个劲儿的抓着太医去屋里,“快看看这孩子……” 太医一进屋,就直接退了出来。 “太傅,通知他家人吧,已经回天乏……不,等等,还有一个邪门的法子。” 姬柏瀚不知他什么意思。 什么叫邪门的法子? 姬蓝一路打听到二儿子这次还害了一个人,急匆匆的赶来。 一进屋,就看到父亲也在,再看,屋里果然已经躺着一个脸色已经泛着青色的孩子。 死……死了? “父亲……” 姬柏瀚知晓常思正没事儿,心也就放了下来,并不想搭理这倒霉的一家子。 他现在无比想回到十年前抽自己一巴掌。 女儿是好女儿,可他的学生是个倒霉蛋呀! 他当年真是糊涂了呀! 嘟嘟一进屋,呃呃。 眼前这两个魂魄打的死去活来。 一个是死相极惨的破烂魂魄。 一个是已经占了上风的老鬼。 嘟嘟甚至都能听到他们俩的对话。 “你离开我的身体。”破烂魂魄虽然已经被对方压在地上,还是不甘的怒吼。 他着实可怜,衣服每一处是好的,不仅衣服破破的,就连脸上也脏兮兮的。 而那个老鬼已然是已经欺负惯了小朋友,压着破烂小孩儿戏弄。 “就不!我好吃好喝,我也是凭本事占你的身体的,凭什么你说让我就让?” “就是活着当个傻子,嘿嘿,也不还给你!” 嘟嘟很欣赏这老鬼的不要脸。 她是饕餮,本就不是好神兽。 她以前就这么喜欢欺负别的神兽幼崽的。 可是……嘟嘟默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那个破烂魂魄手指上那根红色的线。 怎么办,好像是自己人。 第十一章 太子妃大义 嘟嘟只是思考一小会儿时间,黄嬷嬷一听屋里死人了,就快速的把孩子抱出去了。 与刚刚不同,常思正是嘟嘟的大哥,而床上的人他们又不认识。 到底嘟嘟只是个孩子,不能见不干净的东西。 嘟嘟此刻却哭了。 嘟嘟摊手手,没办法,谁让她现在不会说话,只能用哭来表达自己的感情了。 黄嬷嬷以为孩子被自己的情绪影响,只好悠着哄。 哪知孩子频频看向屋里。 姬蓝听到嘟嘟的哭声,一脸丧气的从屋里出来。 看到嘟嘟,想到这一路上在黄嬷嬷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 她刚有那个想法就立刻摇摇头。 不行,她虽然愧疚,可嘟嘟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可以亲自去那孩子家陪罪,但不可能让嘟嘟去趴那个孩子的身。 嘟嘟看着自己小手指上的红线越来越浅,快要急死了。 终于演技飙升到了极点,哇的从自己的嗓子里挤出来一声极其高亢的哭声。 姬蓝被这一嗓子哭给吓到了,这么哭可不行,容易哭出病来。 黄嬷嬷也是一脸难色,这么哭一听就不是好动静。 想到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只能试着出主意,“夫人,不要让孩子趴那孩子的身体,只是拳头碰碰。” 嘟嘟忽然声音一顿,带着泪花的大眼睛转头看黄嬷嬷。 你!你懂我! 你你你……终于发现一个聪明的了!黄嬷嬷是不?冲着你今天这句话,你!以后我罩了! 姬蓝狐疑的看了一眼嬷嬷,看了看孩子,想起嘟嘟每次这么闹,一般都是看到了想要的好东西了。 一咬牙,抱进去! 姬柏瀚一看女儿居然抱着孩子进来了,瞪了一眼愈发看不懂的女儿,嫁去太子府这么长时间,终于还是疯了吗?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抱进来? “你给我出去!” 可一旁的太医却冲姬蓝抱了一拳。 如此善良的太子妃实在让曹太医佩服,他刚刚与姬太傅提起的那人,就是太子妃怀里的孩子。 可那是太子的女儿,皇帝陛下刚刚册封的郡主,起码现在这孩子的身份凌驾于万万天下人之上。 想到这里,他刚刚就住嘴了。 只是他没想到太子妃会把孩子抱进来,肯为了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的儿子试试。 实话说,就是自己,也不一定会同意把孩子抱进来。 此刻他只顾为太子妃的大义开路,“太傅,这就是我说的‘一人’,此子非同寻常。” 姬蓝曹太医拜的有些脸红,深呼吸一口气,生平第一次违逆父亲。 趁着父亲错愕,躲开他的阻拦,直接进了屋。 手碰一碰就行了吧? 姬蓝一手抱着软乎乎的嘟嘟,一手举着孩子的小胳膊去触碰床上的怀峻熙。 嘟嘟都不忍看此刻地上被揍的惨兮兮的小可怜。 要不是每一世都必须完成人类的婚丧嫁娶,她才不会救这么一个弱鸡呢! 身子都能随时能被人抢走,现在连打架都打不赢。 唉……忧愁托腮。 有了第一次经验,嘟嘟碰到那孩子胸口的一瞬间就直接一拳到位。 “咳!” 姬蓝吃惊!扭头看嘟嘟,嘟嘟眨巴眼睛,回了她娘一个没牙的微笑。 娘好好看。 吃惊也好看。 嘟嘟喜欢美男,但是更喜欢美女,像她娘这样美的有文人气质的她最喜欢! 多年以后她才知道什么叫做越没有什么就越喜欢什么…… 太医一听里面有声音,立刻冲了进来,为怀峻熙一顿拍打。 而一旁打架的两个灵魂一看到身体居然散发白光,这是可以回魂的预兆。 老鬼十分不要脸的一脚把破烂小孩儿踢了老远,大大咧咧的往身体里走。 “真够可以的,怪不得有钱人活得长,凉了都能救活?哼哼,你小子就乖乖看着我享福吧,还想跟老子抢!下次直接打散你!” 破烂小孩儿倒在远处,绝望的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已经被赶出身体三年了,如今他已经七岁,看着父亲母亲每天为自己落泪,他想回去!他不要再做孤魂野鬼! 而且,这个老鬼说了,只要他的身体长大,他就可以正常使用自己的身体了,会杀了对他严厉管教的父亲和母亲…… 老鬼自信而笃定的一脚踩到了床上。 下一刻,在他没注意的地方,一只还没鸡蛋大的小手很鸡贼的从一旁伸出来,抓住了这个即将要得逞的老鬼。 老鬼没想到自己会被绊住脚,疑惑回头,就看到一个小婴儿也在看着自己,只是那个目光让他有些胆颤。 这目光,童真没有,配合微微勾起的嘴角,有一种‘你死期到了’的疯魔。 他急着回身体,可挣了好几次,都没有任何作用。 “死丫头片子!你给我放开!” 但任他咆哮没用的,嘟嘟直接一捏,团吧团吧塞嘴里了。 难吃,呸! 还想占用这个身体?算你倒霉,投胎轮回的机会都给你直接收回! 怀峻熙就这么看着那个老鬼前一刻十分嚣张,下一刻就被毫无征兆的团巴成一团,连惨叫都只是漏出来一下下,就原地消失了。 消失了?! 怀峻熙挣扎爬行,向自己的身体而去。 进入身体前一刻,他终于看到了那个毁掉老鬼的‘东西’。 一个婴儿。 哦,不是一个普通的婴儿,而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嫌弃自己的婴儿。 她直直的看着自己,所以怀峻熙十分确定她能看得到自己。 怀峻熙有些脸红,那刚刚自己被揍她也看见了? 他立刻安慰自己,没事儿,婴儿不记事儿,长大了就会忘记自己的惨样了。 回到身体的瞬间,一直被太医拍打的身体这才主动自己用力咳嗽起来。 一口又一口的湖水咳嗽出来,怀峻熙终于彻底活了。 姬蓝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一个大石头压了下来。 她看着自家女儿,片刻失神后,或许是下了某种决心,抱着嘟嘟出门了。 嘟嘟好奇,娘亲这是怎么了? 男孩儿活了母亲不高兴吗? 看到老老实实跪在屋外的二哥,和一旁不认识的男孩儿,嘟嘟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见到娘亲揍孩子的精彩场面了。 没想到母亲路过二哥,余光都没分给他,径直将自己交给黄嬷嬷,又进屋了。 娘亲干了什么嘟嘟不知道,反正晚上的时候户部侍郎大半夜带着自己的妻子来太子府了。 说什么都要见见府上的二公子,要感谢二公子一脚将自己痴呆的儿子给踹好了! 黄嬷嬷立在一旁,听汇报的小丫头激动的说,“太子殿下今年可算是转运了,那户部侍郎说了几次暗示要效忠殿下,太子殿下都拒绝了,殿下估计嫌弃他官小,不肯要他呢!” 姬蓝和黄嬷嬷对视一眼,怀向之怀侍郎,户部的钱篓子,侍郎的身份只是这怀大人方便自己做生意故意降的级。 小丫鬟好不容易给太子妃办一次事儿,便惟妙惟肖的给姬蓝学起太子拒绝户部侍郎的话。 常鸿轩:孤听说孩子还呛了几口水? 侍郎:就是多喝了几口,拉了个肚子,自己人,不打紧。 常鸿轩:自己人?据孤所知侍郎是晋王的人? 侍郎拱手:哎呦,老臣今日太激动,只记得自己以前努力为陛下赚钱,晋王……老臣糊涂,记不得了从前了。 常鸿轩:遂溪矿场孤记得就是你…… 侍郎扑通下跪:十万两,老臣买一个入殿下眼的机会。 侍郎夫人夫唱妇随,咬牙打出底牌:如若不行,儿子给老子抵债,太子府可以多一个李将军的儿子,也可以多一个户部侍郎的儿子! 常鸿轩惊讶,他们居然知道李将军的事儿! 同时失语:……原本是不必的,总觉得自己像个通过绑架质子谋夺皇位的山匪逆贼,可既然知道李将军的去向,那就来吧……把‘质子’上交吧。 半月后,从太子府去往姬太傅方向的马车从一辆变成两辆。 车上,常思正和怀峻熙大眼瞪小眼,安静如鸡。 另一辆,常思睿与李从野拳打脚踢,动如脱兔。 第十二章 京城祸害 姬蓝看着嘟嘟,在几天的诚惶诚恐后还是决定抱着孩子去一趟寺庙。 常鸿轩一听眉心一跳,“我不许你把女儿交给老和尚养!说什么也不行。” 姬蓝叹一口气,“寺庙只收男童……” 偷听的常思晟缓缓吐出一口气,不是要送妹妹离开就好。 只是转念一想,悄悄发了个小脾气,“嘟嘟是郡主,哪里去不得?凭什么不要我妹妹!” 一起偷听的常思正终于忍无可忍,给了他脑袋一个暴栗,让他闭嘴! 姬蓝还是出发了,她是去感谢老天的。 她认为就算嘟嘟就算是天上的仙女下凡,那也是她的女儿。 嘟嘟频频为了这个家带来好运,她是怕家里消耗嘟嘟的福气,老天都会再从嘟嘟身上拿回去。 都是她的孩子,她一想到嘟嘟救了两条人命,就担忧的整夜睡不着。 寺庙,姬蓝实诚的给自己脑袋磕出一大坨红痕。 双手合十,心里默念,愿意用二十年寿命保佑女儿一生康健。 她拜的虔诚,嘟嘟则是被黄嬷嬷抱在怀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头顶垂眸看向她的佛祖。 哦,镀金的,还是空心的。 倒是那个香灰炉子看起来不错,就是一股味儿,不好下嘴。 和尚适时出现,慈眉善目的拿着一个托盘。 嘟嘟就看着她娘亲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托盘上,眼睛都不眨。 离开时,小和尚匆匆从屋里出来,交给姬蓝一串珠子。 “此物是方丈宝物,方丈佩戴三十余年,给家里的二公子戴上,可保太子全家三年无虞。” 小和尚告别时分别向太子妃和黄嬷嬷施礼。 可嘟嘟就是看见了,那小和尚是看着她道别的。 再看那珠子,好重的镇压咒。 用这么强的珠子镇压她那个没脑子的二哥? 是不是太夸张了? 不过嘟嘟为了家里好,早就决定不嚯嚯家里了,这个东西既然是给二哥的,也不是什么邪物,那她就不要了吧。 奇怪的是自从珠子给常思晟带上以后,三年内太子妃得到一个不算是太惊艳的好消息。 太子府名下的农庄以及姬蓝私产的庄子纷纷来报,家禽和牲畜这些年居然奇迹般的活下来不少。 姬蓝看着账本自然愉悦,往年,庄子上就算养只狗都活不过两年,如今只单单鸡鸭都可以盈利了! 姬蓝自然把这变化都记在自己女儿头上。 三年,嘟嘟已经是个会穿着最粉的裙子,捣最大的蛋的小姑娘了。 这年中秋花灯会办的甚是隆重。 其实今年不只是花灯会,其余节日也十分隆重。 因为今年陛下六十六岁了,礼部极力想突出这一年的不同,想为陛下讨个好兆头。 花灯会如此隆重,晋王在大殿上一顿侃侃而谈后,牵头自掏腰包五万两,势必要让这次的花灯会永远都留在百姓心中。 “……让全天下的百姓但凡经历过这天都永远记得这是父皇的恩惠。” 常鸿轩与姬蓝重复了一遍晋王的话,皮笑肉不笑的眯眯眼,“可真是我的好皇弟呢,他定是知道我与李将军关系缓和,知晓我为李将军和他身后的那些士兵重新站在明面上花了不少银两,什么时候不提钱,偏偏这个时候提!” 姬蓝心里盘算了一阵,拿出五万两倒也不难,十万两也不在话下。 太子府有她的经营收入也很可观,各地的食邑和铺面的收入也不错,再说太子府一向节俭,花销其实很小。 但重要的是就算花了钱也讨不到好处,只要不是第一个,余下跟随的只能是为晋王充了功绩。 姬蓝打算打听各家出多少银两,添个差不多的数目进去就算了。 既然没有意义,就没必要花大钱。 嘟嘟闭眼在小床上假寐。 明天她和二哥说好要去城外的破庙探险,二哥逃学,她逃命。 因为府里实在看她看的太紧了。 京城有四大纨绔和一大祸害。 她就是那一大祸害。 不要看只有三岁,次次惹的祸在皇帝那里都是挂了名的。 不过在嘟嘟看来都是她冤枉的。 半夜挖坟,带着下人取了墓主头颅烧火淬炼,她不就是为了头颅里面的那颗传说级的舍利子吗? 这墓主把这么邪的东西含嘴里下葬,压的自己投不了胎,子孙后代差点儿绝嗣。 要不是她贪……善良! 这家人早就死光光了。 额,不就是那晚连带着烧一座山吗? 她早就察觉到那年蝗虫不安分,留着也没用啊。 而且这些无知人类,草木灰是肥料欸!来年种啥不香? 她做了这么大的好事儿,不仅不来府里专门夸夸她,还写了劳什子万民书,要求重罚她! 岂有此理!忘恩负义! 嘟嘟偷听爹娘说话,已经想好惹祸以后怎么保住自己的屁股不被揍了。 中秋节?不是要让皇祖父和百姓永生难忘吗?多简单,她办了! 翌日嘟嘟趁着午睡钻狗洞偷溜出府,和城外的二哥会合。 只是二哥身边多了一个脸熟的人。 李从野。 嘟嘟皱眉,“你带他?” 李从野看着这个走路都摇晃的小豆丁,不屑冷哼,“你都能来,我不能?” 李从野又看了看嘟嘟身后,“你居然不带仆从一个人就敢出来?” 嘟嘟冲他吐舌头,“你被卖了我都不会被卖!操心你自己吧!” 常思晟一把捞起妹妹抱在怀里,走向马车。 “走了走了,再不去人都走光了。” 三年一次科考,学子将会在两个月后进京,李将军禀告常鸿轩城外有异动。 近来频频死人,可就是探查不到原因,李将军建议太子想立功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但这个消息被爱听墙角的常思晟知道了。 于是就有了这次探险。 第十三章 胖乞丐 “我们要一直等着吗?如果这天都没结果,我们岂不是白来了?” 李从野看着窗外。 嘟嘟今天的身穿着白色流光绸缎衫,下身搭着一条浅紫色的衣裙出来的。 出来的时候是个精致小奶团子,现在……像个小乞丐 尤其她现在端着一个大食盒吃的不亦乐乎,就更像了。 李从野回过头多看了两眼嘟嘟,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那个食盒。 如果食盒换成一个豁口的盆,这太子之女就可以直接上街要饭了。 而一旁的孩子她哥还一脸的宠溺,时不时的还问上一句,“还喜欢哪个点心,告诉二哥,二哥买。” ……啧。 一想到太子妃那样完美的夫人居然有这么两个孩子,他就异常糟心。 嘟嘟听了李从野的问题,咽了咽嗓子里堵着的点心。 常思晟立刻殷勤的递上水,给她拍背。 吞了两口水的嘟嘟立刻回嘴李从野,“你想的倒美!来一次就想把案子查清楚,你活菩萨还是包青天呐!皇帝给你当好不好?” 常思晟一听,偷偷捂住自己的心口,幸好妹妹不这么对他,不然他的玻璃心都要碎了。 李从野似乎早就习惯了,“哼,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过。” 嘟嘟冲他龇牙,“二哥!他要抢咱家的东西!揍他!” 常思晟听话,立刻就跟李从野掐起来。 “好啊,你惦记我家的东西,看我不揍你!再敢乱说话,我就直接告诉你爹!揍死你!” 李从野此刻也不嫌弃嘟嘟脏了,一把抓过来,举着小孩儿当挡箭牌,还举着嘟嘟的拳头回击常思晟。 嘟嘟嘻嘻笑的加入,跟二哥一起欺负李从野。 车子到了寺庙不远的地方停下,三个小孩偷偷摸摸进了庙。 李从野和常思晟第一次参与到大案子里,一进来就紧张的观察四周,异常想发现点儿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而嘟嘟进破庙,假装不在意,一路溜溜达达的到神像前面。 然后伸爪子拍到了神像的脚趾甲。 背对着两个埋头苦找线索的哥,仰头对这大东西邪恶一笑,嘿嘿,还藏是不是? 她一进屋子就注意到了这个笑的扭曲的神像。 笑的这么丑,一看就不对劲。 嗯,地下的香灰炉子里居然还有新鲜的香灰,居然还有人拜他? 嘟嘟动手抚摸。 脏东西缩在神像里战战兢兢,怎么办,这小家伙笑的好邪恶,它为什么这么害怕? 嘟嘟的笑好像是戏弄老鼠的猫,潜意思是:来,让我猜猜你到底藏在哪儿啦?找到你就死定了。 李从野看了一圈都没有任何发现,倒是看到嘟嘟的动作,不由也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破旧的神像。 等等? 他似乎看到神像的眼珠子在颤动! 他赶紧揉揉眼睛,再看,神像居然恢复了正常。 李从野从来都不信什么鬼神的,但此刻不免脊背发凉。 走过去一把将嘟嘟夹在胳吱窝里,“小孩儿不该来不干净的地方,你去外面等。” 嘟嘟刚刚找到那脏东西在哪儿,哪里甘心就这么被夹出去,不甘心蹬着小腿不愿意出去,可恶! 她灵机一动一指屋外,“我好像看到屋外有什么东西跑了,快追!” 李从野不屑勾唇,“我看起来像什么傻子吗?骗我拜托动一下脑子好不好,不然我觉得你在看不起我。” 嘟嘟失望,如果是怀俊熙是她人生的一大麻烦,那这个人就是与她八字不合吧…… “救……!” 李从野脸色一变,那是车夫的声音,他立刻将嘟嘟放下,嘱咐她“自己找个地方躲着!别出来!” 说罢便急匆匆的冲了出去。 嘟嘟立在原地,这…这就被放过了? 简直有如天助。 她来不及蒙圈,看着二哥也冲了出去立刻掉头扒着神像努力往上爬。 隐匿在神像里的东西终于按捺不住了。 不过是一个人类孩子而已,为什么他会如此害怕啊啊! 他已经在这里窝藏这么多年了没道理会怕一个三岁孩子,拼了! 他幻化出一个黑乎乎的实体,“吼!”,冲向了向上爬的嘟嘟。 可是就在它要碰到孩子时,孩子诡异的扭过了头,她似乎心情很好。 忽然她那可爱的小嘴张大,拉长到几乎占据了小脸下巴的三分之二。 她一笑,漏出了两排尖利的牙齿。 脏东西感觉她就是在等自己主动送上门。 它立刻停在了半空,看着那猩红的眼睛,以及孩子身后从裙子里探出来的毛茸茸的尾巴,以及嘟嘟身后还隐隐有一个巨大的虚影…… 脏东西感觉那一瞬间头皮炸开,一股麻溜溜的东西覆盖全部神经,此刻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恐惧这孩子了。 “饕……饕餮!!” 是大妖也行啊,居然是饕餮! 那自己岂不是它的小菜?! 喊完,黑影在眨眼间钻回了本体。 巨大的神像开始一寸寸的裂开,嘟嘟皱了皱眉头,想跑? 神像的身体开始散架,一片片的掉落,庙都开始晃动,本就年久失修的庙立刻坍塌。 而神像的头居然在落地的瞬间迅速遁地而走。 嘟嘟不高兴了。 居然一点儿不识相,知道她是饕餮了不知道乖乖送到她嘴里来,还敢逃? 身后的虚影立即扑了上去,立在废墟里,瞅了一眼脏乱的地面,像是大猫打地鼠,一爪子按住了目标。 嘟嘟笑嘻嘻,抓到你了。 常思晟把五花大绑的车夫救下来,转头就与常煦阳吵了起来。 “常煦阳!你脑子有坑啊!你不知道看车夫腰间的牌子啊!太子府的马车你都敢动?脑子不好,赶紧让你那个孔雀爹赶紧回去再生一个!” 常煦阳给了常思晟一个白眼,“呦!你家倒是生了两个,不也没一个中用吗?我就是脑子不好,你将就一下吧,可别把自己气死。” 常煦阳看不上和常思晟吵,这就是武夫,他爹晋王和太子比,那他就要和常思正比。 常思晟算什么? 突然一阵巨响传来——轰! 不远处还好好的庙居然毫无预兆的塌了。 塌了!! 李从野和常思晟一扭头,瞳孔震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十四章 进阶版胖乞丐 不好,嘟嘟还在里面! 常煦阳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反应过来后笑了,“塌了!呵,呵呵。” 他一收扇子,拍着常思晟的肩膀幸灾乐祸道,“我就是说你家全家都倒霉,看看!得多倒霉啊,居然进去一趟就把好好的庙给搞塌了,我说,你们这么倒霉还是去寺里面多拜拜吧,万一倒霉‘死’一个,可就太招笑了,哈哈哈。” 笑声还没有结束,一个拳头迎面而上。 “闭嘴!” 李从野的拳头也捏的咯吱咯吱响,但他心里清楚他没有资格对皇嗣动手,只能立即跑去找嘟嘟。 那个脏脏的小家伙,他一直看作自己妹妹的孩子,她……她还能活吗? 常思晟觉得自己走路的腿都是软的。 他真的是个害人精,小时候差点儿害死了大哥,这次又害死了妹妹,他是不是不应该再待在家里了。 两人拼命扒拉废墟里的碎块,常思晟甚至一边找一边儿抹眼泪。 嘟嘟被这塌了的灰尘呛的直咳嗽。 坏兽要骂人了!这倒霉玩意儿她一定带回家,切着一点儿一点儿的吃。 折磨不死它自己就不是上古坏兽! 常煦阳挨了一拳想还回去,可常思晟都不等他还手就跑了。 不等他生气,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再看常思晟那样子,他再算迟钝也看出来不对劲了。 他踢了一脚一旁呆滞的车夫,“唉!你家主子是不是疯了,到底怎么了?” 想起常思晟刚刚那张六神无主的脸,常煦阳不免又嫌弃起太子这一家,真是丢皇家的脸,遇到芝麻大的事儿都这么压不住,怪不得成了史上第一个被赶出东宫的太子。 要说是皇祖父嫌弃他晦气也有可能。 车夫这才被踢的回过了神,想也不想冲常煦阳磕头祈求,颤抖着手去抓常煦阳的衣角,“大少爷,求求你,求求你,我家小姐还在寺庙里,让你的人搭把手,救救我家小姐。” 他们这次就来了他一个大人,可是常煦阳却是带了七八个人的。 关键谁也想不到庙会塌啊! 常煦阳张大嘴巴,瞪大的眼睛半数是惊喜。 “真让我说中了?真倒霉死人了!哎哟!你看我这嘴!” 他笑着轻轻拍自己的嘴巴,与他的人对视后居然直接挂上了笑脸。 听着车夫的哀求,他看了一眼扒拉废墟的两人,回答道,“我的人可不能给你们借,我们要赶紧回去帮你们找人呢!你们一定等着,我这就回去叫太子殿下来。” 说罢便转身离开。 “少爷,真的不需要帮忙吗?若是那小孩儿真死了,太子向您发难,说您见死不救……” 常煦阳才不管,“我最多被骂两句,顶天了关在家几个月,他们可是死了一个人呢,哪多哪少?回家!” 他这次来也是想来这庙里找找线索,看看有没有可以立功的机会。 不过,这次虽然没有立功,倒是赶上太子府死人了。 真是运气好! 嘟嘟费力扒拉开身上砸中的大梁子。 她如果真是一个普通孩子,还可能真就被砸死了。 可是幸好她一点儿也不普通。 她虽然没有力大无穷,但刀枪不入,虽然没有拳打神仙脚踢魔鬼,但她有一口尖牙。 她的法相虽然无法触碰实物,但打邪物还是没问题的。 嘟嘟掸掸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完蛋了,裙子撕破了,上衣也划了个大口子。 这回到底要撒个什么谎才能进家门? 常思晟趴在废墟扒拉的十个手指头出血,李从野也没好到哪儿去,没踩实,整个人在废墟上摔了一跤,膝盖和手肘的衣服上全是血。 嘟嘟拖不动佛像的头,只能走到离她最近的李从野身后,戳戳他的肩膀。 李从野被人戳,扭头一看,是一个乌漆嘛黑,头发乱糟糟的小乞丐。 他没功夫搭理,转头继续找人。 嘟嘟:……? 那不耐烦的眼神什么意思? “李从野!你血呼刺啦的还好意思嫌弃我!?” 嘟嘟气死了,一脚踹到他小腿上。 李从野一听到熟悉的声音,愣愣的转头过来。 仔细看了一眼小乞丐,圆脸,大眼睛,壮实的身板…… “嘟嘟?” 常思晟听到他喊妹妹的名字,立刻转过了头。 他一下就认出了自家妹妹。 常思晟一把抱住孩子,也不管她脏不脏,埋在嘟嘟的肩膀里就是哭。 “呜呜呜!你活着啊!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嘟嘟因为这个紧紧的怀抱勾起一个小小的嘴角,嗯,有些开心。 像个小大人似的拍拍她二哥的头,不自在的咳咳,“嗯,看在你这么担心我的份上,我回去撒谎的时候也带上你,你有我护着一定不会被打的太惨。” 常思晟才不管自己会不会被打,只要妹妹好好的,他愿意屁股被打烂。 太子府 姬蓝在屋里正在给女儿挑新样式。 那孩子虎的很,衣服鞋子什么的,别的小孩儿一年做十几套就蛮富足了,嘟嘟得三天一套,每一套都破的各有千秋。 “不好了!不好了!” 黄杏急匆匆的跑回来,一看到太子妃,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院子里。 姬蓝眼皮子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黄嬷嬷。 黄嬷嬷立刻懂了自家夫人的意思,去看嘟嘟有没有好好在自己的屋里。 黄杏在院子里喊道,“夫人!小郡主和二公子跑去城外的破庙玩儿,破庙塌了!小郡主……呜呜,小郡主埋在里面了!” 姬蓝腿一软,撑桌子硬是走到了屋外。 “你从哪儿来的消息?” 黄杏立刻回复,“是晋王家的少爷,亲自来说的,现在人还在府门口呢,说是,说是寺庙塌的几乎没了活路,若太子府调不出人,他父亲可以帮忙。” 姬蓝硬是撑着一口气,“去!去叫人骑马出城!我不信孩子死了,给我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连帷帽也顾不上用了,自去后院也牵了匹马。 从小君子六艺她也是会的,她要亲自去接她的孩子回来。 她自然知道那常煦阳是什么嘴脸,但她无暇顾及,也不想听他说恶心的话诅咒她的孩子,所以她直接骑马走了后门。 太子刚下朝就听到了这个消息,精神恍惚间还听到太子妃已经骑马出城了。 “殿下,老奴现在就去准备马……”车。 晋王一同下朝,只见太子气势汹汹的走过来,他摆好架势打算再杀个几百回,结果太子直接略过他,伸手卸了他的马车? 骑了他的汗血宝马扬长而去。 ……还要不要脸了?!当街抢马!还有没有人管管了!! 第十五章 回去收拾! “完蛋了,车夫说常驹阳回去通风报信了。” 嘟嘟条件反射性的捂住自己的屁股,糟了!那她的屁股还能保的住吗? “二哥,我们去外祖家躲两天吧,正好我觉得我已经到了可以认字的年纪了……” 常思晟上过外祖家的课,其实……外祖比母亲还可怕呀! 外祖抽手板的时候可不是开玩笑的。 保证打的人拿不起筷子,但是还能握的住笔。 马车内的氛围不是很好,十几个急促的马蹄声彻底打破了车里的寂静。 “这是马蹄声吗?怎么我听着像是巴掌声呢?”常思晟也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好似整个车上最李从野不紧张,但是太子府的孩子知道,李将军才是真正的棍棒底下出孝子的人。 “吁!” 车帘被暴力掀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三个小孩儿面前。 吓了仨孩子一哆嗦。 看着姬蓝的脸,就是一向坚持太子妃是天底下最温柔善良的人的李从野也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太子妃眼底是恐惧和担忧。 她真的怕一打开帘子看到的是抱着嘟嘟尸体痛哭流涕的儿子。 但一眼扫过里面三个破破烂烂的小孩儿,虽然造的看不出人样了,但可以肯定一点,嘟嘟没事儿,孩子们都没事儿。 这就足够了。 “回去再收拾你们!” 嘟嘟瑟缩。 好嘛。 连去外祖家避难都不成了 在回程的路上更是遇到了骑马赶来的太子。 同样,掀开车帘,挨个孩子扫一眼,道,“回去再收拾你们!” 嘟嘟:…… 其余二孩:…… 城门口,所有知道消息的大员都等在这里。 造成了严重的堵塞。 嘟嘟看着这些人群,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自己拎回来的佛像脑袋使劲塞身后藏好。 这么多人,别让这东西坏了她的计划。 知道太子可能痛失一女的消息,晋王特地叫人喊来了自己的女儿。 “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你妹妹出事儿,你怎么能一个人在家难过,还是赶来送送她的好。” 小姑娘比嘟嘟大了两岁,一双大眼睛里都是精明。 一见到太子下马,她就离开冲了过去,小脸上全是泪痕。 “我还没有来得及和妹妹玩儿呢!二哥就把妹妹害死了!怀柔好伤心!呜呜呜,二伯,能不能让我在最后见一面妹妹啊?” “我好想妹妹!” 常煦阳立刻出来安抚自家妹妹,“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你二哥头上呢?也是妹妹太贪玩了,不服管教,你看京城哪个女子像她这般自由散漫,唉,这都是命啊。” 常怀柔躲在哥哥怀里哭,可怜巴巴的看向姬蓝,“二婶,妹妹还小,什么都不懂,是不是你平时对她疏于管教才导致她出事的?你不是她母亲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害妹妹?” 嘟嘟躲在车厢里,一张黑乎乎的小脸掀开车帘一脚,问二哥,“谁啊?我认识吗?她怎么哭的这样丑?” 还替她委屈上了? 常思晟回来的路上就被嘱咐不要出声,以免真的落人口舌,被人说他戕害幼妹。 可是他还没出声呢!这不就给已经给他安好罪名了? “孔雀晋王的两个戏子儿女,看他们演的,戏楼里的角儿都不如他俩!” “看着吧,这是数落上咱娘教女无方了,可真是疯狗见了都甘拜下风,只要是太子府的人,见了就咬。” “下一个就要攀咬爹了,你看着吧。” 说实话,常思晟后悔了。 今天出门的时候没看黄历。 怎么什么事儿都没办成,遇到庙塌了不说,还碰到了常煦阳这个长嘴妇。 下次出来一定要提前看黄历! 嘟嘟怎么可能让这死小孩儿嘚瑟呢! 忍就不是她的风格。 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小孩,知晓她父亲母亲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她快速擦干净自己的小脸,掀开车帘一角,睁大眼睛看外面。 围观的京城百姓内心可惜,虽然痛恨,但那还是个孩子……然后他们只见那跟在太子身后的马车的窗帘子突然被掀起。 一个肉乎乎的小脸鬼鬼祟祟探了出来。 看到有人看自己,还五指并拢,冲外面的百姓打招呼呢。 认识她的百姓皆是脸色一变。 这……这不是那个放火烧山的那个小恶魔吗? 她居然还活着!那是谁在这里瞎造谣说这小孩儿死了的? 众人一言难尽的看向还在哭的忘乎所以的那两孩子。 “太子伯伯,你……” 常思晟心道,果然要喷父亲了。 “父亲!”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直接打断了常怀柔的表演。 常鸿轩和姬蓝都是眼皮子一跳。 这是要遭,想起女儿黑漆漆的脸……每天都在给皇家丢脸。 没事,大的丢,小的也丢,丢着丢着就习惯了,┭┮﹏┭┮ “父亲,这个不认识的丑八怪是谁啊!怎么连太子府的马车都拦啊!是没长眼睛吗?” 如此童真,又如此计较。 常怀柔毕竟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再怎么聪慧,也没学过这么被人当面骂要如何回嘴。 顿时脸就红了,要哭不哭的。 不知是谁笑出了声。 “这小郡主还活着呢!听着这声音,似乎身体无碍。” “就是,那到底是谁遍京城的传谣言说人家小姑娘死了?” “好像是晋王家的大公子……” 场面顿时寂静。 嘟嘟冲围观的叔叔伯伯眨眨可爱的眼睛。 可惜她的事迹已经无人不知,百姓在心里强迫自己按捺下被可爱到的激动心情,逼着自己漏出嫌弃的表情。 “父亲,这个丑丫头是找你说话的吗?那女儿能不能和二哥提前回去啊?女儿困困……” 李从野:yue 常思晟:啊啊!我妹子就是可爱,说叠词就更是可爱了! 常鸿轩想尽快带三个孩子去看大夫,便面色不改的嗯了一声,“回去吧。” 常怀柔求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奈何晋王并没有看她一眼,这种时候他才不会出现丢脸呢。 只是笑的极其难看的时候冲常鸿轩点点头,要走。 常鸿轩淡淡喊人,“晋王!你的两个儿女似乎很关心我的女儿呢,要不我把女儿送到你府上玩一两天,免得他们总惦记我女儿死了没。” 晋王听到要送那个最皮最捣蛋的过来,想也不想的连忙拒绝。 “不必,你的好女儿在京城的名号太大,我这样的王爷怕是镇不住,还是太子自己享福吧。” 那就是个管不住的,要是让她来府上察觉出什么,那就得不好了。 嘟嘟的屁股被打的红彤彤,还要和二哥一起跪在书房里背书。 背不出来,不给吃饭。 十首古诗,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就死记硬背。 最后是含着眼泪花,眼泪拌大米饭结束了这场教训。 第十六章 礼物 嘟嘟‘出狱’的那一天,总算和千辛万苦带回来的佛像脑袋汇合了。 她指挥小厮敲开佛像脑袋,从里头得到一个拳头大的圆珠。 带回屋子后,自己小心翼翼的啃了半个下来。 嗯,这半个自己吃,她爱惜的摸摸,一口吞掉。 剩下的半个分别仔细的用牙齿咬成无数个小块。 每一个大概只有拇指大小。 拎着这散开的小块去找她父亲了。 常鸿轩拎着这些东西半信半疑。 “你是说,这些东西可以压得住暴民的戾气?” 嘟嘟点点头,“我可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才给父亲你的!你不是想打败晋王吗?去花钱做善事,这个可以保你不遇糟心事儿。” 一旁的姬蓝与常鸿轩对视,女儿不普通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可是还是第一次拿到了来自女儿的‘礼物’。 而且还是被他俩揍了以后还愿意拿出来的。 好女儿啊,两人有些感动。 但下次该揍还是要揍,这次是侥幸,下次要是真遇到什么不可挽回的,再教训就来不及了。 常鸿轩和姬蓝看着沾着口水的一小袋子碎块,他们不是没想过嘟嘟提的这个方法,但终究还是被倒霉气运给劝退了。 如果不出意外,按照往年的经验,他们是钱也花了,好事还办的一团糟。 不过这次有了嘟嘟的‘礼物’,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许愿…… 中秋灯会在即,所有人都量体裁衣,所有主母都等着那天让自家儿女出彩。 只有姬蓝一心一意的嘱咐嘟嘟,“娘只有两个要求,不要弄乱头发,不要弄破衣服,能不能做到?” 头发不多,发型是硬撑的。 衣服尽量都是双层面料,不求好看,只求大庭广众的,保留一点儿皇家颜面。 繁华的街道喜庆的气氛铺满整个街道,每个人都洋溢着愉快和和乐的笑。 各色的花灯迷了人眼,每隔三十丈都有一个巨大的动物花灯。 看得人一惊,一惊,又一惊。 皇帝少有的出宫,在京城最高酒楼的露台上看着他的子民欢庆节日。 等皇帝给子孙和大臣们派发了红包,说了一些吉祥话后,一些人就活络了心思。 “陛下,这次多亏晋王殿下带头出资才能有如此繁华场面,晋王殿下真是百官的榜样呀!” “这次中秋花灯会晋王还率领上一届的科考学子出灯谜,画花鸟图,歌颂大庆国繁荣昌盛呢!” “这些花鸟图展出后还会以拍卖的形式到真正欣赏的人手里,所得的善款都会以朝廷的名义捐献给去年蝗灾的受灾人群手里。” 常寅听了很是高兴,大庆正是需要这种自己动脑子为大庆办实事的人。 当场赐了晋王一些珍藏的古玩后,有人提到了太子。 “听说太子殿下这次只捐出一万两银子,不知太子可是近来有什么困难?” “此话差矣,太子妃可是京城出了名的会收拢钱财的女子,出嫁之前姬太傅压着不让做生意,嫁人之后,做了一家主母,想必更是收益多多。” 嘟嘟朝说话的几人看去,一把年纪了,咋跟村头老太太似的,真没意思。 这些人说的没错,母亲是很会赚钱,但母亲更会花钱,力求花出去的每一个铜板都起作用。 这捐款,明显就没什么好处,母亲聪明,才不会花到这儿呢。 只见姬蓝缓缓站起身来禀报,“父皇,儿媳也以为这次赏灯会臣妾和太子应当出头一份,毕竟太子是众人表率,理当处处打头阵。” “二婶说的真是好听,可钱呢?二伯如果做不到,倒也不必在这里逞强,摆出一副我们为难你的模样。” 听到自家儿子出口如此不客气,晋王也只拱拱手,不做批评。 常怀柔也颠颠的跑到嘟嘟身边,一脸懂事的把自己刚收到的红包塞到嘟嘟怀里,“妹妹,太子府是不是没钱了?我可以把我的红包给你,以后要是不够花了可以找我要,我虽然零花钱也不多,但如果妹妹吃不饱,姐姐还是可以分你一半的。” 嘟嘟本来以为今天就这么无聊了,红包只有少少的钱。 忧伤的直叹气。 可这个小姐姐人好好啊,居然愿意把自己的红包给她欸! 那她……就收下了。 怕常怀柔后悔,她一把将红包拿下,塞给身后的丫环,让她藏好。 又指着常怀柔脑袋上的叮叮当当说,“你可以把这些也给我吗?我母亲平时不让我买这么穷酸的配饰,你这里正好有,我也想要!”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常怀柔看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她会给吧? 常怀柔没想到嘟嘟会收了她的红包,她只不过是想逗的对方恼羞成怒,在皇祖父面前丢脸而已。 哪个小孩儿会不识眼色的拿人家的红包呀! 她爹妈没有教她规矩吗! 现在她不仅拿了红包,还想要她脑袋上的玉钗! 常怀柔害怕的一把捂住自己脑袋上的首饰,她还说自己首饰穷酸! 她又气又委屈,憋着小嘴跑了,扑到自个儿娘亲怀里呜呜大哭。 嘟嘟看向自己大哥,看到大哥赞成的眼神,漏出一个龇牙的笑。 嘻嘻。 大哥一定是在夸自己赚到晋王家的钱了。 常思正看到的嘟嘟,可可爱爱的一小坨,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坐在那里粉粉嫩嫩的,可爱的紧。 可是在常煦阳眼里,那哪里是粉色的肉球,明明就是一个散发邪恶紫气的小胖妞! 等大家的话都说完,姬蓝这才再次开口,“考虑到父皇心结所在,是去年吃不饱的灾民,太子建议臣妾,既然有这么多大臣出资灯会,那想必灯会是不缺钱的。” “于是我们便另谋一条路,太子府出资五万两,直接以朝廷的名义设了粥棚,保佑大部分难民在一个月内不会出现饿死。” “太子好友听说此事,纷纷出资,自发在难民地组织了购买了明年春种的种子,只当季节一到,这批种子就会分发到有需要的农民手里。” “臣妾以为,这也是为陛下分忧的一种善举。” 姬蓝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上面是这次参与买种之人。 德海立刻上前接过,呈现给皇上。 折子里的人有在朝为官的官员,也有商贾,有富甲一方的地主,还有行医大夫。 无论出资多少,都一一列出。 这行为足以表现出太子这人的实诚。 做了好事的,他都想让露露脸。 不能露脸,露个名字也好。 万一父皇一高兴,想赏点儿什么呢? 常寅:大孝子。 第十七章 一种本能 姬蓝话一出,晋王党皆是不可置信,。 太子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他们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晋王抬眼看了一眼跟局外人一样的太子,笑了笑起身,“还是皇兄考虑的周到,臣弟自愧不如。” 常鸿轩没好气,这话后面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但是父皇……” 看看看,又来了。 常思晟偷偷与坐在隔壁的妹妹吐槽,“你说晋王这一家子到底是什么臭毛病?怎么哪儿都有他们?” 嘟嘟耸耸肩。 眼睛无意瞥过街道一角,是怀俊熙。 他这时候不与家人在一起,一个人瞎晃悠什么? 灵魂不稳,还爱冒险? 也不怕被中秋节回来串门的灵魂附身?这些可是从地狱而来,阴气极重,人间的鬼可比不了。 “皇兄的运气一直不是很好,为了不浪费皇兄的一片好意,我还是建议由儿臣的人即刻代皇兄派粥比较好。” “皇兄既然是为了百姓好,一定不会介意臣弟插手你做的好事儿吧,我也是为了父皇的百姓好。” 常鸿轩掩盖在袖子下的拳头捏紧。 姬蓝不想咽下这口气,“父皇,粥棚如今已经安然施粥十三天有余,从无发生过晋王所说之事……” 常鸿轩起身,按了按妻子的肩膀,示意她坐下,没有冲皇上为自己辩解,而是将矛头对准晋王。 “弟弟说的很有道理。” 晋王拱手,“承让承让。” 他习惯于从太子手里抢功劳,反正他每次都能得逞,他很享受这个过程。 毕竟……晋王快速的扫了一眼还在淡定吃菜的常思正。 帝王命格,不仅仅是快速学习的能力,还会有无穷无尽的运气。 常鸿轩强迫自己不看他得意的脸,提议道,“不若往后科考也不必要求学子认真学习,当然也不必考究学识如何,直接抽签来决定吧,这样选出来的人必然运气极好,一定会像弟弟一样,是个能力极强,最会办事的人。” 常寅眉头一挑,不免眼底漏出一丝笑意。 “你!这简直是胡闹!岂能拿科考做儿戏!这样选出来的人只会投机取巧!”晋王立即反驳。 太子不轻不淡的还了一句,“哦,这是儿戏吗?我还以为晋王不知道呢?所以才能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既然弟弟知道这是投机取巧,那你为何还要这么做?是在跟皇兄我开玩笑吗?” 嘟嘟还在狂塞,听到他爹的回答立刻忙里偷闲的给父亲竖了一个大拇指。 看!三年前,父亲在家还会经常自怨自艾自己的运气也太差了。 如今,爹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晓得自我反思的爹了。 是个会犀利回嘴的太子爹了! 常思晟扭头回来看妹妹,试着体谅父亲的变化。 毕竟有这样逆天捣蛋的孩子,不提升自己的‘输出’和容忍度是不行滴。 容忍度包括但不限于:适时的指天骂地,指责‘唯小人难养也’。 输出包括了:翻白眼,忍着被气死还要给孩子强行讲道理等等。 三年的锤炼也不是白练的,这不就用上了? 他总结到一个道理,人生果然没有一个技能是白学的。 嘟嘟要是知道她二哥这么会总结道理,一定‘呦呦呦’一下。 合着这家里就自己一个常常挨揍呗,哪次挨揍你不一起啊? 就在所有人都要被太子这个理由说服时,没想到皇帝合上了折子道,“还是由晋王去办吧,价值八万两的粮食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此话说完,就连晋王都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父皇居然同意了? 他就这么简单把属于太子的功劳抢走了? 这帝王气运也太好用了点儿。 母妃这几年还一直因为蹦出来了的钉子担忧,这不都没事儿吗? 尤其做法之人说过,帝王气运年纪越大越浓厚,常思正今天十二岁了吧。 看来现在正是起大作用的时候。 “我听说太子在查京郊的案子?” 常鸿轩咬紧牙关,他此刻真的有一股冲动,这个太子他不想当了,干脆直接找一块封地,缩起来过日子得了。 原以为这次十三天了都没有倒霉,是运气好了一点了。 没想到不是不倒霉,而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但他还不能有怨言,他还有妻儿,有下属…… “是,正在调查。” 皇上随后说道,“那这件事你就全权负责吧,尽快在下次科举考试之前就办好,事关科考的事儿,与施粥同样重要。” 常鸿轩别无他法,只好认下。 “是。” 中秋灯会散场时,晋王带着一家人特意路过太子,“太子殿下,这三年,我以为你总算知道要少出风头了,不成想你还如此固执,如今一万两的中秋节费用为我做了添头不说,募集的价值七万两的粮食也收归在我的手下,感觉如何?” 常鸿轩此刻不想多说什么,他也是真的被气到了。 嘟嘟被常思正牵着,忽然撒开了大哥的手,跑到前面,挡在了她父亲的面前。 小小的孩子伸手要父亲抱起来,她不想说话矮人一头。 常鸿轩都被女儿训练出一种本能了。 只要这小祖宗不搞幺蛾子,其余的要求都不是问题。 嘟嘟短胳膊揽着她爹的脖子,侧身去看晋王的脸,粉粉嫩嫩的小娃娃一本正经的指着晋王的额头,“晋王殿下,咦?你这里怎么黑黑的?我以前见过一个和你一样颜色的,第二天就死了,你最近一定要小心哦,不然嘟嘟会很担心的。” 晋王脸色极差。 什么死不死的! 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但被一个小孩子这么说,不由自主的伸手摸自己的额头。 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后,咬牙切齿,“太子殿下,早就听说令爱被你夫妇两个惯的无法无天,这次一见,果然如此。” 常鸿轩要笑不笑的,尤其是他眼底还有一抹幸灾乐祸,“弟弟可不要小瞧我女儿,她从小就与众不同,说的话还是要信三分的,若是不信,那就当我没说吧。” 说罢带着一家五口离开了。 常鸿轩走到半路偷偷问女儿,“你说的都是真的?” 嘟嘟笑的一双眼睛明亮,大眼睛都变成了月牙,“带嘟嘟逛街,嘟嘟回去就告诉你。” 姬蓝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古灵精怪,一副不知愁的样子,眼睛笑出和女儿一样的形状。 常思正和常思晟如今都是十几岁的小伙子了,身高与姬蓝一样高,也笑着看妹妹。 奇怪,刚刚还气的要死,被嘟嘟这么一搅和,突然就不气了。 常思晟凑到嘟嘟面前抢着要抱,“二哥带你逛呗!攒的零花钱都给嘟嘟,嘟嘟让二哥抱着逛呗?” 最后嘟嘟被两个哥哥带走了,常鸿轩和姬蓝落在后面跟着孩子。 远远看起来就是十分普通又温馨的一家五口。 第十八章 保平安 嘟嘟玩儿的高高兴兴,忽然一对官兵从四面八方拎着大刀跑来。 常鸿轩和姬蓝在人群后面,极快的赶到了三人身边。 常鸿轩拦住一位官差,掏出腰牌给他看了以后,这才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官差禀明,“户部侍郎怀大人家的公子走丢了,听说是被一个怪人哄骗走的,我们在寻他。” 嘟嘟刚刚玩儿的太开心,此刻低头一看自己的小指头。 红线又出现了。 那小子的魂魄又离体了! 常鸿轩前脚嘱咐官差,要注意还有没有走丢的孩子,如果丢失孩子的数量众多,可即刻报告禁军,配合调查。 转头,自己的孩子不见了。 姬蓝明明是一直看着自家孩子的,嘟嘟说要去看看隔壁小摊的傩戏面具,是常思正抱着过去的。 可是真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小摊子面前就只剩二儿子一个了。 “你妹妹和你哥呢!” 常思晟侧头,“不是在……”这儿呢吗? 人呢?!! 嘟嘟当初与灵魂体的大哥对视过,只是自从大哥醒了以后都没有提过此事,嘟嘟也没有主动提起过。 此时怀俊熙出事儿,大哥就用试探的目光看了她好几回。 “大哥?走?” 于是大哥就极其有行动力的将自己抱出来了。 跟着手指的红线肯定能找到怀俊熙。 灵魂与身体一般不会离太远。 从主大街一直七拐八绕的越走越偏。 嘟嘟一手揽着大哥的脖子,有条不紊的指挥。 常思正忙里偷闲,问嘟嘟,“你是怎么知道怀俊熙在哪儿的?” 嘟嘟竖起自己的小指,“我的小指有他的线。” 常思正,“我也有吗?” 嘟嘟赶紧捂住大哥的嘴,“嘘嘘嘘!这个不能有,要天打雷劈的!” 常思正还是不懂,什么东西?有根线就要天打雷劈! 他见妹妹没有解释的意思,拿开妹妹的手,便不再过问。 两人找到怀俊熙的时候,发现他正惨兮兮的躺在一个圈里。 怀俊熙的灵魂正站在身体不远处,脖子上套了一根黄色的绳子,另一头绑在另一人身上。 看到有人来了,怀俊熙终于又开始不安分的挣扎。 那人一看到院子里来了两小孩儿,神神叨叨的警告,“快点儿离开听到没有?不然待会儿看到什么被吓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中秋,十五,趁着极阴极阳接替的时候,他要为自己的灵魂换一个壳子。 真是天助他也!居然能在这么危急的时候找到一个魂魄不稳固的孩子。 家室也不错,简直就是先天壳子圣体! 此人警告完二人,又声音得意的警告怀俊熙,“你跑个屁!你以为来了两个小孩就能救你了?他们压根看不到你!你就死心吧!” 嘟嘟无语的扣扣自己的小脸,快速的扫了一眼脚底下的阵法,又快速的把自己的目光移开。 怀俊熙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来救他的人了,拼命挣扎,灵魂被脖子上的黄色绳子烫的直冒白烟。 可是就在嘟嘟要对上他的目光时……嘟嘟居然直接忽略了他看向了别处。 好似真的犹如这人所说的,嘟嘟和常思正都看不到自己。 “叫花子叔叔,这个孩子我们认识,我们现在要带这个人回家了。” 真人被叫叫花子一点儿也不生气,“哦,原来你们认识啊,那你们等等哦,等半刻钟,他就会醒来和你们一起回家了。” 但他可不保证到时候和你们一起回家的会是谁…… 地上的月光愈发的亮,那个草草画出来的阵法就越来越明显。 常思正有些着急了,“我们真的要等吗?” 还是直接把人搬走吧。 嘟嘟摇摇头。 直到那人喷出一口血,均匀的洒在阵法上,随后打了几个手势,进入入定的状态。 嘟嘟一看阵法被激活,眼睛一亮,“就是现在!大哥,去擦他屁股底下的阵法,用脚擦!狠狠的磨!” 她被放下的那一刻,激动冲了过去,开始趴在地上四肢并用的用衣服蹭掉那层画了符咒的土。 妈呀!好东西!好东西!快蹭蹭! 那人灵魂出窍的那一刻,因着不是正常死亡,是自己用符咒把灵魂逼出的,还未消耗的寿数立刻犹如炸开的水花,溅到了四周的土层表面。 这土给死人没用,给活人,那可是大补的东西! 嘟嘟嫌脏,不过这一身沾了‘福气’的衣服倒是可以拿回去当礼物送给倒霉的爹爹。 刚刚出窍的灵魂,还没来得及奔向美好的新生活,就看到刚刚还一副无所谓、童真到要死的两个孩子,此刻一个撒着欢的在他好不容易画的符上撒泼打滚,一个不顾形象,顶着一副贵公子皮囊的小子撅着屁股,埋头狠狠用脚擦地上的阵法。 不! 不可以! 灵魂此刻拼命的想挤去怀俊熙的身体。 只可惜阵法已经被破坏,怀俊熙被困住的灵魂已经飞快的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嘟嘟此刻抬头冲无处可去的灵魂嘿嘿嘿。 “去哪儿啊?” 灵魂年纪不小了,他是鬼,但他竟然觉的眼前这个孩子比自己还恐怖! 因为灵魂状态的他竟然看到了这个孩子身后匍匐着一个巨大法相。 饕餮! 想到刚刚自己笑话怀俊熙‘没人能救你’,他就感觉两眼一黑,想直接晕死过去。 现在是真的没人能救他了! 嘟嘟觉得自己蹭的差不多了,这才缓缓走过去打算吃掉了事。 可是她看着对方身上浓厚的业障……可见做了很多坏事。 如果可以解开业障,还有功德可以积攒,那就可以带回去查查看。 姬蓝再次找到自家女儿时,又看到了三个脏小孩。 一个造的像个要饭小孩儿,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一张脸上被土擦的只有眼睛和额头是白的,肉脸上都是土,衣服……不提也罢。 其他两个男孩儿,同款的狼狈。 不过两个人都光着脚丫,宝贝的捧着一双污糟的鞋子,跟捧着圣旨似的。 一回家嘟嘟的屁股先挨了两巴掌。 “还敢跑?!” 嘟嘟看娘亲嫌弃的抖落手上的泥土,有些心疼。 那可是好东西呀! 看母亲不打了,十分皮实的从板凳上滑下来,摸摸自己毫无感觉的屁股,这才蹑手蹑脚的脱掉脏的掉灰的衣服,迅速从自己的宝贝箱子里翻出一叠御赐的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布。 小心翼翼的包好,一溜烟跑了。 常鸿轩这一晚又进账十万两,怀大人亲自送来的。 不要不要的,就是要给。 他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遇到蹲在书房门口的自家姑娘,说什么都要把包袱塞给自己,还小嘴巴吧的嘱咐,一定贴身带上三天才能保平安,路过的大师说的。 常鸿轩再三保证,一定带着,一定不离身,这才抱着嘟嘟送回了屋。 再次进书房发现,桌子上安静的放着一双鞋。 正是儿子捧回来的那一双。 底下压着纸条,【保平安】。 第十九章 拿走妖丹 常鸿轩内心被这两个孩子的举动狠狠击中。 不争气的两个眼眶子酸酸的,他有些慌乱的揉揉眼睛,真是年纪大了,遇到点儿事儿就心软,唉。 顺子端着甜汤从屋外走进来时就看到背对着他的太子爷胡乱的擦脸。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常鸿轩不自在的咳嗽,故作镇定回答道,“没事儿,找个小点儿的箱子把桌上的东西装起来吧,不,你去找箱子,我亲自装。” 于是太子第二天上朝时,马车上不仅多了早餐茶点,还多了一口精致的小箱子。 同一天禁军被下令配合太子调查城外破庙杀人案。 姬蓝在屋里喝茶,抬眼便看到自家女儿屋前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安静抿了一口茶,“黄妈妈,你有没有觉得嘟嘟一天天的比我还要忙?” 黄嬷嬷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自家小姐,今日侍女给小姐套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此刻嘟嘟忙忙叨叨的挪动自己的小短腿,在灿烂的太阳光下,像是一个愉快的蛋黄。 “呵呵呵,是,看着是挺忙的。” 姬蓝看账本子看的头昏脑涨。 费尽心机的为这次行动募集资金,太子府也是下了血本的,毕竟太子又没有什么灰色产业,那笔银子都是府里私产出的。 这次可是血亏了。 “嘟嘟今日什么行程?” 黄嬷嬷替自家夫人按按肩,“顺子送完殿下去早朝后,就要去城外每个粥棚把咱们的人给撤回来,嘟嘟要一起去,殿下允了。” 姬蓝想到顺子做事一向都考虑周到,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便专心处理自己的事儿。 灾民施粥点 粥棚前排了长长的一队人,仿佛一眼看不到尽头。 顺子到时,引得一众人的关注。 只见这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仿佛只要靠近就会冒犯似的。 但没等大家仔细看清顺子的长相,身前的披风交接处突然钻出来一个小脑袋。 梳着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款式的双耳发髻,白白肉肉的小脸上是一双到处逡巡的大眼睛。 顺子怕孩子喝了冷风肚子疼,就给直接塞披风里了,这会儿到了,就可以放她出来换口气了。 嘟嘟小鼻子皱皱,锁定一个方向,指着那个方向,“顺子,去那儿!” 不一会儿嘟嘟就到了拿着鞭子敦促难民的官差面前。 “把爹爹给你的东西还给我。” 顺子想提醒,在外面不可说我,要自称本郡主。 但……捏捏手底下胖嘟嘟的小肥腰,算了。 孩子还小。 嘟嘟不放心妖丹,本也打算用完就收回来的。 发下去自然是无误,但要是收回来,怕有心人发现它的妙处,昧下,那可就遭了。 镇压过的妖丹非同凡响。 官差一听,果然犹豫了,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石子’。 恋恋不舍的上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他拿到这个‘小石子’后,倒霉的事儿都不见了,本想搞个假的交上去,没想到竟然是小郡主亲自来要。 前些日子盖粥棚,他因为幸运捡回来了一条命。 那天,插路标的牌子毫无征兆的直直倒向他前一刻站着的地方。 那么粗的木架!那么重的底座,要是直接砸到他的身上,不死也残! 还有还有……以前与难民打交道的差事儿都是极其艰难的。 难民吃不到饭易怒,他们酷暑天执勤,脾气也不好,这种差事哪次不和难民打几次架才罢休。 可这次,遇到的难民最多顶两句嘴,戾气有,但都乖乖的。 要说这次与往次有什么不同,就只有腰间这小石头了。 心理作用作祟,自从他注意到这个小石头,他觉得自己去赌坊小赌两把,运气都没以前那么差了。 官差不甘心,问起这小石头的来源,“顺子爷,能否告诉在下,太子殿下的这石头是从哪儿来的,应该是在极其灵验的地方取得的吧?” 嘟嘟小眉头一皱,欸?看不起她人小是不是?怎么不问她? 官差目光下移,看到了一张不服气的小脸。 “石头是我的,从哪里来……不告诉你!” 哼!叫你瞧不起小孩儿! 嘟嘟不傻,她虽然不想理解人间的事儿,但也知道如此邪门的事情一定不能与爹爹扯上关系。 哥哥有帝王气运,如今只要撑着太子爹爹与晋王一直斗下去,等大哥长大,到时候……哇咔咔咔,她就有无穷无尽的宝物,她点哪儿就吃哪儿。 或许自己再争气一点儿,直接扶她的那个太子爹……呸!嘟嘟赶紧拍拍自己的小脸。 不能贪快。 爹爹本来就没有帝王气运,若是坐上了那个位置,要么就是早逝,要么就是国破家亡。 她可一定要把握好这个度。 嘟嘟忙活了一天,终于把自己散出去的妖核给收拢了,这些人其中果然有拿着普通的石头滥竽充数的,不过幸好都因为没有提前准备,都被嘟嘟搜出来了。 顺子回程的时候十分不解,“这是什么很厉害的石头吗?为什么要专门拿回来?” 嘟嘟将头埋在披风里,偷着坏笑,一张脸像是长出邪恶表情的包子。 “这是嘟嘟的玩具,现在不乐意借给爹爹玩儿了,自然要拿回来啦。” 嘿嘿,当然要拿回来。 暴民这段时间都乖乖听话,那是因为身上的戾气都被妖丹镇压了。 现在她突然拿走,戾气积攒许久,不乱套就怪了! 不是爱抢功劳吗?那就准备好迎接这一波‘泼天的福气’吧! 邪恶嘟嘟叉腰,miahahahaha! 而在粥棚点,一些事情在悄无声息的发生。 太子将人撤走,晋王的人接手的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更是发生了有乱民偷抢粮食的事情发生,各个粥棚点都乱七八糟,进行不下去了。 晋王府 “报!晋王殿下,粥棚的人送来消息,灾民暴动,频频出事故,我们派去的人手不够,请求增加人手。” 晋王不悦的看向一旁的幕僚,“你没有统计过太子那边的人手吗?他们派多少人,我们就派多少人,这点儿小事儿你都办不好嘛?” 幕僚属实冤枉,“殿下,属下真是按您说的办的!甚至为了确保把握住这次机会,每个粥棚,属下还多配备了两个人!” 晋王还是不信,“一个粥棚你派去多少人?” 幕僚回禀,“七人。” 晋王眼睛大睁,“什么?!七人?” 往年三十人都不够,施粥的人得两班倒,看米粮的人更是三班倒,再加上现场维护秩序的人手,难民的队伍那么长,三十人才是标准。 “荒唐!这七人能干什么?你怎么办事的!” “还不赶紧加派人手!” 幕僚有些难堪,但不动弹。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 “可……可是账上的钱不够用了。” “您中秋宴明面上只花了五万两,但是底下的人都是硬着头皮跟着您捐的,所以我们各家各户都补贴了一点儿,算算,我们也花出去八万多两。” “这一年户部大操大办,各地官员效仿,能贪墨的银子也不多。” 晋王揉揉自己的眉心,“怀向之呢?去找他!他不是一向送银子送的勤,直接找他要!” 幕僚脸色更是不好。 “晋王殿下,他…投靠太子殿下了,已经许久没来送银子了。” 说完此话,他都想哭了。 这两三年,不知是什么原因,明明看着晋王好像在皇上面前更得脸了,但手下可用的人却越来越少。 就连最近刑部,近一年来最出风头的刑部司郎中郝云,然也是太子党! 瞧着一直闷不吭声的是个老实人,后来才被被查出来是太子的暗桩! 真是看走了眼。 幕僚盘点来盘点去,就是查不出这三年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只说怀大人,之前为了得到晋王殿下的庇佑,五万两五万两的送,送钱送的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真是一两都没见过了。 晋王猛地将头转过来,抓住幕僚的领子拉到跟前,不可置信怒吼道,“你说什么?!你说谁去太子那边儿了?” “不对!太子肯要他?矿场的那件事儿怀向之帮我们摆了他一道,太子怎么可能会用他?” 当初那一大片铁矿可是太子的人先发现的,要不是怀向之提前发现市场的蛛丝马迹,配合一群商人和工人演了一场戏,让太子误以为那矿场不具备开采的价值,晋王还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时候才能走进他父皇的眼呢! 但太子竟然还同意怀向之为他办事?! 幕僚起初也不相信,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他不知如何解释。 第二十章 腌入味的降头 晋王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丝狐疑。 他想起了母妃说的那颗钉子…… 不行!他一定找时间找高人再看看那个换人气运的咒术。 莫不是真的松动了? 以前就算给太子一万次机会他都不会从自己这里占到一点儿便宜。 这次,他以为自己又一次捡漏了。 没想到捡到的却是一个大麻烦。 晋王还是有些不相信,“你说,太子的粥棚以前都是五个人在打理的?十三天来,一点儿乱子都没出?” 幕僚立刻狠狠点头。 这次也是他失算了。 要怪就怪太子倒霉的形象太深入人心! 他就想着,太子五个人就能办得到的事儿,他们出七个人,一定比太子的人办的更好。 这才在晋王抢到这个机会后,大方拒绝了李将军的帮助。 再说李将军提供的帮助,他们还真不敢用,谁知道是不是李将军要做什么…… 这个哑巴亏晋王只能自己咽下去。 晋王不得已掏了自己的家底去填补亏空。 只是在加派人手后又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一群山匪从天而降,抢走了赈灾的粮食。 多地的灾民一听这个消息,再也不顾官差的镇压,蜂拥而上,也干起了抢粮食的活儿。 “妈的!反正早晚也要被山匪抢走!还不如我们自己抢来自己吃!大家上啊!” …… 嘟嘟瞌睡虫上身,听着屋里最会学舌的小丫鬟给姬蓝讲述晋王的倒霉事儿,把一旁或坐或站的主仆三人斗的合不拢嘴。 “我这憋闷了几天的心可真是舒畅了,真是痛快!”姬蓝几乎笑出了眼泪花,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 她擦擦自己的眼角,“行了,不笑了,最后还不是苦了百姓,我现在去筹粮食去,再带着点儿兵,我们去城外施粥去。” 嘟嘟睡醒了,懵懵的看着床顶,耶? 母亲去做好事儿,把自己丢下了! 她慢吞吞的坐了起来,召唤小鬼。 “太无聊了,来聊一聊你生前做过的孽,我来听听。” 出现的正是那日要强占怀峻熙身体的魂魄。 此人黑的不正常,定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坏事。 老鬼嘿嘿,挠挠头,“您这么问,我倒是真想起来一件,我还在这府里见到那人了。” 嘟嘟稀松的头发此刻睡成鸡毛掸子,无精打采的坐在床上,大概刚睡醒,眼神无神道,“说。” 这人才娓娓道来,“我以前学了一点儿皮毛算命之术,一路坑蒙拐骗,还受到了某个宫里贵人的赏识,办了点儿事儿。” 说起来,他还颇有些得意。 “有个娘娘带着皇子来找我算命,孩子走后,我说那孩子是个一生顺遂的命,我原以为能得不少好处,谁家娘不希望自家儿子好,再说那可是皇子,那不就意味着以后娘俩母凭子贵了?” “但偏偏这位娘娘不高兴,非得让我给那孩子下降头,务必要那孩子一辈子都倒霉。” “但是我挺好奇的,可我一个走江湖的到了皇宫咋敢多问,所以只能乖乖拿钱办事。” 嘟嘟伸手挠挠自己的头发,“所以你干什么了?” “我技术不精,怕办不好走不出皇宫,所以……就用了两三年,专心待在皇宫里给那孩子下降头……” 嘟嘟:…… 好家伙,走量啊。 嘟嘟听到这里倒是起了一点儿兴趣,到底是谁啊?这么倒霉,这是被降头腌入味了吧? “你说的那人是谁?” 鬼魂不好意思的笑笑,往后退了退,这才道,“嘿嘿,凑巧,正是如今的太子殿下,你的父亲。” 嘟嘟打哈气的嘴张了一半,表情凝固在小脸上:…… 呵,呵呵呵。 下一秒,一个魂魄吓的屁滚尿流从屋里跑出来。 他身后传来一声只有鬼魂精怪能听到的愤怒的兽吼。 就!是!你! 她说呢!她的倒霉蛋爹爹真是倒霉的离谱! 原来是被人连着下了两三年的降头! 加上爹爹的倒霉从幼年开始,所以连带着自己子女的命格都是一个赛一个的倒霉。 嘟嘟一言难尽的捂住自己的小脸。 带不动。 破解降头的法子也不是没有。 得先把下降头的那些东西挖出来。 至于一些伴随符水喝下肚的就只能靠多行善事,以及做很多大好事慢慢解除。 她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处心积虑的从宫外找江湖术士来给太子爹爹下降头! 第二十一章 进宫 刚飘走的魂魄被抓了回来。 “那个娘娘是谁?” “虞嫔,那个时候是虞嫔,现在不知道是什么位份了。” 嘟嘟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姬蓝回来的时候累的两腿打颤。 黄杏一脸气愤,“真是一家子都得眼红病!您去施粥,晋王妃后脚就来了,不走远点儿,还非要和你挤一处,烦死了。” 姬蓝拍拍她的手,“气什么?她爱来就来呗,为百姓做事,这就挺好的了。” 黄杏叹了一口气,“眼瞧着冬天要来了,奴婢今日看那些孩子连一件过冬的棉衣都没有,这个冬日也不知道要怎么过呢,他们晋王府既然这么爱学,怎么不赏棉衣呢。” 嘟嘟躺在床上,听到娘亲他们进来了,立刻装睡。 她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肚子一呼一吸间起伏,姬蓝进屋看见孩子圆鼓鼓的小身体,刚刚心里的疲倦也忽然消散了。 嘟嘟装作自己才醒来。 “母亲,你去哪儿玩儿了,怎么不带我?” 姬蓝轻轻在她额头弹了一下,“你日日忙的不见踪影,我那点儿小事儿怎么敢劳烦你!睡你的。” 嘟嘟磨蹭到她娘跟前,“母亲,皇宫里好不好玩儿呀,里面都住着谁?” 姬蓝一听这个,心里不免有些心酸,她的嘟嘟应该在皇宫长大的,在皇宫里,就不会整日都野的找不到人,一定是给被教养的极好的大家闺秀……的吧。 唉。 “你又看中什么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嘟嘟牵起姬蓝的手,“母亲,自从上次见了皇祖父就好久没有见到他了,我们什么时候进宫瞧瞧他老人家?” 姬蓝笑着看了一眼黄妈妈。 “不说实话?你准是叨上了你皇祖父的好东西了。” 姬蓝想了想,“罢了,我也很久没见皇后娘娘了,你明日就与我一同去吧。” “去了以后看到好东西不可以直接要,也不许乱跑知道吗?” 嘟嘟立刻乖乖点点头,“我保证。” 才怪。 太子对查案子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只好和手下的人地毯式查询。 从死者入手,看能不能从他们的身份里看出点什么。 一队禁军排查到一小村子时,发现了点儿端倪。 “这里是吴大壮家吗?” 屋里出来一老太太,看到官兵,立即折返,下次出现时手里便多了一把刀。 “你!你们污蔑我儿子!你们官府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老太太和你们同归于尽!” 说着便拿着刀子冲了过来。 禁军都是从战场归来的人,这一点儿手段根本挨不到他们的边儿。 “拿下!” 他们三下五除二的将老太太压在地上。 带头的男人长着一下巴的小胡子,故意留着不刮干净,因为眼神过于不羁,那一身官服倒被他穿出了几分流里流气的气势。 葛凉蹲着问老太太,“你儿子是吴大壮?那不是个和同村女子苟合,被同村的男人追杀的货吗?有什么好诬陷的?” 老太太被压在地上,看到凑近的脸,狠狠的呸了一口。 “哈哈,呸!哈哈,我儿子苟合?你倒不如说我一个老婆子和谁家老头苟合!他们谁做了这遭天谴的事儿都不会是我儿子!你们这群废物!不知道去查查是真是假,替我们百姓惩罚恶人,只知道帮着恶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们这群当官的都不得好死!” 葛凉后退一步,嫌弃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他也不是好脾气的,直接下令,“带走!” 吴大壮是发现的最后一具尸体,身体不在了,只剩一个头。 人人都说这吴大壮的死,是因为与女子太亲近,与好几个成了家的女子苟合,仇人太多,至今都查不到到底是谁杀的他。 葛凉没查出什么,带着兄弟出村时还说呢,“这怪不得是京郊的村子,发展的就是好,瞧这脚下的路都比我老家的好太多了。” “可不是,你瞧瞧咱们哥几个走过的村子,外头都饿成什么样了,这几个村子还能吃的上白面馒头。” 葛凉歪着身子朝村外走,一路都在思考那老太婆刚刚的表现。 雷声大,雨点小,可到底发生什么了一点儿没说。 总觉得这老婆子是主动前来挑衅的。 “总司, 我们把这老婆子关哪儿?” 葛凉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老婆子,想了想,嘴角一勾。 “谁负责就交给谁。” 这老婆子当着村民的面不肯说,指定是藏着什么事儿。 还是他解决不了的事儿。 那他就不掺和了,直接交给太子。 嘟嘟被精心打扮一番后终于进宫了。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亲自来接,姬蓝下了轿子便一直牵着嘟嘟。 直到路过御花园,嘟嘟见到了一张过度装饰的脸。 虞贵妃被小宫女扶着,缓缓来到太子妃面前。 她盈盈一拜,风种万千,“参见太子妃”。 姬蓝则浑身书卷气,一颦一笑舒心自然,“虞贵妃安”。 嘟嘟紧了紧姬蓝的手,此刻心里就两个想法。 第一:皇帝的女人也不过如此嘛。 第二:呕吼!原来你就是姓虞的那个女人! 打完招呼,虞贵妃忽略姬蓝,浓妆艳抹的眼睛看向嘟嘟。 她找了一个大师,大师说,一切的变数都是由于这个孩子。 但国师那边她也打听了,说这孩子很普通,甚至命格不算太好。 她做事从来不想抱侥幸心理。 所以,她要这孩子死! “太巧了,柔儿来了,你这个小不点也来了,待会儿与柔儿一起玩儿吧。” 姬蓝对虞贵妃的观感一直不是很好。 太子总说,晋王夺嫡是晋王自己的选择,与这个只想得到父皇宠爱的虞贵妃无关。 对于这件事,她起初还会与太子争辩两句。 她直觉,这个虞贵妃绝对没有太子说的那么恋爱脑。 一个恋爱脑是绝对不可能在后宫活下来的。 但太子是那么的坚持。 “你不要不了解就妄自揣测她人好吗?我年少没有母亲照料,都是虞贵妃悉心照料,她会为我冬日亲自浆洗衣服,铺床,就连日常的饮食都是她亲自监督的!” “姬蓝,我在皇宫长大,你知道在那个地方要长大有多么的不容易吗?我知道她养我只是为了让父皇多看看她,但那些保护也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她为我挡过的毒让她差点儿有不了孩子,她对我的意义重大,我希望你也能尊重她!” 姬蓝曾无数次想找到虞贵妃心怀叵测的证据,但是每件事调查到最后,虞贵妃都是清白的。 到后来,她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是不是她真的多想了。 宫里的贵妃真的只是一个喜欢打扮的花枝招展想吸引陛下注意力的女人吗? 第二十二章 三岁就自己做主 “不……” 嘟嘟仰着小脸,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好啊,好久没见怀柔姐姐了,她一定是想我了。” 虞贵妃看着嘟嘟童真的脸,满意的点点头,“想就行,我待会儿叫人来皇后宫里接你。” 姬蓝想直接将嘟嘟拽到自己身后,可是这死孩子此刻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然一点儿都拽不动。 虞贵妃看小丫头答应了,又把话题转移到太子身上。 “听说太子那边查案也不是很顺利。唉,晋王不听我的,与自己的兄长斗来斗去,陛下正是用人之际,他们兄弟二人应当齐心协力才是,若太子这边有任何麻烦,大可以找晋王,晋王那孩子心不坏的,你们若是嫌弃他,我可以替你们说说他……” 嘟嘟牵起一点儿嘴角,呵呵。 演吧!也不知道在给谁演,现在都没人了…… “咳咳。” 嘟嘟听到一声提醒,转头一看,这不是她那皇祖父是谁? 原来虞贵妃的观众在这儿呢! “贵妃,莫要为难太子妃。” 后宫妇人就是什么都不懂,两个儿子已经斗的全朝上下都知道了,只有贵妃妇人之仁,还在想两个孩子互帮互助。 想到这里,年近七十的老皇帝脸上居然流出一丝柔和。 他的虞贵妃别看着外表跋扈,心里柔软着呢。 唉,这就是他这么多年了依旧宠爱虞贵妃的原因。 “太子妃,是去见皇后吗?快去吧。” 姬蓝行了一礼,带着嘟嘟走了。 嘟嘟走的时候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她的皇祖父。 刚刚那铁汉柔情的表情真是…… 嘟嘟:呕! 六十,又不是十六。 爱吧,好好爱。 一个喜欢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给自己的养子下降头,不满两三年不罢休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嘟嘟擦擦自己的眼睛,看着身后那一对迟暮璧人,脸上满是可惜。 唉,她咋是个兽?不是神算子,哪怕是个小仙子也行啊! 会的那点儿算子只是皮毛,也没有透视灵魂的能力,不然她真的怀疑皇祖父是不是也被种了不清不楚的东西。 姬蓝走到无人的角落,看见四下无人,身边只有皇后的大宫女,弯腰拍了嘟嘟的屁股。 “你找揍是不是!谁让你答应的?你三岁就知道自己做主了?” 她是大人,在皇宫这种处处隔墙有耳的地方,她也不能说类似常怀柔要欺负嘟嘟的话。 万一被人说是空口无凭,污蔑一个孩子,也不好看。 可是虞贵妃突然邀约,明显不怀好意,这死孩子居然敢自己做主答应!真是要气死她了! 嘟嘟一脸委屈,双手抱着自己的小屁股,仰头看着姬蓝的表情十分不服气,“母亲不是说交朋友是件好事吗?你不是说嘟嘟要多多和其它小朋友多玩玩吗?母亲,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姬蓝气的呼吸急促,她生了两个儿子,除了老二天天打架以外,她是真的好久都没被这么气过了。 她是不让她交朋友吗!她的意思是不要和常怀柔玩儿! 但她说不出口,你你你了半天远没说出来什么重话。 站在一旁的大宫女拼命压住上翘的嘴角,羡慕的看着这活宝一样的母女。 许久没有见过这么鲜活的母女了。 别的命妇一进宫便是规规矩矩,生怕出错,若是当母亲的训斥一二,做女儿的更是羞红了脸,更别说要反驳一两句。 这样生动的场景让人看得心里暖洋洋的。 于是她便自告奋勇,“既已答应,待会儿奴婢去陪着小郡主吧,想来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小郡主。” 姬蓝感激的看了一眼大宫女,“那就谢谢了,这孩子比较皮,劳烦看紧一些,若是不听话,也可强行抱回来,不用顾及她的面子。” 大宫女把这辈子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这才让自己没笑出来。 瞧了一眼皱着鼻子偷偷吐舌头的小女娃,真是被可爱死了,让人想捏捏她的脸。 大宫女十分得体的微微颔首,“是。” 姬蓝带着孩子进了凤仪宫,皇后早就准备好了各色的点心、果脯等着了。 一听到通传,屋里就迎出来个面容姣好的女子。 “我真是要想死你了!你都不多来宫里看看我!” 女人熟络的招呼着,看见嘟嘟,脸上欢喜的伸手摸摸她的头顶。 “这小模样长得越来越好看了,以后哪家公子能配得上你呀!” 姬蓝偷偷瞪着眼睛,警告了一眼面前喜不自胜的女子,规规矩矩地带着孩子给这个名义上的婆婆,实际是她闺蜜的女人行了个礼,这才缓缓踏进宫门。 姬蓝一进来就开始絮絮叨叨,“这已经不是你在闺阁的日子了,咱们现在是婆婆与儿媳的关系,说了好几遍,你要注意点礼仪,免得落人口舌……” 凤仪宫的大门一关,皇后直接弯腰将嘟嘟抱起。 “你听听你娘这个老古板,又要开始训我了……” 姬蓝看到她抱孩子,更是惊慌失措的将嘟嘟抢了过来。 “说你不注意,你还真得意上了?肚子里的孩子不要了?!” 大宫女带着下人给姬蓝净手,擦鞋,忙完之后才退离。 皇后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嘟嘟,眉目愈发慈和,“晓得了,我注意就是了。” 她十六岁时嫁给将近五十岁的皇帝做皇后,十几年来吃药吃了无数次,各种偏方也试过了,偏偏无子。 就在她都不抱期望之时,这个孩子突然来了。 她怎么会不惊喜,只是姬蓝来了,嘟嘟也来了,她欢喜罢了。 皇后坐下,挪了挪屁股,与低头专心吃东西的嘟嘟挨的更近了一些。 越过嘟嘟的头顶,与姬蓝小声说,“我这孩子已经六个多月了,自从怀了孩子,我思前想后都想不通到底哪来的机缘?昨天你说要来看我,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是今年过年之时发生的。” 姬蓝绝望闭眼,不想提起今年过年,想起来就想捂脑壳,头疼。 季梦秋丝毫不在意姬蓝的不情愿。 “哎呀,咱们是从小的闺中密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现在尊称我一声母后,我也没脸红啊!” 姬蓝:…… “过年那天夜里,大家吃团圆饭,只嘟嘟一人,跑到凤仪宫,砸了一口缸,药死了一池子的锦鲤,顺带还烧了棵树……” 姬蓝:坏事是孩子做的,可为什么丢脸的是她啊! 嘟嘟察觉到母亲异样的目光,从糕点盘子里面抬起脸,嘿嘿一笑,伸出手里捏着的那半个点心,“母亲可是眼馋我手里的东西了?” 姬蓝:……呵。 “我觉得肯定是嘟嘟在无形间破坏了这院子的风水,自从嘟嘟毁了我的院子,我突然气儿都通了!睡觉都感觉没东西压着我了……” 嘟嘟埋头苦吃,在心里回复道:可不是吗?你这风水绝不绝嗣我不知道,但肯定气运不通,她这样不会看风水的神兽都感觉出来了。 俗话说,气运不通就身心不通,淤堵之所犹如一滩死水,属于别人使一点坏就中招的地方。 嘟嘟感慨一句,她命真苦! 劳心劳力,还背负骂名,唉,天下无人懂她呀! 姬蓝摆手,“哪里就那么厉害了!你怀孕想的多罢了。” 可说完这话她又在心里嘀咕,嘟嘟小时候救人的事儿捂住了,长大了不会又给别人送子吧…… 第二十三章 输不了 季梦秋不管,“反正我就觉得嘟嘟是我的福星,以后嘟嘟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我罩着嘟嘟!” 嘟嘟歪头,稚嫩的嗓音满怀孩子的天真,“皇祖母,你只要罩着我的屁股就好,屁股比我更需要你。” 这一声皇祖母直戳季梦秋的心,只可惜她捏捏嘟嘟的脸,“皇祖母可以护着你除了屁股以外其他的地方,屁股……”,季梦秋看了一眼姬蓝,道,“好像不行诶!” 姬蓝深呼吸,幸好没旁的人在,不然真要给这一大一小气死了。 宫里坐了一会儿就来人接孩子了。 皇后一看来接人的宫女,不解的看了一眼姬蓝,瞧姬蓝还是把孩子交给来人,更是抑制不住的一眼一眼的询问姬蓝。 等人一走,她就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看姬蓝,“你居然把孩子交给虞贵妃的人?!” 姬蓝也愁眉苦脸,“没法了,嘟嘟当着贵妃的面答应的,我又能怎么办?” 季梦秋立刻仗义的要给姬蓝去讨要孩子,“我去给你讨回来。” 姬蓝赶紧抓住就要起身的皇后,“你大着肚子呢!还是别管这些了。” 就因为季梦秋的性子,这凤仪宫都快变成半个冷宫了,这都多少年了,一点儿都不知道收敛。 身为皇后,因为这坐不住的性格日日被皇帝斥责,偏偏因为季梦秋年纪小,全朝上下没有一个觉的不正常的。 嘟嘟满月宴季梦秋不在场,就是因为人在被勒令禁足凤仪宫呢! 看皇后一副不安心的样子,姬蓝这才劝道,“唉,我这话虽然有些奇怪,但你不得不信,嘟嘟这孩子……干架输不了。” 皇后一听都愣了。 什么叫输不了? 姬蓝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快快跳过这个话题,“别管她了,你肚子里的这个怎么样了?” 皇后提到自己的孩子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笑眯眯的抚摸肚子,“好着呢,我父亲找了人专门看过,是个身体结实的孩子。” 姬蓝看着昔日的好友,拍拍她的手,“你高兴就好。” ………… 嘟嘟被大宫女牵着到御花园玩儿,常怀柔早就等在这里了。 常怀柔看着逐渐靠近自己的小女孩,嫉妒的咬牙切齿。 祖母说都是因为有太子霸占着那个位置,所以本该属于她的郡主之位被这个三岁的胖妞给夺走了。 也是因为这个小不点,上一次害她在城门口丢了那么大的脸,现在一同玩耍的千金们都背地里笑话她是最会哭坟的,比学的琴棋书画都熟练。 她更是因为中秋节赏灯会,得了一个假大方的名声。 现在她都没什么小伙伴一起玩儿了! 都怪这个小胖子! 祖母今天说让自己带着这小胖子回去,祖母一定是想到法子折磨小胖子了。 她稚嫩的脸庞闪过一丝怀有恶意的迫不及待。 动物是最容易感觉到敌意的。 嘟嘟离的老远就觉察到一束恶狠狠的目光。 定睛一看,那不是只有五岁的常怀柔吗? 也不知道五岁的小孩哪来那么大的敌意,这目光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吞之入腹。 不过她今天有的是时间陪这个小娃玩儿。 嘟嘟今天的目的就是进虞贵妃的住处找当年下降头的物件,一次性都挖出来,顺便看看这虞贵妃要怎么害她。 她这么可爱的小孩儿,那个女人都能下得去手,啧啧啧,人类真是可怕。 常怀柔习惯性的只重视嘟嘟的年龄,忽略了嘟嘟的攻击力,即使她在嘟嘟身上吃了两次瘪了,也依旧瞧不起矮她一个头的小奶娃。 一想到嘟嘟今天就要吃苦头了,她面色忽然格外天真和善起来,“嘟嘟,你早早被赶出宫一定不知道皇宫好玩儿的地方在哪儿,我带你去好不好?” 大宫女下意识就拒绝,皇宫最禁忌的就是去不熟悉的地方。 被害死都说不清楚。 “不可,怀柔小姐,嘟嘟还小,不适宜跑太远。” 嘟嘟则不管大宫女阻拦,热情的过去拉住常怀柔的手。 “好呀,姐姐带我玩,我们去虞贵妃娘娘那里玩儿吧,那里一定有很多好东西,嘟嘟没见过。” 常怀柔一听到嘟嘟居然主动要求去晚绣宫,惊喜的勾了勾唇。 真是个傻子,居然自投罗网。 看见嘟嘟凑过来,她都不忘故作嫌弃的缩缩手。 以前一起玩儿的小姐妹只要感觉到被人嫌弃了,一定会自卑,嘟嘟才三岁,一定会更难受。 只是没想到小肉手一把抓住要抽走的手,死死的攥紧,捏的常怀柔嘴角一抽,疼! 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小孩子,没什么力气,拔不出来。 又想到要完成祖母交代的任务,她看着这张憨厚的小脸,只好一路忍着疼领着嘟嘟去地方祖母的晚绣宫。 嘟嘟一进院子就把鬼魂招了过来。 看他飘过来的样子哆哆嗦嗦的,嘟嘟用眼神询问他。 鬼魂搓搓胳膊,“好多冤死的魂啊,活的时候看不到,死了才发现这地方到处都是尸首异处的小宫女小太监……” 嘟嘟无聊的撇过头去,还以为是什么呢,她早就看到了。 “当初那些东西都埋哪儿了?”嘟嘟从来没忘记过自己要干的正事儿。 身边的常怀柔忽然转过头来,“嗯?” 什么埋哪儿了? 鬼魂巡视一圈,指着院子里的那棵枣树,“这里头埋了头发,绑了红布条,跟死狗的尸体放在一起。” 又指着房梁上,“你爹孩子时候的乳牙,泡在黄油里,撒了点骨灰粉,符纸做盖子,沾了血的红线封盖。” “还有用过的毛笔、镇纸,孩童时期穿过的衣服,反正都泡在人血罐子里头试过……” 嘟嘟感觉自己今天的工作量好大。 她歪头看着旁边这黑黝黝的魂体,若有所思,片刻后若无其事的拽着常怀柔离开了。 第二十四章 翻找晚绣宫1 嘟嘟乖乖进了屋坐好,不一会儿就有人来送上了点心。 常怀柔先拿起了一个点心塞嘴里,一边吃一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大宫女。 大宫女紧张的看着嘟嘟。 宫里吃食里面动手脚是最常见的手段。 “小郡主,皇后娘娘那里准备了吃食等着你回去一起吃呢,留着点儿肚子回去吧,莫要辜负了皇后娘娘的苦心。” 嘟嘟看不出来这点心里面有没有猫腻,不过有没有毒,对她来说压根就没什么作用。 人间能危害到她的毒,还不曾出现呢。 “这话说的,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我晚绣宫里的东西没凤仪宫的好呢!”门外声音传了进来,是虞贵妃。 “望舒,不用管这个贱婢说了什么,你若是爱吃,就多吃一点儿,你皇祖母与你母亲的关系极好,应是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她面色和蔼的看着嘟嘟,样式夸张的护甲捏着一块糕点递给嘟嘟。 嘟嘟真的像是一个被哄骗住的小娃,伸手拿了拿方糕。 触手的瞬间,嘟嘟嗅到了她散发着怪味的护甲。 怪不得常怀柔吃的那么放心呢,原来问题出现在护甲上啊。 嘟嘟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我不喜欢吃这个,可以换一个吗?” 虞贵妃手一抖,不喜欢? 那换一个。 “这个我也不喜欢,我想吃那个盘子里的。” “贵妃娘娘,这个闻起来不好吃,你们宫里就没有别的吃食了吗?皇祖母那里什么都有,我叫人送来一些吧。” 虞贵妃已经半弯着腰伺候一个小屁孩这么久了,没想到一个糕点没送出去也就算了,这小东西还敢笑话她宫里的东西不如凤仪宫的! 她忽然将盘子重重一放,眼神严厉的看着嘟嘟,“小小年纪就如此挑剔,你母亲就是这么教你浪费粮食的?” 嘟嘟委屈的扁嘴,“明明是你浪费粮食,你们把糕点做的这么难吃,我要把这件事告诉皇祖父!” 虞贵妃从没想过一个三岁的孩子居然如此伶牙俐齿,眼中全是厌恶,比她那个爹还讨厌,她就该在自己有了孩子以后就杀了常鸿轩,而不是想留着那条小命,看他这辈子是怎么倒霉的。 看着嘟嘟到底还是没有吃,大宫女松了一口气,阴差阳错,还好是没有吃。 嘟嘟等不及要办事,不想在这和虞贵妃浪费时间了,这女人好丑,她看不下去了。 “姐姐,你不是要带我去玩儿吗?我还从来没有在这里玩儿过呢。” 常怀柔看了一眼祖母,虞贵妃此刻在自己的宫里,也不装了。 “怀柔,你去陪妹妹玩儿吧,好好看着妹妹,千万不要让她乱跑,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儿就不好说了。” 说最后几个字儿的时候暗示的看了常怀柔一眼。 常怀柔接收到了目光,心里不由自主的激动起来。 这可是祖母的意思! 她可以亲自动手!!而且祖母会在她的身后给她兜底。 常怀柔立刻也不吃点心了,迫不及待的拉着嘟嘟出去玩儿。 看着两人走远,虞贵妃抚了一把自己鬓边的发饰,“皇后娘娘有了子嗣,我也许久没去看看了,走吧,我们去说说话。” 身边的嬷嬷知道虞贵妃的目的,就是想搞一个不在场的证明,不过……“娘娘,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还在那孩子身边呢!” 一个小孩子好对付,可是身边跟着一个大人可就不好说了。 虞贵妃懒洋洋的抬眸看向看不到身影的拐角,“那就把她也弄死好了,失踪,不小心掉湖里,为了救孩子自个儿死了,这不是好多理由呢吗?” 嬷嬷点头,“是。” 两人到了虞贵妃的小花园。 这里的草不知道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即使到了秋天,这里有些花还开的十分灿烂。 鬼魂飘在嘟嘟身边,“就是那棵树下。” “你们帮我拿个小铁锹,我要挖土玩。” 身边的小宫女立即去办了。 两人身边就陪了两个大人,一个去取铁锹了,只剩大宫女。 常怀柔看了一眼院子里半开的水井,这是祖母为了给院子里浇花专门打的,平时都是关着的,此刻居然打开了。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嘟嘟拎着裙子直接蹲到了那棵树下,“姐姐,我挖这边,你挖这边。” 鬼魂:? 不是,她在使唤谁? 常怀柔才不愿意呢,嘟着嘴,“不要,脏。” 嘟嘟看了一眼那口井,“我们挖土,栽了好看的花,就打水养活它好不好?” 常怀柔立即眼睛都亮了,“你亲自打?” 大宫女拧眉看了一眼那口井,“奴婢……” 嘟嘟答应,“我打,好好玩,我从来都没尝试过呢!” 说完这句话眼里直翻白眼,装智障不行,还得哄着一个智障。 小姐姐,请你把自己脸上的不怀好意藏一藏好不好? “那好吧,那我就陪你玩儿一下吧。” 等取铲子的人宫女回来,嘟嘟塞给大宫女一把铁铲,“你也挖,从这里挖。” 她力气小,除了一口尖牙,还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小孩。 必须得大宫女帮忙了。 大宫女拿到铲子的为难了一下,不是,她是皇后宫里的人,拎着个铲子挖坏了虞贵妃的院子算什么事儿? 但不管大宫女犹豫,常怀柔就赶紧催促她,“快挖啊!杵在哪儿干什么!” 她可迫不及待推嘟嘟掉井里了。 立即招呼自己身边站着的人过来帮忙。 不一会儿这大树下就被挖的到处都是坑。 常怀柔坐在一旁呼呼喘气,“够了没有啊!我都挖了这么多坑了!” 一看嘟嘟还在那一个坑里忙活,她鄙视的看了一眼,“你怎么挖这么少啊?连挖坑都不会。” 嘟嘟的铲子吭的一下,好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鬼魂在一边儿邀功的笑了出来,“看我没记错吧,果然是这里。” 嘟嘟终于扶着自己的小胖腰站了起来,将自己手里的铲子往旁边一扔,“好了好了,让人去取树苗吧,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儿吧。” 常怀柔不干了,“你明明说去打水的!” 嘟嘟无所谓的摆摆手,“现在没力气了,等一会儿不行吗?要是我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 常怀柔忙道,“我还有力气,我帮你!” 嘟嘟才不,看着那长廊,还有一个在那儿放着呢…… 她叹了一口气,好高,她怎么去拿? 要是直接让大人去办就好了,但这是虞贵妃的地方,这些东西可以是用来诅咒的,也可以是用来祈福的。 是与不是全凭虞贵妃一张嘴。 还是她用小孩子的身份处理了比较方便。 她抬头看着天上,大哥,爹爹,你们以后大富大贵了一定要记得嘟嘟为你们的付出啊!! “我们玩儿捉迷藏,谁输了谁就去打水。” 还是这个理由好用。 果然用打水吊着常怀柔,她立刻就答应了。 “好!丹朱,你去数数,找人的时候你可一定要好好找哦!” 常怀柔立刻警告自己身边跟着的小宫女。 小宫女就是虞贵妃派来给常怀柔保底的人,常怀柔到底只是个孩子,这个宫女才是主力。 只是她现在不免也有些着急起来了。 小郡主真的是三岁的孩子吗?为什么感觉她把常怀柔骗的团团转。 可是她又不能提醒,只好伺机而动了。 她背过身去数数,常怀柔立刻跑开去躲着。 而嘟嘟,拽着大宫女的衣服,淡定的让大宫女举着自己,去够长廊上的小罐子。 藏在柱子后面的常怀柔看到嘟嘟居然想爬到梁上藏着,恨恨的跺跺脚。 居然这么想赢! 她绝对不能让嘟嘟赢! 常怀柔干脆拎着裙子跑出了花园,找了个自以为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嘟嘟完全不知道常怀柔的心理活动,她正忙呢。 罐子放着的位置都是算过的,嘟嘟被托举着,伸手的那一刻就感觉到手背和手指一阵冰凉。 嘟嘟看不到,她的手指冰凉是因为罐子上居然还盘着一条蛇。 那蛇本来守着罐子好好的,一个小手就摸上了它的身体。 蛇不满被打扰,它可是皇宫的蛇!谁这么大胆! 就在它张大嘴,要下嘴时,一股来自上古神兽的威压扑面而来。 它惊讶的定在原地,若是全身的鳞片可以倒立,早就倒立了。 嘟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摸索片刻,拿了好几次都拿不下来,嘟嘟一着急一巴掌拍了上去。 连蛇带罐子都被拍了出去。 “啪!” 罐子彻底被拍的掉到了地下,摔碎了。 “……三,二,一……” 小宫女数完立刻转身。 她都听到动静了,小郡主藏在哪儿她一定能立马知道! 她迫不及待的转身,就等着嘟嘟被她找出来。 “我找到你……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没声音了。 只见嘟嘟此刻不躲不藏,就那么站在原地,还冲着她笑呢! “小郡主,你……输了。”丹朱提醒。 嘟嘟无所谓的点点头,“好啊,那你叫常怀柔出来,让她见着我打水吧。” 丹朱眼睛一亮,“是!” 而大宫女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有些愣神。 她怎么感觉小郡主好像早就知道这里有这么一个小罐子了。 “小郡主,这是……” 嘟嘟看了一眼地上的,仰着天真的小脸,“我回去一定要告诉皇祖母,好好打扫一下这宫里,不然怎么到处都是垃圾,害的我捉迷藏都输了。” 大宫女眼神一寸寸的移到嘟嘟的脸上,语气飘忽不定,“好,是该好好打扫了。” 小宫女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常怀柔,回来时嘟嘟也不见了。 “小郡主?!” 第二十五章 翻找晚绣宫2 大宫女抱着一个箱子匆忙跟在嘟嘟身后。 她忍了忍,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问道,“小郡主,这里面是什么?” 嘟嘟只回答,“你放心,这是我挖出来的,不关你的事儿。” 大宫女只好咽下自己后面的话。 她不怕牵扯到自己,皇后在,太子妃也在,她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只是此刻,她抱着这个箱子好像抱了一块冰,透心凉。 冷的她胳膊倒要打颤了。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啊?” 嘟嘟把自己手里的铲子交给大宫女,“你就跟着我干就行了。” 大宫女就跟着嘟嘟忙前忙后,拎着铲子在晚绣宫挖前挖后。 一开始是老旧的衣物,后来是各种生活用品。 但无一例外都是沾着黑色的黏糊糊的血渍。 “呕!” 大宫女实在没有忍住,在无人的角落吐了吐。 每个地方挖出来都有一股浓浓的臭味。 “小郡主……” 她又想问了,但一想到嘟嘟基本不回她,只好闭了嘴。 走进一间屋子,嘟嘟一下就注意到了躲在架子后面的常怀柔。 大宫女和嘟嘟对视了一眼,嘟嘟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大宫女只好点点头,一抬头便发现了衣架后面天蓝色的一片衣角。 那不就是常怀柔今天穿的衣服颜色吗? “怀柔姐姐?怀柔姐姐?我看到你了!你快出来吧!” 常怀柔怕自己被发现,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心想:骗子!我才不会被你发现呢!我可是换了好几个地方呢! 她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赶紧把自己的衣服往回拉了拉,尽力把自己的身体缩的更小。 大宫女看见了,与嘟嘟默默对视一眼,眼底漏出一丝笑意。 嘟嘟一边儿四处弄出动静,大宫女一边儿拿着铁锹撬开了地面的一块砖。 “怀柔姐姐,我真的看见你了,快出来吧。” 常怀柔一颗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大宫女终于在地板下面找到了最后一处,嘟嘟立刻带着大宫女离开了晚绣宫,这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终于是结束了。 “小郡主,这些东西我要拿去哪儿?” 嘟嘟思考了片刻,她也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是做了这些有损功德,她本来就没功德可用…… “烧了吧。” 鬼魂飘在一边,嘟嘟问,“只要这些了?没有其他的了?” 鬼魂贱兮兮的一笑,“我暂时只记得这些了,其余的东西我还要慢慢想。” 大宫女站在一旁,看到走的好好的嘟嘟突然就不走了。 “怎么了吗?小郡主?” 嘟嘟朝空白的地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没什么,只是突然心情有点儿不好。” 大宫女忽然想起小时候大人经常说她,小孩子哪儿有什么心情? 她跟在嘟嘟身后一天,接受了嘟嘟不平凡的事实,她可不敢这么想了。 鬼魂在一旁笑的贱兮兮。 饕餮,是上古凶兽,骨子里就是劣根性,不是好的。 活着的时候的经验告诉他,对付坏人,就是要比坏的更坏,才能从他的手里活下来。 他又不是傻子,一次性告诉这个饕餮,他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小孩儿果然不理他,一个人走了,他得意的背着手,摇头晃脑的跟在嘟嘟身后。 再是饕餮,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他活了这么久了,还斗不过一个孩子?那还真是笑话了。 虞贵妃在凤仪宫久坐两个时辰,可是迟迟不见人来通报。 终于坐不下去,她带着人匆匆离去。 两个人弄一个三岁的孩子,还能办不了? 她前院里有枯井,后院有小荷塘,就算这些都不曾得手,下毒,捂死,哪怕推那孩子一把,脑袋磕在哪儿死了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吧? 她一路想着,脸色并不好。 “娘娘,说不定已经成了,等着咱们回去‘发现’呢。” 虞贵妃心事重重的点点头,最好是这样。 步撵从两人身边路过时,嘟嘟与大宫女齐齐站着对那步撵行礼。 虞贵妃还没才从嬷嬷的安慰声中缓过来,不经意间看见了那一大一小,眼睛里都是震惊。 身旁嬷嬷的表情与她一致。 “停!” 步撵停下来。 坐在上面的人目光紧紧盯着嘟嘟和大宫女。 两人此刻都不算好。 小孩儿的衣服已经出现了点点污渍,而身边大宫女的衣服更是狼狈的厉害。 两人像是从泥里打滚出来的。 所以,这两人只是狼狈了一点儿,并没出事儿。 虞贵妃深呼吸了几口气,居然没能得手! 她慢慢的安慰自己,没事儿,这次不行,下次她亲自动手。 现在最紧要的还是问问这孩子今天发生了什么。 别又回去胡说八道。 她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微微倾身,声音温柔,“嘟嘟,你怎么在这里?陪着你玩的怀柔姐姐呢?” 嘟嘟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天真无邪地看着虞贵妃。 奶声奶气道:“贵妃娘娘,我和怀柔姐姐在玩捉迷藏呢!可是她太厉害了,我怎么都找不到她,就只好自己回来啦!”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委屈,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找不到玩伴的小孩子。 说完,她还撅了撅嘴,一副“我很努力了但是真的找不到”的懊恼模样。 虞贵妃的笑容僵在脸上,今天只是玩儿了捉迷藏? 身边的人就这么没用? 她的目光在嘟嘟身上扫过,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一丝说谎的迹象。 可是,嘟嘟的脸上只有天真和稚气,仿佛真的什么都不懂。 “是吗?”虞贵妃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干巴。 “那我回去一定教训姐姐,和妹妹玩儿怎么能不让着你呢?” 嘟嘟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地说道:“没关系啦!怀柔姐姐说过,捉迷藏就是要藏得特别好才行!” 虞贵妃眼神一扫,看到大宫女怀里抱着的箱子。 有些眼熟。 忽然她看到了箱子里突兀贴着的黄色纸条,眼神一定。 不对,不可能的! 那些东西被埋在地下,而且很深,怎么可能被挖出来呢! 虞贵妃眼神一凛,“你在本宫那里放了什么东西!” 嘟嘟仰头看她,心里暗暗骂人,坏人真是心思多又快。 两三句,就把自己从她那儿挖出来的东西,栽赃成自己给她那里埋东西了。 第二十六章 小野人 大宫女更是立刻下跪解释,“不是的,这……” 嘟嘟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心虚的后退了一步,小脸都是不安,两只手更是捂住箱子,不让虞贵妃看见,“不是的,不要埋,这是嘟嘟找到的宝藏,才不是给你的呢!” 她一副要把东西占为己有的模样,让来往的宫人都不由自主的侧头看了过来。 虞贵妃脸色变了变,这真的是三岁的孩子吗? 常怀柔这个年纪还只会跟在她身后要糖吃呢。 而眼前这个孩子,刚刚的反应直接将自己后来要说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嘟嘟这样子,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东西是嘟嘟贪心,从自己宫里挖出来的了。 虞贵妃也顾不得脸面,直接给旁边的嬷嬷一个眼色。 嬷嬷立刻上前去拿箱子。 天知道虞贵妃现在手心里都是冷汗。 这东西要是让陛下知道了,那她要如何解释。 老嬷嬷直接去拿箱子的举动,似乎是刺激到了护东西的嘟嘟。 她像个小炮弹一般冲了出去,直接砸到了老嬷嬷的腿上。 “坏人!你们都要抢我的东西!” “这是我的!是我挖出来的!啊啊啊!” “你连孩子的东西都要抢!我要告诉皇祖父!” 她的哭闹声十分洪亮,搞的来往的宫人想不注意这里都难。 有凤仪宫的人看到这里,立刻退后去通报皇后和姬蓝了。 姬蓝匆匆赶来时,嘟嘟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坐在地上哭,虞贵妃已经不见了。 她心疼的走过去,心里的恼意已经到达了极点。 怎么能趁着她不在,欺负她孩子呢! 再说,别说是贵妃,就是乡间的老婆婆都知道要让着点儿孩子。 姬蓝听着孩子的哭声,都要心疼死了。 嘟嘟眼角一看到姬蓝靠近,委屈巴巴的站了起来,一下扑到了姬蓝怀里。 姬蓝要把孩子抱起来,结果手探下去一抹, 愣住了。 再低头看孩子…… 一滴泪都没有,刚刚就坐在原地干嚎了。 姬蓝脸一红,抱着孩子就走。 这死孩子,又闹什么幺蛾子呢! 再看看跪在一旁的大宫女,此刻也是慢慢抬起了自己满是泥土的脸。 姬蓝:…… “跟上!” 大宫女连自己膝盖的土都不敢拍,赶紧跟上。 “说!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儿!” 姬蓝到了凤仪宫,把孩子一放,门一关,就开始教训起孩子了。 嘟嘟脸上有一道灰,是趴在走廊的房梁上,贴在柱子边边印上去的。 跨越鼻子,贴在眼下。 季梦秋本来也是严肃的,只是看着这个小脏孩扑闪着大眼睛,折腾的像个志怪本子里说的野人,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嘟嘟看皇后笑了,立刻厚脸皮的笑一下,龇了一口白牙。 “嘿嘿。” 姬蓝无力扶额,“别给我嬉皮笑脸的,你到底去那地方干什么了?” “你和常怀柔打架了?” 嘟嘟摇摇头。 “总不会是去给虞贵妃打扫屋子了吧!” 嘟嘟想了想,居然觉的这个说法也不错。 她就是去打扫屋子的。 把里面所有不干净的东西都‘扫’出来了。 姬蓝看嘟嘟没摇头,吃惊之余剜了这死孩子一眼,吃味的说,“我是你娘,你都没想着给我铺个被子,你倒是好了,跑去贵妃宫里勤快去了!” 皇后快快住了嘴,想到了什么,面色带了一丝担忧,“无论做了什么,弄成这样虞贵妃那里怕是没完了。” 打扫屋子什么的,只能信三分,孩子的话哪里能当真? 不撒谎,也会胡说。 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大宫女去洗漱了,等她来了再仔细问。 只是只要事情沾了虞贵妃,那就是踩了一坨鼻屎。 纯纯恶心人。 虞贵妃这人总是给她一种黏糊糊,又阴湿的感觉。 即使平日里见了总是姐姐妹妹的,但她就是不喜欢这人。 尤其是每次一点点小事,她都要可怜兮兮的跑去皇上那里哭诉,小事变大事。 而她自己口无遮拦惯了,次次被虞贵妃搞的有苦难言,整的她都不敢说话了。 姬蓝也愁,但又没那么愁,自家孩子没吃亏就行,虞贵妃要使什么招,他们这些当爹当娘的不是还在吗? 晚绣宫 虞贵妃带着人回去,立刻烧了那些东西。 嬷嬷在一旁,“娘娘,要不打开看看?” 她是跟在虞窦央身边的老人了,虞窦央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也在。 虞贵妃摆摆手,“不必。” 是她亲自看人做的法,自然知道里面是什么,难不成还能少了东西? 等等! 那是三岁的孩子,十分有可能因为好奇,从里面拿了东西。 “打开!” 打开的一瞬间,虞窦央的表情僵硬在脸上。 箱子还是箱子,里面不是少了东西,是多了东西! 里面此刻居然满满当当的塞了好多东西! 过去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几乎要站不住脚了。 那孩子居然把这施了咒的箱子真当箱子用了,将挖出来的东西一股脑都塞在里面。 “这……这是他的东西。” 他是谁,主仆二人心知肚明。 虞贵妃脚下一阵无力,直接失态的坐在了地上。 不会的! 常望舒,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十几年前做的事儿! 而且她不可能知道的这么详细,竟然全部挖出来了! 她跌跌撞撞起身,冲进了屋子,进屋前压着声音吼了一句,“还不把箱子烧了!” 屋门被啪的合上。 虞贵妃立刻趴下去自己的床下找铜人。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被发现,独独只有这一件不行! 这个铜人是她的命,是她所有的希望。 即使太子被破解的降头又如何? 十年前,太子被皇帝那个负心汉放在心里独一无二的位置。 没人可以替代,没人可以动摇常鸿轩太子的位置。 可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太子还是太子,可她的儿子晋王已经入了皇帝的眼。 虞窦央一直认为她的儿子也不差的,儿子没能成为太子,只是因为她这个当娘的没用,没能让孩子爹看上孩子而已。 不过现在,晋王有了帝王的命格,太子倒霉与否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她颤抖双手的打开盒子,小铜人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虞窦央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动就好。 她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打开了屋门。 “怀柔小姐呢?叫她过来!” 今日留下的宫女丹朱立马被喊了过来,她紧张的趴在地上。 丹朱现在已经不关心任务了,宫里做的坏事不是每一次都会的手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怀柔小姐不见了! “娘娘!怀柔小姐不见了!奴婢已经找了一个时辰,依旧不见小姐的身影!” 这消息如同一颗巨石,将虞窦央砸的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眼皮子跳了几跳,什么?! 常望舒那个小胖子没事儿,反而怀柔不见了! “找啊!所有人都去找!” 第二十七章 装可怜的老女人 趁着天还大亮,所有人放下自己手里的东西开始四处寻找。 掌事嬷嬷眉头紧皱,她不知娘娘为什么把自己派了出去替几个贵人指点宫中摆放,这么小的事情本不该她做的。 又弄出了这等事……实在是无妄之灾。 常怀柔此刻抱着自己的肚子,蹲在墙壁与屋子中间窄小的过道里。 “呜呜,好疼。” 她刚刚都躲饿了,就偷偷的去祖母的屋子里找了点心吃。 可不知道为什么吃了以后肚子会这么痛! 祖母不是说那盘子点心没有问题吗? 难道祖母是骗她的? 她的脸色惨白,实在蹲不住了,只好一点点的往外挪。 众人发现常怀柔时,孩子已经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进气多出气少了。 掌事嬷嬷匆匆赶来,见状,脸色骤变,立刻吩咐道:“快!快去请太医!” 不一会儿,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神色凝重,为常怀柔把脉,又仔细掰开常怀柔的舌苔。 片刻后,他抱着孩子急匆匆去了屋子。 “快去准备药参!” “她中了毒,而且毒性已经开始发作了。” 众人听闻,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太医随着掌事嬷嬷的指引,进了一间屋子,立即把孩子放下掏出了针放血。 “幸好吃的不多,还有救回来的可能,配合解毒丸,可以保住性命。” 这时,虞贵妃终于赶来,她一看到常怀柔的模样,脸色难看。 她自己下的毒,自己心里清楚,这样的症状不就是她指甲里藏着的那毒吗? 虞窦央此刻心里没有对常怀柔的一点儿心疼。 只是脑子里突然响起嘟嘟的那张脸,指甲扣进了肉里。 凭什么那个女人就算是死了,儿子还能有安然度日的气运,就连孙子都有帝王命格! 如今就连那个只知道吃的三岁孩子,都比自己的孙女强! 嘟嘟就知道不随便吃她给的东西,而这个蠢货居然中招了。 她看床上的常怀柔眼里都是狠厉。 完全忘记是她自己告诉常怀柔糕点没问题。 这孩子如今这样就像是别人借常怀柔的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丢人到极点! 嬷嬷从人群中退了出来,一转头就看到自家娘娘的表情,不动声色的靠近虞贵妃,挡住了她的视线。 这样的表情会暴露娘娘,她作为身边人应该立刻提醒。 虞贵妃被嬷嬷提醒,这才收起了自己的表情。 只眨眼的瞬间,她不仅脸色变得可怜楚楚,就连眼睛里都带了泪花。 她尖着嗓子扑到太医身边,急促的喊道:“毒?这一定是有人蓄意谋害!到底是谁要这么害我的怀柔!她还这么小!叫丹朱来!叫她来!” 丹朱本来是院子里跪着的,但一听到常怀柔中毒了,第一反应就是跑。 虞贵妃此次一定要拉太子妃下水,这是一滩浑水,自己一定会被牺牲掉!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晚绣宫的大门就被拉开。 “皇上驾到!” 丹朱半跪的腿直接瘫软,直直坐在地上。 皇上来了。 她跑不了了。 丹朱随后被带到常怀柔所在的屋子,一进屋就跪了下来。 “娘娘,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照顾好怀柔小姐,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去死。” 她说着就要起身撞柱子,不过立刻被人拉住。 虞窦央一脸心痛的看着丹朱,“不要!我知道你是个好的,我们主仆多年,我知道你不会害怀柔的。” “你只要告诉陛下,今天怀柔到底做什么了?是不是见什么人了?你仔细想想。” 丹朱怎么会听不懂虞贵妃的暗示。 她的这个主子惯会装可怜,在皇帝面前做柔弱美人。 装出一副为了爱情可以牺牲一切的无脑模样。 可是她们这些身边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虞贵妃心思是最脏的。 得罪了她可不是罚一顿就好的,轻了都是一杯毒酒送走。 她如果现在要保住自己的小命,一定要咬死小郡主,不然她一定会被虞贵妃折磨而死。 “怀柔小姐一直乖乖的,只是小郡主中途来找她玩儿了一趟,两人去捉迷藏了,奴婢负责找……” 她像是想到了一点儿蹊跷,“两个孩子一起躲,只是小郡主身边还跟着一个皇后宫里的大宫女,而奴婢找人的时候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这三人。” 她立刻捂着了自己的嘴,扇了自己嘴巴两下,“奴婢没有攀扯小郡主的意思,奴婢只是突然想到小郡主一来晚绣宫就无缘无故的挑剔娘娘精心准备的点心不好吃,是不是她对我们晚绣宫有意见,所以……” 虞贵妃神色一滞,立即小心看了一眼皇上。 就是这一眼,让皇帝心里对嘟嘟生了一点不满。 小小的年纪就知道凭借身份欺压人了。 虞贵妃将皇帝神色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低头的瞬间,眼底划过一丝得意。 拿捏常寅,她研究了几十年,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常寅。 做常寅的女人,不能有自己的个性,常寅需要的是一个无条件依附她的女人。 抬头的瞬间,虞贵妃的脸色就变了。 即使眼底都是担忧,脸色也不好,嘴上还在为嘟嘟说‘好话’。 “嘟嘟还小,她还只有三岁,她只是不喜欢臣妾的点心而已,一定不会想到要害怀柔的。” “丹朱!掌嘴!你怎么能无凭无据的污蔑太子之女呢!” “陛下,这件事就算了吧,臣妾不想闹大。” 说是这么说的,可虞贵妃的眼睛却一直看向床上的常怀柔。 仿佛她在忍气吞声一般。 常寅看了一眼自己的爱妃,如此隐忍,他却忍不了了。 怀柔也是他的孙女,怎么能因为嘟嘟是太子之女,犯了错就被轻易的放过! 而且他只是把孩子叫来问问,又不是定罪。 见皇帝迟迟不肯下令,虞贵妃捂着手帕擦常怀柔的脸,另一只偷偷在常怀柔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常怀柔立即难受的哼哼出了声。 常寅便不想其他,直接吩咐立在一旁的德海,“把那个爱惹祸的给我叫来!” “以前爱惹祸就算了,这次直接害人命!小小的孩子学什么下毒!” 第二十八章 知女莫若母 德海叹了一口气,朝床上扫了一眼,陛下就是这一点不好,这虞贵妃只要哭一哭,叫一叫屈,立马就要发作其他后宫的女人。 不过他即使有意见也不敢发出来。 只是……他虽然也知道小郡主活泼了一点,爱惹祸了一点,可是小郡主一定是个好小孩。 一个只知道盯着好东西,其他事儿完全不进脑子的孩子又能是什么坏孩子呢? 嘟嘟来了,身后跟着皇后和姬蓝。 嘟嘟一进来,先偷偷看了一眼皇祖父的脸色。 哼,脸这么臭! 又是要教训她了。 她也脸色一白,不想伺候。 区区一个皇帝,眨眼的时间就改朝换代,有什么好嘚瑟的。 在嘟嘟这里,只要不能把好东西捧给她的都是坏人。 知女莫若母,姬蓝悄悄揪了揪嘟嘟后脑勺的头发,以示警告。 嘟嘟没办法,只好乖乖磕了一个头。 皇帝此刻看到的就是一个梳洗好的嘟嘟,小小的一个跪成一个肉团子,给他规规矩矩的行礼。 抬头的瞬间,嘟嘟不服气的看了一眼常寅,面无表情的看向地面。 常寅却看着这不服气的表情有些出神。 常鸿轩的娘,他的第一个皇后,年少时她并不愿嫁给自己,于是次次见他时都是这般跪的不服气。 皇帝神色有恙,虞窦央当然看到了。 她看到嘟嘟的脸,尤其是她的表情,也是脸色一变。 多么熟悉的表情。 当年,她与常鸿轩的娘一同进宫,自己一心看上皇帝,可他却不看自己一眼。 可常鸿轩的娘次次见了皇帝都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她跟了常寅这么多年,自以为了解他,可只有那么一个人是意外。 那个女人是常寅这辈子唯一一个不顺从也放在心上的女人。 幸好那个女人死的早,而自己借着抚养的名义也赢得了皇帝的青睐,还有了晋王…… 可是!为什么这个女孩儿脸上会有和那个女人那么相似的表情! 难道这就是血缘关系吗?! 两人从没有见过面,却如此相似。 “陛下,嘟嘟还小,还是不要太严厉了。”虞窦央小心提醒。 要不是场合不对,嘟嘟都想翻个大白眼了。 这是生怕皇祖父不严厉呢! 姬蓝听到虞贵妃的话,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 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她对长辈后宫的事都是能避让就避让。 后宫的妃子有矛盾,她都不太愿意知道。 也正是如此,她才不能彻底看清虞贵妃的为人。 而这次,她终于确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这虞贵妃还就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都是在后院混的女人,谁还看不清楚你这句话里的小九九了。 常寅果然被虞贵妃的茶言茶语拉回了思绪,“说!你今天来晚绣宫做什么了?为何怀柔会中毒?!” 嘟嘟偏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常怀柔,看到她果然是病了有点诧异。 不就是捉迷藏而已,居然还能中毒? 呃呃,不会是特地为了整她才服毒的吧? 倒也不必牺牲到这种地步吧……真下得去血本。 “孙女不知道,我们玩了游戏,姐姐捉迷藏太厉害,我找不到,所以我就自己回去找母亲了。” 嘟嘟话音刚落,丹朱便毫无征兆的质问嘟嘟,“小郡主,你才三岁,撒谎是不对的,你根本就没有躲起来,奴婢数完数你就站在原地主动认输,还让我离开,去找怀柔小姐,你是想把奴婢调开做什么事情?” 姬蓝今日听大宫女说的时候,全部注意力都在——晚绣宫的梁上居然有个黑乎乎的罐子?而且那罐子居然还恰好被嘟嘟发现? 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丹朱说这一点。 这么说,嘟嘟的反应确实是有些反常。 只是——嘟嘟不是从小就怪怪的吗?这有什么稀奇的? 而且就算怪也不能说明她是个坏小孩。 她护犊子的想,孩子怎么样她这个当娘的怎么会不知道? 如果不配合你们玩游戏也是错,退一万步来讲,你们难道没错吗? 正欲开口,女儿居然先她一步出口了。 “你想说怀柔姐姐生病是我做的吗?” 嘟嘟一个三岁的孩子,被人诬陷没有哭闹,也没有惊惶失措的看自己的母亲,而是十分尖锐的一下说破了丹朱的意图。 丹朱本来只想吓唬一个三岁的孩子,最好吓的嘟嘟她语无伦次,这才好方便她将所有的说不通都栽赃到嘟嘟身上的。 只是这个孩子圆溜溜的眼睛此刻十分清明,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了。 心里莫名一个想法告诉她,她帮着虞贵妃攀腰眼前这个孩子,是个错误的决定。 嘟嘟没再看一个婢女,能拍板有没有错的人又不是她。 她一直陪这些大人玩儿的好好的,可是她今天累了,挖了一天的土坑,现在装不动傻孩子了。 “贵妃娘娘,今天是你想我去陪陪怀柔姐姐的是不是?” 虞贵妃没想到一个孩子居然会掷地有声的问她,她立刻一副哄着孩子的模样,“是啊,是我叫你来的,所以我都说了叫你皇祖父不要计较了,都是我的错。” 她红着眼眶看了一眼常寅,柔弱的向他求救。 嘟嘟点点头,“哦,那就是我很厉害,在不知道怀柔姐姐还在宫里的时候就带着毒药进宫,意图害死姐姐?” 虞贵妃不曾想这孩子会这么心思敏捷,“没有没有,我也觉的不是你。” 嘟嘟忽然站了起来,“可虞贵妃娘娘的婢女如此笃定是我,可有证据?若是仅凭几句毫无根据的话就定了我的罪,恐怕难以服众。”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太医身后的小徒弟突然站了出来,小声说道:“陛下,刚刚我在查看怀柔小姐衣物的时候,发现她袖口沾了一些糕点碎屑。” 他在一旁憋了半天了,只是他师父一直不让他出头。 可是这么多人污蔑一个孩子,他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皇后季梦秋上前看了一眼,“我认得,那是虞贵妃宫里独有的糕点。” “这是吃了虞贵妃宫里的东西才中毒的,怎么能说是嘟嘟做的呢?” 皇帝闻言,目光转向虞贵妃,结果她只晓得做出一副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嘟嘟见状,气的有些想吃人了。 好好好,她一个神兽,外表还只有三岁,居然被这样欺负? 那就破罐子破摔好了。 她原本可以铺开时间让皇帝这个老东西自己去看看,她一个三岁的孩子到底有没有那脚力去东奔西跑的下毒,也可以随便找个动物,哪怕是老鼠,也会乖乖的听她的话,将虞贵妃藏药的地方找出来。 可嘟嘟现在不想这么做了。 这些人处心积虑,那她也没有必要想尽办法按照他们的方式解决问题。 肉肉的小手在袖子里蓄力一弹,一个念头飞快的钻进了常寅的脑海。 犹如常思正那次一样,一个凶巴巴的女孩声音钻入常寅的脑海里。 “毒就是虞贵妃自己下的,你看看她的指甲,真是笨死了,被一个老太婆教唆着欺负一个三岁的孩子!没出息!糟老头!” 第二十九章 捡到金子 常寅被脑海里突然出现声音吓了一大跳。 这,这是谁的声音?! 震惊之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虞窦央的指尖上。 那做工精致的护甲看着甚是精美。 虞窦央这个年纪实在是不适合这么华贵的打扮了,但是她说她喜欢这么打扮给自己看。 女为悦己者容,常寅便不再多说。 可是此刻,他却看着那华丽的东西皱眉。 只觉的那东西今天看来那么恐怖。 似乎只要相信脑海里的那个声音,他一直相信的某个东西就会彻底坍塌。 丹朱觉得一定是自己说的还不够明显,她再次下跪。 “陛下,奴婢不是为了自己开脱,怀柔小姐才五岁,她是虞贵妃娘娘的疼爱的小孙女,如果不将此事说清楚,虞贵妃往后怕是要因为自己没能照顾好孙女自责一辈子,奴婢也不是平白污蔑小郡主的,她自小就与旁的孩子不同,惹出的祸端大家都是人人知晓的呀!陛下……” 常寅余光扫过虞贵妃低垂的脸,他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他竟然在这个单纯善良了一辈子的女人嘴角看到了一丝窃喜。 听着这婢女振振有词的声音,看着虞贵妃时不时向自己投过来无助的眼神,常寅竟然此刻想看看太子妃和皇后的反应。 只是这一看,他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 这两人安安静静,犹如早就知道结果了一般,一句都不曾辩驳。 此刻两人正一眼一眼的看嘟嘟,看完嘟嘟再厌恶的看向说话的丹朱。 竟然一眼都没有看向自己! 这是压根就没有指望自己给他们做主。 常寅忽然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怎么? 这是不相信他能做主了? 而常寅想的一点儿没错。 这两人从来没觉得嘟嘟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而是恰恰就知道嘟嘟一定会被冤枉,所以她们才不做无谓的解释。 她们能做的就是皇帝要处罚嘟嘟的时候搬救兵,以及求情。 一个三岁的孩子败在一个老婆子手上不稀奇,她们只希望受了委屈的嘟嘟别气坏了身子。 年纪还这么小,回去要是哭闹起来,会伤了身子。 搞不好,心里会留下什么阴影。 她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反应已经被正确解读了。 “压下去,舌头拔了,杖毙!” 这转折来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到底是什么让前一刻还愤怒的皇帝此刻就改变了注意。 虞贵妃脸色变的极其难看,她不解的看向皇帝。 颤抖着声音低声喃喃,“陛下……” 她眼里的失落常寅不是没看到。 常寅拍拍她的手,“我知道贵妃一直希望太子和晋王好好的,朕也全了你这心思,你不是说不计较了吗?既然孩子已经救回来了,那就这么结束吧。” 他转头下令,“今日的事情不得往外传一分半点儿,就说是怀柔吃了难以克化的东西,闹肚子了。” 虞窦央不甘,事情本来已经很顺利了,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皇帝突然就不查了? “陛下!可……” 常寅手上用了几分里,将人按在了位置上,自己起身离开。 “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吧,朕也要去忙了。” 姬蓝和皇后惊讶的对视一眼,眼底是说不清的喜悦。 好意外! 居然就这么突然结束了! 而此刻的嘟嘟,不满的看着那个离去的明黄色背影。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知道真相,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撕破虞贵妃的面皮呗! 明明可以还她一个清白,偏偏处理的这么模棱两可。 姬蓝快速的带着嘟嘟回了家,她好几次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嘟嘟的额头,生怕孩子被吓病了。 而此刻的嘟嘟早起会周公去了。 她想进入人的意识需要耗费很多力气,本来想让皇帝直接看清虞贵妃那个老女人的恶毒,没想到皇帝居然选择装聋作哑。 意识陷入沉睡之前,她还在想,人类的情感真是复杂。 直面答案,却回避答案。 她这次失算了。 而夜里 几个身影飞快的潜入晚绣宫,很快从虞贵妃的屋子里取出了护甲,快速带离。 皇帝坐在御书房,隔着帕子看着眼前这个护甲,听着御医的汇报。 “陛下,此毒正是怀柔小姐白日所中之毒。” 常寅眼底一片凉意。 挥手让他退去。 德海有些心疼的看向常寅,这是他伺候了一辈子的陛下,此刻该是伤心了。 不过也好,看清了就好。 总比被骗了一辈子的好。 暗卫不久来报。 “小郡主白天带着皇后宫里的大宫女四处挖东西,属下不曾靠近,不过那东西被虞贵妃又抢了回去,带回去便烧了。” 常寅听着汇报,听完突然极其苍凉的笑了下。 他问德海,“这么重要的事情,嘟嘟不曾说给我听,虞贵妃也不曾说给我,你猜这是为什么?” 德海不敢答。 常寅自己便自说自话起来,“嘟嘟一个三岁的孩子,没有找朕告状,这是不相信朕,不相信朕会替她做主。” 脑海里闪过嘟嘟白日里那不服气的小脸。 “虞贵妃不告诉朕,是她心里有鬼,她不敢说。” 他竟然被一个女人骗了这么多年。 “可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朕如此偏爱她,她还要什么?以至于做亏心的事儿,埋在地下不让人知道?” 晋王已经开始夺权,他也放手让两个孩子去争。 赢的人才会是君主,即使他以前偏爱太子,但他又不是昏君,自然明白不能凭借自己的喜好确定这天下的主人。 回答他的是一室的静谧。 常鸿轩今日进门便一脸的喜色。 他身穿黑色大氅,极快的走进了晓听院,手里紧紧捏着什么东西。 顺子跟在自家主子身后,虽然他不理解那件事是怎么让自家主子那么高兴的,但主子高兴,那他就高兴。 只是常鸿轩一进屋子,就发现姬蓝的脸色不太好。 他压下自己心里的愉快问原因。 姬蓝叹了一口气,幽怨的看着他。 常鸿轩看了一眼睡的脸蛋红扑扑的女儿,意识到可能是有关女儿的事儿,便挥退了众人,仔细听姬蓝讲。 姬蓝对常鸿轩是满意的,她没有过爱情,只是听了父亲的话,嫁给了太子而已。 但即使两人之间没有多浓厚的爱情,常鸿轩也是个可以沟通的人,并不像父亲那般在家里他就是天的模样。 就像此刻,常鸿轩会注意到姬蓝的不高兴,也会坐下来仔细询问。 姬蓝把事情都说了一遍后,常鸿轩的脸色自然不好。 “就算你再如何相信虞贵妃的人品,但我作为母亲也相信自己女儿是不会小小年纪就跑去下毒的!” 姬蓝提前说道。 她不希望从常鸿轩口里听到任何怀疑嘟嘟的话。 常鸿轩手指紧了紧,“你不要这一副要炸开的模样,我也是嘟嘟的爹。” 姬蓝被这么一说,这才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将脾气收了回去。 姬蓝沮丧的扶额,“表面看来,是父皇看在虞贵妃的面子上饶了嘟嘟,可嘟嘟是被冤枉的,我也不是非要给嘟嘟一个清白,毕竟这种事情真的说不清楚,我就是怕嘟嘟被气出个好歹。” 小孩儿今天看起来是这真的很生气,平日里回来都会吃一顿晚饭,此刻却气的昏过去了。 休养生息的嘟嘟:…… 常鸿轩安慰妻子,“实在不行,我带孩子去一趟护国寺,平时多哄哄她玩儿就是了。” 心里想的却是,还是要去查查。 即使他再尊重虞贵妃,可嘟嘟是他的亲生女儿,孰轻孰重他自然分得清楚。 姬蓝沮丧完忽然想起问常鸿轩,“是什么事情,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常鸿轩知道妻子心里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微微弯起一边嘴角,将自己的手递到姬蓝面前。 “我捡到的。” 姬蓝抬眉,也有些意外,“你居然能捡到东西!你不丢东西就好运了,居然还能捡到?” 常鸿轩就知道没有人能理解自己,只有姬蓝才明白自己的喜悦。 看着那个攥紧的拳头,姬蓝想就算是一枚铜板,她也一定把这铜板供上香火。 常鸿轩缓缓的打开拳头,那是一个饱满的金元宝。 小小的,看起来只要五两的样子。 可姬蓝却立即睁大眼睛,“是金子!你捡到金子了!” 常鸿轩眸中也有点点星光,配上他那温润的脸,竟然格外的好看。 “我巡查的时候路过赌场,它就出现在我的脚下。” 眼前的惊喜完全掩盖了丈夫此刻散发该死的魅力,姬蓝一点儿没有被此刻的丈夫吸引。 她满眼都是这个圆滚滚金灿灿的小东西,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么钱一样宝贝这一锭金子。 她不知为何自己心里会如此激动,就像是一直扑在心口的乌云被掀开了一角似的。 “呼……”她有些红了眼眶。 常鸿轩一把将姬蓝揽进怀里。 “哈哈,哭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姬蓝紧紧的把这小东西攥紧,终于落了泪。 “嗯,你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姬蓝声音嗡嗡的说。 嘟嘟疲惫的掀起眼角,看到相拥的父母,她细细感受来自自己心口传来的暖意。 人间的情谊虽然不能帮嘟嘟提升能力,但她好喜欢这种感觉。 对于今天发生的事儿,嘟嘟早就忘了。 不值得为了一个凡人如此动怒。 只是她今天用了积攒的能力,有些疲惫。 她头一歪,再次睡了过去。 晋王府 管家带着一箱子钱急匆匆的从府外进来,拱拱手,“招待不周,有些事情要忙,我们晋王府说不会拖欠银子,那就是不会,我这不是带着银钱回来了吗?” 小厮赶紧将小匣子打开,展示里面的银票。 前来要算账的几个千户头头这才面相觑,纷纷找理由说自己不是有意上门的,实在是迫不得已才前来讨钱的云云。 送走了前来要钱的人,管家又一口气没歇,立刻与晋王汇报。 “娘娘郊外的庄子卖了,那处地方没人知道是娘娘的嫁妆。” 晋王烦躁的点点头。 管家退去,幕僚赶紧疏解晋王的心情。 “这只是暂时的,矿山那边马上就会有好消息,铸币时少不了孝敬银,而且怀向之的生意有咱们的阻拦,他一定会认清自己应该效忠谁的。” 晋王变卖自己母妃的嫁妆已经够丢脸的了,此刻提起怀向之,真是火上浇油,仿佛此刻这一切都是因为怀向之造成似的。 “尽快!” 幕僚连连应是。 “太子那边怎么样了?” 幕僚一看有自己发挥的空间,马上提起精神,“吴大壮的娘已经被太子拿下,到时会死在太子的‘严刑拷打之下’。” 晋王总算听到一件自己满意的事情了。 这件事京郊的杀人案本来是他给自己准备来邀功的。 没想到中秋节那天,父皇竟然让自己占了太子的便宜,这件事反而交给太子了。 这次他栽了个大跟斗,太子那边也落不到好。 “那吴大壮原本是个女子,为了做生特意化作男人,靠着聪明的脑袋发明了一种可以省时省力的织布机,还帮着附近的村子富起来,可惜了,女子就是不行,被人惦记上了,生意做不下去,只好辗转各地寻求庇护。” “可她蠢就蠢在没有找个厉害的,找的都是抱团的生意人,而且都还是些小年轻,这不就让村子里的人把合作的伙伴都杀了。” “太子那里一辈子都查不出来那吴大壮是个女人,到时等他盖棺定论,咱们再把发现的证据呈现给陛下,太子就是草菅人命了。” 说到这里,幕僚阴险的笑了。 太子遇到他们晋王可算是遇到钉子了。 每次只能乖乖等着被算计。 晋王看他这么笑,嫌弃了一瞬。 他是父皇的儿子,·又不是歹人。 怎么就找了这么个幕僚? 太子府 嘟嘟睡了三天,醒来的时候被人吓了一跳。 有人在她的床头哭。 是个比她还脏的女子,女子的头和身体分离,看着有些凄惨。 少有人的魂魄敢爬到她的跟前哭的,看见她不躲到地下已经很有几分胆色了。 “你怎么了?敢来找我,你的胆子还挺大的。” 第三十章 告状 吴大壮抬头,先是小心看了一眼嘟嘟身后盘卧的饕餮。 发现它没有动静,知道自己这次应该是赌对了。 “我是破庙的冤魂。” 她一开口,嘟嘟就想到了那个坍塌的地方。 “就是你取走妖丹的地方。” 吴大壮好像会未卜先知似的,抢先回答道。 她死之前只是一个平头百姓,也没想到死后的世界如此精彩。 这个世界上会有妖丹,还有一只饕餮幼崽! 眼看嘟嘟没什么精神头听自己诉说案子,她扑通下跪。 “小神仙,帮帮我!我知道怎么帮太子查清这个案子!我就是因为这件案子才死的,我知道全部事情。” 她连连磕头,不敢多看一眼嘟嘟。 嘟嘟的本体甩甩尾巴,懒洋洋的看向女子。 一眼,两眼……有点儿不敢相信,再看一眼。 “你生前做了什么?” 吴大壮不知道小神仙问这个干什么,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生前……也没做什么。我家没有儿子继承香火,母亲把我当男子养大,我出去赚钱养家,侍奉母亲,养过猪,搬过大石头……”。 嘟嘟看着她灵魂边缘的淡淡的金光,一点儿也不信她说的没做什么。 基本一个凡人,就算将父母服侍到埋进土里,也不会有这样的功德的。 报答生养之恩不是本来就该是为人子女做的吗? 这也要奖励功德,那天道干脆一天什么都不用做了,一天天的只负责看谁孝顺好了。 “你帮了谁吗?帮了什么大忙?” 吴大壮听了这个声音不由的抬头看眼前的这孩子。 这个声音,有些奶气,但是又很认真与自己讨论。 她就是想反复确认一下,自己跪对了人没有。 一看,孩子歪头看她,身后的那个虎头虎脑的大家伙也歪头看她。 哦,没错。 “帮……”,吴大壮低头仔细想,“我家之前穷,也帮不了乡亲们什么,要说非得有什么,我两年前修好了家里的织布机,教村里几个人织布,赚了一点儿钱。” 嘟嘟看她如此‘朴素的谦虚’,第一次见到如此不把功德当回事儿的人。 问不出什么了,她索性放弃,决定自己去查。 “你的案子是我父亲在管,你说说你的事儿吧。” 吴大壮听小神仙终于肯搭理她的事儿了,高兴的又磕了几个头。 “我要状告皇商赵楚渝,为了自己中饱私囊,与平民吴书海勾结,盗取我们作坊的织布机图纸,联合一众布行、商行打压我布坊生产的廉价布匹!买凶杀人,将与我做生意的几家布行老板活计全部杀害!” “我还要状告吴书海,以女子不能抛头露面为由,用武力强迫我布坊的人让出经营权,我布坊女子多为已婚的妇人,那些男人私自到我布坊殴打妇人,逼迫自己的妻子出卖布坊的秘密,以及瓜分我布坊所得的所有财产!” 嘟嘟转世多次,遇到欺男霸女的事情数不胜数了。 早就习惯了。 而且以她这个兽的习性来看,这本就是一个强者说话的世界,只要女人打不过男人,这个世界的规则就不会改变。 什么尊不尊重的,都是虚的。 但是…… 她看向枕头边一方帕子。 这是姬蓝为自己绣的,每个月都会换一条,只因为嘟嘟说母亲绣的帕子是香的,闻闻可以睡的好。 姬蓝一个太子妃,就算太子已经逐渐势弱,那也是天底下第二尊贵的女子。 依旧会真心真意的为嘟嘟缝缝补补。 嘟嘟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几十个母亲,嘟着小嘴一把抓过床上的帕子塞进衣襟里。 “天道,破天道!答应轮回我就中计了!烦人!” 两千年前的她可不是这样善良的兽兽! 轮回几十次,她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到处撒欢的兽了。 哼! “我可不是白帮你,我只是看在我太子爹爹要破案的份上才帮的!” 鬼魂正在屋外啧啧啧。 天下那么多案子,太子手里哪个活儿不比这件案子紧急? 想帮忙就帮呗,还傲娇上了? 饕餮的心他不懂。 嘟嘟再看了一眼吴大壮身上的金光,解了这人的心愿,魂魄就要投胎转世了,这金光吞下去也不能变成自己的。 天道给的金光,就是天道承认这人的举动是真的善。 如果想要得到金光,得复刻这人生前做过的大善事。 可惜了,这人压根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好不容易遇到的金光,就这么要溜走了。 常鸿轩一回家就看到了坐在餐桌前,抱着盆吃的不亦乐乎的小孩儿。 嘟嘟的头发少,姬蓝怕嘟嘟扎着头发再伤到了发根,如果不外出,就让嘟嘟的头发披散着。 嘟嘟看到常鸿轩坐下,小胳膊抬起,撩了一下头发,指着一盅汤,“爹爹,喝。” 姬蓝憋着笑看了一眼常鸿轩,“喝吧,嘟嘟可是好不容易才从自己的嘴里省下来的,你可得好好品,不然浪费了我女儿的一片孝心。” 常鸿轩简直受宠若惊。 要知道嘟嘟一般一个人吃一桌子菜,而且十分护食,她点的菜是她的,额外的菜才是大家的。 不然她会闹着没吃饱。 常鸿轩喝着汤,嘟嘟盯着她爹的嘴,看他喝了一口,喉咙一划。 “爹爹,咽下去了吗?” 常鸿轩嘴里的香浓味道还没品出来,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咽,咽下去了。” 嘟嘟确认是喝了,手里的大白馒头放下,坐着堪堪能够得到桌面的小朋友严肃的提出自己的建议。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喝了我的汤就要给我办事。” 常鸿轩看着自己手里的勺子哭笑不得。 这小屁孩儿,还以为又闯什么货了。 办事儿啊! 他说呢这个流程怎么有股熟悉感。 合着是走官场那一套啊! “说吧!什么事儿?我听听。”他倒想听听这个人小鬼大的小人儿能说出什么。 “父亲,我要和你一起出去办案!” 常鸿轩下意识想到监狱里那些腐臭的尸体,皱了皱眉头,“不可。” 小孩子怎么能接触这些! 第三十一章 不适合小孩儿 吴大壮就等在屋外,即使她已经死了,还是不敢靠近太子这样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人。 就连和善的太子妃,她都不敢多看几眼。 听到太子说不可,吴大壮紧张的看着坐着板凳,腿都够不到地面的小孩儿。 唉,她的靠山说起来很大,但其实又很小。 吴大壮往旁边挪挪,离身旁冲着自己流口水的饕餮幼崽法相远了一点儿。 即使功德不能因为吃点所以转嫁,但是这也的魂魄也是香的呀,法相馋死了。 嘟嘟扑闪着大眼睛,哀求的看着常鸿轩。 一般这种时候,常鸿轩一定熬不住就答应了。 可是这次却不是胡闹的。 寺庙那周围的尸体居然找出来十三具之多,这个数量,那个地方已经可以直接被当做乱葬岗了。 如果是一种武器致死倒也可以争取查清,可是这些人死法千奇百怪,恐怕已经变成了杀人犯的抛尸地点。 常鸿轩甚至可以想到,如果自己不早早的把案子结了,这里只会往后只会出现越来越多的死人。 而最主要的是父皇把这个案子交给了他,如果他这次办不好,下次科举主考官的人选他就没有资格与晋王争高下。 如果再错过这次的科考,他这个太子的位置也不用再坐了。 连续六年没有自己的人,足够他彻底失去官场的助力。 他为了这个案子最近可以称得上是焦头烂额了。 “科举,我可以帮你哦。” 一个带着小孩儿独有香甜的气息凑近常鸿轩,那气息直接钻进了鼻腔,让人不自觉卸下心里的负担。 小孩声音轻轻的,说的好生得意,又十分鬼鬼祟祟。 常鸿轩一侧头向下看去,就是一张肉嘟嘟的脸。 她上半截身子前倾,身上还有罩衫,一只手还捏着巨大的木勺子,嘴角还有一点汤汁。 如此不着调的形象,一点儿不妨碍她自信。 若是一个平常的小孩儿这么跟常鸿轩说科举的事儿,那他是一万个不信的,但如果是嘟嘟…… 他信。 他动摇了。 “只是查案而已,我可以的!” 小孩一拍自己的胸脯,眉毛挑起,眼睛也睁得大大的,一副我超厉害的模样。 常鸿轩看着嘟嘟的样子,想到了世面上的小人书,与那逗乐的小童没什么两样。 “我说不许去的地方,就不去。” 嘟嘟知道自己这是把事情办好了,敷衍点头,“知道啦!” 一边回身,伸手让丫鬟把自己抱上凳子吃饭。 谈个事情还耽误她干饭! 还浪费了一盅汤! 嘟嘟是第一次来到已经倒塌的破庙。 因为带着嘟嘟,常鸿轩这次用了马车。 入秋了,嘟嘟身上穿的厚实,一出车厢,就被常鸿轩一把抱了过去。 一直守在这里的护卫们一看太子居然带了一个小小的人来,都情不自禁的偏头过来。 那孩子头上扎着两个发髻,额头前剪了一个齐齐的刘海,此刻被风吹的劈叉劈到两边。 “太子怀里抱的就是小郡主吧?”,其中一人交头接耳,与旁边的人偷偷说话。 “可不是吗!就是那个作恶多端的小丫头!” 此人恨恨的说着。 那天晚上他与村头的寡妇在地里野和,本来正在劲头,突然一把火将周围照了个天光大亮。 周围地里的佃户和村里的村民跑出来,直接将他们二人看光,现在他不仅与媳妇儿离了心,脸都要被丢光了。 对这个罪魁祸首的小丫头哪儿来的好感?! 吴大壮小心的跟在嘟嘟身后,“小神仙,我的身体不在这里,我那日被杀时身上有一纸诉状,一定可以帮得上太子的忙。” 嘟嘟扭动着身子要下来,不跟他爹待一块儿了。 呆一块儿她都没办法跟吴大壮说话。 常鸿轩觉得这地方也没什么危险,孩子要下来,他便放了下来,只是叮嘱旁边的顺子,“看顾好小郡主,别跑丢了,她想干什么便随他去吧。” 答应女儿的事情他自然要做到。 顺子点头应是,便一步一趋地跟在嘟嘟身后。 嘟嘟不管顺子跟的有多紧,反正自己小小声说话,顺子也是听不到的……吧。 “你的身体在哪里?离这里远不远?” 吴大壮立刻指着一个方向,“不远的,我当时一路跟着他们飘过来……” 嘟嘟带着顺子越走越远,眼看着都都还要往更远的地方走,顺子下意识就要阻拦,但是一想起太子的话,便闭上了嘴。 不知走了多远,面前便出现一个小土堆。 嘟嘟用眼神询问吴大壮。 吴大壮点点头,“就是这里了。” 嘟嘟便命令顺子将这个土堆挖开。 顺子只当自己是个听话的纸人,说挖就挖。 这明显是个坟堆,挖出来一具尸体倒也没什么,这是让顺子惊讶的是————这句尸体居然没有头! 他忽然想起破庙里发现的那个人头,诧异的看向嘟嘟,背后不由升起一层冷汗。 “小郡主,你是如何发现这里有具尸体的?” 嘟嘟笑嘻嘻,“有个姐姐一直在跟我说话,他告诉我的。” 现在只有两个人,他压根就不怕顺子将自己的秘密暴露。 反正她是一个小孩子,难免会说胡话嘛…… 反正到时候她不承认就是了。 顺子立刻将实体带了回去,仵作急匆匆的赶来例行检查。 他先是查看了一番尸体后,立马判定头和尸体不是同一个人。 嘟嘟原本已经立在一旁,观看这群人类办案了。 或许这件案子会很快结案也不一定。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仵作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怎么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尸体的主人都站在这里指正了! 嘟嘟立马意识到这个仵作有问题,探了探脚尖便想走过去。 常鸿轩对于新发现的线索十分激动,可是一听仵作说这不是同一个人便冷静下来。 眼角风一扫便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身体,那不是他的女儿又是谁? 他立马皱了皱眉头,向嘟嘟走了过去。 “你怎么还在这里?这里不适合小孩呆着,快去马车里!” 嘟嘟简直有苦难言,什么不适合小孩?这里最适合他这个小孩了! 那个仵作有问题呀!父亲! 第三十二章 臣辅佐太子查案 常鸿轩不有分说的就抱着嘟嘟走,嘟嘟急的两个小腿快速的倒腾,耍赖不想离开。 “爹爹,爹爹,我不走!” 瞧着处在原地失魂落魄的吴大壮,嘟嘟脑子里灵光一闪,“爹爹!爹爹你看!我看到那个人的衣服里装着一张纸!上面有字!” 顺子站在一旁,身体比脑子快,立刻蹲下查看尸体的衣襟里。 果不其然,扒开衣服后发现一个被血渍浸染的纸包。 常鸿轩不免停住脚步,转头看了过来。 只是看到血包被血染透,再次失望的叹了口气。 “已经看不清楚上面的字,既然这无头的尸体与这件案子无关,就埋入地下,让逝者安息吧。” 吴大壮此刻立即作出反应,她指着那个被血浸透的纸包急的跺脚。 “小神仙,快打开这个纸包,里面的诉状我包了油纸的!可以看得清!” 嘟嘟水汪汪的大眼睛闪了闪,立刻接收到消息,“你们会不会办案啊!你们都没有瞧瞧那里面怎么知道里面就没字了呢!” 顺子三番四次被嘟嘟的‘神童属性’震惊到,毫不犹豫的选择打开纸包。 只是在他打开的瞬间,一个身影急速的扑面而来。 “不可!” 顺子的手腕被抓住,抬头一看,竟是那位仵作。 “顺子爷,在没查清楚这位无头尸体是怎么死之前,她的东西还是少碰,万一有毒性……” 仵作一脸替顺子担心的样子,另一只手还十分贴心地从自己衣袖里掏出一方帕子,看似十分专业的包住了那个纸包。 “我会带回去仔细查看,若我查验过无碍,将会送去太子府。” 顺子一介武夫,不懂这查案里的弯弯绕绕,见仵作煞有其事的一番折腾,倒也相信了几分。 嘟嘟被这不要脸的仵作气的都要炸毛了。 这是一个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头和尸体不是一个人的小人! 怎么会老老实实地检查过证据后,还交给太子爹爹? 这人分明就是不想让爹爹查明案子! 只可惜她现在只是一个三岁小童,手里并无证据指出这个仵作心怀不轨。 若是再胡言乱语,无理取闹,扰乱现场的秩序,她怕常鸿轩都不让自己跟着查案了。 就在她看着那仵作得逞的将证据收进自己的工具箱里时,一辆马车从他们路上缓缓驶来。 马车停下,常鸿轩不知道来人是谁,所有人只静默的看着那边。 顺子更是十分警惕地站在常鸿轩身边,保护着主子的安全。 车厢的帘子被缓缓拉开,一个身着绿色官服的男子从车上下来。 他先是巡视一圈,看到了太子所在的位置,急匆匆的拎着衣摆向这边走来。 这人一见太子,还有八丈远,便先跪下喊了一句“参见太子殿下。” 京城的官员见了太子,就算是太子的人,也只会遥遥的辑一礼。 如此‘兴师动众’行礼的,倒让常鸿轩想起了一人——郝云。 果不其然。 “臣郝云因公事缠身在外出差,不得立即回来,一听太子有要案要办,臣马不停蹄的办好手里差事,回来辅佐太子查案!” 可见在官场这三年,资历是上涨了,可这一颗耿直又忠诚的心并没变多少。 常鸿轩一看来人,神情放松片刻。 这就是两年前莫名其妙成为自己人的郝云,如今者刑部左侍郎,可以说的上是青年才俊,能力卓绝。 只是每当自己询问原因之时,这人总是一副‘你懂得’的表情,搞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询问几次无果后常鸿轩只能作罢。 郝云被允了起身,这才略有些激动地将目光放到了还在常鸿轩胳肢窝里夹着的嘟嘟身上。 不激动才是假的。 郝云在心里一直念叨的恩人终于出现了! 他这些年与德海见过几次面,免不了私下吃个茶,喝个小酒,德海便将自己被皇上发现的事儿全说与他听。 原来是自己的折子被眼前的这位小姑娘翻了出来。 德海公公直夸郝云的命好,那么一大堆折子里,小郡主偏偏是翻到了他的那一本。 郝云原也是这样以为的。 只是这几年频频听到小郡主的消息,以一个办案人的缜密心思来分析小郡主的行为。 他隐隐觉得这位小郡主是个极其识货的人。 譬如小郡主挖了坟的那家人。 所有百姓只关注那家人得到了多少补偿,但他却在查案的时候意外得到消息。 这家老人下葬时陪葬了一个极其贵重之物,家人都猜测是被盗墓贼拿去了,但其实头骨才被打开,里面凹陷的地方原本是放了东西的。 郝云十分肯定那贵重之物必是在挖出来之时才取出的。 不是盗墓贼,而是小郡主的手笔! 结合这几年间小郡主去聚宝楼拍下的拍品无一不是真正的贵重之物。 所以郝云大胆猜测,小郡主天生开慧眼。 不是自己好运,而是小郡主伯乐相马,找到了他的折子。 他曾将这件事告诉妻子,妻子还笑他是得了失心疯。 晓得他忠心,倒也不必如此听风就是雨。 将那几个月的小娃想得如此手眼通天。 郝云知晓自己的想法离奇,便不做辩解,自己的恩人自己去报答!无需旁人理解! 看着小孩此刻不乐意的表情,郝云贴心询问,“小郡主,这是怎么了?” 嘟嘟一听有人询问她,这下乐了。 既然这样就不算自己胡说了吧!这可是有人问她的! 童言无忌! “我想看看证据!结果却被那个仵作收起来了。” “既然怕有毒,那我们就站远一点看好啦!” 谁知道他带回去会不会动手脚? 仵作一听脸都变了,拿着箱子的手都不自禁抖了起来。 看着嘟嘟的眼神都带上了怨恨。 但他也只敢偷偷看一眼,便立刻强迫自己镇定。 他大受冤枉的趴地跪伏,“小郡主可冤枉小的了!小的怎么可能有如此欺君罔上的心思呢!” “小的已经五十多岁了,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在仵作这一行做了三十几年,师承父亲和祖父,问心无愧,小郡主不可如此污蔑啊!” 一个老头冲着一个三岁小娃磕头诉冤,叫在场的人看了,心里都不是滋味。 尤其嘟嘟是郡主,而仵作只是一个被人鄙视的行业,如此对比,更显得嘟嘟无理取闹,仗势欺人。 第三十三章 我投资了 嘟嘟看他演戏演的如此投入,还没有意识到周围人群对自己的意见。 她向来行事都是我行我素,反正她这样的神兽是不在乎人类是否认可她的。 嘟嘟唯一顾及的就是每一世的家人。 害怕因为自己的性格,招惹一心维护自己的家人失望。 她有些担心的抬头看了一眼常鸿轩。 心里暗暗的发誓,如果爹爹如此不分青红皂白,那她就一个月不喜欢爹爹了! 只是……常鸿轩此刻并没有用责怪的眼神看自己,反而一脸不悦的看着趴在地上的仵作。 常鸿轩只是运气比较倒霉而已,自己又不是个傻的。 若实在看不出来这个仵作如此恃弱凌强,那他早就被晋王算计几千万次了。 “我儿并没有说要把你怎样,只是远远看一眼而已,你又何必摆出这样一番被人欺凌的模样?” 郝云一看此刻对小郡主不利,也不顾自己刑部左侍郎侍郎的名头,撸起袖子就上。 其他事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得上小郡主,但此刻这事儿他包专业的! 专业对口了不是? 只见娴熟的郝云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捂住自己的口鼻,将帕子系于脑后。 又掏出一根绳子,将自己宽大的袖子寄于肩带上,一副要亲自动手的模样。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请仵作掏出证据。 “小郡主想看,便拿给他看就是了,有本官护着不会出什么差错,你且将证据交于我就是了。” 仵作迟迟不肯动作,顺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便亲自上手去了证物来。 证据被郝云带到远处,他一边小心打开纸包,一边将自己的行为解释给太子听。 “臣在阅览过往的案宗中发现浸湿后拧干的帕子可以有效隔绝毒气的散发,尤其是对这种触及皮肤便可致使人中毒的物件尤为有效。” 说着他便照做,小心打开了纸包。 顺子站在常鸿轩身旁,身为一个练武之人,眼力是极佳的。 一看到纸包被层层打开后,里面的写着字的纸完好无损,有些激动的喊出了声,“太子!里面的字迹没有被血污了!” 案子进展到此,没有半点消息,如今终于挖出一个线索。 虽说不知道与这件案子有没有关系,但只要不是白折腾,就算是好消息! 站在远处的郝云此刻气息极为冷静,敛眉将纸上的信息一一看过,眉头不由得紧蹙几分。 他净过手之后,拿过手边的笔墨纸砚,将纸上的字完完全全的抄了下来,转交给太子。 常鸿轩看着手里的纸,才发现这是一纸诉状。 看到状纸下面写的一长串名字,正与他查案发现的其中五名尸体的名字正好对上,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多日来这些人名和尸体在自己脑子里不断盘旋,却无法将这么多的人名顺理成章的串联在一起。 如今这一纸诉状竟是帮他解决了大半的问题! 原来竟是这样! 这些人的联系竟是那名叫吴大壮的最后的死者。 那眼前的这具身体……就是吴大壮! “殿下”,顺子终于抓到蛛丝马迹,不免急切,“状纸上,吴大壮亲口承认自己是名女子,那眼前的这幅身体……” 可仵作说头和身体对不上。 嘟嘟此刻也不着急,因为她发现那个郝云简直太优秀。 他自从誊抄完状纸之后,便自发的去检查尸体。 “尸体的头是被切砍开的,如果能将尸体和头颅的切口对比,应该能发现不少蛛丝马迹。” 说到这里,常鸿轩冷笑出声,“仵作之前一直告诉我们头颅是男子,可挖出来的身体和证据却都证明吴大壮是个女子,到底是哪儿出了错呢?”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意味深长的拖着调调,吓得跪在地上的仵作脸色发白,几乎要昏厥过去。 顺子立即拿下仵作,不给他半点逃跑的机会。 嘟嘟此刻还被夹在胳肢窝,蹬了蹬腿,示意太子爹爹将自己放下。 没想到常鸿轩只是紧了紧自己的胳膊,将人箍得更紧了,转身就极快的将嘟嘟塞进了马车。 塞进去的前,他还仔细端详了嘟嘟的脸。 瞧着没有被惊吓到的表情,眼睛也没有很好奇的老是盯着尸体看,这才叮嘱嘟嘟,“乖乖的坐好,我一会儿就回来。” 随后又快速补充了一句,“带你去聚宝楼。” 聚宝楼!! 那可是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宝物聚集地,是她最喜欢去的地方! 嘟嘟脸上大大的笑开,齐齐的小白牙格外招人疼爱,之前被架起来的烦恼也没有了。 看到嘟嘟的反应,常鸿轩抿嘴笑着看她,用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子,“媳妇真的是给我生了一个小福星!一个半月的问题被你就这么三言两语的解决了。” 嘟嘟被夸了,脸红扑扑的,眼睛也有些小得意。 因为还是只幼兽,所以被夸夸了就会在原地起舞。 她的法像甩着尾巴,在原地愉快的摇头晃脑转圈圈,活像一只舞狮。 而小女娃本人举着双手在马车里蹦蹦跳跳,惹的远远看向这边的郝云眼眶发热。 他此刻也想回家生女儿。 瞧瞧!多宝贝的一个小东西呀!看着就让人心里生欢喜,不像家里那个调皮的小子……提起来就让人头疼。 吴大壮喜极而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夜里,嘟嘟抱着一大堆好东西回来,姬蓝一看管家报上的账单,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家丈夫。 “你,还好吗?” 不会是幸运的一小点,今天又倒霉一大点吧! 常鸿轩看着嘟嘟不要别人帮忙,撅着小屁股拖着麻袋吭哧吭哧的往自己屋里跑去,笑着摇了摇头。 “一点事儿都没有,反而很好呢。” 他把那一纸诉状掏出来给妻子看,姬蓝快速的扫过一些重要的点后,指着一行文字说道,“这吴大壮的织布机图纸此刻在哪?既然要解决了这案子,我们就将它办好。” “吴大壮的织布坊,我投资了。” 第三十四章 不是小偷! 常鸿轩一杯茶水下肚,“还没有影子的事儿你已经决定好要投资了,还是等我查案结束吧。” 姬蓝一个指头戳上那页纸,“赌一下,这个吴大壮的事情有晋王插手。” 常鸿轩倒是没想到,疑惑的看状纸,“从哪儿看出来的?” 姬蓝认真,指着自己的心口,“直觉。” 常鸿轩:…… “嘟嘟再胡闹就揍吧,不然你疯了我很难招架。” 姬蓝点头,好吧,她承认是最近过的有些顺,忘形了。 “嘟嘟晚上都要在被窝里怀疑八百次,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常鸿轩大事儿被解决,毫不在意的接住话题,“不会的。” “那三万两已经替我证明了,我就是亲爹。” 常鸿轩回过头继续晋王的话题, “你杯弓蛇影了,晋王哪能什么事儿都插上手,而且就算他插手,案子已经查的……差、不、多、了!” 等等! 晋王? 常鸿轩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来牢里还有一个疯了的老婆子。 以前他只当这人是在疯言疯语,自然不把她当一回事儿。 现在知道真相了,那她说她是吴大壮的娘。 那就是这件事情的重大的人证了! 按照那状纸上写的,那婆娘不但没疯,还极其聪明的混到了他的地盘,偷偷来告状。 再多想一步——如果那个仵作有问题,那说明牢狱里面已经混入了敌人的人。 常鸿轩再也没了悠闲的心思,站起来往外走。 姬蓝在洗漱,看着太子火急火燎的出去,不解。 “这又是想起什么了?” 此刻嘟嘟的房间里,她满足的躺在一堆字画里。 狠狠一吸。 肚子鼓起来。 缓缓的呼出来。 肚子慢慢变成原来的形状。 吴大壮神奇的看着这些字画上面浮着的白光都被这小神仙吸进了肚子里。 她伸手去触碰,那白光便绕着她走。 “明日你的案子就要结束了,你不去见见你母亲吗?” 死了这么久了,若是案子结不了,必成冤魂。 可这吴大壮非但没有怨气缠身,反而金光护体。 下一次准能投个好胎。 吴大壮挠挠头,“小神仙,我就是来说这个事情的,我要离开了,最后陪陪我娘。” “我可不可以最后求你一件事。” 嘟嘟唉了一下,短短的腿翘起来一个二郎腿,摇着脚丫子晃晃自己的小胖腿。 “看看!我是饕餮欸,不是财神,也不是菩萨,你怎么这么有胆子朝我许愿?!” 吴大壮立马将自己的筹码说了出来。 “你去过皇宫,我知道你要找什么,我能看到那些东西都埋在哪儿!” 嘟嘟摇晃的身体顿了顿,好吧好吧,真的是惹不起这些人类。 她就不明白了,明明他们只有短短的几十年光景,怎么智商这一块就是跟她这个兽兽不一样呢? 想她嘟嘟从蛋壳里爬出来至今也几千年了,怎么就是没这些只活了二十几个年头的人会戏弄人呢! “好吧,你说。” 抱紧自己家人大腿才是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路,这下降头的东西务必得清除。 吴大壮立刻将自己最后的愿望说了出来。 “我以前也有个哥哥的,他才是真的吴大壮,我本命叫秀娥。” “我的哥哥是小的时候走丢了,所以能不能拜托你帮我买一位小厮,假装我的哥哥,回家侍奉我母亲。” 怕嘟嘟觉得亏本,吴大壮立刻把自己的私产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我开布坊虽然赚的不多,但是也不少。” “小厮照顾我娘的费用我都按照最高的给,他甚至可以用我的钱娶妻生子,只要能照顾我老娘,其余的都不是问题。” 嘟嘟想了想,这件事还是她伟大又美丽的母亲大人做比较好。 至于吴大壮的钱怎么从地里刨出来……嘿嘿,她亲爱的二哥不是最好的人选吗? 吴大壮最后依依不舍的向嘟嘟告别,忽然心口绞痛。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揉了揉,还奇怪的嘟囔了一句,“怎么突然这么难受。” 嘟嘟一呼一吸的动作一滞,忽然坐了起来。 “你还不赶紧去看你老娘!” 鬼魂的牵挂会直接反应在魂魄上。 这个傻子居然还傻兮兮的问怎么难受! 吴大壮听后立刻消失。 嘟嘟再次懒懒的躺下,躺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诶?只说钱埋在哪儿,没说那些物件埋在哪儿啊!” 吴大壮!你才处处坏人吧!看你一副拜我为老大的模样,我才信你的! 怎么小孩子都骗啊! 饕餮法相也怒气冲冲的在原地扑来跳去。 “你激动什么!你给我到她老娘那里守着,看到她记得问!” 法相一溜烟也不见了。 去找吴大壮她娘了。 法相追踪,比魂魄快千百倍。 一定会在吴大壮之前找到她娘的位置。 常鸿轩一到大牢,便发现原本关押老婆子的地方此刻没人了。 “人呢!” 狱卒看看牢里,再看看常鸿轩,不确定的说,“殿下,这吴大壮是受害者,她的母亲没有罪,所以我们赶紧把人放了。” 常鸿轩暴躁了。 “没有我的命令,你们怎么敢放人!” “她是我的案子的重要证人!如果死在了外面,你给我赔一个证人?” 狱卒以为自己的耳朵终于解放了,没想到惹祸了。 “那……” 常鸿轩一拳砸到墙上,“赶快去把人找回来!无论如何都护着她的安全,保证明天开堂时,人还是活着的!” 众人纷纷领命而去。 而此刻吴家所在的村子里,赵楚渝一巴掌扇到了吴书海的脸上。 恨铁不成钢的又踹了几脚。 “你居然让太子把人带走了!” “你他妈知道他们就是查那件案子的,你居然没有阻拦!” 吴书海被一脚踹到踉跄了几步。 一个四十岁的半老大爷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教训,面子里子一点儿都没了。 吴书海的几个儿子都看不下去了,想和这赵楚渝翻脸。 各个站起身来要冲到屋子里去。 “你是不是想着和你合作的商人换成谁都行,所以你没有义务保住我?” “我告诉你,我从来就不做吃亏的买卖,我要是进去了,外面的你们这些抢女人生意的小偷,一个都别想好过!” 吴书海被人说成是小偷,不服气的瞪了回去。 “那就是我们村的东西!我们不是小偷!” 第三十五章 血洗半个村 赵楚渝冷笑。 “要不是吴大壮大方,早就捂着织布机自发家了!怎么会教你们村子的女人?” “你以为自己手里最有价值的是什么?是你们这帮人的体力吗?笑死我了!是织布机!是吴大壮知道在棍子上计算戳洞,制造了第一个可以织造花纹的便宜布料啊!” 赵楚渝不屑的用食指戳吴书海的肩膀。 “要不是吴大壮,今年饥荒,你们村里那些有力气打老婆的人早就死了千次万次了!” “你们的路谁修的?人家村里的路颠簸的车队进不来,就你们村的宽敞,还不是吴大壮出钱出力!你们的粮食谁买的?你们的好日子都是吴大壮给的!还不承认个什么劲儿!” 赵楚渝虽然自己的坏的要死,但他承认自己就是个垃圾人,不像眼前这吴书海。 自以为读了几天书,就天天君子君子的挂在嘴边。 结果呢? 女人比他厉害了,他不允许。 做了龌龊事儿,把女人挣钱的活计抢了,又自诩正义,是为了让女人回归家庭。 现在呢?做了坏事又不承认! 尤其是他们两个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这厮居然还想着放任太子查案不管,想着少他这样一个瓜分利益的合作伙伴! 简直又蠢又坏! “你说我有什么意义!现在人已经被抓走了!”吴书海不敢惹眼前这人。 赵楚渝可是手里有人命的。 他知道,那吴大壮和吴大壮合伙的人,都是眼前这人杀的。 赵楚渝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现在,你把织布机的图纸和草稿给我,我想办法证明吴大壮是抄袭我的织布机。”他阴恻恻一笑,一副豺狼贪婪的模样。 到时候,那老婆子在牢里说什么都没用。 吴书海一听,支支吾吾说了一句什么。 其他人听不到,可赵楚渝却是听到了。 他说,那可是机密,我们自己拿着也能赚钱。 气笑了。 “看吴大壮赚大钱了,眼红了是吗?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没了我,你分分钟被人算计死!” 吴书海又嘟嘟囔囔的会了一句,彻底把赵楚渝点燃了。 “你说什么?!” 吴书海这才大点儿声。 “图纸我已经交给晋王了,他说那是个有价值的东西,考虑了好以后会给我家立个牌匾,我儿也有官可以当当!” 赵楚渝前一刻还盛气凌人,这一听,一口气泄了,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完了! 他伸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自以为掩饰的很好,朝廷一定不会查到。 呵呵,呵呵呵。 居然被一个猪队友先透了底子! 想到前几天,自己还信誓旦旦的在晋王面前吹嘘自己的人品。 呵呵。 晋王早就想好要办自己了! 只是那时候为了攀关系,他竟然一点儿没注意到 此刻想起晋王那时的一举一动,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这案子现在是太子在查,晋王拿着至关重要的证据。 晋王就看着自己在太子查案的时候搅浑水,误导太子查一个假结果。 而他就是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赵楚渝想明白的瞬间顿时冷汗连连。 第一个想法就是,跑! 家人和财产都可以不要,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这么聪明的人只要活着就没什么不能失去的。 赵楚渝此刻再与这蠢货争论也没什么意思了。 看着吴书海的背影,他目光沉沉,那他就再做最后一次刽子手了。 不杀他,简直难解他心头之恨! 如今他辛辛苦苦打拼的一切都要毁在这蠢货手里了,怎么能不恨! “吴书海,你想好让你们家谁做官了吗?”他语气里没了任何情绪,只幽幽的开口。 像是地狱来的使者,要勾走活人的魂。 吴书海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愣愣回头,一把刀子便直直的插入了他的胸口。 跟随赵楚渝的人纷纷动手。 吴家所在的村子一时间血流成河。 饕餮到时闻到了浓浓的血腥气。 恶心的站在大石头上,一直吐舌头,吐口水。 呸!呸呸呸! 臭!太臭了! 可是它要找人,又不得不快步进村找人。 巨大的兽头嫌恶的晃晃,好像能把恶心的感觉摇出脑袋,这才又进村。 吴大壮赶到村子,看到的就是一村子飘荡的鬼魂。 他们还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然后就已经灵魂离体。 鬼魂姿势千奇百怪,还有跪在地上痛哭的。 可是死的太悄无声息,身边的媳妇还在睡梦中呢,被杀了也不能及时发现。 这样的,估计只有等明天才能被发现了。 吴大壮越走腿越软。 死了好多人,那她娘呢? 她娘向来就是个泼辣的性格,如果村里与人结仇,她准是第一个被报复的。 她好不容易赚到钱了,案子也快要破了,以后也没有仇人了。 她甚至还找了小神仙帮忙,娘以后再也不用为了几文钱斤斤计较,与别人拌嘴吵架。 可是她现在哪儿? 推开家门,没有她娘的身影。 一看桌子上,居然积攒了厚厚的一层灰。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惊吓。 吴大壮迷茫的跪坐在院子里,思考她娘能去哪儿? 想着想着就痛哭起来。 她娘没了!! “呜呜呜……” 做生意被刁难她都不曾哭过。 被人打死,她也没哭。 可如今她终于憋不住了。 “嗷!” 吴大壮停止了抽泣:? 这是什么声音? “嗷嗷!” 她一转头,便看到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脑袋,做捕猎扑食的状态,前肢趴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 大脑袋流着口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自己。 像只小狗。 吴大壮挂着眼泪站起身,才与饕餮的眼睛平齐。 “小神仙,你怎么在这里?” “嗷嗷嗷~” 吴大壮居然无师自通的听懂了饕餮的话。 对了,离开的时候没告诉小神仙那污秽东西藏着的地方。 吴大壮即使此刻心急如焚,但还是回答,“其实小神仙那天已经挖的差不多了,只剩一个。我注意到虞贵妃的床底下有个东西散发不一样的气息,那东西有些怪怪的,所以小神仙你才没有发现。” 饕餮点头,办完事儿,就要离开。 不过反正已经到这里了,还不如帮这个魂魄找一下她娘呢! “嗷嗷~” 吴大壮立即抬头,“你说你刚刚一直和我娘待在一起?!” 饕餮点头。 “我娘没事儿?” 饕餮再次点头。 “嗷嗷。” 不但没事儿,而且被一个要饭的小伙子捡到,正毫不客气的坐在人家的草席子上打盹呢! 吴大壮去找自家老娘了,而常鸿轩自然是第三批赶到这村子里的人。 这下好了,那个疯了的老太婆没找到,常鸿轩又发现一个大案要案! 一个村子,大半的男人都被人抹了脖子。 第二天这个案子就传的哪儿哪儿都是。 常鸿轩熬了一个大夜,从仵作查到赵楚渝,从赵楚渝查到他的皇商队伍。 查到赵楚渝雇佣的人身份其实大多是流寇。 接着又查到赵楚渝今晚的行踪,今晚的凶手水落石出。 翌日,晋王逗鸟,幕僚汇报各渠道的消息,提到这案子,晋王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死了那么多??那个吴书海也死了?!” 幕僚眼底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是,应该是生意没谈拢吧,赵楚渝这人做事狠,直接杀了人。” 晋王反而有些不安,“赵楚渝不会已经知道是咱们拿走了图纸吧?” 幕僚立即否认,“那吴书海是个极其注重家室传承的人,应当是不会说漏的,就算说漏了也没事儿,赵楚渝杀了人跑了,最多是多了另外一件案子,与那个被栽赃与妇人苟且的吴大壮牵扯不到关系的。” 这些案子差了九万八千里,联系不到一起的。 “这下知道真相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看太子这次如何能把案子查清。” 幕僚想起这桩事,就满意的不得了,“这老天爷也站在咱们这边。” “前两天属下才打听到太子一无所获呢!科考的日子可就在眼前了,看到这几天如何能查的清!” 第三十六章 夸他命真好 御书房 大理寺少卿龚尚志紧急上了一封折子。 “陛下,臣以为这件案子是关重大,死亡人数众多,应当由大理寺的人全权督办!” 常寅扫了一眼大理寺卿折子上的案情,意外的挑了挑眉。 居然丝毫没有提及太子? 那他怎么听说太子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 这么关键的环节,不应该由大理寺全权负责上报给他吗?怎能遗漏了这一点? 他不免询问道,“听说,是太子先到达第一现场的?” 龚尚志此刻来这里就是奉了晋王之命,势必要将太子与这件案子分开。 不给太子一点儿查清京郊杀人案子的机会。 他立即拱手回禀,“陛下!太子确实是第一个到达案发现场的,但太子的目的是为了另外一桩案子,与此案无关。” “科举之事重大,太子那件案子耽误不得,臣也是为替太子考虑,还请陛下将这件案子交由大理寺查清。” 他言之凿凿,一副都是为了太子好,为了天下好的模样。 常寅啪的一下将褶子丢在一旁,“原来是为了体谅太子。” 他说话拖着调调,叫人猜不透这其中的意味深长是好是坏。 “一个太子,从小由太傅教导,受天家恩惠至今,京郊的一个杀人案,查了这么久都查不清楚!如今另外一个案子跟他碰上了,还要朕的臣子替他分担压力!谁给他那么大的面子?!” 龚尚志听到皇上怒斥太子无能,心底喜滋滋的,但面上却不敢显露一分。 他立即趴跪下来,“陛下息怒,这些事是臣的本分!臣不是为了太子!臣是为了这天下百姓啊!” 心里话却是:太子无能,大家不是早就知道了,别说那些没用的,赶紧把这个案子交给我。 但皇上与他半点没有心意相通,下一句话开口便是,“龚爱卿,你不必再替他说话,不就是两件杀人案吗!让他查!查不出来我必定狠狠罚他!” 龚尚志脸色一变,“陛下……”。 常寅却直接打断他接下来的话,“龚爱卿,若是没有旁的事情,便退下吧,朕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龚尚志就这么被赶出了御书房,面色不好的回去同晋王回禀这个不好的消息。 太子这边,由于郝云的加入案子进行的顺利的不得了。 好运不愧是博览群‘卷’的人才。 很多推理经验手到擒来。 “殿下,臣已经将证据罗列,基本上可以零证人结案。” 常鸿轩以前办案子从没如此顺畅过,此刻眉目疏松,眼尾上挑,眯着眼睛端着茶杯一口一口的嘬。 即使正襟危坐,也颇有一股闲散纨绔的感觉。 郝云不免多看了太子几眼,实则在心里暗自感叹。 京城那些自诩外貌仪表堂堂的美公子算得了什么? 眼前的这位才是真正的美男子。 唯一能解释民间不敢议论太子殿下美貌的原因大概就只是碍与这位的身份了吧。 皇家血脉,身份高贵,而且已经娶妻生子,若不是太子势微,这位必是将来的皇帝,哪敢有人随便议论他的外貌。 常鸿轩缓缓放下杯子,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本想紧赶慢赶尽快结案的,可细节越来越多,堂审的时间只能再拖个一两天。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慢工出细活,这一两天也耽搁不了什么。 只是…… “可现在还差最重要的一份证据,织布机的图纸到底去哪儿了?” 只有证明那图纸是吴大壮的,才能证明这织布机是她的私有物,才能彻底表明赵楚瑜的作案动机。 若是随便出现一人说织布机自己所做,那吴大壮诉状上的内容便会被立即推翻,他们昨天晚上忙活找到的所有线索即将变的勉强。 那些细枝末节的证物就变成为了证明赵楚玉有罪而凑出来的。 而且那图纸也是能将昨晚的杀人案和吴大壮的案子联系到一起的最有力的证据。 吴大壮之前的死因是——与已婚妇人苟合,被妇人的丈夫所杀害。 若能找到图纸,就可以证明吴大壮与村里男人的冲突不是莫须有的苟合,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冲突。 所以那张图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郝云也陷入了沉思。 这……他虽然能从边边角角的蛛丝马迹中找到不少线索,可是他又不是神兵天将。 所有与之相关的证人已经全部被杀害,而杀人者赵楚瑜现在已经逃窜,一时之间他竟然无从下手。 常鸿轩脑子已经快要裂开了,他头疼的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抬手的瞬间闻到一股衣服上的霉味,差点没恶心的吐出来。 他昨晚一直待在牢里,死人的味道都要腌入他衣服了。 “罢了,昨天已经忙了一夜,咱们俩的脑子已经用到极限了,休息一晚上再说吧。” 这事儿还真就急不得。 郝云以前办案,若是感觉来了,两天两夜不睡觉也是常有的事儿。 此刻太子放话了,他这才缓慢的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疲惫。 “是。” 是很累了,那就先睡一觉吧。 常鸿轩倒是没放郝云回去,直接将人带回了家。 管家连忙安排客房安置郝云。 郝云被人带下去,彻彻底底的感受了一次皇亲贵胄豪华的待遇。 美娇娘服饰沐浴更衣,就连洗澡水都是加了香精和名贵药材的。 身子一泡进暖洋洋的水里,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服。 郝云不免的常常叹出一口气,从刑部不起眼的小文书到迈进太子府的这个浴桶里,他还真是跨了古往今来最大的一大步啊! 老祖宗见了他,都得拍两巴掌,夸他命真好! 但他不知道太子府平时是没有这个服务的,即使是太子本人,姬蓝也不许府里这么铺张浪费。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姬蓝听说太子与郝云不眠不休的办了一整夜的案子,这才提前命人备好了这些东西,替太子解解乏。 郝云这是赶上了好时候。 两人洗完澡便倒头呼呼大睡。 太子睡到翌日早晨还要去上朝。 而郝云则是一觉睡到了第二日晌午。 “李从野!你挡着我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声音略带一丝怒意,但又怕被发现,所以压的低低的。 从声音变听得出来鬼鬼祟祟,偷感极重。 第三十七章 以我命令,寻找一物 “嘟嘟,这就是你说的重要人物?怎么这么能睡呀!我都从学堂回来了,他居然还在睡!” 常思晟将窗户纸戳开一个洞,正眯着眼睛瞧里面。 与他身高平齐的侧边,也另外一个戳开的洞,洞后面也藏着一只眼睛,看着里面,一言不发。 而嘟嘟因为身高不够,只能委屈巴巴的趴在门缝里面看。 听到二哥问自己,嘟嘟含含糊糊的点了点头。 那日她都看到了,与父亲一起破案的聪明人只有这一个。 原本能在今天开堂的案子又拖了一天,嘟嘟不解原因,反正呆着也没事干,就带着李从野和二哥过来问问。 “你干嘛不问你父亲?”李从野不太了解。 他有什么疑问都会直接去问他爹,他爹虽然是个粗人,但是对于他的问题都会细心回答。 自家有爹如此,何必拐弯抹角的去找旁人? 亲生父亲难道会对自己的孩子有所隐瞒不成? 嘟嘟有些不服气。 “你十二岁了,是个大孩子,你父亲当然会给你讲,可我才三岁欸!父亲肯定不会搭理我。” 虽然说好要带自己一起查案,但太子爹爹还是会丢下自己一个人去办事。 比如昨天晚上熬一个大夜,就没捎上嘟嘟。 李从野愣了一下,不免眼睛向下,看到撅着屁股,脸贴到门缝上的孩子。 孩子因为长得矮,裙子整体不算太长。 又因为眼前这个孩子太能折腾,经常把衣服弄得破破烂烂,所以最外层的小裙子都用的是十分耐操的坚硬型布料。 所以弯腰撅屁股的时候,裙子就层层叠叠的翘起一个弧度。 此刻以李从野的视角,嘟嘟整个人就像一朵向下绽开的紫色喇叭花。 哦,倒是忘了嘟嘟三岁。 不过谁叫这孩子平时还嘴还的飞快,每次干坏事儿都惊天动地,性格皮的闹心,让人忽略她的年纪。 心里不合时宜的感叹——原来她才三岁呀…… “因为你爹不告诉你,所以你就想趁着他不在,利用自己的身份狐假虎威,威逼利诱屋里这个倒霉蛋全都告诉你?” 嘟嘟被说中了心事,忽然直起腰,无措的抬头看着李从野,伸出自己的小手,挠挠嘴边的肉。 咋办,有一种被剃光了毛丢在路上,恰巧有一股风吹过来的赤裸感。 李从野被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那眼底还有一丝手忙脚乱的尴尬。 李从野想笑。 “上次挨揍没长记性吗?” 嘟嘟缓慢的移开目光,与常思晟对视片刻。 似乎是兄妹之间的脑电波相通了,二人居然一同睁大眼睛,齐齐竖起一根食指。 李从野没懂这种奇奇怪怪的兄妹情。 反正他父亲只有自己一个孩子。 片刻后,常思正出现在了屋门外。 李从野:…… 小的不想挨揍,所以拖大的出来挨揍吗? 常思正原本是不打算过来的。 外祖父布置的功课他还有一些不懂的地方,虽然可以留着明天再询问他。 但常思正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他不希望明天问问题时,自己脑袋空空。 他是被二弟极其戏精的一句话给劝来的。 “案子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父亲可能正身陷囹圄!嘟嘟出马,你难道要让大功臣又出力,又舍了屁股挨揍吗?这简直就是寒了功臣的心呐!!” 所以,他就来了。 不是替嘟嘟挨揍的。 而是……有他在,嘟嘟在外人面前显神通的时候,他能稍稍擦个屁股,圆一下谎。 常思正一时间被三双眼睛盯着,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咳。 一本正经的走到门前,光明正大的推开了门,带了后面的三只进去。 李从野最后一个进去,飞快的扫过身后,为几人断后。 但目光看到一个躲在走廊拐角处的身影,识别到那人是谁,快速的招了招手,让他赶紧进来。 等人进来了,门才再次被合上。 怀峻熙有些腼腆的眨了眨眼睛,大家就都懂了。 是跟来的。 不管这个,五人再次看向床上熟睡的人。 郝云在睡梦中便觉得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睡个觉觉得压力山大。 耳朵痒痒的,他实在忍不住伸手去挠,也到了他该醒的时候,眼睛迷迷糊糊的睁开,就对上了五双眼睛。 床前的五人高高低低的站着,最小的那个趴着离自己最近。 目光对视,空气宁静了片刻,郝云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常思正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是我们无礼了,不过现在还是说正经事儿吧。” 由常思正打头询问,其他三人补充询问细节,嘟嘟和以魂魄形式出现的吴大壮旁观,完成了一整场抽丝剥茧的小推理。 吴大壮死后一直处于迷茫的状态,不知道该如何翻盘。 而其他几人也陷入了沉思。 寻找一个活着的人都难如上青天,现在要找一张纸,而且这张纸还是被人刻意藏起来的。 简直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嘛! 嘟嘟眨巴一下眼睛。 或许…… “嗷嗷嗷?” 你的那张纸有什么特点吗?或者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吗? 嘟嘟的法相与吴大壮交流。 吴大壮仔细想了想。 她当初绘制织布机的图纸时手里没那么多钱,所以用的还是最便宜的草纸。 而且织布机的细节繁多,一页纸是画不完的,所以她便用她娘针线篓子里用残的断线将所有的草纸都串在了一起。 “味道是没有的。” 她又没有一边画图一边吃饭的习惯。 嘟嘟听了有些失望。 “不过,穿在草稿本上的那些断线可能沾了我娘的口水,那个也算味道吧?” 她娘年纪大了,穿针引线的时候总免不了用口水沾一沾,搓一搓…… 嘟嘟:……也算。 那她就知道怎么找那个消失的证据了。 她闭着眼睛,以饕餮上古神兽的威严号召周围的小动物,“以我命令,寻找一物。” 第三十八章 排除! 嘟嘟这句话说的声音极小,众人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她到底一个人又小小声起什么坏主意。 她话音刚落,周围顿时发生一阵震动。 嘟嘟只感觉自己被一只手拎了起来,塞进了一个怀抱。 抬头一看,是大哥常思正。 他一手娴熟的拖着嘟嘟的屁股,一手捂着嘟嘟的后脑勺。 用极快的步伐往外走。 “啊啊!” 屋门一打开,外面就传来一阵尖叫。 “老鼠!” “还有松鼠!” “蛇……额!”这一句极为短促,应该是这吓晕了吧。 常思正从书上得知如果有什么异动,动物是反应最快的,这些异常是十分正常的。 罪魁祸首脑袋一歪,乖乖的爬伏在她大哥的肩膀上,由着他把自己抱着送去空旷的地方。 而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落,离的最近的十几只小动物瑟瑟发抖的仰着脑袋看着空旷的天空。 嘟嘟的法相:“嗷嗷嗷!” 小动物,一边发抖一边儿点头。 法相:“嗷嗷嗷?” 小动物立刻摇摇头。 法相:“嗷!” 小动物纷纷转头四散跑开,各自忙活去了。 冲呀! 这晚的晋王府 “啊啊!我被窝里怎么会有青蛙啊!” “救命!蜈蚣!蜈蚣!” 常怀柔睡下不久,白天练书法和琴,晚上还得学着如何捏针绣花。 她正舒舒服服的享受着丫鬟的服侍,给她按按手。 忽然被外面的叫喊声惊吓到,睁开了眼睛。 毕竟也只有五岁,有点儿被惊到了,有点儿想哭的意思。 婢女就害怕她哭,连忙拍着她的肩膀哄。 可是刚伸手就看到了吊在常怀柔身后的黑色的蛇。 “……啊啊啊!” 常怀柔脖子一缩,更是被吓的不知道脸上应该是如何的表情了。 要哭不哭的。 丫鬟被吓的坐在了地上,脑子才反应过来自家的小姐又被吓到了,这才立即爬起来去抱常怀柔。 同样的情形在晋王府上各个角落上演。 晋王正睡在小妾的屋里,衣服脱了,两人正依偎在一起浓情蜜意,一个翘着尾巴的鹳缓缓的床边溜过去。 路过的时候还停了一下,抬头在朝床上闻了闻,没有闻到自己想要的味道,失望的离开。 “……啊啊!” 小妾尖叫出声,裸着身体往晋王的怀里钻。 晋王听到了府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极快意识到了不对劲,一把推开爱妾,穿了衣服出去。 晋王府里火把逐渐亮起,一众人集中驱散动物们。 晋王妃看到如此之多的动物,第一想法就是赶紧去检查一下府里的库房。 蛇虫会啃掉银票,府里就那么些钱了,她不能让这些钱出事儿。 路过晋王书房的时候听到里面翻箱倒柜的,脚步一顿。 丈夫的书房……晋王从来都不让自己进去。 要不要进去看看? “夫人!库房那边好像也有惊叫声!” 晋王妃立刻放弃了进去的念头。 晋王从来都和自己离心,晋王爱美人,爱自己就是为了父亲的助力而已。 对这样把自己当做物件的人,何必多为他考虑那么多,她作为晋王妃,只要做好自己管的事儿就行了。 她理清思路后,没有任何犹豫的离开了。 而此刻的书房里,两个一只狐狸和一只狗四目相对。 狐狸:我闻着是这个味儿,你觉得呢? 狗:我闻着好像也是。 狐狸:拿走!……等等!别用你的嘴,你的哈喇子误事儿! 一狐狸和一狗将册子分开,坨在背上,离开了。 太子府都在讨论今天发生的怪事。 常鸿轩找了一天的证据,没有任何收获,也悻悻而归了。 嘟嘟房里 “汪汪!” 嘟嘟搓搓自己的眼睛,可算是来了。 她都等了一天了。 狐狸也“汪汪汪。” 嘟嘟赤着脚从自己的床上滑下来。 走过去,从狗的背上拿到了那个本子。 坐在地上翻了几页。 怎么说呢……看不懂。 吴大壮看着孩子坐在地上,一本正经的把册子放在两腿只见,翻了一页。 凑过去……哦,拿倒了啊。 她又看了一眼小神仙,心里暗道,原来是个不认字儿的小神仙啊。 嘟嘟适时的抬头,“是这个吗?” 吴大壮点点头,“是的。” 嘟嘟自己穿好鞋子,找了一件衣服披好,小腿倒腾的去找她大哥了。 全家也许只有大哥不会追根问底的找自己要个原因了。 常思正大晚上的被敲开门,低头看着鞋子错只,衣服纽扣错乱的自家妹妹,无声的弯腰直接抱了进去。 “这个东西就是父亲要找的东西?” 常思正把嘟嘟放在桌子上,将她怀里的本子抽出来,扫了一眼后,不在意的放到了一旁,仔细给妹妹穿衣服。 嘟嘟乖乖的坐在哥哥的桌案上,看到哥哥虽然已经换了寝衣,但头发什么的都还没乱,应该还没有睡下。 再观察到书案的烛火都不曾熄灭,一股佩服哥哥的感觉油然而生。 大哥好努力。 不想她,一听到外祖的声音就像睡觉。 跟别说自己回来看书了。 那压根是不可能的。 她到这个世界上是来胡作非为的,不是来受苦的。 再说家里有一个会赚钱的就行了,她作为哥哥的妹妹,就等着不学无术,享尽荣华富贵好了。 不然哥哥这么努力,没有享受到,多吃亏。 常思正完全没有想到自家妹妹一万个想当废柴的心思,给嘟嘟理了理头发,这才拿起一个毯子给孩子裹好了,叫来小厮。 “送回去。” 而他自个儿淡定出门,挑了一个人少的路去了父亲的书房。 但倒霉命运作祟,正好遇到了常鸿轩带着郝云梳理案情,从书房出来。 常鸿轩好奇的看着此刻出现在这里的自家儿子。 “嗯?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常思正礼数周正的冲郝云点头示意,解释,“外祖说《雅典集》在父亲这里,推荐我翻阅。” 常鸿轩想了想,还真是在他这里。 “行,那你进去吧。” 介于常思正有完美的理由不承认自己有时间搞证据,其他逃课不好好学习的孩子压根也不知道证据居然被找到了。 傻的最明显的常思晟和李从野一听证据居然找到了,一脸激动,恨不得让常鸿轩拿出来再观瞻两眼。 直接被常鸿轩排除嫌疑。 嘟嘟……拿着饭盆,举着勺子敲碗沿,“饿死啦!饿死啦!开饭!开饭!” 常鸿轩:排除!!! 第三十九章 不要急,还有一个证据 大殿上,吏部提到这次科举即将在三日后开始,提议禁卫军加派人手,守好京城的安危,务必保证这次科举开展无碍。 晋王的人似乎被突然打开了话匣子,纷纷进言。 以大理寺少卿,龚尚志为首开始进攻太子。 “陛下,太子的案子迟迟不结,恐怕就算禁卫军使出浑身解数都保护不了学子的安危呐!” “臣附议!老臣听说这次遇害的人大多都是有为的青年,不乏一些极其有生意头脑的年轻人,这若是不早点儿查出凶手是谁,怕凶手会转移目标,那可就是大事了。” 晋王站在常鸿轩身后,不发一言,嘴角噙笑。 常鸿轩梳理案子脑袋发昏,不想一个个的辩驳,等所有人想说话的人多说完,这才慢悠悠的出列。 “父皇,这不是巧了吗?儿臣明日堂审,各位大人如若这么关心此事,明日大可以亲自前来听一听,说不定还有惊喜!” 晋王的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但晋王没有任何指示,他们只好一边儿答应,一边儿挖苦常鸿轩办案子拖拖拉拉,以后如果没有能力就不要承办等等。 被常鸿轩的人一一还了回去。 站着说话不腰疼,既然这么厉害,你来办吧? 常鸿轩一点儿不怕掉面子,跟着回嘴了两句。 为什么? 哼,今日掉的面子明日他就能捡起来再安上去。 可明日有些人掉在地上的面子可就捡不回来喽! 皇帝看太子如此胸有成竹,不知为何有一种一同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看着这笨蜗牛老时往上爬,却屡次失败,他这个当爹的都觉得费劲。 堂审用的是大理寺的地盘,这一日果然来了很多人。 案子陈述到结尾,被抓住的边角料都一一承认确有其事。 与案子一一对上,基本可以定案了。 晋王带人来了。 “慢着!我怎么听说那吴大壮其实是个不学无术的烂人,太子殿下,你不能凭借吴大壮的那一张状纸就说明她说的都是事实呀!” 吴大壮的娘就跪在下面,一听太子都要还自家女儿一个清白了,这个晋王竟然又来搅局。 恨的差点儿没忍住站起来骂人。 但被一旁的乞丐拉了回去。 “不可!那可是晋王,你要是骂脏,可就没命了!” 吴大壮看着此人灵魂透露的气运,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注意力便回到了晋王身上。 常鸿轩到此刻亮出来的都是和郝云之前找的一些蛛丝马迹。 始终没有把图纸亮出来。 为的就是想看看晋王会不会出现。 他到底还是没能查出来这件案子与晋王的关系。 结果,他还真的出现了。 “听说你府上鸡飞狗跳了一晚上,我以为你得忙自己家的事儿,没工夫搭理我这件案子呢!” 晋王自然的找了一把椅子。 他发现自己的图纸没了,再结合上朝时常鸿轩的态度,他就确定证据是被太子拿走了。 不过今日派人来听了这么久,常鸿轩还是没有拿出织布机的图,那就说明他还是高估太子了。 这不,他立马就来砸场子了。 这件事他得亲自来,听说的哪儿有现场来的刺激。 常鸿轩累并快乐着,晋王一坐下来,他就大喊一句,“证物拿上来!” 那本图册在晋王瞪大的眼睛的过程中,被端了上来。 “你!你拿到了!” 常鸿轩假装疑惑,“弟弟看到我的证据,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难道早就知道我的证据是个图画册子了?” 晋王立即闭嘴。 “我当然不知道!” 常鸿轩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哦~那就当你不知道吧。” 晋王头顶青筋暴起,什么叫就当他不知道! 糊弄三岁小孩呢! 德海是常寅的耳目,此刻看着太子那意味深长的点头,忍不住偷笑。 怪不得陛下从小就喜欢太子呢,几个儿子里面,若非太子倒霉了一些,性子淡了一些,真是哪儿哪儿都与陛下像的很。 就连这小动作,也是极像的! 常鸿轩为在场的所有人说明了这一本画册能起到的重要作用,晋王不死心,指着证据鸡蛋里挑骨头,“你怎么证明这是吴大壮所画?!” 常鸿轩看自己弟弟还真是气急败坏到没有理智了。 “吴大壮的笔记极其好认,弟弟不如找一个书法大师辨认一二?” 晋王不语。 是他冲动了。 看到案子结束,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太子是如何拿到证据的。 一看这东西就是从自己的住所偷的! 就是在动物大乱动的那晚上丢的。 结合母妃做的那些诡术,他狐疑的看向太子。 莫不是他也用的一些秘法? 想着便无趣的要离开,不过被太子叫住了。 “慢着!” 常鸿轩坐在最高的那把椅子上,上挑的眼尾再次锁定晋王。 “弟弟,这里的戏还没有演完,我们还有证据没有拿出来。” 晋王眼皮子跳跳,怎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啪!” 常鸿轩一手掏出一个账本子。 “此案我一共发现十三具尸体,其中七具尸体来自一个案子,但其余的人死因也逐渐查清。” 呆在一边儿的各个官员大吃一惊,连忙去翻阅状纸最开始的那一页。 确实如此。 “发现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大理寺少卿龚尚志!” 龚尚志立马起身,他就是旁听的一员,还负责监督记录。 他有些听不懂。 “赵楚渝,私自豢养打手,在各大赌坊和酒坊肆意妄为,你可知此事?” 龚尚志哪里知道,赵楚渝是谁他都不知道。 常鸿轩将自己手里的证据扔到他面前,“看看这里面的内容,你看认不认识?” 说罢不理龚尚志的反应,继续道,“他用不正当里手段在京城的这些年总共拿到了三家布坊的独家技艺,酒坊更是不在少数,而他如此胆大的原因竟然是有一个位高权重的靠山。” 龚尚志翻开那账册,龚尔然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他的大儿子,他的嫡子,非死不可了吗? 第四十章 自带养老金的老太太 常鸿轩心情颇好。 “有贿赂的账本在此,后续的事情就不是本太子的事了,上面的名字还是写的蛮清楚的,左大人?” 刑部尚书左宽立即起身到堂下,听候太子的命令。 “这个事情你和大理寺商议一下,看看到底谁负责接下来调查的事项。” 常鸿轩离开时路过晋王,刻意停了一下脚步。 “弟弟,留下你听真的是哥哥为你好,是不是?” 说完笑的一脸得意的走了,嘴角不羁的笑意引得外面来看热闹的百姓心里砰砰直跳。 他们的太子不知道是哪儿变了,可现在之前的衰气全都不见。 不!不仅没了衰气,如今的太子浑身都散发着亮眼的光芒。 但这光芒并不怎么正经。 好似这人不应一本正经地坐在这里办案,而是应该揽着姑娘喝花酒。 顺子极快的跟在太子身后,打了一场胜仗,饶是他再沉稳冷静此刻也不免嘴角带着笑。 龚尚志是晋王党,算是极其重要一人了,如今惹上了这等说不清的官司,这当爹的也免不了扒一层皮。 晋王党少一人,太子能不开心吗? 晋王捏紧拳头看向离开的常鸿轩。 龚尚志的嫡子上次犯了欺君大罪,是他使了极大的力才将死刑变为流放。 如今再加上这一条……怕是死罪难逃了。 龚尚志这老古板最重视传承,大儿子没了,二儿子与家里断绝关系跟了太子,这老东西怕是也要废了。 “晋王殿下!殿下!” 龚尚志看到晋王犹如看到了救星,忙不迭地扑倒在晋王脚下。 奈何晋王将脚移了移,躲开了他的手。 “我大庆不是你徇私枉法之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想求本王什么?” 他目光严厉的看向哭出来的老东西,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龚尚志面色灰败地松开手,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彻底昏死过去。 他被晋王抛弃了。 晋王不会再救他儿子了。 他老龚家就要绝后了呀…… 吴大壮在大理寺一直待到案子判决,这才晃晃悠悠的从里头飘出来。 她跟在自个儿的亲娘后面,絮絮叨叨的抹着眼泪告别。 可她娘听不见。 她娘没哭。 吴大壮以为她娘还挺坚强的,直到老太太被乞丐扶着,从大理寺门口出来,这才一屁股坐到台阶上,拍着膝盖嗷嗷哭。 “呜呜呜,呜呜,我姑娘……我姑娘终于清白了,这些杀千刀的终于能去死了呀!死得好死的妙!呜呜呜……” 乞丐一路陪着这个老大娘,向后转看到大理寺的牌匾,不屑的冷哼一声。 他哥他父亲为了保住酒坊的方子,被赵楚瑜无辜杀害,就因为他与大理寺和刑部都有关系,他状告无门。 如今那孙子终于被通缉了,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算是落下了。 刚刚他给太子磕了一个响头。 这辈子唯一一个,虔诚的,实在的响头。 乞丐回过头来没说什么,但与老大娘告别,“老太婆,你哭吧,我得去要饭了,太忙,不能陪你哭了,再见。” 太子办案,嘟嘟要来看,姬蓝被她弄的没办法,只答应坐在后堂听着,不许跑前头看。 嘟嘟答应。 此刻她俩从大理寺出来,上了马车。 嘟嘟趴在窗户上朝外头看去,看到吴大壮的老娘,扯了扯姬蓝的衣袖。 “母亲,那个老婆婆好可怜,帮帮她吧。” 姬蓝还以为自家的这个娃是个没心没肺的呢,十分意外的顺着嘟嘟的方向看去。 想看看到底是哪个神奇的老婆婆引起了自家这孩子的同情心。 打眼看去,那老婆婆……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嘟嘟:娘,她才不是普通的老婆婆,她是自带养老金的婆婆呀! 不但自带养老金,事成之后还有丰厚的报酬! 丫鬟黄杏看自家夫人半天没想起来,提醒道,“那是吴大壮的老娘。” 姬蓝想起了那织布机,听说那织布机织布速度快,只要棉线够粗实,用最低的人工成本就能织出价格低廉的布。 那个织布机如果能大肆推广,确实是一件造福百姓的大好事。 “帮……也可以。” “你去外祖家上学堂,娘就帮她。” 嘟嘟为难,挎着小脸奶声奶气的与自家娘讨价还价。 “我才三岁欸!” 说罢,她还低头认真的掰了三根手指,举在脑袋旁边证明自己的年龄。 姬蓝听到她说三岁也有些错愕。 好吧,这孩子实在是说话说得利索,惹祸也足够利索。 属实是人生阅历有点配不上她的年纪了。 “那也给我去上课!” 待在家她看不住,与其偷偷跑出去惹祸,还不如塞给他爹。 他爹被手底下的皮猴子们气了一辈子,一定不介意再多个外孙女。 嘟嘟看实在是没余地了,母亲本来就打算送自己去读书,与帮不帮老婆婆是两码事。 只好答应。 乞丐被找上的时候还在跟一群皮孩子打陀螺玩呢。 “哥哥好厉害!” “大哥哥转了几圈了?” “大哥哥再抽它一下!” 听说雇他照顾老太婆,老太婆还有很多钱,只要他好好将人伺候到入土,他甚至可以花着老太婆的钱娶妻生子。 这么好的事儿落到头上他都有点不信。 知道姬蓝出面,他才老老实实的签字画押。 “草民惠德玉一定遵守契约。” 报答太子的恩情。 荒郊野岭,常思晟带着李从野,还有三名小厮,几人扛着铁锹挖土。 旁边小板凳上坐个糯米团子,粉色的纱裙,胸前还有一个白色的蝴蝶,是拿珠宝嵌成的,看起来就格外珍贵。 李从野又一次逃课,挖了几铲子下去才迟缓地抬头问常思晟。 “你凭什么觉得这里有宝藏?” 常思晟挖的头也不抬,虽然他也不是很缺钱,但是挖宝藏唉! 多么刺激的事情啊! “当然是我妹说的!” 李从野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是这个破原因。 真不知道太子府的这两个哥哥是怎么回事? 两个大孩子居然信一个三岁小孩的话! 如果他有个妹妹…… 不对呀?谁家三岁小孩也不会半夜跑出去放火烧山啊! 他看了嘟嘟一眼,唉,算了,挖吧。 来都来了。 第四十一章 去念书 三个小厮,两个半大的男孩子,总共从地里挖出四个大箱子。 幸好带了两辆马车,不然这些东西都难拉回去。 下午他们已经将东西拉到当铺清点一遍,再带着钱去兑换了银票。 那么多的钱,拿出三分之二给吴大壮的老娘,剩下的也极其多了。 吴大壮因为遭到算计,赚的钱也没敢拿回家,只敢埋进地里。 李从野就看着常思晟数完手里的银票,心满意足地长叹一口气。 然后就找了个绣工极其高档的大荷包,将银票一股脑地塞进了进去,理所当然的将荷包挂在了嘟嘟的脖子上。 “可千万要拿好了,不要被母亲发现,不然咱俩挨打可不就只是因为逃课了。” 嘟嘟点头,大方的从里面掏出两张一千两的银票,给了这俩小子一人一张。 “有福同享嘛!拿着去挥霍吧!” 李从野还是第一次拿到这么大额的钱,痴痴的问,“去哪儿挥霍?” 他还真的一时想不起来。 嘟嘟立马就想到一个地方。 “哎呀,就以前你们去不起的地方啊!” 常思晟疑惑抬头看她。 嘟嘟小手抓起自己的帕子,举了个兰花指,捏着嗓子学腔调。 “小公子,来呀,来呀!快到奴家这里来!” “别走呀!奴家好些天没见到公子了!” 常思晟和李从野瞬间脸爆红。 嘟嘟没注意到这俩异样的神态,一副我都懂的模样劝他们,“我知道你们没钱,觉得丢脸,所以每次路过的时候才低头不进去。” “现在你们有钱啦!他们不是说很想你们吗?那就去……唔!” 嘟嘟叭叭的小嘴被一把捂上。 常思晟和李从野对视一眼,天杀的! 小孩子果然不适合在外闯荡,这都见什么东西! 勾栏瓦舍的女子哪是想他们了!见都没见过何来的想念? 呸!重点不是想不想的问题,重点是没钱去吗? 那是不能去! “哪有妹妹给哥哥钱去那种地方的!成何体统!” “哼!” 李从野红着耳朵愤愤离开,常思晟深呼吸几口气,这才对妹妹解释道,“嘟嘟呀,那是个……小孩子不能看到也不能去的地方。” 嘟嘟眨眨眼睛,别忽悠她,她可是转世好几十次的饕餮呢! 那个地方男女老少都去,她可是亲眼见过的…… “以后可不能再提起这地方了知道吗?不然小心你的屁股被母亲打烂!到时候二哥也救不了你!” 嘟嘟条件反射的捂住自己的屁股,“唔唔。” 常思晟劝说的目的达到,飞快的跑了。 嘟嘟小不点儿去念书的第一天被拽了起来,套上了一套量身定做的学子服,脑袋上还有专门的帽子。 给孩子穿衣服本来是丫鬟的事儿,可姬蓝特意为女儿准备了这套迷你版的小衣服,今儿起了个大早,专门过来给嘟嘟穿上。 小孩儿眼睛都没睁开就被自家大哥抱上了马车。 她趴在常思正的怀里睡得香甜,坐在一旁的怀峻熙好奇的看着这个小不点。 想抱抱。 他家没有这么小的孩子,以前就算是有,那时候他就是个傻子,亲戚家的小孩也不会让他碰的。 看着嘟嘟的小肉脸靠在常思正怀里,粉色的小嘴被脸颊的肉记得嘟了出来,嘴角的哈喇子要落不落的。 他默默的掏出怀里的帕子递给常思正。 常思正习惯了自己这个隐形的小跟班,两人心照不宣,接过帕子擦擦妹妹的口水。 直到马车到了地方,常思正将嘟嘟叫醒,牵着她进了太傅府。 启蒙班最小的孩子也有五岁,比如常怀柔。 姬太傅知道女儿要将嘟嘟送来时,无能狂怒一番,最后为了维系那点可怜的父女情,只好点头答应。 常怀柔看着那个差点把自己害死的小孩儿出现在学堂里,不高兴的神色立刻摆在脸上。 授课的是府上的门客。 年轻的小伙子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有个三岁的学生,知道这是太子之女后,立刻安排小孩坐到第一排。 夫子:哼哼,别看我是读书人,观察那一套我也是懂一点的。 太子之女,重视一些,卖个好。 嘟嘟无语抬头,与夫子对视一眼。 服了,这破位子……好像我能听懂似的,我谢谢你了。 常怀柔看嘟嘟顺理成章的做到了自己前面,捏紧的拳头。 抢了她郡主的身份也就罢了,如今还光明正大的坐到了她的前面!凭什么? 就凭自己父亲是王爷,常望舒的父亲是太子吗? 祖母说的果然没错,只有父亲做了太子,她才能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夫子在上面讲的津津有味,孩子们跟着夫子摇头晃脑的背书。 嘟嘟也认真。 认真的遨游天外,让法相代替她看尽这世间繁华。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咚!” 一个脑门磕到书案的声音响起,夫子愕然抬头,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呜……夫子,脑袋疼。” 夫子:…… 打瞌睡磕到脑袋了吧? 疼? 我该如何安慰你,我亲爱的学生。 午休课间,学生们有的会选择坐马车回家里休息,而有些学生会在太傅府后院的厢房里午休。 嘟嘟一下课,姬蓝给选的陪读的小丫鬟立刻替嘟嘟收拾了书案上的东西。 “你认识去厢房的路吗?” 小丫鬟神色一顿,无措的摇摇头。 她只被买回来一个多月,光顾着学规矩了,忘了提前打听这些。 嘟嘟看出她的紧张,踮起脚尖拍拍女孩子的胳膊,还十分大度的安慰她,“不要担心。” “我们可以睡在这里呀!这个地方也挺宽敞的。” 常怀柔见此情形,得瑟的带着自己的小丫鬟路过嘟嘟。 “就是个小乞丐。” 路过时轻飘飘的落下这几个字。 可走到门口时,忽然眼前出现两个男孩。 常思晟和李从野乐呵呵的朝外头往学堂里头看。 “嘟嘟!看二哥!二哥来接你去睡觉!” 常怀柔错愕的看着这两个男孩。 怎么会有哥哥来接妹妹呢? 他们难道不应该忙着自己的事情,无暇顾及嘟嘟吗? 第四十二章 学习二十以内的数 常思晟今日上课,屁股跟上长了钉子似的,左右坐不安稳。 被夫子瞪了几眼,安静片刻之后就有故态复萌。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的时间,他当然立马收了东西来找自家妹妹。 小孩的课堂在外祖母院子后面,少说也得绕一会儿才能见到面,所以这才来晚了。 常思晟一颗心都在嘟嘟的身上,看到果然小妹在里头,看也没看愣在门口的小孩,绕过他径直走进屋里。 “嘟嘟!快让二哥抱抱!” 常思晟一把举起自家小妹妹,姬蓝平日都不怎么抱嘟嘟了,这小丫头平时吃的多,体重上涨,姬蓝那没怎么吃过苦头的胳膊实在是吃不消。 可到了常思晟手里,嘟嘟的这点体重就跟玩似的。 “我们去外祖母的院子里吃饭,她一定想你了。” 上次他闯祸,害的大哥和怀峻熙差点没命,要不是外祖母求情,常思晟都不知道该如何悲惨收尾。 自那以后,常思晟发誓自己就是外祖母最孝顺的外孙! 于是便日日过去叨扰老太太,去的极为勤快。 李从野跟在二人后面,嘟嘟和他拌嘴。 常怀柔愣愣的看着三人离开。 迟缓的反应过来自己被忽略了,她狠狠一跺脚,“讨厌!凭什么她就有哥哥接!” 常煦阳就从来都不曾接过她!平日在学堂里都恨不得不认识她才好。 常怀柔捏紧拳头,好羡慕,好恨。 下午先生要教小孩子算算数。 “算筹这门功课极为重要,百姓买东西,平日清点自己的物件,若是你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钱也免不了要计上一计。” 夫子的话刚说完,小豆丁们便面面相觑。 “哇!好厉害呀!我也可以跟娘亲一样管很多钱了吗?”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孩跟身边的豆丁交流心得。 旁边那孩子皱着小眉头回答,“白宇,我们是男孩子,长大以后的钱都是要交给媳妇管的,你没有钱!” 小孩一本正经的回答逗乐了坐在上面的夫子。 他捧着一把算筹笑得露出牙花子,“是是是,家里的账本是要交给妻子管的。” 叫白宇的小孩顿时不满的皱起眉头,疑惑看向夫子,“夫子!那我为什么要学这些?只教她们女孩子就好啦!” 他说完哼了一下,撅着嘴巴,抱住自己的小肩膀,撇过头去独自生气。 “我为什么没有钱?那我不要媳妇了,长大以后我好穷哦!” 学堂里顿时叽叽喳喳起来,“哈哈哈哈,他说他不要媳妇欸!” “那白宇就是嫁不出去的孩子了!” “你乱说!男孩子不能说嫁,男孩子要说娶的!” …… 感觉每个小大人都很有自己的理由。 小豆丁们还记得课堂的纪律,不离开自己的座位。 但这丝毫没干扰他们转过头去奶声奶气的吵架。 嘟嘟盘着小腿向后转,乐呵呵的看着他们吵。 时不时的点个头,都说的挺有道理! 忽然她就被拎了起来转回去,夫子点点他的小脑袋,“被我发现一个看热闹的!你倒是聪明!” 嘟嘟一副那当然的样子,“我也不要媳妇,我现在就很有钱,自己管钱呢!” 夫子:真是有眼不识卧龙和凤雏。 “好了!既然大家如此开心,我看你们也在这课堂里待不下去了。” “这节课我们来学习二十以内的计数,会数数之后我们就去花园里面实践一下。” 夫子性格颇好,也是因为这能哄住孩子的性格才在当年落榜之后被太傅发现做小朋友夫子的潜质。 课堂里小孩齐齐露出小白牙。 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开始学习了。 “一个,两个……” 博雅堂 常思正回答完夫子的问题刚坐下,就侧耳听到旁边的花园中有嘻嘻哈哈的声音。 “夫子,这是七个!” “夫子!我也找到七个草!” “哈哈哈,你好笨哦,你那个是七根——草!” 说完小孩子得意的扬起下巴,“你看我就会!” 被说的小孩子也不恼,继续举着手里捏着的草往夫子身边凑。 常思正想到妹妹今日来太傅府就是念的这个班,不禁留意了两眼。 看到自家妹妹老老实实的捧着小脸蹲在一旁,正懒洋洋的晒太阳呢,便放心的回头继续听课。 常怀柔今天中午被嘟嘟刺激到,迫不及待的想向夫子和同窗的小朋友证明自己是最好的。 可是地上的草又很脏,她不想伸手去拿,便看到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小丫头脑袋系着花绳。 她毫不犹豫伸手把小姑娘的头绳拽了下来。 “啊!” 小姑娘立刻捂住自己的头发,瘪着嘴,眼泪快要掉下来了,“你干什么呀常怀柔!你为什么要抓我的头发!” 常怀柔才不管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呢! 她现在虽然不是太子的女儿,但她也是晋王的女儿。 说起身份,在座的除了嘟嘟,她哪个惹不起? 她娘和他哥哥从小就是这么教育她的,做皇家的血脉就要有皇家的样子! 不要学太子府那几个孩子,跟平民的孩子玩的那么近,有辱皇家血统! 她还想伸手想去抓小姑娘另外一边的发带,却被小姑娘哭哭啼啼的躲开了。 “我不要给你抓!你这个坏孩子!” “他们果然说的没错!你就是假大方!你连我的头绳都要拿走!我也以后不要跟你玩儿了!” 提到假大方,常怀柔脸色一变,趁着小姑娘抬腿要离开时,立刻伸出了自己的腿,绊倒了对方。 “哎呦!” 小姑娘趴倒在地,牙齿磕到下嘴唇,感受到疼痛时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哇!” 常怀柔给自己的小丫鬟迅速使了个眼色,小姑娘被稍微大一点的丫鬟强行捂住嘴巴,抱走。 常怀柔手里捏着一根发带,完全不够七根,于是便效仿刚刚的动作,每个人的脑袋上都抓了一根。 有玩的开心的孩子,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另外一边头发已经松散开来。 还有捂着头发委屈巴巴不敢出声的孩子,母亲和父亲说过,去上学堂的时候不能得罪常怀柔,她的父亲是晋王。 常怀柔如愿得到了六根发带,可惜还差最后一根,她环视一圈后,将目光落到了嘟嘟身上。 一个三岁小孩罢了,对于五岁的常怀柔来说,拿她头上的那根金丝发带易如反掌。 第四十三章 居然有小妖怪! 若是嘟嘟不高兴,向老师告状,理由常怀柔都替自己想好了。 母亲教过她,若是实在无可避免对上了太子家的孩子,不要怯场,能还手便还手,若是外人说道什么,他们便拿出血缘亲情关系说事。 千万不要透露出一点她知道太子和王爷之间应当有君臣之礼。 常怀柔将理由在自己心里过了一遍,变态腿朝嘟嘟走去。 嘟嘟的法相也懒洋洋的盘在一边晒太阳,忽然感觉毛骨悚然。 掀开一边眼皮子瞧,便发现时常怀柔来了。 嘟嘟不想动弹,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又耍什么幺蛾子? 凑近嘟嘟的常怀柔看小孩儿蹲的那么板正,忽然就不想这么简单的只拿她的发带了。 她从自己脑袋上取下来一个极为精致的小发钗,不经意的丢在嘟嘟身前。 嘟嘟不知什么情况的睁开眼睛,看着在阳光底下熠熠发光的钗子……这是送给她了吗? 只是心里话还没说完,两只作恶的手便向她伸了过来。 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发带,另一只手竟是把着她的肩膀向前推去。 嘟嘟瞳孔一缩,若是向前趴倒,脑门必定摔到那小簪子上。 那簪子有三根铜钗用来固定头发,此刻那叉子的方向正冲向即将要摔倒的嘟嘟面门。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嘟嘟身体半兽化,尾巴毫无征兆的变了出来,就连耳朵尖尖也在眨眼间向前伸了一截,伸长的尖尖处还冒出来几根红色的毛毛。 俗称聪明毛。 她飞快的在空里打了个转,两手抻着地才滚落到一边。 而嘟嘟是个小兽,跟同类打架,从蛋壳打到轮回的前一天,自然十分有打架经验。 尾巴就像她的第三根胳膊,在她向前扑的瞬间就缠住了常怀柔的腿。 她滚落一旁,站着的常怀柔也被尾巴狠狠一拉,向前摔去。 这下直面钗子的人就不是嘟嘟了,而变成了尖叫的常怀柔。 嘟嘟稀松的头发缓缓掉落,那薄薄的头发散落在肩头,阳光照射下像个毛茸茸的小狗。 她十分皮实的坐了起来,撩撩自己的头发,好整以暇地听着常怀柔惨叫。 常怀柔毕竟站的远,摔倒的时候钗子没有滑到脸颊,反倒是在额头狠狠的划开食指长的口子。 她尖叫了几下,感受到眼角有血流到眼睛里,她吓得噤声,擦擦那热热的液体,将被染的血红的手指放到眼前。 “唔……呜呜呜。” 她叫不出来了,嗓子不知道为什么哑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脚腕上有毛茸茸的东西划过,吓得她立刻将腿缩了回来。 去看脚腕时与坐在一旁人畜无害的嘟嘟对上眼睛。 尾……尾巴! 从嘟嘟的学生服下摆露出来一条尾巴,此刻那长长的毛茸茸的粗粗的‘鸡毛掸子’像只猫尾巴一样懒洋洋的一甩一甩。 常怀柔瞪大眼睛看向嘟嘟的脸,耳……耳朵! 她的耳朵上有红红的毛毛!而且她的耳朵居然是尖的! 嘟嘟冲她憨憨的一笑,常怀柔这才看到了都都露出来的红色的瞳仁。 她像只小妖怪,人畜无害地坐在草地里,笑的时候还露出自己的尖牙…… 生怕吓不死眼前的常怀柔。 常怀柔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妖怪,妖怪还被自己碰到了! “嗝!” 打了个嗝之后便晕死过去,手上还握着七根抢来的发带。 “夫子!孙玮琪的嘴巴流血了!他还哭了!哭的可厉害了!” 第一个被抢了发带的小女孩被丫鬟丢到了很远的地方,过了片刻才找到回来的路,终于见到了夫子。 她指认是常怀柔把自己的嘴弄破的,夫子的顶上是姬太傅,自然不需要怕哪个学生的背景。 带着孩子四处找常怀柔时,竟然惊讶地发现常怀如此时的状况居然比之更惨烈…… 一时间无语住了。 小孩仰躺在草地上,额头划了一个大大的口子,鲜血已经流进了发鬓里,眼角也有残留的血迹。 裙子因为向前扑倒过,所以粘上了泥土,此刻又向后仰倒,衣服脏的都不能看了。 但最惨烈的是这孩子脸色煞白,身体还一抽一抽的,像是得了什么癔症。 “哎呦我的老天爷呀!快快快快!” 一旁一起照顾孩子的书童立即过来帮忙。 抱起常怀柔就往府外跑去。 他们自然知道这是晋王的女儿。 脸上划了一道疤,此刻便是等不起带大夫来府上,还是尽快将孩子送回去,得到更好的治疗才是。 至于被欺负的许家小孩,也被常怀柔的样子吓到了,她这才迟缓的想起父母曾嘱咐过她,来了学堂就好好念书,好好交朋友,与周围的女孩子打好关系。 尤其!常怀柔惹不得! 许玮琪一下子就被吓哭了,怎么办?可是那不是自己干的呀! 听到这边乱作一团,博雅堂的学生也被派过来帮忙。 常思正到场的时候,目光极快的扫过一群孩子,正在找自家妹妹。 “听说是有孩子流血了,真是上个课,在小花园里玩一圈都能惹出这么大的祸,幸亏我教的不是小孩子。” 博雅堂这节课教的是五礼,教授课的是个老头,看着满地打滚的孩子,脑袋都大了。 “快快!快把这些孩子都带回学堂去,再挨个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哪里磕到,若是受伤浅的就留在学堂继续待着,若是哭闹不止或者有流了血的伤口就赶紧送回家去。” 老头教课的时间也不短,自然知道如何快速处理这些事故。 常思正第一次一点都听不进去夫子的话,满目焦急的在这些孩子里找自家妹妹。 到底去哪儿了? 怎么不与这些孩子待在一块儿! 难不成流血的是嘟嘟? 他攥紧拳头,劝自己再仔仔细细的扫过。一遍。 倒是怀峻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草地边边的孩子。 “常思正,嘟嘟在那儿呢! 第四十四章 她是妖怪!为什么不信我? 嘟嘟看到人过来时,便将尾巴和耳朵收了起来。 常思正问她有没有哪受伤。 嘟嘟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发带不见了,头发散开。” 常思正知道这小丫头的发带都是母亲亲自编织成的,低头寻找一圈,果然找到散落在草地上的发绳。 他一把抱起嘟嘟往教室里走,“哥哥帮你扎。” 常怀柔被带回家里,晋王妃瞧他这个惨样气不打一处来。 将孩子安顿好之后,立即派人去找了丫鬟过来。 小丫鬟早就被吓得脸色发白。 她是小姐的伴读,除了要照顾衣食起居,帮着小姐拿东西,了不得再帮小姐抄几个不认识的生字之外,最重要的职责就是护着小姐的安全。 “你这贱婢!怎能让小姐受了如此大罪!你去哪儿了?为何不在小姐身边护着!说不清楚,我打烂你的嘴!” 其实她更想扒了这贱婢的皮! 她家怀柔是个小姑娘,如今竟伤在脸上,这对姑娘家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小丫鬟也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瑟瑟发抖的交代,“怀柔小姐想要那些小姑娘头上的发绳,那些小姑娘不识好歹!不肯交出来,小姐便伸手抢了几根。” “那些孩子太不懂事,竟想哭出来,小姐就让彼此将这些烦人的孩子带走……” 在自家主母面前绝对不能说小姐的坏话,若是小姐知道了,竟然不会叫她好看。 别看常怀柔,只是个五岁的小姑娘,折腾人的法子一点儿也不比成年人少。 她们这些做婢子的也是真的怕了。 “所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丫鬟赶忙磕头,快想,快想,她要证明自己还有用。 她年纪还小,不想被夫人卖到勾栏瓦舍去糟蹋身子。 “知道的,知道的,奴婢听说小姐被找到时身边有太子的那个三岁女儿,她定时知道些什么的。” 晋王妃拳头捏紧,又是太子一家!! 怎么又是他们家呢!这一家简直阴魂不散! 若将她的怀柔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的不是太子家,她定然现在就带人打上府去,将那孩子的爹妈也抽筋扒皮! 竟然敢伤了她的女儿!简直狗胆包天! 门口忽然跑进来常怀柔的奶妈妈,“夫人!小姐醒了!你快去看看吧!孩子现在正哭的可怜呢!” 晋王妃便再也坐不住,立马起身向女儿的房间跑去。 “呜呜呜!娘!娘救救我!” 晋王妃一进屋便听到自家女儿在抽噎着哭,心疼的也跟着抹眼泪。 “别怕,娘在,告诉娘要发生什么了?” 晋王妃此刻还怀着侥幸心理,那常望舒只不过是意外出现在那个地方而已。 一个三岁的小孩能干些什么? 要欺负也是她女儿欺负那孩子…… “娘,那常望舒是个妖怪!娘救救我呀!” 晋王妃一口银牙咬碎,又是她,果然是她! 是太子之女又怎样? 难道以为他们家是吃素的不成! 心里恨恨的问女儿,“她是如何欺负你的?告诉你娘,娘进宫非要给你要个说法!” 常怀柔一听到有人收拾嘟嘟,脸上哪还有刚刚被吓到的样子,嘴巴极快的复述嘟嘟那时候的妖怪模样。 “娘,嘟嘟真的是妖怪!她有又长又粗的尾巴,那尾巴上还长了毛,她的耳朵也好长,也有毛的,她的牙齿是这样的……” 常怀柔将两个食指的指尖并到一起,比出一个尖锐的角。 “她的眼睛还是红色的,好可怕,她还看我……” 原本想对孩子受伤过程添油加醋的晋王妃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常怀柔看母亲的眼神逐渐不对,说着说着便停下来,“母亲?” 晋王妃没答应她,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怀柔,我的柔儿,你是不是脑子不舒服?头疼不疼?” 没等常怀柔回答,奶妈妈因为太着急常怀柔,先一步从屋里跑出去,在院子里大喊道,“王太医!王太医留步!我家小姐还没好呢!你快回来……” 规矩啊,礼仪啊,什么的都没了,那身姿丰腴的年轻妇人只剩焦急。 “母亲,你不相信我吗?” 晋王妃犹豫片可回答到,“怀柔,就算你讨厌她,想找个理由栽赃陷害,也不应该说这么离谱的谎。” “你受伤到底是因为什么?” 常怀柔有些崩溃了,就算她平日里老是说谎,可是这次她真的没说谎呀! 那个嘟嘟就是长成这样的! 她明明就是个妖怪! 看到女儿还想再坚持自己那一套胡说八道,晋王妃也没了耐心。 “你是不是被她推倒的?” 常怀柔摇了摇头,不是被推倒的,他是被嘟嘟的尾巴卷到了脚腕,拉倒的。 可看着母亲的眼神,她胆怯的闭了嘴,想了想,点了点头。 晋王妃一副好孩子的模样拍拍她的头,“哎!这就对了,如果想让嘟嘟受到惩罚,待会儿进了宫,你就要这么说!” 常怀柔立刻理解到母亲的意思,忧思忡忡的躺下钻进了被窝。 可是她刚刚说的都是实话……没人信。 说谎倒是有人信了…… 嘟嘟乖乖的坐在哥哥的书案上,常思正一手执着梳子,一手轻轻捏着嘟嘟细软的头发。 母亲说这孩子不长头发,如今凑近了瞧,果然如此。 姬蓝已经为这事愁了许久,民间各种的偏方都想试一试,只等着嘟嘟再长大一些就开始吃一些补药。 可偏偏这死孩子一点不在乎自个儿的头发。 叉腿坐在书案上,屁股有些凉凉的。 她伸手挠了挠,被常思正温和的拿过了手放在身前。 “女孩子在外要注意形象,不可在男孩子面前作出不雅的行为。” 嘟嘟小脸皱皱巴巴的,刚刚尾巴突然露出来,把亵裤撑破一个洞,此刻坐在书案上,小风悠悠的吹进那个洞里…… 凉飕飕的,还痒痒的。 “哪有男孩子?” 大哥在她眼里怎么能是男孩子呢?生份了。 怀峻熙无奈地指了指自己,“我。” 嘟嘟低头看着自己手指的红线,唉,你也要算吗? 头发梳好,常思正问嘟嘟,“刚刚有你的事儿没?” 嘟嘟在心里暗叹,这个问题问的好,有我的事儿,还都是我的事儿。 “……她在我面前摔倒了。” 她抿了抿小嘴巴,选择说出部分实情。 常思正从小便话少,有个原因,就是他特别喜欢观察别人。 嘟嘟在撒谎。 第四十五章 想破防了 “嘟嘟,我们不怕惹事,但是绝对能主动害人,这是做人的底线。” 嘟嘟:…人?大哥,我好像不是人欸。 我一个饕餮……好叭。 “不是我主动推她的。” 常思正一听这话便松了口气,“那就无事了。” 正如他所说,他家不怕惹事。 只要做错的不是妹妹,其他的便爱什么是什么吧。 “想你的夫子今天下午也不会继续上课,去外祖母的院子等我,今日下了学堂,我便接你回去。” 嘟嘟想起外祖母热情的要亲亲的模样,直摇头,“我不要,我要跟大哥一起上课!” 常思正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便话不多说动手为妹妹在自己身边收拾出一个位子。 哪知嘟嘟立即跑到了怀峻熙身边,“大哥,我要跟怀峻熙坐。” 连哥哥都不叫,直接叫怀峻熙的大名。 常思正注意到这一点,有些不悦的皱皱眉头,扫了一眼怀峻熙。 妹妹除了不会叫李从野哥哥外,平日里还是十分懂规矩的。 小的不叫哥,总感觉心里怪怪的。 妹妹什么时候跟怀峻熙关系这么熟了? 他看向笑得一脸腼腆害羞的怀峻熙……透白的皮肤,初显清秀英俊模样的五官。 还有为自己妹妹腾垫子时笑的一脸温柔的模样…… 常思正愈发看的不顺眼。 再看没有分寸的嘟嘟一脸不知好歹的霸占了大半书桌……常思正忽然坐不下去了。 常思正即使只有十二岁的年纪,已经长的有常鸿轩肩膀高。 他忽然站起来,无论是身高还是浑身的气魄,极其有压迫感。 嘟嘟和怀峻熙都不由的自主抬头,想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只见当哥的毫不客气的走过去,一把将自家厚脸皮的妹妹捞了起来,抱回去放到自己身边。 不顾他妹只有三岁的年纪,多余的在脑袋里怀疑怀峻熙刚刚的那个笑是不是在用出色的外貌勾引他妹妹……等有的没的。 这一怀疑把自己给想破防了。 他甚至多余的想到,嘟嘟以后若是有了女儿家的小心思,可不能被男子被外貌给欺骗了。 尤其是……常思正防备的回头看了一眼阳光底下透亮干净的怀峻熙,嗯,对,就是这样模样的男子。 这小子不是李从野那般粗糙,实属过于鲜嫩。 要从小提防的。 嘟嘟被强制爱了,可惜是哥哥的爱。 “大哥,在第一排睡着不太好吧……” 常思正摊开书本,试图用文学大儒的思想洗涤自己破防的心。 “你才三岁,莫说是睡觉第一排,就是睡去夫子身边也没事,就在这里呆着。” 处理完嘟嘟学堂里的事情,本堂的学生回来了。 一回来便瞧见坐在常思正身边的小奶团子,纷纷好奇的一眼一眼的看。 “欸!你看,有小孩!” “这就是小郡主啊?看着脸蛋很好捏的样子。” “你敢?常思正手给你打断!” “……说说而已嘛,不过看着真的好可爱哦,我也让我娘回去给我生个小妹妹玩玩。” 夫子急匆匆进来时也看到了这个小不点,乐呵呵的说道,“今日来了新学生,老夫得使劲儿讲了。” 说完,底下才立刻正襟危坐的学生们哄堂大笑。 皇宫 “父皇!怀柔也是你的亲孙女!儿媳本打算就这么算了的,可是怀柔免不了往后还要与望舒一起学习玩耍,再说皇家子嗣,如此不分轻重,伤了自家姐妹终究是太跋扈了些……” 季梦秋坐在一旁,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跋扈? 她居然说一个三岁的孩子跋扈! 脑子没事吧?! 她抚摸着肚子,心里跟肚子里的小孩说小话:儿啊,认清这两个女的,以后长大了千万不要跟他们玩,一家子鼻涕虫,一沾上就惹一身骚。 此刻已是下午,皇帝处理完正事就在御花园里散散步的功夫,就被逮过来处理家务事儿了。 常怀柔听到母亲点自己的名,立刻可怜巴巴的抬起自己的脑袋。 她的脑袋轻轻地裹了一层布,要掉不掉的耷拉在额头上。 “这是怎么弄的?” 常怀柔切切地看了一眼常寅,这个皇祖父下来同她说话不算温柔,今日她要栽赃人了,心里还有点紧张。 忽然对上常寅的眼睛,母亲临走前对她嘱咐的话模糊了起来。 “你快说呀!你皇祖父正问你呢!是谁推的你?你不是在家跟我说的好好的吗?” 看着女儿不争气,晋王妃都要着急死了。 犹犹豫豫的,皇后还在一旁呢,若是被她抓住机会三言两语搪塞过去,今天的状也别告了。 “是嘟嘟推的我,她喜欢我的簪子,我不想给,她非要,我只好送给她,结果她把我给的簪子丢在地上,还把我推倒在地上……她还说,说,呜呜呜呜。” 常怀柔像是突然被惊吓到一般往她母亲怀里钻。 皇祖父一直在看着她的眼睛,她真的好害怕呀。 她按照母亲的吩咐,蹭掉了额头上的布,原本是要露给皇祖父看的,可现在她心虚,祈求的抬眼看母亲。 能不能不要再继续了? 万一要是被戳穿了怎么办? 皇祖父会不会罚她呀?哥哥说皇祖父若是生气了会砍别人的头……她不想被砍头,她想漂漂亮亮的。 晋王妃此刻才不管女儿的什么眼神,一把抱住孩子,看样子是心疼极了,“那孩子对怀柔说,自己是太子之女,要怀柔一个簪子怎么了?便是这天下她喜欢的东西,想要就要了!” “陛下,这虽然是孩子间的玩笑话,可是那孩子才三岁啊!一个孩子是无法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的!” “所以无论是为了怀柔,还是在太傅府里念书的所有孩子,儿媳都不得不来宫里要个说法。” 第四十六章 呈堂证供 季梦秋要不是怀着孩子当下就能站起来,跟这胡说八道的贱人分个高低。 她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一个三岁的孩子不会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明晃晃的暗示皇帝,这些话都是太子和太子妃教的呗! 且不说嘟嘟会不会说这话,但就凭她闺蜜的家教,听都不会让嘟嘟听到类似的话的。 “你空口白牙,抱着孩子进宫就想泼脏水给一个三岁小孩,当年虞贵妃千挑万选,我当选出来个什么好货色呢?没想到竟是你这样的……真是糟蹋了虞贵妃的一番好心思。” 晋王妃被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贬低,一张脸都涨成猪肝色,“你!” 可最终身份有别,她不能不敬。 只可怜巴巴的看向皇帝,“儿媳知道母后与太子妃的关系向来就好,也知道母后是不愿意听到儿媳说太子一家不好,可母后也不能是非黑白都不分,仗着关系好就偏袒他们一家……” 皇帝扶了扶额头,要不是季家老头当年以一己之力劝退三国结盟,促使其余三国向海岛发展,庆国也不会迎来如此和平的局面。 所以季梦秋即使年纪不够,但这个皇后做的理直气壮,名正言顺。 年纪小就容易压不住,看看现在这局面……哪家当母亲的会跟儿媳如此拌嘴。 瞧这晋王妃的模样,也是不服这个母后的。 思虑片刻,他终是开了口,“皇后说的也不错,朕不能仅凭你一己之言便给郡主定罪。” 示意德海听命,“召见小郡主进宫,亲自前来分辨此事。” 嘟嘟是直接从太傅府被召唤进宫的,常思正和常思晟陪着。 一路上嘟嘟的耳朵都要被念的起茧子。 “待会儿进去了千万不要胡说,在母亲来之前我们就是三个哑巴。”常思晟给嘟嘟传授自己的经验。 嘟嘟在嘴上做了一个贴住嘴巴的手势,“保证不多说话。” 常思晟这才点头。 常思正想提前了解当时发生的情况,想提前提防要是对方出幺蛾子,他们也好有所准备。 没想到嘟嘟这个小赖皮狗,问什么都不肯多说两个字。 罢了罢了,只要嘟嘟不张嘴,还是等着父亲母亲来解决此事。 三人一进养心殿,就整齐的乖乖趴下磕了个头。 “见过皇祖父。” 常寅自从上次虞贵妃的事情后,就再没见过嘟嘟。 听暗卫说太子办案的时候还会带着这小家伙,倒是有趣的很。 三人起身后就按照约定乖乖的站着,只要别人不主动问他们,他们就绝对不张嘴。 避免说错了话,就会变成呈堂证供。 “望舒?到皇祖父这里来。” 嘟嘟倒是不怎么怕这个老头。 皇帝对于饕餮来讲,就像是年前贴在门口的对联。 每年都要换一次,每次贴的时候喜气洋洋红彤彤的,而被撕下来的时候也毫不留情。 嘟嘟一切看大哥指挥。 她抬头巴巴的看着常思正,在等一个眼神。 常思正此刻只想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皇帝陛下都发话了,她看着自己干嘛!!! 难不成他的话比皇祖父的都好使吗?! 简直倒反天罡! “快去啊!听皇祖父的话。”常思正轻轻的推了推嘟嘟的背。 嘟嘟这才点点头,挺着小肚子,迈开小短腿,朝皇帝走去。 看着眼前这个圆圆的白白的小娃娃,常寅想起了暗卫向自己汇报的话。 这孩子跟着办了几天案都不曾哭闹过,还胆大包天的要求大人搜尸体的身。 这一搜还给他那无用的父亲搜出一个关键证据来……呵呵,是个好小孩。 常寅干脆起身,弯腰,直接将孩子抱了起来。 嘟嘟十分自然地将胳膊套在皇帝的脖子上,以防自己没被抱稳,直接掉下去。 常怀柔跪在地上目瞪口呆,皇祖父可从来没有抱过自己,就算是抱过,她也绝对不敢将手环在皇帝的脖子上。 而那个小胖子居然这么水灵灵的做了她一辈子都不敢做的事情! 再看看皇祖父的表情……竟然没有一丝不悦! 凭什么? 就凭他是太子的女儿吗!? “嘶”,胳膊突然传来一丝痛楚,常怀柔苦着脸抬头看母亲。 发现此时此刻母亲的表情竟然比她的还扭曲,一点没注意到自己掐疼了女儿。 常寅看着怀里的孩子瞪大着眼睛看自己,没有丝毫的怯懦,弯起一边嘴角,伸手点点他的小肚子,“听说你今日去学堂上课了?” 嘟嘟被他戳的有些痒痒的,抱着肚子笑,还不忘了点点头回答皇帝老头,“对呀,不过夫子不好。” 常思正眼皮子一跳,夫子不好? 太傅府的夫子都是顶好的,不管学识还是品性,哪怕是脾气都是万里挑一的,这小家伙可别乱说话。 要知道皇帝一言,可抵千军万马。 常寅饶有兴趣的问孩子,“哪儿不好了?” 嘟嘟挠挠自己的头,“他让我坐第一排,他声音挺大,我都睡着了。” 常寅揪着她的小耳朵摇了摇,“调皮!” 常怀柔看无人在意自己,竟不甘心的插嘴,“她推了我,怎么能叫调皮呢!分明是顽劣不堪!品性不好!” 她着实被气着了。 叫嘟嘟进宫不是为了增进她跟皇帝的感情的!是为了调查真相! 可人都进宫了,就在眼前,皇祖父竟然还不惩罚她!还跟她关系亲密的聊天? 常寅抱着嘟嘟转了个方向,冲向一脸委屈的常怀柔。 “是你推的怀柔?” 嘟嘟一进养心殿就看到她了,不过一直把她当做空气罢了。 可是两个哥哥说在母亲来之前不能说话的。 常寅将自己的脸凑到一脸放空的嘟嘟面前,走神了吗? 晋王妃迅速捕捉到嘟嘟的表情,一副好声好气的劝解的模样对嘟嘟说道,“小孩子说谎是不对的,推了就是推了,我们这些大人也不会说你什么,下次不要这样就好,装聋作哑也不能逃避事实……” 季梦秋当时就不服了,“你莫不是耳朵出了什么问题,说谎是要说出来的,嘟嘟说什么了吗?你听到了?!” “还没问清事情缘由呢就急着给一个三岁孩子扣帽子,还是说你自己做贼心虚,想赶紧把锅推给她!” “大人做成你这样子,真是给我们丢人!” 第四十七章 是她自己摔的 晋王妃此刻心态失衡,一时忘记自己与季梦秋的身份有别,推了一把还在她怀里缩着的常怀柔,让她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母后总是拿三岁孩子来说事,可我女儿也只有五岁而已!儿媳只想得到一个公平公正的处理结果,儿媳有什么错!” “还是说儿媳今日就根本不应该进宫,由着这作威作福的小孩欺负到怀柔头上,毕竟进宫了也不会有人为他说半句话!” 常怀柔此刻也确实可怜,小小的一团跪在地上,脑袋上还绑着带着血的纱布,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 常寅顿时没了逗弄嘟嘟的心思,若是真的如此出言不逊还出手伤人,那他也不能助长这种邪恶风气。 嘟嘟被放下。 常寅再次回到自己位置上,严肃看着嘟嘟,“朕再问你一次,是不是你推的人?” 嘟嘟看了一眼养心殿的门口,看来是不能指望父亲和母亲了。 “是她先推的我。” 常寅皱了皱眉头,这句话有两个意思。 除了表面意思还有一个底层事实,那就是常怀柔确实是嘟嘟推的。 常怀柔立刻移动自己的膝盖往前跪了跪,“不是的,你撒谎!我干什么要推你!” “分明是你羡慕我头上的簪子,想让我给你,我给你了,你还推我!” 嘟嘟再次感慨,人类的智慧果然比兽兽的高,同样是小孩,身为兽兽的她怎么就想不出来这么高超的谎话! 哼!嫉妒。 嘟嘟吃惊的表情被常思正两兄弟看在眼里,常思正立马跪下,“皇祖父,妹妹不是那样无理取闹的人,还请皇祖父明察。” 常思晟叶立马跪下为嘟嘟说话,“对啊!皇祖父,若是嘟嘟抢她手里的食物倒还有几分可信之处,可说我妹妹喜欢她头上的簪子却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她从小就埋汰,跟女孩沾边的事儿她是一样都不喜欢!别看她现在穿的粉嘟嘟的,都是我母亲一厢情愿的手笔……” 常思晟说话说的急切,一心只想为嘟嘟洗清嫌疑,丝毫没有感觉到周围投递过来的怪异的眼神。 嘟嘟肉嘟嘟的脸上甚至出现一丝难堪。 娘的,此人若不是她亲生的二哥,他必定就要出口咬人了! 无论今天情况如何,嘟嘟都发誓今晚必定赠他二哥一泡尿,尿湿他的床褥,让他无床可睡! 怎么能这么说她一个女孩子呢! 季梦秋嘴角勾起似笑,妈呀,她姐妹家的这几个孩子太好玩了。 平时家里一定很热闹。 常怀柔丝毫没有被常思晟的辩解影响到,发挥超常的说道,“就是因为她没有,所以才羡慕我的!还要抢我的!” 嘟嘟摊摊手,“是啊是啊,因为我母亲买不起,所以我才跑去学堂抢你的发簪,你是不是还想说我把你的发簪丢到地上,是啊是啊,我因为要丢你的发簪,所以要使很大的力气,所以我必须在地上滚一圈,搞得自己浑身都是土才能丢很远……” 常怀柔眼睛扫到她身上的衣服不比自己身上干净,五岁的她一时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解释嘟嘟身上居然也有土。 她求助似地看向晋王妃。 晋王妃刚要开口便被皇帝斥责,“闭嘴!” “朕只想听两个孩子的实话!” 常怀柔只好将头转过来。 “常怀柔,她身上的土到底怎么来的?” 常怀柔小声的回复道,“……是她自己摔的。” 常思正这才注意到妹妹身上狼狈的模样,不怪他马虎,毕竟嘟嘟的身上一般都是这样的。 这孩子的衣服就从没干净过。 常思晟跟他哥一样,也才将目光放到嘟嘟的衣服上。 衣服从前面到后面都是土,真就像嘟嘟说的,看起来像是在地上滚了一圈。 常思正及时插话道,“皇祖父,事情发生后是我到现场将嘟嘟抱回来的,在我见到妹妹之后就带进了学堂里,没有再摔跤的可能。” 言下之意就是嘟嘟的这一身土只可能是与常怀柔独处时粘上的。 常怀柔大脑开始短路,满脑子想的都是皇祖父发现她说谎会不会砍了她的脑袋? 再次看到皇祖父的眼睛向自己这边看过来,竟把她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就是她推的我!她有一根红色的尾巴,尾巴,拉倒了我……唔!” 她语无伦次,晋王妃知道这孩子又要开始胡说八道了,立即扑过去捂住了她的嘴。 “陛下,怀柔在学堂受了极大的惊吓,回家后就语无伦次,精神错乱。” 季梦秋挑了挑眉,这时候连父皇都不叫了。 好朋友不在场,他这个当姨母的也是时候该出马了。 “你这当母亲的也真是,孩子被吓得语无伦次,明显说出来的话不可信,你居然还当真的将孩子带进宫里,向陛下讨要个说法,你以为陛下这么闲呢!” 晋王妃还想最后再挣扎一下,“可孩子说自己被推了也不是说谎……” 常思正看到常怀柔已经被吓唬的开始胡说八道了,丝毫不介意的添油加醋,“皇祖父,要查清这件事也不难,我所在的清雅堂有一排窗口是面对那片草地的,总有不喜欢听学的同窗会测头像那边看。” “将课上的学生都叫过来问一遍,说不定会很快将案子查清。” 常怀柔想扒开母亲的手,内心疯狂的嚎叫着,叫他们来!就看到事情经过的人都来! 嘟嘟是怪物啊! 她就不信,皇祖父如果知道嘟嘟是个怪物,就不会砍了她的头! 她绝对不要只有自己的头被砍掉! 可惜她的嘴被母亲捂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而晋王妃听了常思正的话再也不敢为女儿辩解半句。 事情的经过那个小丫鬟纵使没说太清楚,她也知道肯定是女儿主动去招惹的嘟嘟,至于她后面瞎编乱造的那些话…… 如果有目击证人,便一点都经不起推敲。 “是臣妇的错,不该轻信小孩子被吓之后的胡言乱语,臣妇也是心疼孩子。” 再偷偷看陛下的反应……明显一脸的不悦。 “行了行了,还不赶快把孩子带下去。” 受惊吓了不好好在家呆着治疗,净知道带进宫里给他添堵! 第四十八章 跑丢一只鞋 姬兰到的时候直接被皇后请去凤仪宫喝茶。 “哎呦,这不是孩子的娘吗?这姗姗来迟的,还以为是后娘。” 姬蓝一进院子就看到三个孩子蹲到一起嘻嘻哈哈,也顾不得好友的调侃,松了口气后,这才缓缓走到季梦秋的屋里。 “呼。” 季梦秋给她倒了杯茶,放在跟前。 “别急了,你家仨孩子懂得打配合,三言两语就把事儿解决了。” 姬蓝毫不客气的将水一饮而尽。 天知道他在来的路上心里有多害怕,大人不在跟前儿,又是皇帝陛下亲自召见,其中的危险就在一句话之间。 太子骑马都丢了一只鞋,还是在宫门口,与守门的侍卫换了一双齐整的鞋才来。 他俩是走到半道才听说三个孩子已经没事儿了的,如今孩子爹去面圣了,她自是来亲自见一见孩子。 要看着他们没事才放心。 “别说了,你都不知道我离府的时候有多狼狈。” 想她以前没孩子的时候去哪儿不是端着的,就是有什么塌天大祸,她都不曾变过脸色。 如今有了孩子可不一样了。 季梦秋看着自个儿的好友耳朵上空荡荡的,连一只简单的珍珠耳环都不曾带,就知道这一路上有多兵荒马乱了。 “我说,虞贵妃挑了那么久的儿媳,肯定会挑个省事儿的,毕竟她已经那么做作了,再娶回来个惹事精,后半辈子必定人仰马翻。” “嘿!偏不,竟挑了个满嘴胡说八道的,连三岁的孩子都栽赃,一点脸都不要了!” 姬蓝缓够了气儿,这才慢悠悠的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 “既然已经讲分明是她们在栽赃,她这个当娘的为了自己的女儿都敢到宫里要个说法,那我这个当娘的也不能太安静了不是?” 季梦秋激动,“你想到什么法子报复回去了?” 姬蓝点点她的脑袋,“这叫什么报复?我若也栽赃陷害,岂不是跟她成了一丘之貉。” “左右不过是生意上让她吃不到红利,学堂里让她进不去罢了。” 季梦秋点点头,“其实也用不着你费尽心思,这事儿是在陛下面前分辨清楚的,陛下的喜恶就是最大的得失。” 嗯,就是此理。 院子里 嘟嘟没精打采的。 今日本来为了上学就起得早,下学也没回家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孩子蔫蔫的,常思晟戳戳她的小脸蛋,她也没什么反应。 “念书是有点不太好,累得慌,也烦的很,你看才念头一天呢,咱妹妹已经被夫子吸干精气了。” 常思正坐在石凳上,听到常思晟这不靠谱的话,忍住没给他一个爆栗。 亲弟弟,亲生的,有血缘关系的…… 嘟嘟忽然想起有个东西还没拿回来。 “去晚绣宫?”嘟嘟提议。 常思晟嫌弃,“咦~才不想去那种地方呢!去了一次感觉浑身阴森森的,回去洗热水澡都洗不掉这种踩了狗屎一样倒霉的感觉。” 嘟嘟:亲爱的二哥,您才是那个倒霉蛋呢…… “你不去,我自己去。” 常思晟抿着嘴,将脑袋撇到一边,“不信,你能找得到路吗?” 三岁的小娃,就算放她出去晃荡一天怕不是连凤仪宫往外一里的地方都走不到。 嘟嘟被一个傻子看扁了。 那她岂不是更傻? “哼!” 嘟嘟自顾自的起身,看她迈着小短腿要离开,两个哥哥无奈,只好起身跟上。 常思晟一把将小孩抱起来,“那你得先告诉我,你去那儿干什么?” 嘟嘟十分坦率的说明,“去偷东西。” 常思正果断带着弟弟回凤仪宫。 造反了还!去偷东西?没门! 嘟嘟也想直接让老鼠偷过来,可惜上次这种异动出现在晋王府里,这次再出现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好吧好吧,只剩一件而已,再等些时日也没什么大碍。 眼见宫里行人匆匆,嘟嘟好奇,“大哥,他们好忙哦,是在忙什么呀?” 常思正只扫了一眼,宫廷守卫加强了些许,各种备用的桌椅板凳要选一个统一的样式来,尤其各种膳食以及文房四宝,阅卷官员休息阅卷位置的安排……都要由皇后亲自过目。 所以才显得这凤仪宫的门口格外忙碌。 “马上就要开考了,会试即将在宫外举行,会试结束之后,马上就会进行殿试,那么多考中的举人,届时就会入宫面圣,皇后娘娘便是要安排这些。” 哦~嘟嘟扣扣脸颊的肉,原来不是宴请和表演歌舞节目啊,那就跟她没半点关系了。 知道即将要考试后,嘟嘟回家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露出一双眼睛朝外头巴望。 这才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京城的人好像变多了。 有坐在街边低头看书的,也有三五成群,看着穿着不是很好,但依旧一脸意气风发的模样。 嘟嘟轮回这么多次,始终觉得人类是个很神奇的动物。 他们总是在短短的一生中的每个阶段都拥有饱满的情绪。 好像总是在憧憬着不知道的未来。 嘟嘟总觉得自己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情绪,但那已经是好多好多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父亲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回来?” 常思晟虽然跟常鸿轩相处的日子短,也有些害怕他父亲,可心里还是期盼着能多见一见常鸿轩。 姬蓝觉得二儿子就比大儿子可爱多了。 从小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小孩有的烦恼他都有,多愁善感,心眼少,心思也细腻,比她生的其余两个都正常一点。 瞅一瞅其余两个,从出宫到现在都没提起过他爹一个字儿。 “再过两日便要科考,准是留在宫里商量这件事呢。” 不过再商量也就是那些边边角角的事儿,主持考试的人已经定下。 这次既不是晋王的人,也不是太子的人,是大病初愈的前丞相甫泰安。 这人向来看不惯那些徇私枉法的,为人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 不过这样的结果对太子来说已经很好了。 倒霉了这么些年,如今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掉进碗里的都是赚了的。 凭本事竞争总比偏帮要强。 这就到了见真章的时候! 嘟嘟说过会帮太子爹爹,爹爹怎么不来找她? 第四十九章 我是一定要为晋王效力的~~ “母亲,我不是答应过要帮爹爹吗?他怎么不来找我?” 大人的弯弯绕绕她不清楚,所以直接问。 况且这是她的亲爹亲娘,有什么是不能说出口的? 姬蓝在心里叹了口气,谁说没帮呢?已经是帮了天大的忙了。 太子那封至关重要的诉状便是嘟嘟找到的。 即使常鸿轩拿了3万两犒劳嘟嘟,在姬蓝来看是不够的。 更别说府里后来莫名出现的织布机的图…… 郝云说有一日中午,孩子们去问了的缘由,那一晚晋王府便鸡飞狗跳,人仰马翻,过了几日内图便出现了。 以前姬蓝看破案的话本子,总觉得其中破案的关键便看机缘,有些写的微乎其神的县衙还会在破案之前点上三炷香,祈求各方神灵保佑案子能顺利破解。 放在以前,她的态度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现在……不得不信。 只是这世道没有娘给活着的孩子点三炷香的。 扯远了…… 若是常鸿轩这次没能将案子办好,主考官之下还有十二位副考官。 这十三个人再刚正不阿,怕是也不会在学子面前说太子半句好话。 现在就不一样了,这案子一破太子的名声便好上许多。 不需要外人多说什么,仅仅这几日便有人主动前来投靠。 “你爹爹说要靠真本事,前来投靠的人也不少,这次就看他的吧。” 一百个里面出一个出息的,广撒网,总能有点结果的。 嘟嘟一听还有前来投靠的人,疑惑的转头,“人在哪儿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姬蓝听到这问题,想起太子的回答,便偷偷笑了出来。 “你爹说你是姑娘家家,却歹的很,为了保全你的名声,就不把人往家里带了。” “噗嗤!” “哈哈哈哈哈。” 坐在车里除了嘟嘟之外的人都捧腹大笑。 就连一向绷着脸装沉稳的常思正如今也笑弯了眼睛。 嘟嘟切了一声,“要他帮我保全什么名声?难不成还想着我出嫁?” 姬蓝挑了挑眉头,“你个三岁的小孩,怎的还知道出嫁?” 嘟嘟在心里洋洋自得。 我知道的可多着呢! 而且名声是什么?我需要那玩意儿吗? 我的夫君早就上天定好了。 勾了勾自己的小指,上面的红线牢牢的牵着。 只要怀峻熙不死,名声就不算重要,这小子她分分钟拿下! 物理意义上的拿下! 四人说说笑笑的回了家,一进屋嘟嘟就捧着小肚子哀嚎,“快饿死小孩了!快饿死小孩了!小孩要吃饭!” 忙的一众婢子仆人脚步飞起,“饭菜早已做好,小郡主只需坐在椅子上稍等片刻。” 夜深,常鸿轩破天荒地带回来三人。 姬蓝派管家将人安排好。 夜深了,常鸿轩与姬蓝同榻而眠。 “这便是你说的看好的人?”姬蓝今夜睡觉之前又去小祠堂擦了擦那一定金子,确保不是自己眼花,是真的时来运转,这才睡下。 常鸿轩看过这三人写的文章,一个是从乡间田里寒窗苦读出来的,对于民生有很独到的见解,给出的建议也十分贴合实际情况。 这样的人即使这次科考没中,常鸿轩也会想办法让他为自己所用。 其余二人都是世家子弟,文章中庸,考得上是好,考不上也会变成他的助力。 这些世家也在打赌,赌太子有朝一日能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还会舍不得给他们家这些杀才一个官坐坐吗? 上次科考,晋王大热。 这次,有些谋算的世家便选择铤而走险,投靠太子。 嘟嘟翌日去读书,也是在睡梦中上了马车,睁眼便到了学堂。 常怀柔果然没来。 同样没来的还有几个那日被欺负哭的小孩,多多少少受了些晋王妃的警告,都犹犹豫豫的想着要不要退学。 毕竟孩子都还小呢。 下了学堂常思晟带着嘟嘟去酒楼吃东西。 “二哥我今天刚发了月钱,正是有钱的时候呢,请你吃顿好的!” 广元酒楼,香酥猪排和水晶馄饨做的实在不错。 这家的水晶馄饨汤味道极鲜美,即使吞咽下肚都唇齿留香,更别说一口咬下去肉质鲜嫩,还会爆汁! 若不是被黑心肝的对家瞎造谣,肉汤鲜美是因为熬的是人骨头汤,把常思晟很是恶心了一段时间,他定是要天天来的。 如今他想通了,就不会再委屈自己。 两人去了二楼,坐好刚吃上饭,一层的人就慢慢多了起来。 嘟嘟坐着加高过的板凳,张大小嘴给口里塞东西。 楼下砰的一声。 “不是叫你不要跟过来了吗!没眼力见的是吧!” 嘟嘟没兴趣,这碗馄饨实在好吃,她要再来两大碗! 常思晟可坐不住了,看热闹怎么能少得了他呢? 他趴在栏杆上朝下头望去,砰的那一声是因为有个男子被人推倒在地上,身体碰到了桌子。 桌椅板凳散落了一地步数,桌子上的菜也淋了那男子一身。 男子被推倒了也不生气,站起来继续讨好道,“不过是让你们引荐而已,何必生这么大的气?明日就考试了,气坏了可就答不出好东西了,我作为你们的兄弟可不想看你们考不上。” “呸!谁跟你是兄弟!你少讨好我们!看着你就烦!”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那穷酸样,人家晋王能瞧得上你就怪了!还一天没皮没脸的……真是给我们读书人丢脸。” 两人说完便甩了袖子离开。 同行的只剩一人劝说,“唉,润泽兄,实在不是我们不引荐你,王兄说过晋王要的不仅是有真才实学的,家底家私也要说得过去……” 男子终于抓到一个心软的,立即凑过去将一封信塞给说话之人。 “赵兄,晋王不接纳我一定是没看到我的才学!这是我近两日写的文章,你拿去给他看,若是他满意,你再提起我可好?就当帮帮我!我是一定要为晋王效力的!” 常思晟听到楼下男子如此说,撇撇嘴,摇头晃脑的学男子刚刚谄媚的样子,“我是一定要为晋王效力的~~” “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晋王没他就不行了呢!” 嘟嘟闭着眼睛仔细品味馄饨,忽然鼻尖出现一抹异样的香味…… 嗯? 她又仔细闻了闻,居然在楼下?! 第五十章 抓住下面那个人! 她缓缓从板凳上站起来,低头看向下面。 常思晟不解,看着桌上的馄饨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了,还问嘟嘟,“要不要再来一碗?” 嘟嘟扒在栏杆上,脑袋好不容易挤进栏杆中间的空隙,探出自己的小鼻子使劲闻了闻。 没错!就是那封信里传来的味道! “二哥,抓住下面那个人!” 常思晟抓着勺子的手都顿了一顿。 不是……抓住? 他三岁的妹妹是不是有些残暴了? “干嘛要抓那个人?他不是要效忠他的晋王吗?想来是瞧不上我们太子府的。” 说到这里他又丢下手里的勺子,“哦哦,我知道,你是不是也觉得他这样的人实在不识好歹?” 常思晟撸了一把袖子,“我也觉得他该被收拾一顿!” “你等着,哥这就去找人把他绑了打一顿!” 嘟嘟许久没闻到过如此好味道的东西,有些嘴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人不放。 “谁说要揍一顿啦?我说要带回去给父亲!” 常思晟一提到这人与父亲有关,赶忙放下了自己的袖子,“不会认错吧?就是他了?” 嘟嘟笃定的点点头,“逮住他,押回去。” 常思晟一咬牙,冲自己的书童使了个眼色。 那小书童反应甚快,立马去办了。 常思晟想了想又将人叫回来嘱咐,“背着点人,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好。” 太子之子当街掳人回家,传到哪儿都不好听。 关键是若是母亲听到这事,他又得被劈头盖脸训斥一顿,搞不好还得被揍一顿呢。 书童立即点头,离开去办事儿了。 嘟嘟听到万事妥帖,真想将头从栏杆里拔出来,忽然发现一件尴尬的事。 头好像……拔不出来了。 “二哥!” 常思晟低头。 “二哥,头!我的头拔不出来了!二哥救命呀!” 常思晟一听如此大事,脸色一变,情急之下一巴掌拍到木质栏杆上。 可惜那栏杆格外结实,没被打破也就罢了,常思晟只觉得手掌一阵麻意过去,不久传来万分疼痛…… “嗷!” 跟在嘟嘟身旁的小丫鬟见此情形,赶忙去找店小二,她以前见过上吊的人,就是勒着脖子死掉的。 呜呜呜,她家小郡主应该没事吧? 店小二深知这桌人身份不简单,一听此事赶忙拎着斧头就过来了。 嘟嘟正寻思要不要喊了一只老鼠帮帮忙,就听到一个贱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哎呦,这不是太子府的二少爷和小郡主吗?趴在这栏杆上是有什么好瞧的?”常煦阳吊儿郎当的凑过来。 他刚从厢房里出来,厢房里面是前来投靠他父亲的那些学子。 父亲说听听这些文人谈话,以免以后遇到类似穷酸的下属,没见过他们如何眼界狭隘,到时漏了鄙夷就不好了。 听完之后常煦阳只觉得父亲说的没错。 这些人的目光只盯在地里那一亩田,乡间那一间破房子上,属实是没见识的很。 穷苦的百姓多了去了,他们这一辈子的价值都比不上他腰间的一块玉佩,也不知这些人为何能考到会试这一层来? 眼见和谈吐都不如他在学堂里的同窗…… 所以他便提前出来了,这不?就遇到了抱着胳膊嗷嗷叫的常思晟。 “小郡主?楼底下有什么让你如此着迷?我怎么着也算你哥,转头看看我呗?” 他装作好奇的凑过来,实则是来笑话嘟嘟的。 跟着常煦阳的几个少年毫不客气的站在原地笑。 “居然能将脑袋卡在栏杆里,也是个奇女子了!回家一定要将这个笑话讲给我妹妹听,哈哈哈哈。” “我也是许久没见过,能将脑袋卡在栏杆里的孩子了,如此笨拙,当真是我大庆国的郡主吗?哈哈。” 常煦阳单膝跪到嘟嘟身边,用手摸摸嘟嘟的脖子,“要不要哥哥帮你拔出来?怎么别的小孩就卡不住呢?肯定是因为你吃的多,脖子上的肉也多!” 常思晟和嘟嘟现在身旁没了小厮,显得更加势单力薄。 嘟嘟看着处在一旁的小二,“快帮帮我!让我先出来!” 小二脚步移动,常煦阳抬手制止,“诶?这么锋利的斧子,万一伤到我们小郡主怎么办?还是我帮她拔出来吧。” 常思晟上前要揍常煦阳,却被身旁的几个小子拦住。 “你这个当哥的没用,常煦阳自会帮你妹妹把头拔出来的。” 一边说一边嘴角带着忍不住的嘲笑。 这遍京城里面说谁家姑娘会像嘟嘟这样丢丑? 这小姑娘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了。 嘟嘟气的跺了跺脚,好好好,既然如此,不识好歹,那就不要怪她跟一个人类小孩计较了。 因为脑袋插在栏杆上,无人能看见她变红的眼睛。 百兽听我号令,给我撕了他们的衣服! 论丢丑!她就算暴露能力,也让他们丑个够! 命令刚下达,房梁上藏匿多年的的百足虫与蛇纷纷现身,盯着那几个不识好歹的小子蠢蠢欲动。 一条小青蛇更是将自己的身子弯曲,蓄势待发的模样。 “嗷!” 嘟嘟法相一吼,各种动物一起扑上去。 “我怎么感觉脖子凉凉的……”堵着常思晟的一个小男孩伸手摸了一把衣领处。 其余孩子站在不同的方位,自然看到了彼此身后恐怖的一幕。 尤其是摸脖子的孩子……他的衣领里竟爬进去一条蛇! 而预备尖叫的男孩还没出声,一只蜈蚣便向他的面门扑去。 “啊啊啊!” 尖叫声如期而至,那虫子险些爬进他的嘴里。 而嘟嘟身旁的常煦阳衣服里直接钻进去一只松鼠。 “啊啊啊!什么东西钻进我的衣服!给我出来!” 他手忙脚乱的将手伸进衣服里,可是呢,小动物甚是机敏,无论如何都挨不到边儿。 “把衣服脱掉就好啦!他就不会在你衣服里乱钻了。” 常煦阳和一杆兄弟都介绍到讯号,想也没想的立即执行。 谁知道过来的这些东西有没有毒?脱掉衣服总比害了自己性命的强! 一听身后传来兵荒马乱,尤其是从厢房里跑出来看热闹的人群里还有妇人和姑娘,纷纷捂着眼睛尖叫着跑开,嘟嘟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她趁着众人不注意,侧过头张开嘴巴一口咬到栏杆上。 她的牙齿是这世间最坚硬的东西,没有什么东西是她的牙齿破不开的! 几根木质栏杆而已,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明明可以用很文明很人类的方法解决的,可惜这些人非逼着她使用非正常手段…… 脖子的地方松动了一些,她扭了扭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二哥!快回家!” 第五十一章 我定打断他的腿! 他们两个小孩在外头招惹了人,就怕这些坏人将他俩扣押下,先斩后奏,此刻跑回家才是最正确的解决办法! 一旦回了家,有什么事儿就去找他爹他娘! 待在家的姬蓝盘账本子,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又是谁念叨我呢!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她用帕子按了按鼻子,继续手里的活儿。 黄妈妈替她倒了杯热茶,“如今三个孩子都去了学堂,嘟嘟这一整日下来都没听说出什么事儿,准是着凉了。” 姬蓝颇感欣慰。 送去上学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这要是待在家,还指不定会惹出什么祸呢? “对了,这个点儿孩子们应该要回来了,怎的迟迟不见人?” 话音刚落,管家就从门外跑进来。 “太子妃!不好了!” 姬蓝有一种石头落地的感觉。 她就说,这日子不会这么平淡祥和的,她不配! 揉了揉眉心,缓缓的说道,“出了什么事慢慢说,务必说清楚。” 如此气定神闲,是淡淡的认命的死感。 管家狠狠咽了两口唾沫,“是…是二少爷。” “二少爷没回家,他的书童先回来了,可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瞧着是打晕了个人,那人被五花大绑,书童带着几个人将那不知姓甚名谁的给抬回来的!” 姬蓝顶多以为二儿子又跟谁打架了,如此事情她处理的多了,最多就是让管家备些礼送去,缓和缓和两家关系而已。 如今……“什么?他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强撸了人回家!竟敢如此胆大包天!看我不直接打断他的腿!” 姬蓝此刻毫无出嫁前名门闺秀那娴静的模样,彼时用怒发冲冠来形容也不为过。 “人被抬去哪儿了?还不赶紧带我去!” 姬蓝一路急匆匆,走到后院柴房还听到那几人在威胁他人。 “知道二少爷是谁吗?那可是太子亲子!他请你上门都不肯,谁给你那么大的谱!还不是被我们绑来了!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等着二少爷回来收拾你!不过我劝你还是乖乖的听从二少爷的吩咐,你文文弱弱的,怕不是还要考试吧?小心二少爷让你连考试都参加不了!” 听着如此嚣张跋扈的话,姬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走进了一看,那说话的竟是几个毛头小子,左右不超过十五岁的样子,一脸青涩的模样。 “放肆!谁教你们这么说话的!你们又是哪儿来的,敢借着太子府的名义在这儿行凶!给我拿下他们!” 几人面露惶恐,纷纷看向站在一旁的书童。 岂料书童跪的铿锵有力,一言不发,直接趴地认错。 他干这事儿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自己会有这下场了,可是真没办法呀!谁叫他就摊上这么个顾头不顾尾的主子! 而自己也不是个什么聪明人,想不出什么高明的办法。 为了让绑回来的这人不要再挣扎乱叫,再把太子妃给引来,就想着吓唬一两句。 况且主子又不是什么坏人,说了要说的事,把人家家好好放回去就得了。 大不了他这个书童倒贴些银子给这人,顺顺气…… 可是暴露的太早,太子妃终究还是发现了。 书童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二少爷能在他被打死之前回来救救他。 姬蓝将几人押下去,独留书童一人询问。 “你们家二少爷呢?他让你绑了人回来,自己去外面兴风作浪?” 书童立即摇了摇头,“太子妃,不是兴风作浪,二少爷只是去酒楼吃东西去了。” 姬蓝想起前一日是发月钱的日子,想必应该又是去广云酒楼吃饭了。 没惹祸就好。 她顺了顺胸口的气,看了一旁被捂着嘴,呜呜挣扎的男子,面生的很,看着也不像富贵人家。 “你们二少爷将此人绑回来是要作甚?” 书童心里苦,绑回来作甚?他怎么知道? “……” 得,姬蓝晓得了,又是一个绝对服从命令的。 她忽地想起什么,试探的问道,“小郡主是不是跟二少爷在一起?” 书童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掀起眼皮偷瞧了一眼太子妃的神色,犹犹豫豫的点了一个幅度极小的头。 “……嗯。” 姬蓝:……她真的只有三岁吗?她是三岁吧?莫不是她上了年龄,记错了自家女儿的年纪? 不然三岁怎么能一口气都不停歇的闯下这么多的祸!! 姬蓝问完了,现在轮到问这个被绑来的人。 孙润泽被解开绳子,就立马拔掉嘴巴里塞着的粗布。 “哼!原本以为太子只是时运不济了些,没想到既是个光天化日之下横行霸道之人!” “我这一路都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被绑,如今进了太子府,我倒是想通了,原是因为我在酒楼说过自己会效忠晋王的话,便被您的儿子听见,随即才绑了我来打击报复!” “达则兼济天下!天下贤能,不管为谁所用,只要为庆国效力便都是大庆的臣子,太子府教出来的儿子竟不知这道理吗?非要强迫他人为自己所用吗!这是什么道理!” 姬蓝原本还想好好安抚一下被吓到的孙润泽,此刻她听到外人如此诋毁自家丈夫,脸上也没了表情。 “天下贤能多了去了,今日太子能遇一个诸葛亮,明日少说不得会遇一周瑜,我只知太子并不会非你不可,没有必要非将你绑了来。” “是我儿的错,我不会不认,你有什么诉求大可以提出来。但……公子,一年考上举人的数量三十有六,考上了因为是一时之气说错了话,被砍头的也比比皆是,我奉劝公子能管住自己这张嘴,别累得你一身才华带进地狱才记得要三缄其口。” 说完姬蓝一甩袖子大步离去,留下愣愣坐在原地的孙润泽。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蠢话后,一巴掌扇到了自己嘴上。 管家也在旁边嫌弃的看他,“得亏是遇上太子妃,你呀!遇上旁的谁家夫人,你命都要不保了呦!” 第五十二章 哥想你了 彼时,太子府迅速跑进俩孩子。 门口小厮见状疑惑朝他们身后看,奇怪,他家少爷和小姐上学放学都是有马车接送的。 怎的今日是跑回来的? 嘟嘟和常思晟一进院子就坐下大喘气。 “哎呦,可累死我了!” 嘟嘟是被他二哥边抱着边跑的,倒不是很累,只是被颠的有点头晕眼花。 “二哥?” 常思晟累的不行,摆了摆手,“你先别说,让我喘口气儿先。” “二哥!” 嘟嘟像个刚化形的小动物,机敏的左右摆了摆头,不对,这里很不对! 管家没在门口,扫地的小厮也少了两个,侍弄花草的丫鬟如今也不见了踪影。 常思晟听妹妹喊第二次了,不得不坐起身来答应,“怎么了?” 只是话音刚落,刚刚眼前站着的小人便撒丫子跑开。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二哥呀!我突然想起昨日买的糕点还没吃呢,我得先回去看看谁偷吃了没!” 常思晟再次瘫倒在地,“都不等我……” “等你干什么?” 忽然一个声音自耳畔响起,那声音沉的能滴出水来。 常思晟背后汗毛炸起,呼的一下坐起来。 “娘?” 只见他一转头,太子府的大门哐当闭上,一容貌端庄大方,盘着妇人发髻的温婉女子,手执一根擀面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常思晟迟缓的回头看了一眼嘟嘟消失的方向,一颗爱妹的心碎成八瓣。 妹呀!逃跑咋不带着哥呢……哥现在想你了。 不由得他有太多的心理活动,擀面杖自天而降。 “哎呀!娘!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凄惨的嚎叫惊动了在太子府院中一干栖息的鸟儿。 “老娘让你在外头兴风作浪!” 经过一顿笋子炒肉,常思晟跪在晓听园的石子小路上。 面朝姬蓝的屋子,姬蓝大敞着门,坐在桌前喝茶,抬头便能看到那倒霉孩子。 “把嘟嘟给我抱来!” 嘟嘟此时正趴在屋子后窗偷听,一听到自个儿的名字,牙差点都酸倒。 嘶~ 她的名字从母亲嘴里说出来,屁股已经开始疼了。 娘要打了二哥怎么还要打她呢?打二哥不消气吗? 聪明如嘟嘟,自己招和被逮住打了再招力度是不一样的。 所以看着黄妈妈去找自己了,嘟嘟就留着门边蹭进了屋子。 “嘿嘿,娘~” 屋里突然窜进一小孩儿,没皮没脸的,还一个劲儿的往自个身边蹭。 姬蓝啪的一下将手中杯子放到桌面上,“别,我可没你这么厉害的女儿,撺掇自家二哥当街绑人回家。” 嘟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院子外的二哥:你招了?还出卖我! 常思晟抿着嘴巴赶紧摇头:不是我不是我!别看我!我可没有出卖妹妹! “别看了,不是你二哥。” “把人带上来。” 屋里不久出现一个捂着屁股,瘸着腿的小书童。 嘟嘟看向他。 “也不是他。” 书童看着救星们回来了,两眼泪汪汪,“小郡主,我们绑的那个人被夫人发现了……呜呜呜,快救救奴才吧,奴才的屁股实在是顶不住了……” 嘟嘟干巴巴的眨了眨眼睛,我的也不保啊。 “好了,让你们这个小团伙见个面,交个底,你就给我出去跟你主子跪一起。” 书童垂头丧气的出门找常思晟去了。 姬蓝看向自家女儿,“为什么绑人家?” 嘟嘟诚实的说道,“这人身上有好东西,我就……” “你就把人绑回来了?谁给你教要这么做的!那你知不知道那人明日要考试?若是耽误了他考试便是耽误了人家一辈子!” 嘟嘟看着地面点了点脚尖,两只小手放在身前搓呀搓,强词夺理地小声哔哔,“他说自己要效忠晋王,我就想他肯定不乖乖听话,再说明日就要考试了,我怕父亲来不及。” 姬蓝知道嘟嘟是好心,但这不是不择手段的理由! 她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用点非常手段也是可以的,但杀人父母和断人科考路是万万做不得的!” “日后就算这人为权势低头,他也绝对不会是你盟友!这是在结仇!” 嘟嘟抬头看看姬蓝的眼睛,杀人父母她倒是能理解,可断人科考路是为个啥? 三年一次? 而且既然这么重要,为啥不让她考呢? 那她也该恨谁吗? “哦,母亲我知道错了。” 姬蓝沉默的看着底下低头的小孩儿,知女莫若母,她就是知道这孩子离认错还远着呢。 “行了,你也不必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你就知道要是断人科考路回来我必揍你就行了。” 嘟嘟瞬间一张小脸垮掉,啊~ “主动认错能不能打轻一点?” 姬蓝起身点点她的小脑袋,“没门!下次遇到这种事,给我想其他办法!” 姬蓝蹲下身教她,“留个人跟踪他,回来同我说,或者同你爹说,我们好好将人请回府里也是一样的,知道吗?” 嘟嘟点点头,绝不承认自己也有出气的成分。 谁让那人非得跟着晋王。 “若是他不知好歹,不答应怎么办?” 姬蓝顿了顿,“考试结束后半月有余会再进行殿试,这期间以其他东西做饵,他总会上钩的。若是还不行,要么你爹觉得尽人事听天命,就那样了,要么就是你爹觉得此人威胁过大,你爹觉得留不得,再……做其余处理。” 先礼后兵。 其余处理?黄杏眼神快速闪烁,她家太子妃教孩子果然如姬太傅教学生一样,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连这个都教! 嘟嘟点头,“哦。” 常鸿轩晚上回家时便不见孩子们出来吃饭。 “孩子呢?” 姬蓝面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你先吃饭,吃完饭你就知道了。” 常鸿轩正在洗手,文言侧头看自个儿妻子。 “就是有事发生啊……好事坏事?” 姬蓝摆了碗筷,“好坏掺半吧。” 你若把人收拢,那就是好事,若收不拢……那就是坏上加坏了。 她不告诉常鸿轩也是体贴他。 希望他还能吃一顿安心的饭。 第五十三章 我就是厉害的孙润泽! “什么!” 常鸿轩将筷子一放,姬蓝便毫不留情的开口。 听到太子如此反应,姬蓝幽幽的看他,“好了,你可以起身去解决事情了。” 常鸿轩立即起身往后院走去。 孙润泽没想到自己会被关到一个布置还不错的屋里,而不是又冷又饿的被关到一个灰扑扑的柴房里。 门忽然被打开,常鸿轩沉着脸走进来,第1句话就是,“放人。” 孙润泽眸光在常鸿轩身上扫了一眼,噗通一声跪下。 “太子殿下,我今日下午所说的话不是……” 话还没说完,便有人打断他,“你今日说了什么话?” 常鸿轩装傻充愣。 孙润泽错愕抬头看着眼前这位殿下,半晌傻傻道,“没,没说什么。” 常鸿轩点头,“今日是那两个孩子的恶作剧,我夫人已经重重将两人罚过,以后断不会做出类似的事情。” “你明日还有考试,若是不嫌弃便在此地留到明日早上,府里有专门为学子准备的马车,便一道将你送去考场。” 孙润泽一看外面的天,自然答应。 只是常鸿轩离开前问孙润泽要了一样东西。 “你今日身上是不是带了自己写的东西,可以腾抄一份,把原来那篇给我吗?” 孙润泽有些懵懵的,左手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这才从袖口里摸出一封自己写的策论。 他都把这东西忘了,太子是如何知晓的? 但先不管这些,太子为何要他的策论?! 拜别太子殿下,孙润泽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平静。 就这?就这!! 翌日一大早,府里两个学子与孙润泽一道被送往考场。 太子府的马车,即使十分低调也足够引人注目。 毕竟这样规格的马车一眼瞧见便与众不同,气宇非凡。 众学子纷纷侧目,想瞧一瞧太子今年门下都有些谁? 晋王的人也早早到了,就等着瞧太子的杀手锏是哪个。 前两人下车,便足够惊叹的了,引的在场的人齐齐倒抽凉气。 这两人基本属于极其偏科选手,在考试之前便被人做赌,无论考不考得中,都有人倾家荡产,亦或是一朝暴富。 谁叫这两个人在考试之前便是出了名的诡才。 注意,是诡才,不是鬼才。 在学子间的评论是:学识是有的,就是人不怎么正经。 ……嗯,常鸿轩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就在二人夺取所有人目光之时,马车的帘子又被掀开,突然又出现一男子。 众人的目光又齐齐从诧异变成,歪头挑眉怀疑人生。 这…… 被太子养在别院里的门生:……不服。 他凭什么呀?! 见都没见过! 而晋王那边的人反应是:靠!居然去投靠太子了!坐的还是从太子府直达的马车!润泽兄啊润泽兄,真有你的! 孙润泽一下车便要去找晋王的人,一靠近便被一书生狠狠推开。 “我当你有几分骨气,没想到被人拒绝几次后竟丧失本心,去投靠太子了!” “哼,他哪儿是丧失本心啊!你们没看出来,他应当早就投靠太子了吧?不然仅仅一天的时间,他怎能坐上太子的马车?” 孙润泽简直一个晴天霹雳。 什么投靠不投靠的?他只不过是坐了个马车而已,就如同他出村做了村长家的老黄牛一样,这与投靠有何关系? 他失魂落魄的回头,太子这边的人有一部分表示十分欢迎。 “哎呀,没见过这位兄弟,兄弟尊姓大名呀?” 孙润泽愣愣抬头,与远处茶馆二楼喝茶的太子打了个眼神照面。 太子:和善微笑。 孙润泽:咬牙切齿。 靠!上当受骗!连乡下人都骗!! 太子府里从老的到小的,竟然没一个好人! 太子妃除外!哼! 常鸿轩看着那个被气的脚步都沉重几分的人排队进了考场,微笑抿了口热茶。 “上次没来送学子进考场,深感遗憾,这次倒是十分有意思。” 顺子:…… 孙润泽一进考场,看对面离自己八丈远的考生打开自己的考箱,掏出上乘的笔墨纸砚,掏出烛台,掏出帕子,掏出食盒和草纸,掏……对面那人赠自己一个挑衅的白眼。 他摇摇头,他早就学会不因生活条件与旁人置气了。 低头,打算也掏出自己的干粮。 催眠自己。 米饭和干粮是一样的。 拌过香油的米饭和放了半个月的窝窝头也是一样的。 只是……他摸出一个食盒,摸出一方小毯子,摸出一整套预备的笔墨纸砚,他甚至摸到了切好装片的一盒人参…… 对面:……麻蛋,踩到低调狗。 而彼时的孙润泽伸手狠狠搓了一把眼睛,将心里五味杂陈和感动都搓了下去。 嘴巴里还默默念叨,“想用物质收买我?不可能!坚决不可能!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我就是厉害的孙润泽。”然后一边红着眼睛答题。 姬太傅科考这一日要负责监考的,所有的夫子都下场考试,学堂今日放假。 嘟嘟一大早的便跑来找他二哥。 今天在京城某个方位闻到了浓厚的金钱气息,过于浓郁,让嘟嘟都忽略不掉。 金钱虽然很俗,但金钱换成宝物就不俗了。 “二哥!快起床!我们去看看到底谁家这么有钱!” 常思晟昨晚压根就没睡好,被嘟嘟吵吵,只能用被子将头捂住。 “妹啊,二哥今天要是睡不好会死的。” 为什么会睡不好呢? 他昨晚就如一个在热锅里的肉饼子,睡正面,膝盖疼,睡背面,屁股疼。 书童也一瘸一拐的进屋,“小郡主,二少爷今天怕真的是起不来了,给他多少钱都不起的。” 嘟嘟只好悻悻而归,临走的时候对她二哥心里深处有了一丢丢亏欠,总得做点什么弥补一下可怜的二哥吧。 路上正好遇到打算出门的怀峻熙。 也对,放假的时候,这些放在太子府的‘质子’便要回家去探望父母了。 嘟嘟带着小丫鬟一溜烟的跟在他身后,“怀峻熙!带着我一起呗。” 怀峻熙因为灵魂不稳固的原因,整个人看起来总是虚虚的,没有人会提起要跟他一起玩。 总怕玩到半途,这孩子就会出个什么叉子。 如今嘟嘟突然发出邀请,他莫名就答应了。 “嗯。” 少年说话轻轻的,从面容到声音都透着一股内敛。 又因着白,阳光洒下来整个人就像是透明的一般。 嘟嘟抬头看他,皱皱眉头。 这可不行。 怎么总是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 她未来的夫君怎么能如此虚弱。 今日赚了钱,便找个法器给他佩戴上,必须要让他好好活着。 起码要活到与自己成婚的一天。 第五十四章 说了一万遍,大大方方的! 怀峻熙摸了摸自己的脸,“望舒妹妹,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嘟嘟:……晦气算不算? “没有,看你好看。” 洒扫的小厮侧头,嗯……这个年龄差,不会是他想的那样的。 马车上,嘟嘟掀开帘子,探出脑袋。 皱着小鼻子闻。 那地方离的太子府是有点儿远的,但是怀峻熙的家在同一个方向,倒是不必麻烦他专程送自己一趟了。 直到一个岔路口,嘟嘟指着另外一边,“可以送我去那里吗?” 车夫看了一眼自家少爷。 怀峻熙自然答应,就小时候被嘟嘟救了一命的恩情,他都不会拒绝,更别说这个小团子是自己看着从襁褓里逐渐长成现在这个大小的。 虽然现在也只有一丁点儿大。 “送她去,我跟着就是了。” 怎么能叫一个三岁的孩子自己在外面玩儿,他一开始就想着要带着孩子出去玩儿了再派人送回去的。 马车晃晃悠悠,怀峻熙有些好奇这小不点要去哪儿玩? 会是与哪一个小不点儿约好在哪儿玩儿了吗? 还是看上了集市里的什么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儿,所以趁着这放假的机会早早的来瞧上一瞧? 马车晃晃悠悠的前行,马夫许久都没听到小郡主说停下。 直到马车路过一个茶肆,一个欢快愉悦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就是这里了,停下!” 嘟嘟闻闻,就是这里了。 这里即将有大量的金钱交易,简直红气冲天! 这么好的机会,嘟嘟是一定要来的。 小孩儿拎着裙子出去,被小丫鬟抱了下去。 怀峻熙没有妹妹,不知道如果要得到一个近距离接触小孩儿的机会,这个下车的机会便是极好。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嗯,下次可以自己先下车。 小孩子肉嘟嘟的,一定手感很好。 然而杵在一旁的马夫看着小郡主远去,和一旁的小厮面面相觑,迟迟都不肯动弹。 怀峻熙疑惑,“怎么了?” 怎么脸色都如此难看? 小厮哎呀一声,凑前与怀峻熙细说。 怀峻熙听完小厮的汇报,看了一眼这屋子,向来温和的脸上此刻染上一丝凝重。 这居然是一家地下赌场?! 嘟嘟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千里迢迢的只为了来一个茶肆逛逛,尤其是指定了这家,奔着这里来的。 那一定是知道了这里有地下赌场的事儿。 不行,一个鼻噶大小的人怎么能来赌场?! 想也不想,立即决定把人逮回来。 下车立即嘱咐小厮,“提前与这地下赌场的管事说一声,今日别招进来不三不四的人进来,还有那些腌臜手段,今日也给我憋着,不许弄出一点儿动静。” 但愿是他想叉了。 嘟嘟最好是约了一起玩耍的小伙伴来这里说说话。 如果没想叉,还是叫人提前绷紧了皮,别吓着孩子。 小厮立即应是,先行一步,匆匆去办了。 车夫随着自家少爷进去。 这茶肆伪装的极好,一进去面上是普通茶肆的模样。 桌椅板凳都擦得干干净净,掌柜的和店小二,一人在拨算盘,没什么客人,掌柜的算盘拨的飞快,而小二身强体壮,坐在一旁打盹,一派悠闲懒散的模样。 瞧见有人进来,他立即起身。 但一看大人走在后,小孩儿走在前,便知道这又是哪家的公子出来闲逛了。 虽说来这里玩儿钱的富贵公子哥也不少,可这人周身的气派疏朗清明,看起来就不是来做那事儿的。 于是小二悻悻的走过去打算赶人了。 “说书先生有事儿来不了,本店现在不营业。” 话音刚落,一旁的车夫从腰间掏出一块牌子,那木牌上是蓝色的字样,瞧的小二一愣。 嚯!贵客! 一般的牌子都是金色底,为了衬托持牌人的尊贵。 这谁都不知道这藏在茶肆后面的赌坊还有另外一种更尊贵的牌子。 便是面前这种,有巨大本金在这里开庄坐庄之人。 “掌…掌柜的!来人了,来人了。” 掌柜的放下手里的活儿赶过来,心里不免嫌弃小二,都来多少时间了,怎么还是这么一副拿不出手的样子。 说了一万遍!大大方方的…… 彼时一看蓝牌,“大…不,公子,请,快快请。” 拿这个牌的人,就是要拿他的脸擦鞋底子,他也得主动。 怀峻熙问她,“刚刚进来的一个小孩儿去哪儿了?” 小二:?什么小孩儿?他怎么没看到小孩儿? 掌柜也是一脸的懵,“少爷开玩笑了不是?我们这店面是茶肆,不是小孩儿愿意来的地方。” 说是如此说,怀峻熙还是叫人屋前屋后快快搜了一遍。 “少爷,找遍了,没有!” 怀峻熙眼皮子跳了跳,真的是去赌坊了? 常思正总说他的妹妹有点儿与众不同,是不一样的。 他总以为是皮了一点儿,爱闹腾了一点儿,没想到居然能闹腾到赌坊来?! 思索着便快快让人带自己去赌坊。 怎么都找不到的人,怀峻熙一进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就看到了。 那个连桌子都够不到的小孩儿此刻手里举着两张大额的银票,挤在人群中,费劲巴拉的扒着别人的裤腿,极力的往前凑。 “让让!让让!我要买!我买!” 怀峻熙走到她身后,一把将人从地上捞起来时,这破孩子看也不看是谁抱着自己,嘴里还直嚷嚷,“看不起小孩儿是不是!有本事给我让一条道出来。” 然后她的小脸被一只手捏住,掰了回来。 她看到了一张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一张俊脸。 “你来啦!快快快!我要下赌注。” 怀峻熙哭笑不得,这是一点儿没认识到自己来这种地方是错啊! 还让自己帮着买? 怀峻熙看向那个赌桌,那足足有七八张桌面拼起来大小的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人名。 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些人名都是这次的科考的冷门选手。 怀峻熙回头看车夫,车夫立马弧度小小的点头。 他也没想到少爷第一次坐庄的第一局就被本人遇到开赌了。 这热门选手赌的是名次,怀峻熙便看到了冷门选手在赌桌上的潜力。 于是他便用五个名次一个区间,来赌一赌冷门选手的实力。 怀峻熙是想这样的赌局不会出现大面额的赌资,于是便会有小赌怡情的人过来掺和。 他看到了下沉市场的潜力,也能捞不少钱。 只是他看向怀里的这个小东西……她是怎么知道的? 第五十五章 你是这样的怀峻熙 这事儿他都没告诉过常思正。 毕竟玩儿着赚一点儿小钱,不当事儿。 而且……她选谁? 怀峻熙拿过嘟嘟手里的银票,是真的。 据他所知,太子妃不是个会让自家小孩大手大脚的娘。 常思正和常思晟兄弟俩手里的钱也没出现过如此大额的。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嘟嘟嘻嘻,“你管那么多,快买!我要买这个人。”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皱皱巴巴的一个小纸团。 丝毫不嫌自己埋汰,小手灵巧的将那纸团展开。 怀峻熙低头向那个纸看去。 还真是不讲究。 这明显是从一张纸上撕下来的一个角,边缘都没撕整齐,可以看出是这孩子自己动手撕的。 那一角虽小,此刻放在嘟嘟手里便看起来格外大。 嘟嘟白白粉粉的手指端着纸凑到怀峻熙面前。 纸上清晰写着端端正正的三个字,孙润泽。 纸是怎么来的? 昨夜太子爹爹遣人给她送来的。 她又是怎么精准找到这三个字儿的? 随便抓个鬼过来问一问不就好了。 只是嘟嘟才不会告诉怀峻熙呢! 怀峻熙看小孩这认真的模样,“可是买了就会回去?” 嘟嘟点点头,“当然啦,我中午饭还没吃呢!” 怀峻熙便不疑有他,走到牌桌面前。 “两千两,买孙润泽。” 负责收拢银子的司彩早就受到上面的警告,说要来一个大人物,少年的模样,清润的气质。 他前一刻还嘟囔呢,那些个被送去读过书的大少爷们哪个不是这个形容,他们咋能一眼就看出来呢? 如今一见怀峻熙,心里立马笃定这人就是上面说的那个了。 清润,甚是清润。 气质清润,就连模样也清润极了! 司彩立马狗腿似的拿过银票,唱了一句,“两千两!买孙润泽!” 这大手笔引的一旁的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谁啊!这么不合群! 大家大多买个三五两,若是有认识的学去科考了,因着知道好友的深浅,便会出的多一点儿。 但那也不过是十两八两而已。 而且这场规则可是与那些赌前几名的不一样,那边历来的规矩是买的人没进前三甲,是给退钱的,眼前这个可是不给退的! “小孩儿!你要是钱多的烧手,也可以孝敬给哥哥我,我不嫌弃啊!何必如此作践钱呢?” “就是!快快回去吧!省的你父母发现了打的你哭爹喊娘。” “别走!”一人醉汹汹的走过来,“小孩儿,我乃天神下凡,知道这次科考其中蹊跷,你来,我把秘密同你说,不过我们得找个隐秘的地方。” 其余看戏的人皆是一脸坏笑。 这田富欠下这赌场几百两,限时三日还清,不然就要砍手砍脚了。 如今也不怕得罪这富家公子哥儿,装个神仙,打着把人骗到角落里抢钱的算盘了。 司彩呼吸不畅,被这胆大包天的吓的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咳咳咳! 知不知道这人是谁啊! 好吧,虽然他也不知道小公子的真实身份,可这人实实在在不是个人随便招惹的主啊! 尤其是他们这群平民百姓! 嘟嘟看的津津有味,哎呦,要欺男霸女,要欺凌弱小了吗? 好刺激! 眨巴着眼睛看恶人凑过来,她体内作恶的分子疯狂跳动,要打架了,她要算算待会儿如何下嘴。 忽然眼睛被一双手捂住。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别看。” 怀峻熙看着醉汉被四周潜伏的打手立刻带走,还没来得及安慰怀里的小孩一句,那小孩就极其不安分的两手扒住他的胳膊移开。 “哎呀,挡着我了!你给我起开!哎呀!!” 瞧着怎么都扒拉不开,小姑娘气的嘴巴撅起,索性放弃推开这碍事的手,自顾自的抱住自个儿手臂,“哼!” 没想到你是这么多事儿的怀峻熙! 讨厌! 她要考虑将来的丈夫要不要换个人了!这人不太好使呀!连个打架都不让看!忒没劲了! 怀峻熙才不管这小孩闹脾气,他算是搞清楚了,太子妃总说自己被一三岁小孩搞得快疯掉,果然没夸张。 瞧着醉汉被带走,司彩立即问怀峻熙,“这位公子,你买哪个名次?” 嘟嘟被这个问题吸引走注意力,用力推了推怀峻熙的胳膊,这次胳膊没有力道的撤开了。 “我要买他前十名。” 司彩准备下笔的手停住,喊名次的是个三岁的小丫头,他不知道该不该下笔。 而且,一甲三人,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二甲赐进士出身共有三十三人,其余三甲赐同进士出身,人数太多,而且大多是八品芝麻官,不予计算。 这前十名是个什么叫法? 况且……这赌桌上买的名次最多是二甲榜尾的十个名次。 毕竟腹有诗书的那些个书生但凡比旁人强一点,便个个都觉得自己必得名列前茅,谁没事儿赌自个儿能考第十名啊? 晦气。 怀峻熙只想早些带这丫头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地方,这要是给太子妃知道了,小孩又得挨揍。 这种情况之下,他只好自个儿拆自个儿的台。 “买,这两千两银子分成十分,从二甲第一名到第十名都买了。” 指定了人名,又指定了名次,还是二甲榜单上的名次,想要赌得中实在不可能,况且这人名又实在岌岌无名。 怀峻熙这么想,边上的看客也如此。 不过经历了刚刚那场面,小的这不是个简单人物,再也不敢当面开口点评。 嘟嘟看到那司彩下笔写了,满意的摸摸自己的肚子。 等着!等她赢钱了一定填满你,我可怜的肚子! 怀峻熙瞧这小孩不闹了,这才抱着嘟嘟离开。 他将人放到马车上,“你必须回家了。” 嘟嘟点头。 “我不会告诉你母亲的。” 嘟嘟:你人还怪好的勒。 嘟嘟点点头。 怀峻熙看着这孩子又突然很听话……苦笑着牵起一边嘴角,没忍住在她脸上捏了捏。 “顺了你的意便听话了?” 嘟嘟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人类不都是这样的吗?” 人类? 嘟嘟才不管怀峻熙此刻在怀疑什么,转头便进了马车,“走吧,回家吃饭喽!!” 怀峻熙看着那消失的马车,摇摇头。 小厮去办了那醉汉,这时才从茶肆出来。 不安的问自家少爷,“太子妃若是知道小郡主败光了两千两,会不会又揍孩子啊?” 毕竟是瞧这小孩长大的,虽然皮了点,但被揍了还是怪可怜的。 怀峻熙嘴角憋着笑,想起这孩子每每被揍的屁股开花都不记打,又犯又打,还犯还打。 屁股都被打出茧子了吧?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出了声。 “呵呵呵,没事,若是被揍了我也没法,若是小郡主心疼那两千两,我想办法再补给他就是了。” 两千两,对旁的人来说是笔大钱,但对怀峻熙来说,那只不过是个数字罢了。 第五十六章 好久都没见这么邪的东西了 会试一般考九天。 嘟嘟在府里招猫逗狗,一日都不得闲。 姬蓝看这丫头闲得慌,便提出要带她进宫。 闺蜜兼皇后季梦秋肚子已经八个多月,这时候最是做什么事儿都不方便的阶段,也是最嘴馋的阶段。 她这日亲自去小厨房做了季梦秋最喜欢吃的山楂糕和果子酥酪。 将用蜜糖腌制过的水果切成片,包在已经炸好的酥酪外头,吃的时候便用筷子夹起,泡进浸泡过水果的蜜糖汁里,咬上一口,里头是酥的,外头是甜软的。 就连嘟嘟这个见识过很多美味的兽兽也超喜欢吃。 ……没错,鼻子很灵的嘟嘟老远就闻到从小厨房传来的熟悉的香味,偷偷摸摸的进了屋。 黄妈妈站在一旁,手里端个小罐子,笑呵呵的对自家主子说,“怀孕的时候这身体里又热又燥,就想吃口冰的,太子妃若是将这物什端给皇后娘娘,她必是开心极了!” 她端的小罐子里是满满的冰,用来冰镇这清凉的蜜水。 “也就是看她生产的日子快到了,不然我绝技是不会给他做这么冰的东西的。” 嘟嘟在一旁听的眼睛直发亮。 冰的果子酥酪!那得多好吃啊! “母亲,我没到日子,我可以吃!” 黄妈妈一低头便看到这个小不点,先是愣了愣,这娃子在说什么呢? 什么日子不日子的? 倒是姬蓝轻轻的撸起自个儿的袖子,弯腰在嘟嘟的小屁股上拍了拍,“再偷听大人说话,下次好吃的就少一半。” 嘟嘟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好的,下次听到了也要说出来。 “这是给皇后娘娘的,你若是想吃……”姬蓝本想说等她从皇宫回来再给她做着吃。 只是心思一转,“就跟着为娘进宫去看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看见你一高兴,少不得要奖励你跟她一起吃呢!” 嘟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在路上,太子妃递了牌子,想必到了宫门口便有软轿等着,这瓦罐里的冰应该能撑到进凤仪宫。 她时不时逗弄嘟嘟,一边脑子里想着待会儿进去了,说点什么八卦让好朋友高兴高兴。 忽然,马车晃了一下,只这短暂的片刻,车里的人便很察觉到了。 只是马车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立即恢复正常,往前驶去。 而车里多出来一个人。 打眼一看是再正常不过的男子,可姬蓝经常去皇后宫里,这人的脸实在是熟悉。 “东仪,这时候你不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着,怎的来找我了?” 东仪先是撩开帘子打量了一圈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这儿,这才扑通一声跪下。 “娘娘,救命啊!” 姬蓝面色忽然凝重,呼吸都乱了一阵。 她尽量调整好自己的声音才开口道,“你说,可是梦秋出了什么事儿?” 东仪极快地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与姬蓝说了一遍。 皇后娘娘自从怀孕后经常会半夜饿醒,夜里嘴馋,便让凤仪宫的小厨房做了几样肉食解馋。 宫里的太医都看过,说是没事,就是一个人要负担两个人的营养,吃多一点也是正常。 可就在前几日,皇后便觉得肠胃难受,喝了几副药之后,情况不仅没有好转,连怀着孩子的肚子也觉得不适。 皇上贬了个无能太医,可谁知那太医不仅没乖乖的走,还在离开之前跑去凤仪宫门口,喝毒药自尽。 死之前哭着给来来往往的宫人说,皇后身体不适是因为怀孕期间吃多了肉食,犯了太多杀孽,那肚子里的孩子太虚了,压不住,这才母子不安,干他一个太医何事? 太医死了,但谣言却传开。 季梦秋本就是个心大的,原本是不在意的,可是肚子里难受再加上身体不适,以及对孩子健康的担忧,马上就病了。 如今……孩子可能要提前出来了,可是两日了,孩子还是没能生出来。 姬蓝一听这个话,脑袋空白了一瞬,手里握着的帕子掉在地上,整个人向后倒去。 生了两日?! 人人都说生一回孩子便是在鬼门关走一趟,生了两日的季梦秋哪还有命能活? 她忽然就怕见不到季梦秋就最后一面,死命的掰着东仪的肩膀。 “许我入宫了吗?我能进去见她吗!快带我进去!我要进去!!” 东仪抬起袖子擦了把眼泪,若是旁的什么人听到皇后娘娘生产有异样,恨不得避开八丈远,生怕皇上降罪下来连累了自己。 只有太子妃是不一样的,她不怕,她就算顶着危险也要见他家皇后娘娘! 也怪不得娘娘在晕倒之前说让自己去找太子妃。 虽然娘娘的原话是,“我怕见不到她最后一面,她会时时跑到我坟前念叨,怨怪我不仗义,若是她愿意来,无论如何将她带到我面前。” 东仪磕头,接到太子妃请帖的时候他就立马行动了。 “行的,可以进,奴才都安排好了。” 以太子妃身份是进不去的,但若是装扮成宫里负责采买的下人,绝对无人能察觉。 姬蓝顾不得其他,东仪下车之后,她就立马更换自己的衣裳。 东仪带来了一套宫女的服饰,黄妈妈则在一旁替自家夫人拆了各种发饰,帮忙改头换面。 等到两人忙完,马车也快到皇宫西门。 她们隔着一条街下车,急匆匆换了另一辆马车。 姬蓝不顾形象的三两步窜上了车,留下东仪善后。 此刻比较尴尬的是……“小郡主,事关重大,太子妃怕是要在宫里耽搁几日,你还是不要去了吧……” 嘟嘟插着腰抬头看这个小太监。 不行,里面有危险,她不能放娘亲一个人进去,她更是想见见皇祖母。 东仪为难,马车里的姬蓝又在催促。 嘟嘟指了指一个方向,东仪看着那个跟在马车后面的板车……上的一个木桶。 “……行吧。” 将这小不点一把拎起来,打开木桶的盖子,将小孩放进去。 还别说,嘟嘟蹲在里头,大小竟然刚刚好。 要是忽略小孩儿手里还抱着的那一个罐子一个食盒,就更好了。 嘟嘟两只胳膊将自己的口粮放好,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冲东仪一本正经的点点头,看了看他手里的木桶盖子,示意他赶紧盖上。 东仪心里感动,这孩子还是记得皇后的。 平时在皇后宫里没少被这个孩子折腾,放风筝、挑捡皇后私库里的字画,就连皇帝陛下的藏书阁,多少时间无人问津,因着这孩子三趟五趟的跑,那里头的灰都被他们这些皇后宫里的小太监擦干净了。 东仪调整盖子,掰啊掰,终于掰出来一条缝,他还真怕给孩子捂死了,这么可爱的孩子,他可舍不得。 马车启程,车里所有宫女低头,不敢看姬蓝一眼。 妈呀!这可是太子妃!居然跟她们同乘一车! 而后面的板车……妈呀!这可是小郡主呢!居然让他们给装木桶里了!简直堪比做梦。 盘查的人东仪早就打点好,很快就将人放了进去。 侍卫也不是傻的,毕竟这是皇宫,私自放人堪比死罪。 只是今日若是其他人便罢了,知晓进来的是太子妃,目的是看望皇后的,那便不是很要紧了。 有这两人为自己作保,自己徇私帮皇后个忙,倒也不用很怕。 一靠近凤仪宫,便能体会到里头紧张的气氛。 姬蓝冲了进去,听到好友急促的喘息,以及身旁一众嬷嬷的劝导……姬蓝眼泪不受控的流。 怎的难受如此罪! 床上的季梦秋早就喊的没了力气,如今就是含着参片吊着口气也使不上劲儿了。 迷迷糊糊间看到从屋外跑进来一身穿宫女服饰的女子,她想着,这是谁呀?怎么跑得如此狼狈?她这不是还没死呢?这到底是他宫里的哪个宫女啊? 然后那人便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一点不不规矩的扑倒在她面前。 “你这人!怎的不主动叫我来!非得我递了帖子才来请我吗!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姬蓝哭得涕泗横流,紧紧握着季梦秋的手,“再忍忍,生了孩子就好了,天下生产的夫人那么多,孩子遍地走,没道理在你这儿就不行!你歇歇……” 季梦秋就是怕姬蓝这样。 若是不关姬蓝的事儿,这人比谁都能沉得住气,那收拾人的法子一套一套的。 可一旦动到她的心上了,非得先哭一顿肝肠寸断的,才能好好思考。 二人一个哭,一个忍着身体的不适,用回握的方式,默默劝慰对方,他们谁都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个小木桶。 端着热水路过的小宫女好奇看了一眼木桶,看了一眼放下就走的几个太监,满脸的疑惑? 这是啥? 这桶过于丑陋,过于朴素,与凤仪宫的装修风格和气质格格不入。 就在她准备弯腰打开看看这是什么东西时,盖子忽然自己跳开了。 “哎呀!” 吓得她赶紧退后一步。 季梦秋和姬蓝同时向后看去,只见那桶边缘先是出现两只小手,扒住了桶的边缘。 而后一颗小脑袋缓缓的露了出来…… 姬蓝感觉应该是自己哭花了眼,或是哭的太使劲儿,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 不然她怎么可能在凤仪宫看到嘟嘟了呢? 大宫女在屋外打发个个宠妃宫里派来打听消息的人,如今事儿办完了,一进屋子便惊喜又惊讶的喊了一句,“小郡主?你怎么来了!” 她弯腰将人从里头抱了起来。 这是一个盛米的桶,大小介于大桶和小桶之间,这才将嘟嘟完全放了进去。 嘟嘟出来,指了指身后桶里剩下的那小罐儿和食盒,“母亲给皇祖母准备的,你一定要藏好了,皇祖母病好了要吃的。” 大宫女此刻心里酸意泛起一阵又一阵,脸上笑的比哭还难看,但还是点着头的答应,“好,好,病好了要吃,奴婢这就将东西收起来!” 真是奇怪,她看到小郡主的瞬间她竟然觉得好像犹如救星降临一般,心里松了片刻。 就好像有一股感觉告诉她,小郡主来了,这神不神鬼不鬼的传言就会被瓦解似的。 可这小郡主也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啊…… 她在心里劝慰自己,她的这股错觉都来源于上次虞贵妃的晚绣宫。 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一切不合乎常理的东西她都想不起来。 是自己多想了吧? 嘟嘟一出来便感觉到这屋里那怪怪的,气息不对,有一股湿湿的,黏哒哒的感觉。 她强行忽略这个感觉,皇祖母身体不舒,她得赶紧过去瞧瞧。 姬蓝此刻也顾不上责怪嘟嘟不知轻重,这么紧要的是他竟然还敢乱跑。 另外,她心里居然还觉得暖暖的。 这孩子平时与季梦秋处得不错,大抵是听到季梦秋有危险,所以才不管不顾的想办法跑了来。 不管调不调皮,起码,她的孩子是个好孩子。 嘟嘟一凑近,就看到了季梦秋嘴边的一股不明的气息。 这是什么? 不像是身体里吃进去坏的东西,倒像是嘴边接触了什么带着诅咒的物件。 嘟嘟指着季梦秋的嘴,“皇祖母,你的嘴巴怎么黑黑的?” 姬蓝在脑子里想办法,听到嘟嘟如此说,闭眼抬头看向季梦秋的嘴。 “你这孩子!这哪里是黑了!” 这分明惨白的都没这样子了! 身体太难受,脸上没了血色也是正常的。 “行了!看了皇祖母,若是没事儿便出去吧,这里你也插不上手,反而碍手碍脚的!” 嘟嘟想了想,不再坚持,便由着大宫女牵着自己的手出门。 一出门她便问大宫女,“皇祖母吃饭是不是有小厨房呀?我可以去小厨房看看吗?” 大宫女有些不太想让嘟嘟去那个地方。 此刻那里头正在加急烧热水,这边屋子用水用的快,小厨房刺客里头正乱着呢。 “我就是看看,不进去。” 大宫女见小郡主坚持,便也没了办法,抱着孩子便朝小厨房走去。 只是小厨房还没到,嘟嘟便看到一宫女端着一碗药汤从自己身边路过。 而那个碗……颜色甚是不对! 嘟嘟咕噜一下咽了口口水,好啊,许久没见过这么邪的东西了,正好果腹。 第五十七章 小孩子不准喜欢! 大宫女抱着嘟嘟,看到嘟嘟的头一直看向后面,不由停止了脚步。 “怎么了吗?”大宫女向后看了一眼,“那是药。” 她虽然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了,可看到嘟嘟看向那晚药,还是心里闪过不安。 脑子里只是有了一瞬间的想法,她便开口让那宫女停下。 “站住!” 小宫女疑惑转头,“子蕊姐姐,可是有什么事儿吗?” 大宫女一向在这凤仪宫里地位较高,大家见了,无论年纪大小,都要叫她一声姐姐。 子蕊仔细端详过她的脸,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如果这宫女有什么心思,那这未免也掩饰的太好了。 “这药是你亲自看着煎的?” 宫女怎么会听不懂子蕊的意思,连忙跪下,“子蕊姐姐,奴婢来凤仪宫不是第一天了,感念皇后娘娘的恩德,奴婢才能在皇宫里活下去,如今就算是我自个儿把药喝下去,也断断不会害皇后娘娘的!姐姐明察啊!” 皇后娘娘以前救过这孩子的命,也是为了保住这孩子的命,娘娘才把人从其他的宫里要过来的。 子蕊也觉得不应该是她。 难道是她多想了? 嘟嘟看向那个碗,“子蕊?子蕊姐姐?”原来她叫子蕊啊。 都怪这个姐姐太识眼色,皇祖母都不怎么叫她的名字,以至于嘟嘟都没记住。 对,她绝对不承认是她一直没留心。 “我喜欢……”那个碗。 不行,嘟嘟收说到一半,忽然用两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不能说。 她这次只是凑巧看到这个碗了,如果她和母亲不在,那个使坏心思的人要是再弄来这种东西给皇祖母可怎么办? 所以她现在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猜到这个碗有问题了,要不然那个坏人跑了怎么办! “我喜欢……那个药。” 子蕊知道自己是误解了这孩子吃货的眼神,立刻点点他,“哦哦,原来是这样。” 她立刻将孩子抱走,“你原来好这口啊,奴婢还真是没想到呢!” 药可不是乱喝的,那是保胎的药,小孩子不准喜欢! 嘟嘟挣扎,“不行,那个药……可不能端给皇祖母! “……凉了,就放在这里给我闻闻,让她再弄一碗。” 子蕊想想也是,“那这一碗就留在这里,你重新去弄吧。” 虽然子蕊觉得自己想多了,可是被嘟嘟盯着看过,不是说孩子总是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吗? 因着心里愿意,她此刻看着这一碗药怎么也不放心了。 宫女一听自己洗脱嫌疑,立刻应是,爬起来将托盘连带药碗一起交给了子蕊身后跟着的宫女,自己快快再去小厨房取一碗。 小厨房 戚嬷嬷一边做午膳,一边时不时的看向屋子外面。 “戚嬷嬷,快看看这火候是不是太大了,这菜都快叫你炒糊了!” 皇后娘娘喜欢吃甜的和新鲜软和的,这豆腐做成这样必定带了糊味,是不能吃了。 “这几日你是怎么了?怎么如此魂不守舍的?小心皇后娘娘怪罪!” 可惜这话如今却无法再震慑小厨房里的人了。 皇后娘娘如今生孩子生了两天的消息宫里只要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了,皇后娘娘怪罪? 连自个儿的命都保不住了,还怪罪谁? 要不是屋里的这些都是皇后用惯了的老人,大家不想对这么一个出手大方又护着下人的主子不敬,要是放在其他宫里,光是这些人就已经闹的踏天了。 “哦哦,我……我这不是担心皇后娘娘那边的情况吗?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顺不顺利?” 她已经听了虞贵妃的话,将皇后用的碗给换了。 可是皇后到底是她的主子,她心里还是希望一个破碗不会耽误了皇后的孩子。 对,在戚妈妈眼里,那就是一个破碗。 起初她也是不答应的,想害皇后娘娘她能得到什么好处不说,就说如果是入嘴的东西出了问题,都不用查,第一个就是找小厨房的麻烦。 按照皇帝的那个性子,直接杀了小厨房里所有人也是极有可能的。 她拒绝了。 可后来,虞贵妃派来的那个小太监说了,不是下毒,就是将一个模样普通的碗换给皇后用而已。 而且她也找了大夫看过,这碗没问题。 她就猜想这是不是有什么忌讳什么的,就是神神鬼鬼的那一套,实际上没什么影响。 于是三千两,她答应了。 只要这碗用一个月,她就可以拿三千两。 戚妈妈迫不得已收回目光,忙活手里的活儿。 已经东窗事发,没了回头路,迷信迷信,那个碗居然还真的有点儿说法,皇后的肚子果真是出问题了。 听说是太子妃偷偷来了凤仪宫……她不会发现什么吧? 她又快速否定。 不会的,这些世家门阀不会跟他们这样穷的一无所有的人不一样,他们是不相信这些的。 最多就是拿多的银钱去上个香火钱。 可若说要能看出什么,那还早着呢! 她利索的将锅里炒糊的豆腐刮了出来,倒了热水洗锅。 这是最后一天,等那宫女一回来,她就将那只碗砸了埋了。 这件事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的心思一定,心里千思万想的宫女回来了。 只是…… 戚妈妈的瞳孔收缩,碗呢! 她要毁尸灭迹的碗呢? “小彤啊”,戚妈妈撇下自己手里的锅铲急匆匆的挤了过去。 为什么说是挤? 因为小厨房里的人都忧心皇后娘娘的情况,看着小彤回来,可不得好好问问那边的情况。 小彤的药没能进了凤仪宫的殿门,忙着再舀一碗药,自然只连连说,“不知道,没进去,小郡主把我拦下了,谁给我拿一个碗啊!药呢?没人动那个炉子吧?” 戚妈妈还没挤到小彤身边,一听这话,脸色惨白,眼看着要站不住。 “戚妈妈!哎哟,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如此差?” 小厨房里还有几个婆子,戚妈妈平日吃茶耍牌都是找她们的,关系自然好得不得了。 “没事儿,我只是这几日没睡好。” 婆子们听到如此答案,十分理解的看了一眼戚妈妈,“放心,皇后娘娘不会有事儿的,你也别太着急了。” 戚妈妈稳住身形看向再次消失的小彤,咬咬牙,将手里的锅铲交给了身旁的人。 “今日我实在没心思,你帮我一顿饭。” 说罢,便跟着小彤的方向去了。 是丢在哪儿了?还是撒了,碗掉在地上碎了? 她低头寻找,一点儿没看来人。 直到抱着孩子的子蕊差点儿给她撞到,戚妈妈这才抬头。 “是子蕊姑娘啊。” 戚妈妈匆匆见礼后便要离开,这才一错身的功夫,她就看到那个丢失的碗。 哪是脆了的样子,分明好好的被端在宫女的手里,里面的药一点儿没撒,完好的像是一份罪证。 第五十八章 小郡主果然跋扈 嘟嘟晃晃自己的脚丫子,“放我下去,子蕊姐姐。” 这一声子蕊姐姐一出,忙的子蕊赶紧摇头,“可不能这么叫了!我不是什么姐姐,叫我子蕊就行。” 太子是她爹,她是哪门子的姐姐。 嘟嘟:“好吧。” 嘟嘟看着眼前这个婆子,从头到脚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 只是心虚的厉害。 嘟嘟能看出来,子蕊自然也看出来了。 “戚妈妈,这个时候你不好好呆在小厨房,在这里瞎晃悠什么?” 不呆在该在的地方,这不就是惹人怀疑? 戚妈妈看到那只碗立刻移开了自己的眼睛,不不不,不应该发现的,不然早就将自己拿下了。 “皇后娘娘曾给老奴赏过金瓜子,现在怎么都找不到了,我就来看看。” 皇后娘娘手松,赏一些东西也不奇怪。 子蕊笑了笑,为了皇后娘娘,这几日一切异常她都要提防。 “既然如此,那金瓜子怕是找不到了,你回去吧。” 心里却想着回头就让人把这个小厨房围起来,尤其是盯紧了戚妈妈。 嘟嘟捯饬小短腿快速进了小厨房。 一进去就是一大堆忙忙碌碌的人。 嘟嘟探出鼻子嗅嗅,还是没有闻到她想闻到的东西。 她对宝物的识别其实很限制,若是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生产出来的东西,那她便能快速看出来。 比如那个费尽心思炮制的带诅咒的玉佩,或者是现在这个碗。 越是下过功夫的,她就越能快速找出来。 可若是批量生产的害人的东西,譬如那些诡阵,诡符,虽说对嘟嘟来说是好东西,但要识别出来就有点儿难了。 她刚刚还怀疑,这碗要好好保存,是不是得有一个媒介。 现在看,完全是她多虑了。 处处都有那个黑漆漆淡淡的气息,看来是真的当一个普通的碗在使用。 嘟嘟失望的摇摇头。 子蕊看她没什么动静,便抱着孩子哄,“想吃什么,告诉奴婢。” 嘟嘟见这里丢失了线索,只好催促着子蕊回去。 没了线索,也就找不到罪魁祸首,就没办法让幕后之人说出解决办法。 她现在要快快去看看皇祖母,用自己的法子尽量证据一下。 只是这个碗…… 坏人也许就藏在这些人里面,可不能暴露自己已经发现的事实。 于是,嘟嘟忽然戏精上身,小身体气势汹汹,嫌弃的看了一眼厨房,“哼!什么嘛!什么好吃的都没有!再也不来这里了!” 她抱着自己的胳膊离开,路过端着盘子的宫女,狠狠的撞了她的小腿。 那宫女哪里知道平日里虽然爱惹祸,但是脾气软软的小孩儿会突然发飙,没有任何防备的被狠狠撞了一下,手里的盘子脱手。 碗砸到地上,啪的一下应声而碎。 子蕊也是没想到嘟嘟会如此……跋扈? 今天这是怎么了? 屋里人看了过来,他们与小郡主没什么来往,听说过这个孩子,但是一直也没机会见面。 今日一见,传言果然没错,太子的女儿果然不好惹! 嘟嘟在前头走,路过那碎裂的碗,身体一顿,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一堆瓷片,不过很快就继续移动脚步离开。 子蕊匆忙跟上。 戚妈妈因为心虚瑟瑟发抖,那碗发出啪的一声时,她差点儿就要腿软坐在地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看着子蕊离开,留下破碎的碗,她终于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走了?走了! 居然就这么轻轻的翻篇了?!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嘴角颤抖着勾起一丝笑,意识到地点不对,赶紧收起了笑容。 找来扫帚与簸箕,将瓷碗收拢起来。 “戚妈妈,我来收拾吧,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戚妈妈像是被人从背后逆着顺了一把毛的猫,一下子将来帮忙的宫女推开。 “不要!谁要你帮!滚!” 这碎了的瓷片,她必须亲自处理,不能交给任何人! 回到凤仪宫的仆人住的那一排矮房后,她挖了给坑,将瓷片埋进去。 若是十几天后她得了出宫看望家人的机会,她届时再将这些东西挖出来,带出宫去。 以后就没人知道皇后的病是她做的了。 最后一抔土盖上,她的死里逃生以及即将要拿到一笔巨款奖励的喜悦实在是藏不住。 她粗糙的手掌捂在脸上,将身体缩成一团,站在原地又哭又笑。 她的命里就该有这三千两! 这是老天给她的机会! 她抓住了!她抓住了! 只是她还笑的气还没喘匀,一个奶呼呼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 “你是恶鬼吗?做了坏事还笑的这么开心?” 戚妈妈身体僵硬,不敢置信的转过了头。 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她脖子坚硬,喉咙被什么堵住。 小,小郡主?!她怎么又回来了? “不,我没有做坏事。” 嘟嘟指着那个明显动过土的地地方,“你的坏事在那个土里面。” 她认认真真,一字一顿。 母亲说过,哦,不,是要求过,“嘟嘟,你以后说实话的时候一定要言辞恳切,不然母亲看不出来你没说谎,还是要误揍了你。” 嘟嘟那时比较无语,恳切啊,她每次都十分恳切的。 但现在才知道真正的恳切是何滋味。 原来兽兽在说真话的时候也是理直气壮的。 “我没有!” 戚妈妈觉的嘟嘟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自己的脑神经上弹一指,她脑子里的那几根绷紧的弦都要绷断了。 “我都看见了,就是你!” 戚妈妈急促呼吸,不是的!不是的! 这孩子都是瞎说的! 她那根理智的弦还是断了,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 而一只脚从天而降,踹上了她的心口窝。 “大胆戚妈妈!你要如何!” 戚妈妈被一脚蹬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胸口看向来人。 一副同归于尽的不要命的模样散去,一瞬间面如死灰。 是东仪,和子蕊。 她,败了。 三千两没了,性命也没了…… 回去的路上 嘟嘟乖乖的搂着子蕊的脖子,疑惑的看向她,“抓到坏人了,你为什么不高兴?” 子蕊愣愣的看向嘟嘟,她明明已经在孩子面前努力的掩藏那股躁动不安的情绪了,可孩子竟然看出来了。 她想快速跳过这个话题,便问她,“你怎么知道那个碗有问题?” 嘟嘟指指东仪那个装破碗的布袋子,“你再仔细看看,你也能发现,我就看见了。” 说的绕有其事。 布袋子打开,东仪和子蕊二人不考虑地点,仔细翻找了一番,果然找到瓷片里埋藏的几个小拇指大小的铁片。 铁片刻着不认识的极小的字。 而嘟嘟是如何发现? 法器被破坏,居然还能持久散发气息,必定有鬼,一个外形普通的碗不能是证据,这些铁片就可以是证据了。 嘟嘟催他俩,“我要去皇祖母的库房,快带我去!”,她伸出自己的两个短胳膊,“抱!” 第五十九章 呼,还是活着的 子蕊哪里晓得这孩子去库房干什么,只晓得嘟嘟帮皇后娘娘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让她抱着去,她就弯腰抱孩子去了。 三人快速离去,躲在角落里的太监这才从屋子后面拐了出来。 他看着戚妈妈被带走,恨恨的将手里的绳子收了起来。 算这老婆子走运,贵妃娘娘今日叫他过来收尾,没想到叫这老婆子竟然躲过去了。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败露,戚妈妈是万万留不得了,如今还是快快回去将事情禀报贵妃娘娘。 嘟嘟被抱着去库房的路上,竟然迎面遇到姬蓝。 姬蓝帮不了季梦秋生产的忙,倒是可以帮忙查一查这凤仪宫,早点查出这幕后黑手。 因为姬蓝压根就不相信,季梦秋这样好吃好睡身体好的人会无缘无故的生不出来孩子! “你这孩子不要瞎跑!” 嘟嘟连连点头,“母亲放心,嘟嘟绝不乱跑。” 姬蓝看着孩子有子蕊帮忙看顾着,也不管嘟嘟了,自去查看各处端倪。 只是路过嘟嘟时,一宫女盘子里端着的东西吸引了嘟嘟。 不是?那闪闪发光的东西是什么? 皇祖母最宝贵的东西居然没在库房,而是大摇大摆地带着四处逛? 嘟嘟赶忙拍拍子蕊的脖子,“那盘子里的是什么?” 子蕊看那繁复花纹盘刻的盒子,解释道,“那是凤印。” 如今太子妃要代替皇后娘娘处理凤仪宫以干事,必得请出凤印来才名正言顺。 嘟嘟小眉头一挑,既然有这凤印在,哪还轮得着库房里那些没用的东西? 她直接一手凤印,一手皇祖母,就能将那邪气驱赶得一干二净。 只是母亲如何才能放心的将那凤印交给她呢? “子蕊,这宫里还有没有与那凤印相同重要的东西?” 子蕊想了想,若要说相同重要,那必须得是皇后极其喜欢的那顶凤冠了。 当初封后大典上,这凤冠镶了一颗南海鲛珠,分量极大,珠子圆润饱满,阳光折射下白里透着五彩斑斓,犹如仙家宝物。 “有倒是有,只是……” “只是那凤冠并不在凤仪宫中,而是拿去改样式了。” 东仪立马回答道,他跟了这一路也算是看出来这小郡主身上有什么蹊跷之处了。 必定是这小孩能帮上皇后娘娘什么忙呗! 子蕊平日恨不得一步都不离皇后娘娘,怎的小郡主一来她就能丢下生产的娘娘,一心陪在小郡主身边了? 自己做也就罢了,还非得拉着他这个苦劳力。 既然小孩对皇后娘娘有益,那他当然也要十万分的配合。 不等嘟嘟说什么,东仪自顾自的分析起来,“如果此刻要用上那凤冠,怕也是不能取回来的。” “凤冠的取拿必须经过礼部层层审批,能工巧匠也是被关到院子里,不许见外人的。等凤冠的样式,以及凤冠须经的香火流程走一遍,才能又到皇后娘娘手里。” 嘟嘟失望的叹口气,行吧,既然如此,那就用最慢的办法吧。 只希望皇祖母肚子里的小孩能再坚强一点…… 三人一刻不停的往库房的方向跑,而折返回来的姬蓝怔愣在原地。 她回来只是想叫子蕊把嘟嘟抱去季梦秋身边,梦秋一个人在那宫殿里受苦,嘟嘟胆子大,就算只是个小孩,梦秋也不会怕。 只是她听到了什么? 嘟嘟想要凤冠? 要那凤冠干什么?或者……嘟嘟要那凤冠是用来救梦秋的? 凤冠,凤冠…… 她站在原地片刻,捏了捏拳头。 她姬蓝这辈子为了贤良淑德的名声,做了多少忍气吞声,笑脸相迎装大度的事儿,名门闺秀在她心里都是麻烦。 只有季梦秋,大大喇喇的闯进她的世界,成为了自己无话不谈的好友。 所以……即使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即使名声不要了,被皇帝下令在太子府自闭三年又如何? 此刻在姬蓝心里,什么都比不过季梦秋的性命。 不就是一顶凤冠吗? 梦秋的这一顶被拿去修护了,那上一届皇后的呢? 是不是也同样管用? 姬蓝整理自己的表情,转身吩咐宫人回去守着皇后娘娘,“若她问起我,说我很快就能回来便是了。” 说罢转身离开。 几个宫人是跟着季梦秋的老人了,见太子妃的面真是比见皇上还多。 她们眼中的姬蓝,冷静又从容,永远带着恰如其分的微笑。 可今日的她,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分明带着从未被他们见过的的坚定。 嘟嘟到了皇后库房,再次感慨自己有留食的习惯。 不然按照她的肚量,这一库房的东西就留不到用在刀刃上的这一天了。 子蕊见着小孩这儿摸摸,那儿吸一吸,没多久就逛的晃晃悠悠起来。 嘟嘟强撑着饱胀的肚子,和逐渐眩晕的脑子,最后跌跌撞撞栽倒进子蕊的怀中。 子蕊低头拍拍怀中的小孩,只见孩子难受的将小脸埋进自己的脖子里,直哼哼,“快将我抱到皇祖母身边去,不能让我睡着哦……” 说着就要闭上眼睛。 子蕊一听这话,脚程都不敢歇,一路上几乎要跑起来。 宫里的宫女和太监进皇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学礼仪,而这礼仪中的头三个禁忌,其中一个就是不能在宫里疾步跑。 而子蕊和东仪不约而同的直接将这个禁忌抛掷脑后。 跑到半路,更是两人接力抱孩子,子蕊慌忙逗弄嘟嘟,生怕孩子就这么睡了。 那她的主子可怎么办? 嘟嘟只觉得一阵颠簸之后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再努力睁眼时,皇祖母那张苍白的脸就已经出现在眼前了。 嘟嘟吃力的将胳膊抬起来,小手摸呀摸,终于将手摸到了皇祖母的肚子。 这还不足够,孩子像是梦游一般,非要摸到皇祖母的肚皮不可。 产婆刚开始不敢乱讲,可看到孩子如此放肆,终究是忍不下去。 “大胆宫女!还不快将小郡主抱下去!如此紧急时刻怎能由得她胡来!不想要命了不成!” 子蕊被产婆吼的两手一抖,差点没将孩子抱住。 定了定心神后,更是大胆的直接牵着嘟嘟的手,探进皇后娘娘衣服里,将那小手放在娘娘肚皮上。 然后有一丝她说不出来的感觉滑入她的身体里。 这股感觉直接浸入到她的心脉中,刚刚一顿疾跑落下的疲惫顿时荡然无存。 她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抱着孩子跑两圈…… 季梦秋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听到产婆吼孩子,她还有些着急。 干啥干啥?一个孩子而已,能做出多大的坏事?干啥吼孩子。 可是她已无力气爬起来辩驳。 就在她在此刻还如此不靠谱的多想时,她感觉到一只小手慢慢的蛄蛹到自己的肚皮上。 那小手不大,极力张开五个指头也不知道有个荷包大没有。 而小手贴上的瞬间,一股神秘的力量自那里涌入身体,她身上那种仿佛攥着血管,压着她心脏的焦灼感忽然就减轻了许多。 嘟嘟? 肯定是嘟嘟吧? 她就说这小孩是个福星,次次给她这个大人带来好运。 那股力量如潺潺的溪水流淌精她的每一寸血液里,肚子里的孩子仿佛也被它安抚,不再非要找一个出口,离开他母亲的身体。 嘟嘟肚子里那无法突然消化有频频冲击脑神经的力量正在逐步消失,可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脏东西居然还没彻底消除! 得!再去一趟藏书阁吧! 皇后库房里的东西已经被她耗的不剩多少了。 就在嘟嘟打起精神,转头向子蕊要抱抱的瞬间,她看到一个熟悉的盘子,熟悉的盒子,还有那熟悉的‘宝气’。 是你!就是你!凤印!你来啦! 那宫女似是要把那玩意儿塞到哪儿去,嘟嘟立马抬手讨要,“可以把那个东西拿给我吗?” 没有姬蓝在场,嘟嘟便是一整个无所顾忌的状态。 什么事只要不被母亲知道都好说。 小奶娃声音刚落,整个凤仪宫殿内的人都寂静下来,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子。 她说他要什么? 他们眼睛没出错吧?那可是凤印! 除了这天下名正言顺的皇后娘娘,没人可染指的东西! 而从焦灼感中摆脱的季梦秋此刻为了自己和孩子的性命,自然是答应的。 “快拿给她!” 别说是这方凤印嘟嘟要瞧瞧,就是央求她想带回家玩一天,只要能救命,造个假的顶上季梦秋也一万个答应! 小宫女只怔愣的这几秒钟便得到皇后亲口下的指令,便步履僵硬的靠了过来。 打开盖子,任由那双小手探进去将那无比尊贵的东西抱出来时,小宫女探究,以及寻找皇后是否在开玩笑的眼神,依旧频频看向金梦秋。 这是真的吗?她没在做梦吧?就这么被水灵灵的拿出来了? 嘟嘟这次抱着凤印,另一只手轻车熟路的摸到季梦秋肚皮上。 那让人安心的力量再次席卷全身,季梦秋一直被揪起来的神经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逐渐被抚平。 担心了太久,也绝望了太久……季梦秋的心安定的瞬间,终于顶不住多日来的疲惫,一歪头睡了过去。 产婆还尖叫着不让产妇‘晕’过去,子蕊颤抖的手一摸皇后鼻子下的气息,是温热的…… “嘘!娘娘睡过去了。” 子蕊几人手忙脚乱的替皇后遮好帘子,将屏风外的太医召进来。 年老迈的手指一搭,太医摸了摸胡子,又摸了摸胡子……咦? 他转头看向另外一位太医,有些不确定。 另外一个太医不知这眼神是什么意思,然号脉就坐下了,手指一搭……咦? 子蕊在一旁等的焦急死了,“两位太医可有什么发现?不妨直说!” 卖什么关子!! 两位太医相视一眼,得到同样的结果,眉眼间的凝重都放松了许多,这才拱手道贺,“若是老臣号的脉没出错,皇后娘娘这一胎是保住了,身体现在也无大碍。” “是的,接下来老臣会开几副药,替皇后娘娘要补补身子,这次病痛耗了太多心神,往后须得静养。” 听到如此消息,子蕊几乎几个轮回的大传喘气,脑袋都要缺氧了,不然怎么每个字听到耳朵里,头都晕乎乎的呢? 产婆也上前摸了摸肚子,是,是没错的,孩子此刻竟然也安分下来了。 这传说要一尸两命的皇后竟然就这么离奇的好了?! 产婆和太医得了丰厚的红包,离开时站在凤仪宫门口说了几句吉祥话。 就只见有几位鬼鬼祟祟的宫人跑开,看样子是去给自家主子通风报信去了。 在这宫里什么秘密都捂不住,倒还不如大大方方的。 子蕊一边流泪,一边替自家主子擦洗身体,又不放心的亲自去小厨房盯着煎药。 小厨房的人此刻都还在抱怨戚妈妈竟然无故离开,平板增添了她们的工作量。 就见厨房里有个人进来了,仔细一瞧竟然是子蕊。 这丫头走了一路便已经泪流满面,小厨房的人心里大惊,这……这……宫里的那位不会是已经一尸两命了吧! 子蕊等在小厨房门口,太医院的药童是跑着回去跑着回来的,将药包递给子蕊,笑着道喜。 “恭喜恭喜,真是天下大好事!皇后娘娘如今已无大碍,你可别再哭了!” 话音刚落,小厨房便传来齐齐的呼气声。 原是大好事啊!好!没事了便好! 姬蓝狐假虎威,忽悠着库房的人开了后宫女人们的私库,又借着搬字画的名义,娶了一顶凤冠出来。 这一路紧赶慢赶,才到了凤仪宫。 一进院子便觉气氛不对,怎的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她趁着一口气快速跑进宫殿里,一进屋便看到了睡在美人榻上的自家女儿。 小肚皮一鼓一鼓的,像是做了什么大事儿累着了。 姬蓝立即将头撇过看向皇后塌上……没有太医,没有产婆,只有睡得一脸安详的季梦秋。 她小心翼翼凑近,做了与子蕊相同的动作,伸出食指探到季梦秋鼻子下。 她无力的坐倒在地上,活着的。 第六十章 欢儿,割了他的舌头…… 晚绣宫一个重物被丢了出来。 “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儿事都办不好,我要你有何用!” 太监跪在地上。 他不是很服,甚至觉得自己这只是有些点儿背而已。 不就是杀个老婆子居然还没能得手…… 聪明如他,早就算好这老婆子胆儿小,等一个月的期限一到必会毁尸灭迹。 他又三番四次的暗示那老婆子矮房前的小花园刚翻修过,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在动那块地。 一切计划都天衣无缝,只等皇后一尸两命的消息传来,这老婆子‘畏罪自杀’,上吊而死…… 这是怎么半路突然杀出个小奶娃! 这谁能料到啊?! 虞贵妃妆容艳丽,以前她都是倚着这张美人榻,搔首弄姿勾引皇上的。 如今老了,摆不出那个款了,她半倚在上面保持原来的姿势倒显得不伦不类。 她恨恨的丢给嬷嬷一个牌子,嬷嬷便立刻带着牌子离去。 那方向,是慎刑司。 虞贵妃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下属不得力,还得她来给擦屁股。 “退下吧。”她累了。 虞贵妃上了年纪以后午休是必要的,身边的贴身婢子替她卸妆发,有些不太懂贵妃娘娘的操作。 “娘娘,皇后肚子里的那个年龄实在太小,对咱们晋王构不成什么威胁,娘娘为何还要……”对皇后娘娘下死手。 这些年,晚绣宫进进出出多少陌生人,又有多少人是带着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来的,这小宫女已经数不清了。 自然是了解自家娘娘用的什么手段。 虞窦央看着镜子里容颜已去的女人,苦笑着勾了勾唇,“欢儿,我用三十年替自己的儿子斗倒一个被陛下宠爱的太子,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替自己的孙子斗倒一个外戚势力庞大的皇子了。” 为了扮演这个纯情人设,她年轻的时候在宫里吃了不少苦。 她坚持不懈的在能冻死人的冬天,站在大雪地里等陛下下朝,只是为了让陛下知道自己想见他一面什么都能忍。 也为了跳陛下爱看的细腰舞,日日节食,用束带缠腰,以至胸闷气短,夜夜做噩梦,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曾经的种种如今想起来都历历在目,临到老年病痛缠身,她如何能忘记? 所以这个孩子干脆就不要出生好了。 软帐被层层放下,虞贵妃被服侍的刚有了一些睡意,门便被敲响了。 她不悦的皱起眉头,虞贵妃要午休是阖宫上下都知道的,有哪个没长眼的竟敢敲她的门? 门打开便瞧见了刚刚被轰走的那个太监。 “大胆!你竟敢打扰贵妃午睡!活腻了不成!” 太监连忙磕头,“奴才有重要的是没讲!而且刚刚奴才发现了一件事,现在必须要报给贵妃娘娘听!” 虞贵妃听到此,只能坐起身来,“让他进来吧。” 若是说的事不能让她满意,这小太监便死在这里吧。 “娘娘!我没说太子妃也进宫了!” 虞贵妃鼻间冷嗤,“欢儿,割了他的舌头……” 小郡主都进宫了,她爹娘能没在吗? 她出现在凤仪宫,难不成是太子殿下太担心皇后娘娘的安危,特意带着孩子来跑一趟?! 稍微动动脑子便知道百分之百是太子妃进宫了! 这还用得着你汇报? “不!不!奴才还没说完!” “奴才刚刚看见,太子妃带着人去了一趟后宫私库,皇后娘娘与太子妃关系向来不错,此刻他没守在皇后身边,竟然去了私库……” 虞贵妃是真的想杀人了。 “说重点!” 小太监立马加快语速,“太子妃离开后我打听过,总共带走三十二幅字画,三件碧玺摆件,还有一尊纯金的菩萨像,可是奴才知道太子妃撒谎了!” “那尊菩萨像原本有一对儿,其中一个被德妃娘娘拿走,另外一个原本在死了的乐妃那里……奴才们在清点乐妃宫中遗物造册时,曾,曾鱼目混珠,拿了那尊菩萨小像,丢了个空盒子进去……” 虞贵妃忽然坐起。 从那库房取东西时必定是要挨个打开看盒子里头是什么物件的,而太子妃也算是在宫里生活过几年的,不会犯这种小错误。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盒子里面装的东西毕竟有蹊跷,太子妃装了什么东西出去! 虞贵妃连忙叫欢儿来,给自己梳个简单的妆发,她要去看看这太子妃到底搞什么名堂。 私库门口四个兵卒把守,虞贵妃翻阅登记的账册,看到太子妃以皇后的名义带走的就是‘金尊菩萨小像’。 虞贵妃冷笑着将册子趴的合上,对不了解情况的女官说道,“本宫屋里一些摆件陈旧了,想来这里置换一批新的。” 女官一看是贵妃级别的人物,尤其晋王还有了与太子一争高下的能力,自然不无答应。 这一查不要紧,要紧的是众人发现里头最贵重的一件物品,前皇后的凤冠不见了! 那一口即使被塞在深宫库房、看起来无人问津,而表面却被擦的锃亮的箱子,里面竟然是空的! 皇帝下朝,辅一听见德海向自己报喜,“皇后娘娘肚子里的那一胎没事了,连皇后娘娘也身体安康,吃了些补药便睡去了。” 常寅匆匆的脚步缓了缓,深呼一口气,又用鼻子全数吐了出去。 也许是年纪大了,如今就听不得哪个儿女死了伤了的。 “那便去看看吧!” 嘟嘟睡得极不舒服,那极其富余的气息在身体里滚了个来回,却一点没剩下,身体已经被动激起吸收的机能,而倒霉的是这小胖子竟一点没给自己留下。 于是她浑身燥热,虚的能立刻化作原身,将这天地间的俗物吞个精光。 而她此刻也是这么做的。 姬蓝给嘟嘟身上盖了件小被子就去照看季梦秋了。 在姬蓝的方向,只能看到嘟嘟侧身背对着她,真不知道这孩子饿的在睡梦中化出尖锐的獠牙,伸手将两个手腕上带的金手镯一口一口咬下,嚼吧嚼吧咽进肚子里。 脖子间挂着的玉吊坠,衣服上玛瑙盘扣……无一能幸免。 第六十一章 小的们!给我冲呀! 德海走至凤仪宫前,清清嗓子,“陛下……”驾到。 喊到一半,忽然被一个嫌弃的眼神制止了。 他迅速收回自己尖细的嗓子,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 嘟嘟在睡梦里,突然被这一嗓子给吵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就见皇祖母宫里的人乱七八糟的跪成一片。 再眨眨眼睛,抬起胳膊揉一揉,门口就多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是那个没用的皇祖父。 常寅一进屋,也是先看到了睡的美人榻上了嘟嘟。 没办法,这孩子细软的头发披散肩头,脑袋后面不知道是哪个卡子里的头发格外嚣张的直接竖起。 一脸的被吵醒了后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模样。 太显眼了。 常寅目光移到嘟嘟身上,看到扣子都散开,衣服皱皱巴巴……微微皱了皱眉。 这太子府的日子已经如此拮据了吗? 孩子浑身没一件能看的过眼的饰品也就算了,怎么扣子也不舍得多做一颗? 这太子和太子妃越来越不像样了! 别看常寅心理活动这么多,实际上也只是看了一秒而已,就立刻离开了。 季梦秋在睡梦里被人推了好几下,而她连恼都懒的恼。 好困! 她好不容易鬼门关里走一趟回来,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到底是谁这么没有眼色。 姬蓝也只是在陛下进来的时候意思意思推了两下,她也没打算把人叫醒的。 德海看着太子妃犹如猫挠一样的推的那两下,动了动嘴唇。 这敷衍的真是有够随便的。 嘟嘟没看大人那边儿,自顾自的赤脚下床,走到另一个发出特殊气息盒子的旁边。 里屋和外屋有一屏风,嘟嘟又是背对着那边的,于是冲着皇帝叩首结束的子蕊浅浅松一口气,转头的同时,又狠狠吸了一口气进去。 “嗬!” 嘟嘟伸手便要触摸箱子里漂亮的凤冠,只见另外一只手横插进来,将她的爪子拎出来,迅速将盖子合上。 嘟嘟瘪瘪小嘴,压着气息与子蕊沟通,“这是什么?” 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子蕊欲哭无泪,“这是一顶凤冠。” 嘟嘟歪了歪头。 别骗小孩!你们刚刚才说凤冠被拿走修护了,没个三五天的是拿不回来的,怎的如今又出现在这里了呢? 子蕊此刻真想抱着这盒子钻进地缝里,亦或是找个能一下子将这盒子炸得灰飞烟灭的法子。 可惜都没有。 看懂嘟嘟的疑惑,她只好开口解释,“这是前任皇后的凤冠!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 压着气息,可那急切的感觉嘟嘟倒是听出来了。 唉,这又是闹的那一出? 人类生个幼崽都这么麻烦的吗?那她回去一定要更疼疼娘亲的! “它本来应该在哪儿啊?”嘟嘟问的一本正经。 子蕊脑子丝毫不做反应,居然认真的回了她,“后宫库房。” 嘟嘟这才将盒子默默的合上,嘴里叽里咕噜的念了些什么,便端着盒子塞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柜子里。 即将要准备冬眠的老鼠们接收到一个大任务。 今日老大需要让他们运输大物件,听说叫什么凤冠? 时间期限越短越好,运输目的地,后宫库房! 叽叽!叽叽叽叽叽![小的们!给我冲呀!把爪子和牙都给我用上!来世投胎是什么物种就看这一哆嗦了!] 小老鼠们忙得不亦乐乎,挖地道,走暗道,一路与松鼠和黄鼠狼们配合的天衣无缝,终于在累晕了一大批小弟后,将凤冠丢进了那个传说中的后宫库房。 小老鼠完成任务,拍拍手扭头就走,最小的那只回头瞅瞅那可怜巴巴的凤冠……唉,十分钟前它还是那样闪闪发光,如今,不说了。 虞贵妃与库房的几个兵卒反复强调,“凤冠丢失兹事体大,这代表了皇家的威严,如今不得再有任何马虎!所以,任谁来都不能再放人进去了!” 兵卒哪里还需得她强调? 嘱咐完,虞贵妃便带人浩浩荡荡的去凤仪宫了。 这些小一辈儿的不知道前皇后在皇上心里是什么地位,可她这个老人却是知道的! 当年不说独宠后宫,那是因为前皇后懂得雨露均沾,不给自己拉仇恨,要不然那些年的后宫里就没别的嫔妃什么事儿了。 皇上这人喜欢皇后喜欢的要死,恨不得眼珠子都安到人家身上,可惜他是皇上,又不是什么普通的男人,能够不管不顾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况且常寅是个死鸭子嘴硬的,就算喜欢也每日摆个臭脸,虞贵妃记得前皇后死之前还与皇上大吵一架,嫌弃他每日笑不出一个哈字,看着就心里烦。 常寅将这一顶凤冠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却还要时不时偷偷的来看看,擦擦。 现在……那顶凤冠被不知好歹的太子妃拿了去,若是一顶普通的凤冠便只是禁足几个月,吃个教训罢了。 可是这一点却是极其与众不同的。 常寅看床上的季梦秋没有半点儿醒来想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同太子妃说了两句后,又与太一确定已无大碍,这才背着手离开。 嘟嘟坐在美人榻沿上摔着自己的小脚丫。 她鞋呢?鞋咋不见了?谁看到我鞋了? 姬蓝起身要送送陛下,一出来便看到如同被龙卷风残卷过的女儿,两眼一黑。 看着陛下看向他这个母亲的眼神中尽是一言难尽,姬蓝红着脸低下头,不知如何为自己辩驳。 如今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怪罪她和嘟嘟私自闯进宫里已经是大好事了。 至于她偷偷拿回来的那一顶凤冠……等皇帝一走,她就再送回去吧。 只见一个小太监匆匆从凤仪宫外走了进来,趴在德海公公耳边说了些什么,德海的脸色都变了。 还不等他将刚刚听到的事情传给皇帝,凤仪宫门前便来人了。 虞贵妃一出现便双眼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此刻看到皇帝像是看到了救星,婀娜袅袅的走来,跪下哭诉,“陛下!臣妾要为勋德皇后诉冤!” 第六十二章 先皇后的凤冠丢失 常寅有些不懂,看向德海。 德海惶恐的凑近他说了缘由。 虞贵妃看着常寅果然脸色不好,立即垂下了眸子,那眸子里还多了一丝得意。 这真是印证了那一句人算不如天算! 想她千方百计的算计皇后算计太子,都一一失败了。 如今老天助她一次,直接将这个大把柄塞进了她的手里。 常寅身为皇帝,尤其已经六十多岁,最不能表现出来的就是惶恐,可现在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直直的向凤仪宫外走去。 姬蓝不知所以,嘟嘟也抠抠自己的脚丫……娘亲,鞋! 库房门被打开,四名兵卒齐齐叩首,他们磕完后面面相觑,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给皇上磕头了。 毕竟明天脑袋就不在肩膀上了。 常寅轻车熟路的找到那个箱子,屏退其他人,他颤抖着手将那个箱子打开。 …… 慎行司的崔公公胳膊肘上挎着拂尘进了凤仪宫,点名要找皇后的贴身大宫女子蕊和掌事太监东仪。 姬蓝觉得这俩人一直在凤仪宫里晃悠,没机会也不可能做出什么为非作歹的事儿,便允了他俩过去答话。 子蕊可没有忘记从凤仪宫抓走的戚妈妈还在慎行司呢,着急问道,“是戚妈妈出了什么事儿吗?那可是害了皇后娘娘的人!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累的找不到幕后之人,你们小心脑袋!” 虞贵妃压根就没打算离开凤仪宫,此刻瞧着慎刑司的人来这头,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她自然知道崔公公来是干什么的。 她虞窦央怎么说也是宫里的老人了,除掉慎行司一个犯了大罪的罪人,还不必多麻烦。 崔公公还从没被一个小丫头这么威胁过,这脾气刚冒了点火头,但瞧着整个凤仪宫都是一副打仗后疲乏的模样,便也吞了这口气。 “是,是出问题了,你们送来的那个戚妈妈畏罪自杀,趁我们不注意吞了铁片。” 说吧,崔公公从随行的小太监手里拿过东西。 那神秘的东西被帕子包裹着,隐隐的还能看到帕子上沾着的血迹。 “这是我们从他喉咙里掏出来的东西。” 子蕊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崔公公冷哼了一声,不顾她的害怕将东西展示出来。 “我瞧着这碟片上还有字儿,你们不妨认一认?” 子蕊虽然平日见惯了后宫的尔虞我诈,死人也是见过的,但那都是别人宫里的,与凤仪公毫无关系。 从没有人将凶器递到她眼皮子底下。 着实是太恐怖了! 东仪只好上前辨认,侧着头仔细瞧了那东西两眼,便淡定的收回眼神。 “一时半会儿怕是辨认不出来的,崔公公不如把这证物交与我,我再好好想想。” 崔公公自然答应。 将证物交出去,若是后来发现什么线索,慎行司这边也可以推脱是证物被拿了去,耽误了办案,对他们来说,这句话就与‘你们不用管了,剩下的我们自己看着办’没什么区别。 虞贵妃看着子蕊被吓得花容失色,掀起嘴角冷笑。 皇后是个小孩,小孩宫里的贴身宫女又能厉害到哪儿去? 瞧瞧!她只需略施小技,这凤仪宫就被打了个七零八落。 崔公公交代完事情便要转身离开,只是身后有人叫住他,“崔公公慢着,凤仪宫还有一件要案没处理呢!” 姬蓝有股不祥的预感,手指不由攥紧,难不成是虞贵妃发现什么了? 这么想着,崔公公出声问道,“是什么事?” 下一秒虞贵妃便转头看向姬蓝。 “先皇后的凤冠丢失,是不是大事?” 一听虞贵妃提起先皇后,崔公公心肝都颤了颤。 那女人……在世的时候可没轻了折腾他,每次欺负完他不过瘾,走的时候还得添一句‘过街老鼠,又脏又臭’。 如今死了,就凭他自认为聪明绝顶的情商察觉到的先皇后与皇上的关系…… 这必然是大案了! 不!是特大的案子! “虞贵妃可知道走那凤冠的人是谁?”问出这话的时候,崔公公的声音都是抖着的。 以陛下的性格,一着急就容易下个‘许你三天查出凶手,查不出来提脑袋来见’类似的命令。 可他不过是银子使的多了些,心眼比旁人巧了些,嘴甜了一些,运气好一些……至于能力,尤其是办案的能力,那是掏空了口袋也搜刮不出一点儿的。 虞贵妃不疾不徐的拾阶而上,走到姬蓝身边,嘴角噙笑地与她对视,“崔公公不必害怕,我这人向来心思善良,又喜欢助人为乐,告诉崔公公前我就已经替你查好了。” 崔公公看了看虞贵妃,又看看姬蓝,莫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盗走先皇后凤冠的就是太子妃!” 姬蓝嘴唇动了动,“你有什么证据?” 而她知道,能将自己的罪下来的证据就放在屋里。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将那盒子藏一藏,虞贵妃就找上门来了。 嘟嘟赤着脚站在地上,两只手将裙子撩起,露出肉肉的小脚丫,此刻左脚搓搓右脚。 哼,她还以为是谁呢!在皇祖母生病的时候害人! 原来是这个老婆子呀! 她狠狠的看着虞贵妃,让你现在得瑟,待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 只是,谁把她的鞋偷走了?该不会也是这个坏老太婆偷的吧? 虞贵妃要是知道自己被一个三岁孩子污蔑偷了先皇后的凤冠栽赃姬蓝,可真的会觉得委屈。 她这辈子坏事儿没少干,被发现的和没被发现的都是她亲手干的,可今天这事儿还真不是她。 尤其,你说谁偷你鞋呢!你个三岁小娃子的鞋我偷了能咋样? 虞贵妃等的就是姬蓝这句话,“崔公公,如今证据就在凤仪宫内,你带着人搜一搜便知道了。” 第六十三章 小孩儿大义灭亲啦 崔公公的眼皮子一跳,这虞贵妃怕不是疯了吧?让他去搜凤仪宫?! 姬蓝强装镇定,“虞贵妃好大的口气,想搜这凤仪宫得让父皇亲自来说,你还差着点资格。” 被一个年轻人当面说差点资格,虞贵妃气的眼角抽抽,转头厉声呵斥崔公公,“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你错过了这次机会,让太子妃把罪证藏起来,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查清案子!” 崔公公想了想,一咬牙,道,“还请太子妃配合慎行司查案,若没有蹊跷老奴自当向皇上请罪。” 姬蓝心知此事已经败露,虞贵妃必定拿到了她偷走凤冠的证据。 正要挪开身子将人放进去之时,屋里突然跌跌撞撞的跑出一个小奶团子。 姬蓝低头一看,耳朵边仿佛被人敲了一声钟,震得她脑子嗡嗡的,有些不知道何为天何为地了。 只见那小屁孩枣红色小裙子拖地,两只小短手伸到身前,正吃力地抱着一个十分眼熟的箱子出现在门口。 门槛太高,小孩抬了好几次腿才将碍事的裙子踢到一边,安安稳稳地从门里走到门外。 嘟嘟目光逡巡了一圈,锁定崔公公,迈着小短腿朝他走去,最终在这小老头面前站定。 “不用搜!皇祖母的好东西多着呢!我先把东西拿给你看!” 姬蓝呼吸一滞,她可以被戳穿,但怎么能是被自己的女儿亲自戳穿的呢! 她感觉自己有些站不稳了。 虞贵妃此刻眼睛亮了亮,难不成这孩子知道自己母亲做了坏事,为了撇清自个儿的关系,现在六亲不认,主动供出罪犯了? 她冲姬蓝勾了勾嘴唇,“看太子妃这脸色有些不好,难不成的盒子里装的真的是先皇后的凤冠?” 姬蓝失了礼,没搭理旁人的搭话。 虞贵妃也不恼,“崔公公还是赶快将盒子打开吧。” 嘟嘟此刻又十分懂事起来! 懂事的让姬蓝心疼。 那孩子说,“你都老的掉渣渣了,还是我来打开吧。” 老的掉渣渣的崔公公尴尬的缩回了自己的手。 盒子背嘟嘟撅着屁股放到地上,她蹲下,将盒盖打开。 崔公公不知为何随着这孩子的动作心跳加快了几分,等到那盖子打开,彻底露出盒子里的秘密时……崔公公额前青筋暴起。 但碍于身份,他不得不将脏话都咽进肚子里。 这盒子里除了有一只鞋,还是巴掌大小,里面什么都没了! 没了! 姬蓝疾步下了台阶,低头朝那盒子里一看,也是一头雾水。 怎么会是嘟嘟的鞋子呢?还只有一只。 她分明就是将先皇后的凤冠塞进这盒子里了呀! 那凤冠去哪儿了? “搜!务必一寸一寸的找!” 东仪不知原委,只知道这个崔公公竟如此放肆,敢下令搜凤仪宫,气的瞪着眼睛,真想同这老东西打一架。 “你!” 崔公公知道自个儿刚刚语气不好,但那也是被嘟嘟气着了。 现在也知道若是没有证物,他接下来必定会被皇后的人整死,就算季皇后不屑跟他计较,皇上为了给皇后家人一个交代,也一定会将自己大卸八块的。 所以,证物他必须找到! 嘟嘟此刻抬头看她娘,“娘,我的鞋怎么会在这儿?” 姬蓝真是体验了一把生死时速的心跳,除了瞪了小屁孩一眼后再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蹲下将盒子里的鞋子捡出来,撩起嘟嘟的裙子,将孩子的一只脚塞进去。 又用手摸摸孩子的另外一只小脚丫,冰的。 姬蓝抱起孩子,一只手捂着那只凉透的小脚丫,将头塞进嘟嘟的脖颈间,“若是娘离开一段时间,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的睡觉,学堂也要按时去,不要调皮惹祸,有什么事儿就找你大哥……” 嘟嘟捧着她娘的头推开,“哎呀,这么麻烦呀!那你不要离开不就好了!” 姬蓝有一堆话卡在喉咙里,可是这次是她犯了大错,做那件事情的时候就该想到如此后果,虽然现在她并不后悔,只是有点可惜,命有点背。 就在她抱着孩子,异常珍惜这剩下安详的时光时……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也过去了…… 虞贵妃等累了,欢儿甚至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帮她找了把椅子坐着。 “报!东厢房没有找到先皇后的凤冠!” “西厢房也没有找到!” “寝殿也没有找到!” …… 崔公公脖颈的血管都凸起了,牙齿咬的咯噔噔响,他看向虞贵妃,这老太婆为什么要骗自己? 没道理呀! 他们二人又无冤无仇,有时候还相互配合一下。 虞贵妃更是站起身来,作势要亲自进去搜一搜。 姬蓝每听着来人报一下,她心里都狠狠跳动一次,可是听着听着,她却慢慢的将头抬起,与怀里那个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小孩对视。 姬蓝:抬抬左眉毛。 嘟嘟:……嗯,咋啦? 姬蓝:下巴冲那个空着的箱子点一点。 嘟嘟:……嗯,这又是咋了? 姬蓝:好吧。 虞贵妃眼见着要在凤仪宫发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我明明是……” 欢儿突然打断虞贵妃的话,“娘娘,煦阳小公子说过今日要来探望您的,你还是早日回宫吧。” 不能在这里漏了风声,一切后续计划还需得回去仔细商议。 崔公公看着自己唯一的靠山竟然想现在就走,自然是不答应的。 “贵妃娘娘!留步!明明是你说……” 欢儿也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贵妃娘娘可什么都没说!” 看着姬蓝不做任何阻挠,她立刻带着虞贵妃离开。 子蕊撩起两个胳膊的袖子,“好啊,崔公公,你无缘无故污蔑太子妃,甚至还敢派下人搜凤仪宫!人证物证俱在!我看你还如何狡辩!” 而此刻后宫库房里,常寅看着箱子里的那只鞋子,同样心情也不是很好。 “快找!看看凤冠到底去哪儿了!” 身旁的侍卫甚至没走出两步,便在一处角落发现跌落在一旁的凤冠。 他虽然没见过先皇后的封冠是什么样的,但是必定是闪闪发光的,眼前的这玩意儿特别配得上这四个字。 常寅手里拎着一只小孩的鞋子,目光死死的瞪着那脏兮兮的凤冠。 “查!务必给我查出到底是谁动了箱子里的东西!还有!这鞋子到底是谁的!怎么会在这儿!” 第六十四章 你怎么了? 皇后以无大碍,姬蓝呆了一会儿便支走了一众宫人,只留下嘟嘟一个。 嘟嘟被娘亲抱在腿上,岔开小腿,夹着娘亲的腰。 姬蓝低头,“告诉娘,那盒子里的东西哪儿了?” 没人能凭空变走那么大的东西,被搜出来才是正常。 嘟嘟晃晃自己的脚丫子,“我没……” 姬蓝自己被罚被下大狱都不怕的,但是这一旦让女儿搅和进来,难免对名声不好。 虽然现在也不是很好…… 她低头,眉头压了压,摆出一副严厉的样子。 “嘟嘟,不是藏起来就行的,我们会连累其他人的,娘亲亲自把凤冠还回去就没事儿了。” 嘟嘟看着坏人已经走了,娘亲可能真的就没事儿了,闪烁着大眼睛看向姬蓝。 “我看到一个人把盒子里的东西拿走了。” 姬蓝有些不能理解,这个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皇帝在的时候偷东西?! 是谁呢? 不可能是虞贵妃,她刚刚恨不得自己立马被崔公公带走,怎么还会提前带走罪证呢? 所以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拿走了那顶凤冠?又是为何把那东西拿走? 难不成就是为了让她受到惩罚。 拿走之后,这东西又会出现在哪儿? 姬蓝百思不得其解。 不等她多想禁卫军就涌入了凤仪宫,嘟嘟抬头看向那边,怎么又来人了? 皇宫里的人都好爱往皇祖母住的地方跑哦! 姬蓝没想到来的会是禁卫军,一般禁卫军绝对不会闯进后宫的,除非……有刺客?或者歹人? 嘟嘟脚上没有鞋子,姬蓝便十分顺手的将孩子抱出去见禁卫军的葛凉。 这人因着协助太子破案的功劳,刚刚升了个小头目当当,与他搭话,应该会告诉自己一点儿什么。 只是走的越近,她发现葛凉的目光锁定在了……她的腰上。 姬蓝觉得这人是不是有点儿太不正经了些? 直到她已经在葛凉面前站定,葛凉的目光还是向下。 姬蓝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低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腰处。 这才发现,哦,葛凉看的不是自己的腰,而是盘在她腰上的那一双脚丫子。 一只胖脚丫穿了鞋子的,一只连袜子都不知去哪儿了。 姬蓝,“葛武卫,这是为何……” 她想问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儿了吗,下一秒葛凉就从下属的手里接过一只小鞋子。 真是嘟嘟脚上的另外一只。 姬蓝看了一眼鞋,笑的一脸感激,“真是谢谢葛武卫了,定是孩子调皮,把鞋子跑丢了。” 但眼底的试探却一点不少。 葛凉避开姬蓝要那走鞋子的手,拱手禀报,“太子妃,皇上要召见这鞋子的主人,现在请小郡主随我走一趟。” 嘟嘟看看鞋子,虽说神兽用过的东西对这些小动物来说是个好东西,偷走了也是能理解的。 可是偷就偷了,怎么能藏了还被人发现呢! 她十分老成的叹了一口气,行吧,那就去看看吧。 明明她才三岁,莫名其妙的就成了这里最忙的。 姬蓝让葛凉稍等,等孩子梳洗一下,就这么出去见人,太子府的面子里子都要没了。 只是等她快速捯饬好了嘟嘟要跟着一起去时,葛凉却告诉姬蓝,孩子去就行了,大人就不必去了。 姬蓝有预感,就是因为自己拿了凤冠的事,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莫名其妙的替自己受了罚,她要自己去。 却在动口之前接收到了葛凉的暗示。 他摇了摇头。 姬蓝愣愣的将手松开,葛凉将孩子抱了过去。 “太子妃不必忧心,小郡主是陛下的亲孙子,况且陛下只说问话而已。” 嘟嘟被带走。 她站在库房前,她轻轻扫了一眼,没什么好东西。 她被抱了一路,现在要自个儿走进库房里了。 在看到皇上的身影时,嘟嘟怎么感觉日常都老当益壮的皇祖父此刻沧桑了许多。 库房里昏暗的烛火闪动,气氛很是压抑。 那个无比尊贵的男人蹲坐在一口箱子上,面前是同样一口箱子,只不过那箱子被大敞开。 看到嘟嘟来了,常寅挥了挥手让其他人离开,“朕同小郡主独处一会儿,你们都出去。” 嘟嘟现在两只鞋子都在脚上,慢吞吞的靠近常寅。 先是走进了那一口箱子,踮起脚尖,趴在箱子边缘看了一眼里面。 再看到里面已经大变样的凤冠时,伸出手指扣扣脑壳。 失算了,忘记普通的动物是没有灵活的手指的。 瞧瞧这漂亮的‘金子’被砸成啥样了。 看着看着,她忽然被一双手拎起来,放在了膝盖上。 嘟嘟仰头看这老头儿,不知为何,今天的皇祖父看起来有一点儿悲伤。 “你怎么了?”库房想起一个孩子稚嫩的回声。 常寅好久都没听到过别人问他怎么了? 好似记忆里,除了裴钰,他的勋德皇后,曾如此平静的不掺杂一点儿畏惧和目的性的问过自己‘怎么了’,再也没人敢这么问了。 这一简短的话像是穿越过时空,从很远很远的以前传来,直直的扎进了已经年过半百的老皇帝的心里。 在他心里毁天灭地不算,还叫他失了皇家的威严,流出泪来。 他不想一个孩子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不得已将仰头看自己的孩子抱起来,头埋进她肩膀上偷哭泣。 她一定是没有原谅自己。 明明说好,等着他坐稳了这个位置,就一纸诏书将她放出宫去。 可是真当他坐稳了位置,看着犹如一潭死水的宫里唯独她一个笑的爽朗,他又反悔了。 他不想放手,他害怕这样的死寂会伴随自己的一生。 他也动心了,害怕她出去会另觅他人,忘了远在深宫的自己。 于是好不容易达成共识的他们合作瓦解,他让她有了孩子,企图用一个孩子留下她,可是没用的。 生了孩子以后她病入膏肓,就算他答应将人送出去养身体,也没用了。 死气爬满她的脸庞,她一定是带着仇恨离开的。 嘟嘟叹了一口气,大人的情绪来的好没道理。 到底是个什么背景也不说说,搞得她都不能入戏。 她索性抬手拍拍皇祖父的背,安慰,是这样安慰的吧?要不要说点儿什么? 忽然她歪歪头,咦?这个箱子好像挺香的。 第六十五章 装傻充愣,她贼厉害的 常寅平静了心情给嘟嘟讲述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 他说,这口箱子里的这个头饰不是勋德皇后真正的凤冠,裴钰是有凤冠的,但是被她一生气,砸了个遍地‘残肢’。 这个凤冠是他后来为了哄佳人开心……好吧,裴钰看到他又捧着凤冠来给她,脸色比原先的还差。 她压根就不想看到什么皇后的东西,她只是想出宫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 所以这一顶凤冠裴钰一次都没戴过,而且它从根本上来说并不是凤冠,因为并没有得到过裴钰的承认。 它只是常寅的一厢情愿,它只是一顶很普通的头冠而已。 常寅也不管三岁的嘟嘟能不能听得懂,自顾自的说着。 吸引嘟嘟现在不是皇帝的故事了,而是那个箱子怎么能散发一股甜腻腻的感觉呢? 像是里头放着什么东西,反正她很肯定,那不是箱子原本的味道。 常寅看孩子的注意力涣散了,就把孩子放在地上。 嘟嘟看都不曾回头看过常寅的位置,自去了箱子旁边。 “她将我们的书信都烧了,看来是一点都不想给我留个念想。” …… “她只给朕留了一个孩子,可是那个孩子也命途多舛,这一生好似也不太顺遂,我总想着是不是因为他是我逼着她生的,所以命格上有欠缺……” 嘟嘟摸向箱子的手顿了顿,一个孩子? 那孩子不会就是她太子爹爹吧? “你也是她的亲孙女,当我看到箱子里竟出现一个孩子的鞋,起初是气愤的,可是刚刚我端看了这鞋子的样式,便觉得这是你的……一想到是你的,我竟又笑了出来。” 贵为九五至尊的常寅诉说起自己的内心,连朕字都忘记使了。 嘟嘟: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过程有些偏差,小老头,不管你信不信,真的与我没半毛钱关系呀! 嘟嘟不能说,她只能装神弄鬼。 常寅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见库房空气中传来咔嗒一声。 他立即站起身将嘟嘟护在怀里,难不成这库房有暗器? 只是抱走孩子的瞬间,孩子倒是不乐意了。 “皇祖父!快看下面!看我发现了什么!里面好多纸哦!” 三岁的嘟嘟并不识字,前几世学的也不能互通,只觉得那一沓字迹味道不似以前品尝过的文字,要么散发着各种醇香的酒气,要么就是各种花香草香。 而眼前的这几张纸气息虽然十分浅薄,看得出来里面的文字不是很有才气的人创作的,但是必然是充满感情的。 这种甜腻……闻着感觉鼻子都通畅了。 而嘟嘟的法相此刻飞快的晃着尾巴,在原地转圈圈,像是嗑了药似的兴奋的不得了。 这是害羞了。 法相一害羞,就容易跑的乱七八糟。 常寅一低头,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信件,上面的字迹是那么的眼熟,尤其这箱子里还藏着当年他俩结约为盟的证物,一块由黑墨石打造的石扣。 裴钰离世之后,他曾三番四次的试图找到这东西,没想到竟被她藏在这儿了! 嘟嘟被放下,看到皇帝珍而重之的将那几张发黄了的纸捧在手心里,眼珠子都不错开的盯着上面的字迹……得了,她知道自己刚刚又白干了。 这小老头是断然不会把这东西交给自己的。 “是虞贵妃娘娘干的吗?” 她来是有目的的,既然一个好处都捞不着,她就要搞事情了。 常寅沉浸在找到东西的快乐中,不过还好,他已经是个资深的皇帝了,不会因为儿女情长耽误了正事儿。 “为何这么说?” 他宝贝的将信放在一旁,连弯折都不敢,生怕捏碎了这脆弱的东西。 “外头女官的册子上写的分明是你母亲的名字,今日并无其他人进入库房,唯一能对这箱子里的……头冠有动手机会的只有你母亲了。” 嘟嘟摊摊小手,“可是我母亲为什么要进入库房,对爹爹亲生母亲的东西拳打脚踢呀?” 破损成这样,只能用拳打脚踢来解释。 这也是常寅为何没有立即下令抓捕太子妃的原因。 太子妃是怎样的人他见多了女人,大致也能猜出一二。 名门闺秀,克己复礼,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嘟嘟探出脑袋四下寻找一番,大家伙把凤冠丢进这屋子里时一定挖了洞吧,到底在哪呢…… 她四下寻找一番,瞪着大眼睛试图说服皇帝,“皇祖父,这里有这么大的洞,会不会是坏老鼠干的?” 缩在洞里的坏老鼠:…… 辛苦打工,还要被骂,母亲说的果然没错,出社会以后赚的每一分钱都掺着屎。 呜呜呜。 常寅蹲下身去查看,果然在这屋子的角落里发现好大一个洞,他立即叫了葛凉进来。 葛凉蹲在那洞口比比画画,顿时恍然大悟。 “陛下!您看这凤冠上面拖拽的痕迹!是不是说明移动这凤冠的并非是人呢?” 常寅也仔细将凤冠凑近眼前查看,果然如此。 难不成真的是老鼠进了库房,翻箱倒柜的移动了这凤冠不成? 要不然,其余的猜测也并不能成立。 只是……“你的鞋子为何会出现在箱子里?” 嘟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皇祖父,小动物似乎都特别喜欢我的鞋子呢!” “我的一只鞋子在这里,另外一只鞋子藏在皇祖母柜子里的小盒子里呢……” 装傻充愣,她贼厉害的! 因着这个特殊的技能,她可是少挨了不少打呢! 她所言句句属实,若是这个小老头不相信,大可以自己去查。 姬蓝下午抱着嘟嘟坐在马车上,走在回家的路上,神情还有些恍惚。 怎么忽然就风平浪静了呢? 她是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免了责罚的。 进了太子府,她抱着嘟嘟立刻去小祠堂里,冲着常鸿轩捡的的那定金子拜了三拜。 “既然时来运转,不求别的,那就保佑我家平安喜乐吧!” 第六十六章 强硬带走 回去的第三天,也是考试结束的这一天,众人都抻着脖子等学子们出考场。 这些人里面除了学子的家人,更多的是参与赌博的赌徒们。 他们侧着耳朵偷听,希望自己能在这些学子口中得到第一手消息,好判断一下接下来赌谁赢概率比较大。 晋王安排的马车就等在宫外,学子一个个出来就跟抽干了血似的,看到马车等候,立即找位置上去。 看到这一届考场外面居然多了这么多的人等候,不由挺直了脊梁,高傲路过。 若是旁人问一句,想着就暂且给这些没见过文曲星下凡的普通人回上一句,‘我不在乎名次,只为报效庆国’。 只是当他们一个个路过时,这些翘首以盼的人居然每一个问他们的。 甚至有人笑着用斜眼看这些人,“这些人平日也是这衣服德行吗?一个个跟我家后院的大白鹅似的,下巴朝天,鼻孔看人。” 顿时引得周围的人笑哈哈。 学子被笑的一个个红了脸,匆匆离去。 毕竟谁应了就说谁,他们都不承认‘大白鹅’是自己。 孙润泽出考场的时候也是十分羡慕的,不过他觉的自己这一次考的十分不错,倒也不是十分失落。 可还是可惜的想着,要是可以投入晋王门下就好了。 晋王如今势猛,如果得了晋王的青睐,他家里的仇可能不出三年就能报。 母亲身体每况愈下,三年,是他自己给母亲的生命做的预算。 也是给自己报仇设定的时限。 想着想着,两个身着体面衣裳的小厮出现在他眼前,十分之恭敬又蛮横的拿走孙润泽肩膀上的考箱,架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的尽头,是另外一只豪华的车队。 孙润泽想挣扎的,但是刚起了一个劲儿就被身旁的人微笑着给威胁了。 他顿时卸了力气。 迎上晋王那边以前认识的几个旧友的眼神,纷纷漏出‘你果然是投敌’的眼神,心里也没了力气。 可能在外人眼里,自己承不承认已经不重要了。 他就是太子的人了。 太子的马车停在里考场较远的位置,这样做虽然与晋王相比少了一些排场,但是这样放着不会妨碍百姓做生意。 孙润泽默默的在心里做比较,顺从的上了车。 一掀开帘子大家不发一言,但都就极为好心的让开了一个位置。 毕竟未来到了官场里,大家都是同一阵营的人,没必要结仇的。 孙润泽又不免比较,只是身体安静的坐到了那个位子上。 晋王那边的人抱团严重,即使是同一阵营的也是要分个高低贵贱的。 可惜呀可惜,他如若不是早早听说这个太子是个极其倒霉的,能力也是忽高忽低的样子,他或许就会闭眼进太子的阵营,都不带犹豫的。 可现在他要报仇,形势已经由不得他顺着自己的心愿挑选了。 车队还在等待,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晋王的幕僚竟然亲自来太子这里了。 顺子只是接了太子的命令来护送这些学子的,再说他只是个护卫,拿来的七窍玲珑心思。 于是听着对方左一句,‘听说太子这次运气不错,捡漏了几个不错的好苗子’,右一句,‘矮子里拔高个是不中用的’,顺子只想一个拳头打过去,让他这张只会满嘴喷粪的嘴立刻闭上。 幕僚刺激了一会儿这个闷头葫芦,见还没挑起事端让太子在这么盛大的日子里丢个丑,他四下打量找素材,正好看到了因着又有人上车,这才漏面的孙润泽。 他绕有兴致的揣着手走过去。 顺子看他离开,没搭理,可看到他居然是去找这些考生的麻烦,立即拔腿追了过去。 心里不免抱怨:这晋王的人太烦了! 孙润泽乖巧坐着,幕僚撩开帘子笑,“这不是孙兄吗?不要灰心嘛,晋王不要你,你可以再努力努力,没必要自甘堕落,从了太子。” “唉,谁让我这个人心软呢,看在你之前也真心向着晋王的份上,我就带你做我们的马车离开吧”,说罢牵起一边嘴角,眼神上下打量孙润泽一圈,大发慈悲的说,“你的东西想来也不值钱就不必带了,省的坐不下,走吧。” 孙润泽以前是一心想着去晋王那边的,可是他现在屁股极沉,不想站起来了。 如果他还把自己当个人看,不,他就是一条狗,也是记打的,也是有感情的。 况且晋王的这个幕僚就是想借着自己当众羞辱太子。 若是自己答应了,接下来,无论是谁都不能让自己好活了。 顺子及时赶来,这个孙润泽他是知道的。 是太子‘坑’过的那个考生。 本来是晋王的人。 他死死盯着孙润泽,如果这人让晋王的人得逞,他会找个地方,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孙润泽自己都以为自己会找个不那么尴尬的方式婉拒时,说出口的话变成了,“这位兄台,你怕是认错了人,太子名正言顺,是未来储君,是民心所向,我从小就励志为太子所用,谈和说起晋王?” 话音一落,幕僚脸色难看,马车里的人纷纷点头,是的,他们就是择明君的学子,此话甚是好听。 顺子以为自己过来会打一场仗,没想到竟被一学子猛烈回击回去,赢的有点大快人心。 幕僚生气离开,顺子眼里的挑剔荡然无存,离开时甚至冲着孙润泽点了点头。 孙润泽受宠若惊,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好吧,他这算彻底与晋王那边划清界限了。 以后可真是实打实太子的人了。 学子们休息一天,第二日,等待太子府的姬蓝便让管家去别院张罗了极丰盛的饭菜,要好好犒劳犒劳考了九天的学子们。 常鸿轩被两个儿子要求带着去别院见识一下未来的举人。 常鸿轩当然乐意,两个儿子念书启蒙,与这些学子多交流指不定能受得启发。 三人出发,眨眼间马车上就多了一个小团子。 嘟嘟晃了晃腿,“愣着干嘛?出发吧!” 第六十七章 作诗 马车上安静片刻,常思正毫不避讳的问其他父亲关于朝堂上的事儿。 嘟嘟和常思晟听的上下眼皮子打架,耳边忽然听到一则八卦。 “季太师这几日频频去御书房找皇祖父的麻烦,可是出了什么事?” 常鸿轩叹了口气,“听说是你皇祖母前几日身子不适,是遭了谁的毒手,如今身子和孩子都有损,季太师又是出了名的宠女儿,自然是要为你皇祖母讨个公道的。” 这件事知道的人甚少,毕竟牵扯皇室,已经算是秘辛。 可在座的哪个不是皇室血脉,在这马车说起倒也算是正常。 “那最终讨了个公道没?” 常鸿轩苦笑着扶额,“这种事情牵连甚广,那伺机埋伏在凤仪宫的下人已经畏罪自杀,调查的线索中断,即使是你皇祖父有心想调查清楚,此刻怕是也难了。” 嘟嘟才不信呢,子蕊和东仪当时已经拿到充足的证据,这样的铁片制作精细,上面的文字又很特殊,只要花心思去找,一定是能查出源头的。 皇祖父一定是在隐瞒着什么,可怜了她皇祖母连水果酥酪都没吃上。 唉。 马车极快的驶入别院。 虽说是别院,但那也是裴家给先皇后的嫁妆,如今庄子在常鸿轩手里,被好好修缮一番后,专门用来招待三年一考,进京的学子们。 嘟嘟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悄咪咪的爬到他父亲耳边,“父亲,父亲!” 常鸿轩低头看孩子,“怎么了?” 嘟嘟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字。 常鸿轩拿过纸,打眼一看,正是他从孙润泽那里拿的策论。 “让他们写这个!这个是好东西!” 常思正倒是不知道自家三岁的妹妹还识得什么好东西,伸手将那篇策论拿来。 字迹娟秀,即使这篇策论的入角点有些狭隘,但是论述的问题却极其贴近民生,例如春耕秋种时间的把控,规律的发现,以及选苗育苗等问题,是很多考生都不会注意到的点。 从这几点来看,改善民生变得极其详细,也有据可依,整体来看是篇极其不错的策论。 常思正心里也痒痒的,他当然也是想看到厉害的学子当场洋洋洒洒写出流传千古的名篇。 可是……他缓缓合住了手里的纸交还给嘟嘟。 “他们已经考了九天的试,心力交瘁,今日只是为让他们放松,再让他们写这么多的字,怕是已经灵感枯竭了吧。” 嘟嘟失望的低下头,一个矮矮的长方形,瞬间委屈成一个椭圆了。 常思晟虽然老是被嘟嘟闹的心累,但也是打心底疼爱这个妹妹。 于是提议道,“那就不写策论,让他们提诗可好?” 三行五行的可以叫做诗,一行的绝句也可做诗,尤其酒后做时也甚有趣味。 常思正将自家妹妹抱到腿上,“我也觉得可行,你就别委屈了吧。” 嘟嘟仰起头甩给自家哥哥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就知道装可怜是有用的!欧耶! 一进别院,来来往往走着的奴仆都有四十几人,再加上三五成群的考生不拘小节的席地而坐,这里竟然意外的热闹。 众人一看太子到场,纷纷站起身来,冲门口拱手。 “多谢太子的款待!草民们没齿难忘!” 而这一众考生里,真心诚意冲太子俯首还有一个孙润泽。 他考完之后进这个别院入住,与其他人交谈之间才发现只有自己是有考箱的,只有自己的箱子里是有一点人参切片的。 太子的特殊待遇让他实在是无以为报。 宴会极快的进行着,太子到场,常思正真想找个由头让大家作诗,没想到这些学子酒后竟然诗兴大发,纷纷争着抢着要为今日的经历留下一点经典。 学子们轮流着端起酒杯起身作诗,而酒席一旁端端坐着六七个执笔的小厮,随时记录这些学子的创作。 有感慨自己为了进考场寒窗苦读十几年,实属不易的,还有感慨今日美酒佳肴,心里却犹如铡刀悬在脑袋上的,更有为了放松大家心情,出言逗乐的…… 一张又一张的纸被小厮们誊写出来,一场宴会结束,静抄写出来厚厚的一箱。 夜里回到太子府,嘟嘟小小的人儿脱了鞋子,趴在这一沓又一沓的纸上仔细辨认。 小手眼疾手快的从一堆纸里面抽出一页又一页。 常思晟说是来帮忙的,却端着几个逗乐的事哈哈笑个不停。 反而是常思正被弟弟妹妹推到这屋子里,此刻埋头整理这些纸张,生怕耽误了妹妹的大事,进而耽误了父亲的前程。 太子和太子妃藏在屋外,看到嘟嘟认真挑选的样子不似作假,两人相视,十分默契的不聊起嘟嘟的异常。 没关系的,这都三年了,要出事早就出事了,嘟嘟这几年叨中的好东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们这俩做父母的如今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准备好白花花的银子,嘟嘟看中那个,尽量用钱买回来,不给孩子积累业障。 宫里 晚绣宫 “母妃,此事真是你做的?”晋王听说宫里出了事儿,本来不以为意,可如今一听竟还有他母妃的事儿。 虞贵妃拿着刷子蘸了蘸胭脂,正打算妆点双颊,闻言,手部动作一顿,“那又如何?” 晋王就说季太师为何这几日在朝堂上三番四次的弹劾自己,没想到竟是因这这事! 看着自己儿子六神无主的模样,虞贵妃不悦的皱眉,“看你这个样子!还想当未来的储君?一点定力都没有!” “你父皇不是没查出来吗!我都没慌,你慌什么!” 晋王绷不住了,“没查出来?是父皇捂住了?还是没查出来?你我难道心里没数吗!” 虞贵妃听到这里转身看向儿子,“季太师对你如何?” 晋王听他母亲总算是问到点子上了,“他指定是掌握了证据,也知道是母亲你干的,所以这几日才频频弹劾我!你竟然还说没查出来!” 第六十八章 出宫请求 啪嗒,刷子脱手,掉落在地上。 她看了一眼地面那粉尘四散的刷子,白了脸,“不会的,不会查到我头上的。” 对于这些阴诡之术,术士都说了,普通人是绝对不会察觉到的。 对使用之人也有八字有要求,所以她做的那么隐蔽不会有人发现。 她不信,晋王愤愤离开,然而不久陛下的人就来了。 他勒令人来通知她,这院子年久失修,请她到别院暂住。 虞贵妃面上不动声色,可人一走,她就脑袋开始发昏。 这院子她已经住了大半辈子了,陛下从来都是修缮一二,不放在心上的。 可这次…… 陛下分明是觉得她的院子里有什么东西。 “身为贵妃,自然要体恤百姓疾苦,我看就不用修缮了吧。” 可惜来人是来通知的,不是来征求她的意见的。 但看到晋王的面子上,宫人只好说完后就匆匆离开。 晚绣宫要在两天之内搬空,搬到第二天,晚绣宫半夜走水,虞贵妃站在宫外哭的梨花带雨。 看到常寅靠近,她更是哭的站不住。 “陛下,妾与这里的一砖一瓦共同服侍了陛下大半辈子,妾真的心痛啊!” 常寅背着手仰头看着这一场大火眼底的神色不明,只看着陪着自己过了大半辈子的女人,轻声回答道,“不过是一座宫殿而已,烧了再修就是了,不必伤心。” 虞贵妃听到这里低着头动作一怔,陛下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常寅虽然可能会说出同样的话,但是语气绝对不会是如此冷绝。 虞窦央一把年纪了委屈的表情做的一点儿都不做作,那娇柔的姿态任谁看了都不觉得突兀。 “嗯,妾知道,妾只是伤心,与陛下有回忆地方又少了一个,如今妾已经半截土埋身子的人了,这心里舍不得……” 她活到这么多年,母族母族势力薄弱,从季梦秋凭空出现就能做皇后就能看出来。 但她活这么多年也不是完全没用的。 陛下老了,念旧情,而她就是陪伴陛下走过一大半人生的人,这一点就足有千斤重。 果然常寅心里一抽,他叹了一口气,过去将哭的难过的虞贵妃扶了起来。 “本来就是要修缮的,你也不用难过了,改些日子让晋王进宫好好陪陪你。” 虞窦央低垂的头勾起一丝笑,这招果然屡试不爽。 这不就态度软化了吗? “是!” 她立即擦擦自己两颊的泪,故作坚强的看向常寅,仿佛真的被他的话安慰到,“妾不该为了过去悲哀,毕竟陛下不是还陪在我们母子身边吗?” 虞贵妃笑的温和,与常寅对视,出演一处伉俪情深的戏码,恶心坏了前来看热闹的子蕊。 她气愤的跺跺脚,转身离去。 季梦秋听着子蕊在耳边报告火灾一线情况,一直手轻轻剥开葡萄皮,塞了一颗进嘴巴,幸福的不要不要的。 子蕊看自己说了这么多,自家皇后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着急的直不错眼的看那一盘葡萄,像是再看什么仇人似的,“哎呀!娘娘!你怎么还不着急啊!陛下拿走了咱们的证据,虞贵妃眼看着也要臧求得陛下的心软,你要是再……” 后果她不想说出口。 他们整个凤仪宫盼这个孩子盼的多辛苦只要他们才知道,十几年呀!如果能磕过的头一次性加起来,他们凤仪宫的奴才怕是要把头到磕烂了。 季梦秋看她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没心没肺的又吃了一个葡萄,这从擦手。 “你快看看我父亲来信说了什么?是不是帮我求得去太子府养胎的消息了?” 子蕊不情愿的去找刚刚顺路带回来的信件。 大半夜送来,能是什么好消息。 把信交给季梦秋,子蕊杵在一旁。 她在外是滴水不漏的大宫女,可是她也是季梦秋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年轻的时候是大宫女,老了是要给季梦秋当掌事嬷嬷的,在季梦秋面前可以做自己。 子蕊不开心,大半夜送来的能是什么好消息。 若是答应了,太师府那边早就派人来传消息了。 信里果然如了子蕊的意料,陛下没有答应让季梦秋出宫安胎。 季梦秋本来是很失望的,但她想到什么,慢吞吞收起了手里的纸。 “你说陛下对虞贵妃心软了?” 子蕊看到自家主子终于对这个事儿有回应了,立即回应,“是啊!还亲自扶人起来呢!” 季梦秋冷哼一声,她肚子里的这个可是皇上的亲子,自己的孩子被害,没有翻遍宫里的去找凶手,反而扣着她的人提交的证物,替凶手掩藏痕迹,如今更是大半夜了,去安慰最有嫌疑的凶手。 在皇上的眼里,自己和孩子都没有一个老虔婆来的重要。 子蕊一直问自己为什么不生气……从出嫁的那一天自己要嫁给陛下的那天她就已经心死了。 现在,心疼也只是心疼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没有父亲疼爱的孩子罢了。 季梦秋眉头松开,舒展自己的身体,靠在嘟嘟睡过的那张美人榻上,“那就再等等。” 子蕊也不知道自家娘娘要等什么,她心疼季梦秋,还是赶紧给季梦秋捏肩捶腿,松快松快吧。 然而只等了一会儿,德海就来了。 他带来一个好消息,“陛下准许皇后娘娘去太子府安胎了,要带上太医和产婆。” 季梦秋笑着谢谢德海公公,“明日一早就出发,麻烦公公与陛下知会一声。” 德海也于心不忍,心疼这个小小年纪就嫁入皇宫熬日子的姑娘,从天天被骂的偷偷哭鼻子到现在变成一个得体的‘皇后娘娘’,十几年吃了不少苦。 如今孩子遇害,皇宫连个交代都没有。 “更深露重,皇后娘娘一定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奴才在皇宫里等着娘娘的好消息。” 季梦秋得了一句祝福,总算漏出一丝真实的笑意,“那就谢谢公公了。” 第六十九章 安胎太子府 德海一走,子蕊有些惊讶,“娘娘,你是如何知道陛下会改变注意的?” 季梦秋笑着躺下,“秘密。” 或许是那死老头知道虞窦央有嫌疑,但还是心软,选择去安抚她,所以相应的,对自己这个受害者有愧疚。 也或许是终于想起来自己肚子里的也是条命,亦或者是看在她父亲为国效力半生,一把年纪了要为女儿操劳的份上,值得他退步,值得他安抚一下自己。 子蕊不知自己为何看到娘娘淡然的样子会鼻子发酸。 她的主子以前要是受了委屈一定会大闹一场。 这深宫,正像个囚笼。 一点儿都不好。 她静默一会儿,想到要出宫,又觉的不对了。 “可是娘娘,这也不对啊!你要安胎该是回娘家才是,你怎的要去太子府?” 她可是听说太子也很可怜的,从小到大都倒霉的很。 季梦秋摸着自己的肚子,想起了嘟嘟那个一看就劲劲儿的小屁孩儿,嘴角就流出一丝笑意。 不知道别人对嘟嘟是什么感觉,知道过年贴的门神吗?她看到嘟嘟就是看到门神的感觉。 那孩子一股子正邪两不沾的狂妄劲儿,她超喜欢的好吗! 她想自己的孩子也是喜欢的。 反正她不回去,大不了,把她娘和爹也接到太子府去,她反正没意见,姬蓝也一定不会有意见的。 至于太子……她现在可在辈分上压他一头呢! 她要是不高兴,让太子给她磕一个也是使得的。 说起太子,自从那人知道自己做他继母了,见了她就躲的远远的,真是爽死了! 会试结束,大约会在半个月以内判处卷子,然后紧接着就是殿试,嘟嘟掰着指头数自己还有多少天的假期。 唉,就像是收入囊中的宝物,吃一个少一个,这假期也是过一天少一天啊。 不等她去找两个哥哥的麻烦,太子府突然就忙了起来。 “诶?出什么事儿了?” 嘟嘟撑着胳膊起来,快让她看看。 只是她一到院子里就被穿好吉服的姬蓝一把抓了过去塞给了常思正。 常思正和家人一起跪下,临了,还按着嘟嘟啪叽坐在了地上。 反正孩子腿短,又有小裙子挡着,也没人看到嘟嘟到底是跪着还是坐着。 嘟嘟:呸!早知道不出来凑热闹了! 出来还得磕一个。 德海宣旨,“念在皇后娘娘与太子妃情谊深厚,今允许皇后在太子府养胎,直至诞下皇子为止……。” 德海后续还巴拉巴拉了一堆恩威并施的话,在姬蓝的耳朵里全都没有了。 养胎? 皇后娘娘的胎在千疮百孔的太子府养?! 她瞬间心脏提到嗓子眼,只想不顾德海还在立刻冲到那个正被子蕊扶着走进来的女人面前,问她,“上一次病是不是还没好?是不是伤到脑子了?” 德海念完离开,身后就是不断拎着箱子进入太子府的宫人们。 有一股要把太子府塞满的架势。 姬蓝眼晕,管家来问他怎么归置,姬蓝开口道,“皇后娘娘惯用的东西让子蕊姑娘看着归置出来,其余的将晴澜苑旁边的小院子整理出来,就放在那里……” 姬蓝忽然声音一顿,管家此刻看起来有点儿为难。 “怎么了?你说?” 管家看了一眼还在源源不断抬进来的箱子,趴在姬蓝耳边轻声说道,“夫人,关键是没有惯用的东西!” 管家也不解释,直接打开了离得最近的一个箱子。 一打开,珠光宝气差点儿闪瞎了眼。 一箱子的宝贝! 季梦秋扬着下巴走来,“怎么样!姐妹,我够意思吧!” 姬蓝扫了一眼全部的箱子,又看季梦秋。 季梦秋收到信号,点点头。 那意思是:没错,全部都是! 站起来被大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的嘟嘟一看到那箱子里的东西,大大的哇了一声。 “哇!哇哇!皇祖母,你好有钱!” 季梦秋看到姬蓝的眼神不妙,立即补充,“是呀是呀,都是给你的,高不高兴?!” 潜意思是,给孩子的,你没有权利替孩子拒绝。 嘟嘟矮小的个子扒在箱子边,眼睛都看直了。 妈呀,居然都是给她的! 那她可不就是发达了! 她踮起脚尖就要往这些满载金银珠宝的箱子里爬。 被身后的常思正一把拎了起来塞进了怀里。 急匆匆带着自家妹妹离开。 走到拐角才拍嘟嘟的背,“不怕母亲揍你了?你没看到母亲的眼神吗?” 多么恐怖啊!大哥这是又救了你的小屁股一次! 嘟嘟闭嘴了,哦,那倒是没看见。 太子府自从从东宫里搬出来就从来没享受过安保级别这么高的保护。 搞的嘟嘟想钻个狗洞出去玩儿都没法子了。 她都快郁闷死了。 直到张榜的那天,常鸿轩回家来了,说要带孩子去看张榜。 那极其盛世的景象,一定要亲自带着孩子们去看看。 姬蓝看着太子为了避免给季梦秋磕头一连消失了将近十天,就忍不住笑他没出息。 常鸿轩少见的挠挠头,“你也别笑我了,还不是因为你!母……季梦秋嫌弃我婚前多了个孩子,我们没少拌嘴,谁能想到她居然摇身一变,成我母后了。” 姬蓝终于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从季梦秋成皇后那天起,常鸿轩无法面对季梦秋,他发誓一定要从季梦秋的生活里消失,最后让季梦秋干脆忘记还有他这么个人存在最好。 季梦秋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也是想出去的,但是为了孩子,还是不去了。 姬蓝当然陪季梦秋,也不去。 常鸿轩只好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去了。 人来人往的大街人头攒动,人挤人。 还有不少的商贩抽空买卖,生意好的不的了。 常思正以前是见过放榜的,只是这一次的人好似多了不少。 “怎么人这么多?这是所有举子的家人都来了吧!”常思晟在一边儿直着嗓子感慨,像个傻子。 嘟嘟坐在马车上,一时间也被眼前人挤人的场面弄得有些烦躁。 人群中她好似看到几个发着金光闪闪的人。 他们零零散散站在人群中,发光的格外明显。 嗯,别误会,嘟嘟对未来能高中前三甲的人一点感觉都没有,这几个人只是将来会发财而已。 而能发财的官能是什么好官? 嘟嘟窝在她爹怀里,小手指探出马车外,指着那几个人问常鸿轩,“爹爹,可是认的那几个人?” 常鸿轩皱了皱眉,人太多,确认了好几遍,倒是认出几个。 “认得一两个。” 不过大多都是晋王那边的,与他没什么关系。 第七十章 我也中了!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马车里顿时安静。 全家人都知道嘟嘟有特殊的能力,想看看她怎么说。 “嘟嘟!听二哥的,人不可貌相,你不能因为人家长的丑就对对人家有意见!” 好吧,费了之前那句话,常思晟是不知道的。 嘟嘟无语的看着她的傻二哥,二哥好像主动以一己之力孤立了全家人。 而且毫无察觉。 “爹爹,那几个是将来好有钱的人呢!” 嘟嘟都提示到这里了,常思正和常鸿轩立马就读懂了嘟嘟的意思。 当官哪个没钱,就是俸禄,也饿不死他们。 只是能被嘟嘟说有钱的那得是很有钱了吧。 毕竟嘟嘟可是只会叨好东西的。 常鸿轩指了指自己,“和你爹我比呢?” 嘟嘟毫不客气的贼兮兮的笑了,漏出一口小白牙,“嘻嘻,爹爹你好穷,你的钱都在母亲那里。” 常鸿轩头顶黑线……这死孩子。 他将嘟嘟一把揽进怀里一顿揉搓,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嘟嘟指着的那几个人,默默的记在心里。 这么会发财的人还当什么官,直接去做商人好了。 常鸿轩动念头的一瞬间,嘟嘟好像看到她爹的身上居然有有一丝金光闪了闪。 她立刻搓搓眼睛,嗯?爹爹刚刚就坐在这里呀!哪儿都没去,怎么就身上有金光了?! 她羡慕嫉妒恨,她可一点儿都没有呢! 常思晟看小小的自家妹妹居然大言不惭的预测人的命数,他赶紧凑过去指指自己的脸,“妹儿啊!看看二哥,二哥会不会大富大贵?二哥长大以后是不是会有很多钱?” 他从小的零花钱就不多,姬蓝把控的很好,既不会让她觉得缺钱花,但也不会让儿子视金钱如粪土。 常思晟小朋友还是很爱钱的,并且十分珍惜没一次的零花钱。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大手大脚的花完了,等下一次要吃到好吃的,就要等足足一个月。 那可是十分痛苦的。 嘟嘟偏头看着自家二哥,“嗯……你的前途……” 嘟嘟看着看着忽然放下了自己撑着下巴的手,奇怪,居然看不清! “啊啊!我中了!我中了!” “啊啊啊!我也中了!” “谭嘉仪,二甲十三名!啊啊!谭嘉仪!你在哪儿!我也中了!” 嘟嘟的思路被这一声声的呐喊声打断。 最后这个喊名字的人是在场最明显的人,因为所有看榜的人看到自己的名字后都是喜极而泣,与家人拥抱,与同乡拥抱,可只有这个人,念着一个人的名字,满场子的寻人。 “倒是有趣,这个名字不会是他友人的名字吧,这个年头,为了好朋友高中而这么高兴的人属实是不多见了。” 常思正为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而感动,而一旁的嘟嘟又默默撑起了下吧。 大哥真是心思单纯,人间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真挚的友谊呢! 以她轮回了几十次,没有一次有好朋友的经验来看,这人高兴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中彩了。 赌博赢大发了。 谭嘉仪本人正在和家人互相道喜,他家里高中的人太多,他的这个名词不上不下,其实家人包括自己都没有那么高兴。 但是一道洪亮的声音打破他的失落,挤开人群的人冲上来拥抱住了他。 “恭喜恭喜啊!你高中了!你考十三名简直太厉害了!你……你这次考的太好了!我简直为你骄傲!” 说罢便高高兴兴的离开了,留下独自在原地愣神的谭嘉仪,原本的不尴不尬的表情被驱散,他弯起了嘴角。 是啊,他真的很厉害,这可是被人恭喜的十三名呢! 常鸿轩实在纳闷为何今日看榜之人这么多,便让人着手打听原因。 一听到以名次区间博彩的赌博,他一手扶在身边的小桌上,指甲依次扣动桌面,“想出这赌局的人倒是个人才,就是不知这人是谁?” 顺子立即明白,转身去调查。 常鸿轩感慨:一个小小的赌局,让全京城的百姓都参与进来,真是极大地提升了百姓对读书考试的关注度。 实在是见于民于国的大好事呢。 榜单前熙熙攘攘,自然有那会做生意的拎着笔,拿着块板子抄写榜单上的名词。 为的就是将这榜单卖给不愿意前来人挤人的达官贵族们。 这差事太子本来也有人干的,但是实在是人挤人,没有发挥的余地。 常鸿轩最后还是从小贩子手里买了一份。 嘟嘟不认识字儿,但她肯定知道自己买的那个人不会错。 叫什么来着?哦哦,孙润泽! 而彼时的孙润泽捂着眼睛,蹲到小巷子里哭。 哭得情难自禁,蹲不住便扶着墙坐地上。 他要好好哭,认认真真的哭一次! 老天爷!他孙润泽总算是出息了!他可是二甲第五名啊! 这样的名次他想都不敢想! 来京城之前,他一路都想只要自己能榜上有名都算成功。 他哭了一会儿,逐渐冷静下来,往日考学的经历迫使他被动的复盘这次成功的经验。 脑海中那一盘人参片出现,是太子!太子是他人生中的贵人! 还有太子府的那几个孩子! 要不是他半路被人劫走,直接被人撸进太子府里,就不会有后来太子为他准备考箱这件事。 太子府那一家都是他的贵人呀! 他忽然觉得跟着太子说不定是个极其对的选择。 毕竟路遇贵人比自己吭哧吭哧往上爬要节省时间的多! 他擦了擦眼泪,抬步往太子府走去。 孙润泽无以为报,此刻只有烂命一条,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要去太子府给太子和太子妃磕几个头。 他都没能想到往后的自己竟是太子的左膀右臂,查案的郝云都没他好用,毕竟太子的志向是贴近民生,为百姓做实事。 这恰好与孙润泽的志向不谋而合。 未来的两人骑着驴子踏遍庆国每一片土地,实在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至死都被庆国的百姓所称赞。 第七十一章 脸都要笑烂了 放榜的日子一到,紧张的不仅仅是准举子以及他们的家人,摩拳擦掌的还有太子和晋王。 幕僚将小司超好的榜单呈放在晋王面前。 “王爷,本次学子考中的有七人,每个家世学历也不错,可以举荐。” 晋王扫了一眼榜单,七人?倒也符合他的预料。 毕竟每年都是这样的数目,七人已经算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了。 “太子那边中了多少人?” 晋王悠哉悠哉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这是从波斯国带来的,虽说是学了庆国的陶瓷手艺,但上面的图样足够变态,他很喜欢。 幕僚不敢看晋王手里那只上不得台面的杯子,毕竟上位者那个没有一点特殊的癖好,这个不在他择主的条件范围之内。 “回晋王,有……十三人。” 不敢看,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太子那边的高中之人居然比往年多了十人! 十人是什么概念? 就是去投壶,把把都中。 去弯弓射雕,只只都是大彩头。 去赌博,把把都赢! 晋王手里的杯子啪嗒一下掉在地上,他也不可思议的转头看着幕僚,“你是不是闪了舌头?刚刚我竟是没听清!你再重说一遍!” 幕僚自从跟了晋王,这是最倒霉的一年。 他苦笑的次数比前几年加起来都多。 “十……十三人!” 他弯腰拿起笔,将太子的人都勾出来,勾到孙润泽的名字时更是将头埋低了几分。 关于晋王要挑选投靠的学子,晋王本人是不太上心的。 所以所有有关事项都是他一手安排,包括对于所投靠的人条件上的筛查。 二甲第七名……晋王这边名次最高的人是探花,第二名就要从二甲第八名开始数了…… 也就是幕僚一顿操作猛如虎,竟然筛掉了一个十分宝贵的人才。 而且……幕僚想起考试结束那一天,他还十分作死的跑去找太子的不痛快。 当时他嘲笑的那个人,就是叫孙润泽吧! 好家伙,不但没把人招揽过来,反而上赶着得罪他,幕僚希望晋王能如往常一般对科考的事情不上心。 不然他一定会被锦王大卸八块的。 “去!”晋王冷不丁的吐出一个字。 幕僚有些反应不过来,“啊?” 晋王现在心情十分不爽快,抄起手边的砚台就像幕僚咋去,“还不赶紧查查那些学子到底被太子安排在了哪!趁还没有对那废物太子死心塌地之前,看能不能撬过来一两个!” 幕僚接到命令,立马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安排了。 太子今日心情不错,夹着买来的榜单誊抄份大摇大摆的回家。 十三个!放到往年,不!就是现在他脸都要笑烂了。 他一定要回家摆个酒席,喝他个天昏地暗! 一进太子府,府里面连下人都喜气洋洋。 得,不用他告诉太子妃,自然有那机灵的将榜单买来交给太子妃查看。 他合理怀疑是顺子,毕竟他看到顺子从走廊冲自己跑来了。 “殿下,别院的酒席已经摆好,无论高中与不高中的人都会得到太子的嘉赏,太子妃还说了,对寒门学子,太子府的马车会将他们一路送回家,并备上厚礼,鼓励他们潜心向学,下次还有机会!” 他们太子妃的安排向来都是如此妥帖的!令人不得不佩服。 太子点点头,他能如此废物,也有一大半是太子妃衬托出来的。 毕竟他那个娘子,打从他们年少之时认识便是如此能干的。 太子府过了三天好日子,但要除了太子之外,毕竟他一高兴就忘了,现在府里还住着他的一位继母。 他的继母现在怀着孩子,心情不定,一个不高兴就特地来常鸿轩面前晃悠,逼着太子给自己敬茶。 看着常鸿轩吃瘪的样子,季梦秋心情也好一点。 姬蓝对于常鸿轩对自己投来求助的目光选择视而不见,毕竟一个健康的男人哪有怀着孕的闺蜜重要啊! 晋王出了事儿第一个找的还是他母妃。 一踏进母妃的院子,晋王便觉得这地方与原来的晚绣宫有哪儿不一样。 好似是外头的阳光能透进来了,也好像是院子里多了些活物,蟋蟀蛐蛐,树枝上的麻雀,路过小院展翅翱翔的大雁…… 看着儿子怔愣的模样,虞贵妃缓缓走来,“怎么了?” 晋王指着泥土里镇蓄势待发的蛐蛐,“母妃,您的院子里能种活物了?” 虞贵妃则一脸不屑的看着那蛐蛐,缓缓走过去,然后突然抬腿将它踩死。 “对啊,真是讨厌死了,又活过来了!” 晋王不禁后脑勺一颤,这样的母妃看起来有点可怕。 不过他立即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惊慌失措的说,“母妃!你明明说过,我已经改换了命……” 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抬头的虞贵妃狠狠瞪了一眼。 “我怎么不知道你换了什么?” 她说着眼珠子向四周一瞟,而后警告的瞪了一眼晋王。 晋王闭了嘴,搀扶着他母妃回屋说话。 一回到屋子他便忍不住了。 “母妃!你明明说过,我的命格已经是帝王命格,而太子那边将永远爬不起来!如今是怎么回事!” 他这几日坐下来安静的复盘,发现这三年里,无论他做什么,太子那边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简直犹如神助。 他都开始怀疑母妃是不是算错了太子的命格,他才不是什么闲散的好命,而是真的帝王命格! 虞贵妃瞪了他一眼,“也是个不小的人了,遇到点事儿一点都不知道稳重!” 她扫了一眼欢儿,欢儿带着人立马关门离开,守着这宫殿不让人靠近。 虞贵妃起身去床边找那个被她看作命一样重要的盒子。 里面装着可以置换帝王命格的关键东西。 打开盒子,里面的小铜人依旧呈现蜷缩的样子,躺在盒子中央。 “一切都正常,无事……”发生。 发生二字还没出口,一枚铜钉突然松散,随着虞贵妃起身的动作掉了出来。 虞贵妃脸色大变,不会的! 这上面的每一枚钉子都是用铁汁浇筑,不会无缘无故掉下来的! 她慌了神,晋王也立马踱步过来,看到盒子里面的情形,任命的闭了闭眼,“母妃!看来太子的那个大儿子非死不可了!” 第七十二章 好会发光的人! 只有常思正彻底死了,那帝王命格才能全数归到晋王身上。 他不能让太子有爬起来的机会,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个偏心的父皇。 自小晋王就知道太子是父皇最爱的女人生的儿子,并且太子还占着嫡子的位子。 他从起点便输了太子一大截。 虞贵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还是有办法的,这东西当初是由大师铸造,他必定有办法修复。” 还不至于图穷匕见,杀了太子的儿子过于冒险,万一被查出来,晋王就有可能完全失去圣心。 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那不是她想看到的的结果。 听到母妃还犹犹豫豫的,想迂回处理这个事情,极大的不安让他疯魔,看着一向嘴里说心疼自己一切为自己好的母妃,他红着眼眶质问,“你是不敢杀还是不想杀?!” 虞贵妃被问的一愣。 什么意思? 劲王双手握住太母妃的肩膀摇晃,“我都忘了,太子不也在你膝下养过几年吗,听说那时的你对他极好,人家都说养恩大于生恩,你分明就是舍不得对太子动手!” 虞贵妃听到自家儿子如此说,气急之下,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她已经五十多岁,被气的此刻喘着粗气。 但她心里更多的是难过。 被自家儿子质问、怀疑的难过! “我这都是为了谁呀!如果我当初对他不好,你父王曾可能会来看我!当初又怎么会生下你!” “我为你付出了多少,这么多年了你眼睛都是瞎的吗!” “你敢质问到我头上来!狼心狗肺的东西!” 晋王似乎被这一巴掌打醒了,昏了头的他此刻看到母妃难过的神情慌了神。 “不是的,我刚刚……我刚刚就是太害怕了。” 虞贵妃了解自家儿子,这就是个没主意的货。 “行了!你先不要动手!我会找个由头出宫,东西我会想办法修好!” 看到晋王还是半天不回神的样子,虞贵妃又软下语气也哄他,“好了,你把自己手上的事做好,你父皇一定会看到你的才能的。” 又安慰了几句,才把晋王打发走。 虞贵妃说干就干,当夜她便在住的地方演了一出戏。 朗朗夜空之下,穿着一身里衣的虞贵妃梦游了。 她低着头闭着眼,状似浑浑噩噩的走在宫殿的长廊里。 丫鬟欢儿急匆匆跑去求救陛下。 常寅听着暗卫汇报,德海敲门进来。 “禀告陛下!虞贵妃那里出事了。” 常寅挥退了暗卫,这才问道,“她能出什么事?” 如今宫里的妃子都看破红尘不斗了,如今皇后也离开,在外头养胎。 这宫里说白了就是虞贵妃一家独大了,还有谁敢找她的不痛快? 德海声音不疾不缓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虞贵妃半夜梦游,吓着了宫里的宫女,太医过去瞧了,说是等人回去继续睡就好了。” 常寅听到这里有些不解,“事情已经处理完,你还来禀告朕干什么?” 德海继续解释道,“虞贵妃的小宫女还跑去叫了国师,国师说贵妃娘娘这是沾染了什么不洁之物,最好是做场法事,亦或者是出宫去寺庙住上一段时间。” 常寅一手撑着下巴,所以已经六十多岁,但威严仍在,坐在那把龙椅上,即使做出来的动作十分简单也能看出来什么叫做帝王威严。 “……她若想去那就去吧。” 不是‘病了,那就去寺庙住一段时间’,而是‘想去那就去吧’。 德海点头应是,转身去虞贵妃那里一趟。 虞贵妃临行前还想与陛下见一面,无论到什么时候她都是一个依附于陛下生存的女子,讨好常寅几乎成了她的习惯。 可惜她得到的回复是:陛下昨晚忙于政务,此刻已经歇下了,虞贵妃还是尽快去寺庙调理身子,以免误了身体。 虞贵妃就这么启程了,丝毫没有察觉到常寅的不对。 观音寺来的都是各家夫人求子的,虞贵妃来的大张旗鼓,大家更是信了这观音寺几分。 瞧瞧,连宫里的贵妃都来这里求神拜佛,那岂不是说明很灵验? 但更多的是各位官眷削尖脑袋的也想住进观音寺里,与这位贵妃娘娘套近乎。 可惜了,一个个都失败了。 虞贵妃拿着小盒子一路随着小和尚离开寺庙进入后山。 跨过了那个破败不堪的石门,小和尚并不再前进一步。 “施主,德虚师叔说过,若是有缘人他自会开门,小僧就不进去了。” 虞贵妃拜别了小和尚,仰头看着山顶,几十年前年轻的时候来过一趟,那时候爬个山顶尚须得费全身的力气,如今她已经年老,不知道还能不能到山顶。 而意外的是她在半山腰便见到了这位德虚师叔。 德虚一看她手里的物件出自自己之手,嚣张的站在溪边叉腰哈哈两声。 “我年轻时候的东西没想到你还留着!是不是太好用,所以特意过来感谢我!” 虞贵妃看着眼前这高僧,急着向前走近两步,将盒子打开。 “大师快帮帮我!这东西出了一些问题!” 德虚本来是有些嫌弃虞贵妃身上浓烈的胭脂香气,不过一听自己的东西出问题了,便什么也顾不上了,赶紧上前两步将这女人手里的东西夺了过来。 低头一看,盒子里的东西果然坏了。 九枚铁钉,居然有两枚都自己蹦了出来! 虞贵妃怕高僧误会,立马解释道,“这铁钉可不是我蓄意破坏!是它自己蹦出来的!我一直都有在好好保管的。” 德虚捋了捋自己脏兮兮的胡子,拿起小铜人仔细端详片刻,神奇的将交通人丢进箱子里。 拔下一根胡须在指尖揉搓片刻,那胡须居然变成了一抹青烟在他指尖缭绕。 半晌,他忽然瞪眼看着虞贵妃,“竟然有高手破我巫术!有意思极了!” “太子是不是新添一小儿?”这是他算出来的唯一变数。 虞贵妃眉头一跳,“近几年是没添孩子的,三年前他家多添了一女儿。” 德虚十分骄傲的点点头,“那就没错了,那小儿便是破了我巫术的人。” “那孩子乃是神兽下凡,算起来应当是还是个神兽幼崽,构不成什么大威胁,你自可杀了便是。” “她一死,你们家的危机便可化解,我的这个东西便可以继续用了。” 他向来以他的巫术引以为豪,这次倒是挺有意思的,来了一个神兽幼崽,正好拿这个崽子练练手。 看看到底是他的巫术厉害,还是这神兽厉害! 虞贵妃因这德虚说的太过详细和离谱,她不由疑问,“但是怎么知道她是神兽?况且还算出来她是个幼崽?” 德虚最不喜欢听到别人质问他。 他的天分这世间无人能及,他最喜欢看到的是别人仰望他,崇拜他,将他当做神一样对待。 “连换命的邪术都看不出来,上古的大妖兽可不是她这样的能力,不是幼崽还能是什么?” 虞贵妃心头一跳,这么说来如果她和晋王再点背一点,遇到一个大妖投胎,那她们就会被分分钟看穿。 她看出了大师的不愉快,立马带着盒子离去了。 看来她必须与晋王动手了,但这次目标更换,不是去杀常思正,而是去杀那个三岁的小丫头。 虞贵妃连夜写了信给晋王,将大师说的话全数说给了晋王。 嘟嘟彼时又恢复了去学堂的作息,这天稀里糊涂的被人捧着上马车,一掀开帘子她就被一阵金光照耀的眼睛睁不开了。 “唔!” 她好不容易梳的整整齐齐的小脑袋,连忙往自家哥哥怀里钻,两只手一手抓着常思正一边衣领,撕扯开他哥的衣服,像个受惊吓的小乌龟。 怀峻熙不知道这小丫头又怎么了,上次见到她还嚣张的很呢。 又想起自己开了个赌局,居然背着小丫头赢走了十分之一的彩头,有些哭笑不得。 这么厉害的小丫头,还有什么好怕的? 常思正被他妹妹这一无厘头的动作搞了个脸红。 他向来以端庄典正为毕生要求,在外出行一言一行都恪守礼仪,绝对不露出一丝狼狈的样子。 没想到如今被自家妹妹强行打破。 他拖着嘟嘟的小屁股,伸直了胳膊,将孩子直接端起来,离自己远了一些。 嘟嘟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这才掀开一条缝去看怀峻熙。 妈呀,好会发光的一人儿! 此刻在嘟嘟眼里,怀俊熙的眼睛都是白色的,发着激光般耀眼夺目的。 怀峻熙看着嘟嘟不错眼的盯着自己,才知道孩子这么离谱是因为自己。 “看我做什么?我今日脸上也有东西?” 嘟嘟毫不客气的张开胳膊向他讨个抱抱。 “大富翁,抱我!你和嘟嘟关系最好!以后赚钱钱了一定要和嘟嘟说,嘟嘟也要赚钱钱!” 听到这里怀俊熙倒是一愣,他赚钱的事儿可从来没告诉过别人,这小丫头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嘟嘟张着胳膊要拥抱,没关注到旁边一身狼狈的大哥此刻端着她,脸色已经像锅底一样黑了。 常思正舍不得凶自家妹妹,转过头去瞪怀峻熙,“你刚刚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吗?谁让你准与我妹妹搭话的!” 怀峻熙被这一连三问问的愣了又愣,这一家三兄妹又是怎么了? 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又冷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看着眼前可爱的小团子,拧动着肥美的小身体要求自己抱抱,怀峻熙还以为是常思正端孩子端累了,自然伸过手去‘端’嘟嘟。 下一秒,孩子咻的在他眼前消失,眨眼的功夫,嘟嘟就被自家大哥夹在胳肢窝里。 怀峻熙又迎来了一问,“谁准你抱我妹妹的!” 然后马车启程了,嘟嘟拧动屁股发现挣扎毫无指望,之后蔫哒哒的顺从大哥。 就这么念了几天学,嘟嘟今日去学堂发现了一件大事! 常怀柔居然又来念书了! 嘟嘟三岁,挺着圆圆的小肚子,梳着丑丑的发髻,迈着拽的二五八万的步子进了学堂。 常怀柔彼时看到嘟嘟的脸都有心理阴影了。 她自从上次见到嘟嘟当着她的面变身,噩梦里边都是那毛茸茸的红色尾巴,缠着她的脖子一遍遍的勒紧,窒息。 可是这次她得到了父亲的命令,必须来这里监督着嘟嘟。 她有些不太懂,嘟嘟不就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吗,虽然她是妖怪,但肯定没有她爹爹厉害! 她爹和她娘两个大人为什么要害怕一个三岁的孩子? 不过她只有答应的份,今日才来学堂,是因为她前几日在家里闹腾了几天,但还是被送来了。 嘟嘟讨厌死常怀柔了。 这小孩看自己的眼神总是阴恻恻的,有一种毒蛇吞了老鼠的感觉。 就是那种想要干坏事但却没有胆子。 但是她一个上古神兽是绝对不会与一个小孩计较的,只要她不主动过来打扰她睡觉,嘟嘟还是可以大发慈悲的放过她。 只可惜嘟嘟这个愿望被一上午的时间打破了,中午常思晟来接她去午睡,常怀柔便一声不吭地跟在两人的身后。 嘟嘟还以为她要去干什么顺路呢,没想到这死孩子居然一路跟到外祖母院子的门口。 嘟嘟不高兴的皱眉,“你到底要干什么!里头这个是我的外祖母,不是你的外祖母!” 再说她家不是送饭吗?! 小厮和丫鬟都去哪儿了? 常怀柔压根不搭理嘟嘟,只是一味的可怜巴巴的看着常思晟。 常思晟好不容易察觉到了常怀柔的目光,也看了过去,“你有什么事儿啊?” 声音直愣愣的,像是下一秒要拎着对方的脖子打一顿。 常怀柔适时的散发出自己小女孩的优势——柔弱又可爱,娇滴滴的撒娇道,“二哥哥,我也是你的妹妹呀,我们家丫鬟今天没来,我也想见一见二哥哥的外祖母。” “听说她是个对人极好的老太太,我今日可以同你们一起吃一顿饭吗?二哥哥你一定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嘟嘟挠了挠脑壳,转头看向自家二哥,发现他居然与自己做出同样的动作,“吃一个?” 第七十三章 她是怪物是真的! 常思晟思索片刻便答应了。 不就是吃个饭吗?如果连这都不答应,会显得他太计较。 母亲说计较小事只会让自己不开心。 但他点头的瞬间,两只软软的小手忽然托起了他的下巴,让他这个头压根点不下去。 嘟嘟呲着小牙对常怀柔笑,“一口饭而已嘛,我们当然让你吃啦!” “爆爆!你进去打包一份饭给常怀柔小姐送过来,记得一定要跑得快哟,不然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常怀柔一脸受伤难过的看着嘟嘟,“妹妹,我只是吃个饭而已,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 没错的,常怀柔再次在心里肯定自己,父亲的妾室这么在如此男子面前如柔弱的,她做的分毫不差,常思晟一定会觉得嘟嘟无理取闹,冷心冷肺,故意欺负她…… “好吧,那我们先进去吧,二哥都饿了。” 常思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肚子十分适宜的咕噜咕噜响了两声。 就只见他弯腰,将自家妹妹抱起来,直接跨进院子消失在常怀柔视线中。 “你!你们!” 她气的在原地跺脚,太子家的两个男孩是不是都是傻的!哪里有哥哥听妹妹话的! “怪不得父亲看不上太子一家呢!这一家没一个正常的!当哥的没个当哥的样!” 她抱怨给身旁的丫鬟听,语气里是掩不住的酸意。 常煦阳就从来没有听过她的意见,凭什么嘟嘟的哥哥就不一样! 丫鬟杵在一旁欲言又止。 主子还没习惯吗? 别人家的哥哥还不会亲自到妹妹的学堂里接下学呢,太子家的这两个男孩,尤其是这个二哥,雷打不动的一有机会就出现在学堂门口…… 可她只是个小丫鬟,距离上个小丫鬟被处死还没过去一个月,她可千万不敢乱说话。 忽然,快速消失的爆爆突然折返回来,常怀柔眼中的懊恼忽然变成窃喜。 她就说嘛,常思晟肯定是反应过来了,又遣人过来请她了。 哼,要不是父亲和母亲再三叮嘱让她看好嘟嘟,将嘟嘟在学堂里的一言一行都汇报给家里,她才不屑跟这个疯丫头一起吃饭呢! 每天都将自己搞得又脏又臭,她的朋友都不这样的…… 常怀柔傲娇的抬起自己的小下巴,抬脚就要往院子里走。 哪知爆爆忽然跑到她身前站定,狠狠喘了两口粗气后,问常怀柔道,“我家小姐说你小小的个子应该吃不了多少”。 说罢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常怀柔手里,“两个包子应该足够了,我刚从桌上给你拿的。” 爆爆笑得一脸真挚的模样,此刻正在为自己做了件聪明的事儿暗爽呢。 “就是有点可惜,桌上还有点蘸料呢,手边没有趁手的东西给你打来,怀柔小姐你就将就着吃吧。” 还十分贴心的补充道,“要是渴了,我去帮你打一碗热水来……” 常怀柔愣愣的看着自己手里余热未消的包子,火气直接涌上心头,包子?包子! 这死丫头居然让自己只吃两个包子!连个像样的饭菜都没有,此刻听着连口汤也没有了,还要给他打碗热水! 这是打发乞丐呢! 爆爆的话还没说完,迎面便砸了两个包子。 常怀柔怒道,“哪来的贱婢,竟敢作贱我!看我不今天弄死你!” 她从小可没受过这样的气,说罢便朝爆爆扑过去。 爆爆有些不太懂常怀柔的生气到底是为什么?这可是肉包子呀! 是她从烧火的丫头变成小郡主屋里贴身丫鬟后,得到的第一餐早饭呢! 是极其珍贵的! 太子妃说小郡主不太安生,身边只一个真心诚意对小郡主好的还不够,还必须身强体壮,力气大一点。 所以之前的丫鬟便被太子妃派去做其他事情了,爆爆七岁的年纪便长得个高,被太子妃一眼看中,于是稀里糊涂的做了小郡主的贴身丫鬟。 这是她第一天上岗,咋就被人欺负了呢? 她没想着要反抗,爹说了,学堂里的都是贵人,她一个都得罪不起,务必要低头做人。 所以她只是下意识的抬起手挡了一下,常怀柔便被推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觉得自己丢了脸,一脸愤愤的从头上拔下簪子朝爆爆的眼睛扎了过去。 “你敢还手!你要是再敢挡一下,我让我爹爹杀了你全家!” 爆爆听到这里便不敢再乱动了,看着簪子扎了过来,她也只能闭着眼睛杵在原地。 她要瞎了。 原来小郡主这么可怜啊,每天都要被这样的人欺负!幸好瞎的不是小郡主!那她爆爆也算是做到了太子妃的要求! 正这么想着,疼痛并没有袭上眼皮,她偷偷的睁开了一只眼,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 嘟嘟看着爆爆风风火火的来回跑,起了好奇的心思,她不知道爆爆会给常怀柔带去什么饭菜,也十分好奇常怀柔的反应,这才跟了过来。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了常怀柔这小女孩变态的反应。 反派死于话多! 母亲看话本子的时候总会说这么一句,现在嘟嘟就十分庆幸常怀柔是个多嘴的,让她有时间扑过来咬她一口! 常怀柔不知道一个三岁的小孩居然咬起人来这么疼!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咬断了! 失神片刻便惊慌失措的尖叫起来,“啊啊啊!好疼!你快松开我!我的胳膊要断了!救命呀!” 常思正今日身后也多了一条尾巴,这尾巴还极其讨厌,一路上多嘴个不停。 “走慢点呀,不就是来蹭个饭吗,有至于那么小气吗!” “我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你父母难道没教你要关爱手足,不要为人这么刻薄冷血吗?还是你父母压根都没教你呀!那太子和太子妃也太……” 常思正不想跟常煦阳说一句多余的话,但此刻,他不想再忍下去了。 忽然他停住脚步,转头一拳打向了常煦阳的脸。 “我的父母给我交了什么不由你多嘴,但是你一个小辈居然敢妄议长辈,我作为你堂哥,是有必要教一教你了!” 常思正从小身上就有一股正气,令身边的一群小孩经常感到害怕。 有读书八九余年,学了他外祖父一生的古板,此刻板起脸来教训常煦阳也一板一眼的,十分有威严。 “你猜我将刚刚的话与皇祖父再重复一遍,你说皇祖父会相信谁?” 常煦阳捂着自己的眼睛,狠狠的看着常思正,“你可别吹牛了!皇祖父是你能轻易见到的人?” 常思正冷哼一声,“平时可能不会轻易见到,但是我若教你打个半死,他一定会召见我,询问我打人的缘由。” 常煦阳被气的想动手,结果抬手的瞬间便听到一声极其熟悉的惨叫。 这声音他从小听到大,不就是他亲妹妹常怀柔的声音吗? 常思正听到发出声音的方向正是他的目的地,外祖母的小院,心下有股不好的预感,立马抬腿找了过去。 一到地方,常思正有一股果然如此的感觉。 只见,三岁的嘟嘟一口咬在常怀柔的胳膊上,小孩此刻还仰着脑袋,两只手耷拉在身体两边,像是咬住猎物的小狗。 任由五岁的常怀柔将她甩来甩去,但是这死孩子就是不松口。 常煦阳一看,只不过是两个小孩子的打闹而已,不耐烦的瞪了一眼常思正,“还不去管管你妹妹!这都是一家什么人呐!粗鲁!野蛮!” 常思正倒是不怎么担心常怀柔的胳膊,只是想到自家妹妹才三岁,还没换牙呢,不知道小孩子的牙口好不好,就甩来甩去的,他怕把嘟嘟的牙齿再咬坏了。 他脑子里已经想出嘟嘟因为磕了牙没办法好好吃点心,可怜巴巴委屈的模样了。 嘟嘟被一把手拎起来,那只手毫不客气的伸到他胳肢窝下挠了挠。 哎呀?这谁呀?怎么不按照常理出牌!怎么还带攻击人家胳肢窝的! 讨厌! 哈哈哈哈哈! 笑意涌上喉咙,她便把牙齿松开了 。 孩子腾空被他哥拎起来塞进怀里,常思正从自个儿怀里掏出一个帕子给嘟嘟擦擦嘴。 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控住嘟嘟的双层小下巴,掰开嘟嘟的嘴,查看里面的牙齿。 “牙齿有没有那一个很疼?” 嘟嘟感觉嘴巴痒痒的,伸手十分豪迈的用自个儿的袖口擦了一把嘴,“没事的!大哥,我牙口很好的!我连银子都能咬碎呢!” 常思正压根就没把嘟嘟的话当真,能把银子咬碎?真当自己是铁齿铜牙呀! 看到自家妹妹没事,他就抱着人进了院子。 常煦阳不耐烦的看了一眼自家妹妹,“行了!哭一会儿得了!不就是被咬了一口吗,三岁的小孩有什么劲?装一装就行了!” 常怀柔什么德性他这个亲哥还不知道吗?破了一点皮就能哭个一天一夜,烦死人了。 常怀柔此刻也不想哭的,被别人咬哭实在是太丢脸了,可是她现在好疼啊! 她抽噎着往常煦阳的身边靠,“哥哥,哥哥救救我呀!我真的好疼!我的皮也破了,肉也破了,我的骨头肯定也破了!” 她刚刚明明有听到咔嚓一声! 常煦阳按照母亲的要求已经哄过妹妹了,哄了有没有用就不怪他了,他懒得再搭理常怀柔,他身上有跟常怀柔同样的任务,抬脚走进了院子里。 吃饭! 只是他没看见身后的妹妹胳膊上滴答滴答的竟流出了血,以及地上的血正在以很快的速度聚集起来…… 常怀柔被咬骨折了,这是整个晋王府都想不到的结果。 “不就是让你跟小郡主套个近乎吗?你怎么这么笨!能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常怀柔等着自己的胳膊呜呜咽咽地哭,“我就说我不想去上学,你非要让我去!那个嘟嘟压根就是个怪物!你们都不相信我!” 晋王妃一边心疼自家孩子,一边想起了母妃对自己说的话。 “太子府的那个女儿是个怪物!大师算过了,那是个神兽幼崽投胎!所以她必须得死!” 当时她听了这话,只觉得母妃终于还是疯了! 皇宫里都没人跟她斗了,这个女人也能把自己逼疯!一天天的没事干,净搞一些幺蛾子! 只是现在听到女儿这么一说,她的眉心很快的跳了跳。 怪物? 她再次详细的问起常怀柔,“你说小郡主是怪物?她平时都是怎么吃饭的?是正常的吗?” “还有,你上次是怎么看到她变成怪物的?她生气了才会变成怪物吗?那她这次有没有变成怪物?” 一个快速的想法在她脑中掠过,母妃说的与常怀柔这个小孩说的内容不谋而合,现在有七八分信了母妃说的话。 常怀柔听到母亲终于信了她的话,立刻将上次发生的经过一字不差的告诉晋王妃。 晋王回家便听到晋王妃冲自己嘀咕,晋王与晋王妃眼神对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如果嘟嘟是个怪物,并且还能在发怒的时候暴露自己的本性,那么他们就有办法让世人相信这个孩子是邪祟! 是不能生存在这个世上! 那么他们都不用动手,天下人自然会逼着皇上去处理这个怪物! 晋王今日郁闷了一天,本来因为太子那边竟没有一个人愿意投靠自己而烦闷,而此刻他得到这样的大好消息,怎能不高兴? 嘟嘟还不知道自己的本身已经被别人看穿了,每天过着吃吃喝喝的悠哉生活。 这一日,照例是每半个月休息日的日子,常思晟发了月钱便要带着嘟嘟出去大吃二喝。 常思正想到上次两人惹出的麻烦,这次便也带着自己的钱跟弟弟妹妹一起出去了。 街上人来人往,一番热闹的景象, 常思晟兄弟二人先是进了一家胭脂铺子,买了一盒胭脂。 嘟嘟有些不解,大哥二哥为什么要买胭脂? “你难道忘了,母妃快要过生辰了,嘟嘟难道不给母妃准备一个惊喜吗!” 嘟嘟思索了片刻,觉得这世间什么东西都没有银子来的实在,她上次赚了好大一笔银子…… 第七十四章 绑架小孩不用新麻袋!可恶! 出了胭脂店的门口,嘟嘟有些纠结的看着两个哥哥手里拿着的胭脂盒子。 虽然她这一世还不是个女人,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但是他上辈子上上辈子是个完整的女人啊! 她以她几千年的道行打包票,这个胭脂的颜色母亲绝对不喜欢! 没有一个女人会喜欢这个犹如鸡冠花一样粉的艳丽到仔细看像是紫色的胭脂颜色! 思考了一下刚刚那个小伙计巧舌如簧的诓骗这两个哥哥,她对人类的智商再次有了一个清晰的认定。 那就是该动手的时候就动手! 与人类为敌时,尽量让他们没有张嘴的机会! 作为她这样单纯可爱美丽大方的兽兽,人类张嘴就意味着自己会迷失方向,被他们骗的兜里一毛都不剩不说,还会像此刻的二哥常思晟一样,当一个信心百倍的冤大头! 三人正在街上逛着,河边突然扑通一下掉下去一个重物。 接着便是听到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不好了!有人掉水里了!谁会游泳啊?快下去救人!” 然后一边是,“谁呀?谁呀?谁掉进水里了,快让我瞧瞧!” …… 嘟嘟三人被看热闹的人流挤来挤去,在被动中,莫名其妙离那个河流越来越近。 常思正本来就站在最边上,嘟嘟就与他中间隔了个常思晟,人流几次三番的拥挤下,她再抬头,发现,咦?大哥二哥?你们人去哪儿了? 嘟嘟只有三岁小孩的身量,为避免自己被踩到,她使劲的扒拉开人的腿往空旷的地方跑。 只是还没跑两步,就觉得身体忽然腾空,腰上被一双手抓住,等她回头时臭烘烘的麻袋从天而降,罩住了她的脑袋…… 呸!呸呸呸呸!哪个缺德的绑架小孩为什么不用新麻袋呀!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呸! 常思晟一手拽着大哥,一手拽着妹妹,嘴里还大喊着,“这些人怎么回事啊,怎么老是挤我!都没长眼睛吗!” 他以前脾气可不是这么坏的,可是这次好多人都有意无意的用手肘抵着他的背往前推,他使劲了好几次才暗暗发现这些人可能是故意的……常思晟有些不高兴了。 常思正也发现了其中的蹊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再次跟弟弟确认妹妹也没事儿,他便毫不客气的从腰间拔出匕首,飞速向后转,刀子毫不客气的划伤了挤过来的胳膊肘。 太子妃一直骄傲于自家的大儿子是个沉着冷静的主儿,不会像二儿子一样,时刻都像个点燃的炮仗,到处找人打架。 但她其实不知道,常思正才是这三兄妹里面最危险的一个。 嘟嘟是个神兽,有几千年的寿命,因为活得太久,所以一般都不随便计较人类过失。 而二儿子常思晟虽然是个暴脾气,但是出两拳踢两脚,这脾气也就过去了。 只有常思正,他一般不生气的原因是因为在他生气之前就将问题解决了…… 解决的方式有各种各样,他从来都不避讳杀人。 此刻,他被拎着匕首毫不客气地向充满恶意的眼神回视过去。 果然人都是欺软怕硬,看到拿着刀子的常思正,那些故意前来拥挤的人并不敢再靠前。 笑话,他们只是领着半吊前完成任务的闲散人员,眼前的人他们虽然不认识,但看穿着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 要是真惹恼了这孩子,拔刀子直接杀了他们也是有可能的。 常思正看这些人逐渐褪去,终于松了一口气。 “思晟,快带着妹妹……” “大哥不好了,妹妹好像不见了!”常思晟的声音提前打断了常思正。 “我刚刚明明还牵着她的手的,可是我低头一看发现我居然牵错小孩了!” 常思晟将手里不认识的孩子往他大哥面前推了推,“她到底啥时候出现在我手里,我压根不知道!” 扎着两个牛角辫的小孩看着常思正手里正在流血的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们这些坏人!你们还我娘亲!呜呜呜……” 两兄弟一对视,再结合刚刚莫名其妙的拥堵,就知道这是针对他们设下的一个局。 而对方的目标恰好是嘟嘟! 落水的女子被救了出来,人群迅速的聚集到一堆,又迅速的散开,人来人往,仿佛刚刚那一件事并没有发生一般。 而他们的妹妹却是实打实的不见了! 嘟嘟被拎到一个麻袋里,瞅着眼前这脏兮兮的麻袋她都不知如何下嘴。 妈呀,这也太脏了吧! 就在她犹豫中便听到了耳边几人的嘀嘀咕咕。 “到底是谁要这小孩啊!买这么胖的小姑娘,家里得备不少粮食吧!俺们庄稼人可养不起这样的!” 嘟嘟:…… 不是……你们能照顾一下被绑架的小孩的心理阴影吗? 被绑架还要被你们嫌弃胖!真的是……她要发脾气了! 就在她想要嗷嗷两声,召唤一点小动物过来帮忙时,她似乎听到了谁说晋王。 晋王? 就是那个老与爹爹作对,还生出两个总是贼眉鼠眼小孩的男人吗? 是他把自己绑过来的? 那……嘟嘟忽然就不想动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讨厌的男人是打算怎么对付自己的。 门被吱呀的一声推开,好像是走进来一人。 嘟嘟隔着麻袋看不到外面,只是感觉自己好像被踢了一脚。 嘟嘟:…… 忍!本兽兽忍了你这一脚!你等我收拾了晋王再说! 之后便是一个十分欠打的声音从麻袋外面传进来了。 “终于逮到这个胖妞了!就是他把我妹妹咬的胳膊骨折的?” 常煦阳有些不可思议,父亲和母亲在书房里说悄悄话,恰好被路过的他听到了。 什么? 这个世上居然真的有神兽?而且还投胎成了一个三岁的小孩! 他觉得这个世界荒谬极了,又觉得心里十分嫉妒。 为什么什么好事都是太子府的! 他那么优秀,所以他的妹妹才应该是神兽投胎!而不是眼前这个小胖子! 常煦阳蹲下三下五除二的解开了袋子,从口袋里拿出一瓶小药丸。 现在她是谁的妹妹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她只认谁做哥哥! 这一瓶药丸就是可以让人忘记以前的事情,虽然对脑子有点损害,但是这一点更是满足了常煦阳的预期。 傻了不是更好吗?傻子才听话呢! 让一个神兽听自己的话……他都不敢相信,那是多威风的事情! 看着常煦阳就要解开瓶盖子给小姑娘喂药,绑架的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制止了常煦阳的操作。 “晋王呢?他不是说会来亲自看看吗?” 第七十五章 被天打雷劈的应该是他! 常煦阳一脸不耐烦的瞪了这两人一眼,“就凭你们?也想见我父亲?” 他随手从腰间掏出一个袋子丢给他们,“少废话,拿了钱就赶紧滚,再多说一个字,小心小爷要了你们的狗命!” 几人看到钱到手了,这孩子并没有赖账的意思,便高高兴兴的捧着钱袋子跑了。 嘟嘟抬眼看着这人……嗯,眼熟。 第二眼……咦?这不是被耗子逼的当场脱光衣服堂哥吗? “堂哥?你不是不喜欢穿衣服吗?” 小孩子天真无邪的疑惑,将常煦阳瞬间拉回了那个丢人的下午。 他原本意气风发,在那些学子面前高人一等。 但那天,他光着身子出现在大家面前,简直丢尽了脸面。 甚至回去以后父亲还罚他面壁思过。 他有什么错?错就错在当时让太子府的这俩人跑了! 他就应该爬起来和他们打个头破血流! “哦~我说那天为什么那么多动物攻击我呢!原来是你搞的鬼!” 嘟嘟水汪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咦?你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常煦阳咬牙切齿,这个小屁孩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很笨了? 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从手里瓶子里倒出一颗药丸,“今天不跟你生气,毕竟我以后就是你最亲的哥哥了。” “乖,张嘴,把这东西吃下去。” 嘟嘟耸着鼻子把头凑过去闻了闻,一股子草药的味道,肯定很难吃。 凡间的草没有各种调料的烹饪,吃起来很难吃了! “我不吃!” 看到孩子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向对小孩没有耐心的常煦阳脾气差点暴走。 他一把捏住嘟嘟的脸,强迫她张嘴,一把将药丸丢了进去。 防止嘟嘟再咬到自己,将药丸丢进去,撸了把嘟嘟的小脖子后,就将手立即抽开了。 嘟嘟没来得及报仇,皱着眉毛吐舌头,不高兴。 “这破天道!我只不过是随便杀一两个人便追着我天打雷劈,可是他竟然逼我吃难吃的东西欸!你居然还不劈他!讨厌!” 再说……这到底是什么药啊?她怎么脑袋昏昏的? 好奇罢,她便歪头睡了过去。 晋王府 马车停在府门前,常煦阳用自己的外袍裹着一个东西扛进来了。 常怀柔坐在自个儿房里坐等有的不见自家哥哥回来。 等常煦阳是因为她想告诉哥哥,嘟嘟是个怪物的事情。 她一个人在学堂里搞不定嘟嘟,就必须要大哥帮忙。 大哥最是聪明了,就凭他们两个联手,一定会弄死嘟嘟的! 到时候看嘟嘟还如何将风头盖过自己! 说不定郡主的名号也会落到自个儿头上…… 想到这里他她便坐不住,这次她要亲自去大哥的院子里跟他说。 只是还没到目的地,路上他便碰到了自家大哥。 常煦阳肩膀上扛着一坨软乎乎的东西,远远看着像是从哪儿打来的猎物? 常怀柔知道常煦阳并不是喜欢运动的人,便留了个心眼儿,偷偷的跟在自家大哥身后。 等常煦阳屏退了众人,打开麻袋的一瞬间,院子外头传来一身倒抽气。 第七十六章 正儿八经靠体力的坏人 常煦阳警惕的向后看去,常怀柔来不及躲闪,便被发现了。 这个妹妹,又没用,胆子又小!还总是给他闯祸! 有了嘟嘟做对比,常煦阳极其不喜欢自己的亲妹妹了。 而彼时的常怀柔完全没有精力分给常煦阳。 她看到了什么! 她在自己家看到什么东西! 看到那张熟悉的胖嘟嘟的脸,常怀柔就觉得自个儿的伤口一阵阵的疼痛。 即使她自以为懂得很多大人的东西,但毕竟也才五岁,看到伤害自己的凶手,脸都吓白了。 脚腕上好像被绑了千斤重的铁疙瘩,想跑跑不掉,几乎是要哭出来。 “快进来!”常煦阳绑架嘟嘟的事可没告诉别人,他可不想在事成之前被别人发现。 他恨铁不成钢的吼了一句。 常怀柔被吓了一跳,灵魂归位,好像脚能动了。 可是想到常思正和常思晟对待嘟嘟的态度,再对比自家哥哥,她不免觉得有些委屈。 凭什么人家的哥哥都是那样的温柔,怎么她哥就这么不好! 常煦阳看她走的慢吞吞的,使了个眼色给旁边的小厮,“还不去把门关上,杵在这儿干嘛!” 嘟嘟醒来的时候看到两张脸怼在自己眼前。 “哥,它可是神兽欸,是不会被你的药丸骗到的……”常怀柔有些不放心。 常煦阳嫌她碍事,一把将人顶到一边。 “你懂什么!那个大师是我排了好久的队,跟我保证说过管用的,再说,祖母说了这小胖子就是个神兽幼崽投胎,幼崽能厉害到哪儿去?” 常怀柔不敢顶撞自家哥哥,只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厉害到一口能把我的胳膊咬断,这还不算厉害吗? 算了,哥哥聪明,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记得我是谁吗?” 嘟嘟皱了皱小眉头,脑子里闪过一丝念头,最终选择了不说话。 常煦阳看以前恨不得把双下巴抬上天去的小丫头片子此刻居然少见的内敛了几分,激动的冲自家妹妹抬了抬眉,“看到了没!以前她可不是这样!你感受到她哪儿不一样了吧!” 常怀柔看看常煦阳,看看嘟嘟,再看看常煦阳…… 是——吗? “你再看看!”常煦阳指着嘟嘟抖了抖手,“那草药能让她忘记很重要的东西,家人够重要了吧!她指定是忘了!” 嘟嘟盯着指着自己的那根指头,塞在小鞋子里的脚指头抠了抠。 所以她该忘还是不忘呢…… “……那,她能叫你哥吗?”常怀柔怕了,常怀柔不信。 嘟嘟:“哥……” 常怀柔回头目瞪口呆:…… 常煦阳:…… 没想到这么快就起作用了,他十分得意,将碍事的常怀柔赶了出去,“吊着胳膊,你就乖乖的待在屋里,还有!千万不要告诉爹娘我这里的事!不然……” 常怀柔看到他瞪眼睛,不服气的撅了撅嘴,“你倒是厉害,你怎么不把我换到太子府去!” 单比哥哥,她现在很想去太子府当妹妹。 常煦阳啪的将门摔上,没用的东西还挑上了! “你是神兽幼崽?” 嘟嘟四处打量,不在意的点点头。 常煦阳看到她承认了,宛如发现了一个新大陆。 “你会点什么!能不能算出来我将来有没有当帝王的命!” 嘟嘟算倒是会算,但是人的寿命太短了,犹如河里的蜉蝣,所以命数是一直在变的。 若不是特殊的存在,变数是很大的。 譬如帝王命格,以及犹如炼狱的倒霉命格。 嘟嘟笑着点点头,“我会呀!” 常煦阳刷刷地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写给嘟嘟,“快给我算算我将来会不会很厉害!” 嘟嘟扫了一页那张纸,毫无任何闪光点。 再看那八字……“哥哥,我不识字你忘啦?” 常煦阳刚想要骂她没用,可是一想起她才三岁,而且以后他要嘟嘟永远都为他所用。 所以他要做一个被嘟嘟信赖的哥哥。 常煦阳努力了好晌才把脾气压下来,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哥哥念给你听。” 心里却在想:神兽居然不识字!你下来让我当! 嘟嘟从没主动算过家里任何一个人的命,毕竟倒霉的气运罩在身上,除了小心,小心……再就是等死了。 但!她可是有一个帝王命格的大哥呢! 她就说!还有谁!这天底下还有谁有她命好! 嘟嘟会的就是很久很久以前那种模板式套路,算着算着……等等! 她不喜欢拿正眼看她讨厌的人……可是现在不得不仔细看常煦阳。 什么鬼?怎么乱七八糟的? 她一把扯过常煦阳手里的纸,认认真真又奶声奶气的问到,“哥哥你认字吗?你再说一遍?” 常煦阳心里有点紧张,一点没因为嘟嘟的话生气,又将纸上的八字说了一遍。 嘟嘟小手指一掐,皱着眉头气呼呼。 常煦阳问她,“我究竟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呀!” 嘟嘟:说话?我说你个大头鬼!你这个牛身上的跳蚤!屎上面的蛆!你你你……你居然是个吸食别人气运的垃圾!坏人! 也算是给嘟嘟开了眼了!这人的命格竟然能如此奇葩。 抛开他本身的生辰八字不说,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命格,但加上晋王爷、他现在的地位和享受的阶层……这妥妥就是借运的人! 至于借谁的运嘟嘟现在还算不出来,但嘟嘟知道这样的事发生在人间,就是蓄意而为之! 那被借运的人就要被三倍五倍的反噬回去的! 哦,还有……被常煦阳借气运的人,气运经过层层剥削,都可以帮助他坐上至高无上的位置,那原本的那个人的命格得多厉害啊。 她现在甚至觉得她大哥的大腿抱着太费劲,她都等了三年了,大哥还没当皇帝,要不她直接解救被常煦阳借运的那个人算了,可以直接吃香喝辣。 哇哈哈哈哈,停! 就是这么想一想,大哥和其他人,嘟嘟还是能分得清楚孰轻孰重的。 现在嘛—— 饕餮一族虽然生来就坏透了,但是饕餮的坏是欺男霸女,以强凌弱,是正儿八经靠体力称霸世界的坏人。 这样借运……幼崽嘟嘟都觉得恶心。 所以那就让她这个临时代表正义的小神兽教训教训这个是坏心眼的常煦阳吧。 “哥哥,呜呜呜,你不要死啊!嘟嘟算到你以后会死在京城外面,嘟嘟不要你死!” 小孩儿两只肉手捂着眼干嚎,可听到这消息的常煦阳一个没站稳,直接扑通坐到了石凳上。 他手有点抖。 什么?他会死在京城外面! 他下个月就要随父亲去南方巡盐,积攒本事和经历。 那是他好不容易求父亲才得来的机会,那他不去了。 “哥哥,我还算到你会被一个女人杀死,哥哥你该怎么办啊?” 嘟嘟说的可怜巴巴,简直是个人听到都要为自己的处境担忧了。 常煦阳现在满脑子都是父亲曾经在书房里的咒骂。 “你听到没!就连太子附身的那个小不点都能诅咒我!上次他说我眉心发黑,接着我就将自己的家底赔了个底朝天!没能得到父皇的赏识也就罢了!还得罪了一批人!他们家没一个好东西……” ‘女人’两个字一出口,常煦阳神神叨叨的在院子里面扫了一圈,就连扫地的丫鬟都被他盯了会儿。 突然他冲进屋里将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丢了出来。 “你!给我滚!马上消失在我眼前!再也不准出现!” 这次轮到嘟嘟目瞪口呆了。 第七十七章 癖好变态 “哥……咕噜。” 她把接下来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因为她怕她再说下去会笑出来。 这个女人虽然长得极其美艳,身段在细纱的包裹下影影绰绰,很是诱人。 但是常煦阳啊常煦阳!你才十二岁啊!你这么小的年纪,居然找一个眼角都有皱纹的女人! 原来他的癖好竟然是这样变态! 怕是晋王和晋王妃都不知道吧,哈哈哈哈。 看着女人不依不饶,常煦阳直接派人拖走,又急匆匆的来到嘟嘟面前,“还有什么!快讲讲!” 他可不能死,他以后可是要看着父亲做皇上,他做太子的。 他要是死了,父亲就可能把将来的一切都留给别人!他才不要那样的结果! 嘟嘟本以为戒色这样的事情已经够狠的了,没想到他还要接着问…… 嘟嘟不保证再继续骗下去,常煦阳会不会挥刀自宫。 不过这关她什么事? 恶魔小孩,恶魔低语, “哥哥,你的头发……” 常怀柔是被赶出来的,回去的路上便越想越窝囊。 她不要哥哥把嘟嘟当宝一样供着,她从来都没有被哥哥这么重视过!所以嘟嘟也不可以! 所以她现在要去给爹娘说。 小丫鬟在身后提示的她,“夫人说过了,不相信你说的话,小姐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吧。” 常怀柔扭头看着她,“她们只是不相信嘟嘟是怪物而已,又不是不相信哥哥将嘟嘟绑架过来,还喂了嘟嘟可以失忆的药丸。” 爽了。 常怀柔现在很爽。 因为说出这句话以后,她觉得自己聪明极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很棒的主意! 谁知道她刚到母亲面前说“哥哥把嘟嘟抱回家了……” ‘还给他吃了失忆的药丸’后半句都没说完,晋王妃就匆匆的消失在她面前。 彼时太子府一团乱麻。 “找到了没有!京城里所有的出口都封住!派人严查!” “藏宝阁!大儒家的书房!或者谁家的库房,只要藏着宝贝的东西都给我找一遍!” 常鸿轩也不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角都起了两个大泡。 姬蓝已经昏倒两次了,半天的时间过去她都不敢想对方会把她女儿如何折磨? 常思正和常思晟各自被关在屋里不许出来。 李从野是一直住在太子府的,听到嘟嘟不见了,想也没想,直接翻墙找到常思正的院里。 没错,就是常思正。 即使常思正平日里总是一副平庸,不起眼,还古板的感觉,但他就是有一种错觉,觉得这人哪儿不简单。 起码由常思正出主意,他李从野是服的。 他脚尖还没落地,看到常思正门前趴着的一个身影。 李从野皱了皱眉头,如果没看错的话,眼前这个背对着他的男子,穿着淡青色衣服,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侧脸好看的发光的人……是怀峻熙吧! 他不是平时比常思正还会装人吗!若是不刻意发现,普通人都会自动忽略它的存在。 所以他现在在干嘛?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吗? 撬锁! 这跟看到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有什么区别? 怀峻熙淡定的转头,玉一样的脸颊落了几缕发丝。 他看到居然是李从野时,李从野明显感觉到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一把钥匙丢了过来。 “我在撬门,力气不够,打不开。” 像是柔柔弱弱,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跑到你面前,递给你一把砍刀,说,“嘿,哥们,帮我把他砍死!谢谢你了。”一样的让人精神恍惚。 李从野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不由思绪被这把钥匙牵走。 嗯?有些激动。 这个东西不就是夫子说的,传说中可以破开所有门锁的九窍玲珑爪。 不是说这东西一年前,一面世就被人买走了吗? 而且买这东西的人买的并不是这一个,而是买断了制作的方法,所以才导致这个小零件如此稀罕。 没想到,居然是被怀家买走的! 而且他手里的这把九窍玲珑爪与书上的外表似乎还有些不同,有略微的改动。 怀峻熙擦了擦额头因为着急而冒出的丝丝汗,那小胖丫头可坚持住了。 让他去赚钱还可以,让他去摆弄着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他脑子都要炸开了!这才摆弄了半天这天下第一的钥匙,连一把普通的锁子都打不开。 李从野就不一样,才摸了几下就差不多了解怎么用了。 他一边开锁一边问怀峻熙,“就咱们四个,怎么找啊?” 怀峻熙将脚边的一个箱子不在意的踢了踢,“用这个。” 啪嗒,门被打开了,李从野急匆匆的左顾右盼,忙着扫尾。 怀峻熙直接进屋去找常思正。 于是门外只剩李从野,他进屋前好奇的看了一眼那神秘的箱子。 不由自主的打开。 什么东西啊?居然还能找人?不会又是怀家从哪个地方买来的机关巧匠吧? 然而一打开,欧吼!满满一箱子的钱! 第七十八章 找人 常思正等的就是这两人,屋子被破开的时候,他手里的画只剩最后一笔。 李从野凑过去,发现桌上是三张画像。 “这几个人就是绑架嘟嘟的人吗?你怎么不交给太子殿下?” 常思正此刻完全没了平时淡定的模样,起身趴到床下拿出一个铁盒子。 从里面取出两把匕首,一件小型的弓弩。 “我也不知道自己记的对不对,怕把这些话交给父亲会干扰他寻人的方向。” “给!” 说完他将其中一把匕首丢给李从野。 “找人的时候记得护好自己,不能再添麻烦了,不然反而帮了倒忙。” 常思正将另一把匕首丢给怀峻熙,“你也是,遇到危险你可以转头就跑,护好你自己!” 怀峻熙一看就不是体力好的。 三人带着画像和准备的东西,用同样的办法将常思晟解救出来。 “我们先去找掉河里的那个女子,我总觉得她应该知道点什么。” 阿巧好不容易进一次城,东西没买着,还被丢进河里。 幸亏一个路过的男人将他救了起来,她非常感激。 感激到无论如何都要以身相许了。 大柴不过是听了自家少爷的命令,解救一个落水女子而已,怎的现在居然走不了了? “姑娘,真不用谢,你看你也没事了,就放我走吧。” 阿巧被丢下了,她又伤心又难过。 只是她柳暗花明又一村,面前突然出现几个长相更加俊俏的小公子。 “!” 李从野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放肆!这是什么眼神! 怀峻熙上下打量一眼阿巧,他也不是说自己有一颗七巧玲珑心,而是随着父亲在各个铺子待过一段时间,就是比旁人多见了一些人。 眼前的这个女子,眼神真挚又淳朴,额,如果忽略这赤裸裸的惊艳和欲望的话…… 怀峻熙上前一步,“姑娘,救你的人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不是问,你是怎么掉下去的? 也不问,你是不是故意掉下去的? 常思正看了一眼怀峻熙,这小子居然跟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平时不是懒洋洋的,多一点都不愿意思考吗?果然还是得遇上事儿啊。 阿巧不喜欢怀峻熙这一款柔柔弱弱的,她是乡下来的,他们那边男子要长得高大一些,威猛一些,才惹姑娘们喜欢。 李从野那样的就很好。 但怀峻熙又长得实在好看,她有些脸红。 “那人走了,就是朝着那个方向走的,刚走还没一会儿呢……你们”找他们什么事儿啊? 话还没说完,刚刚站在远处的三个男子便齐齐转头离开,阿巧再次失望了。 怀峻熙从容的从袖口掏出一锭银子递给阿巧,“今天推你下河的人可真坏。” 阿巧见了银子眼睛一亮,“这是给我的?” 怀峻熙脸上依旧是那个腼腆的笑,越是腼腆就越让人有一种他很善良的错觉。 “对呀,你衣服都湿了,家又不在城里,去铺子里重买一件衣服再回家吧。” 阿巧不知道城里人居然心这么好,拿过银子便开始掏心窝子的吐槽,“就是,我只不过是看到有个衣服穿的很好看的男子站在桥上,多看了几眼而已,就被推下水了……” 怀峻熙注意到了两个信息。 一,衣服穿的很好看。 二,推下水。 “可否描述一下你见的那男子穿的怎样的衣服吗?” 阿巧有些想多了,她稍稍害羞的看了一眼怀峻熙,“你打听我喜欢什么衣服作甚?我父亲说过希望我将来的夫婿身板子能强硬一些……咱俩是不可能的。” 怀峻熙手一顿,但面色依旧不改。 “那真是可惜,不过还是说说吧。” 阿巧叹了一口气,这城里的美男子竟然如此痴情吗? “好吧,那男子衣衫又一圈像云朵一样的银色纹路,袖口有一圈金线,是横线凹凸形状的纹样,哦!衣摆上还缀着两颗绿色的宝石,怪浪费的……” 说着说着,低头便看到怀峻熙的衣摆上也缀着几颗黑色的石头,一看便价值不菲。 “你这衣服也不错呀,挺贵。” 怀峻熙将第一条信息记住后,又再次向阿巧确认,“是有人教你推下水的?难道不是因为人太多,你被挤下去的?” 阿巧看在银子的面子上不跟这个男孩计较。 “难不成我是傻子?那两只手就贴在我胳膊和后背上,就这样……” 阿巧学了学动作,“是直接给我丢进水里的还差不多,我怎么可能记错!城里人怎么还这样!” 好了,怀峻熙了解的差不多了,便笑着告别。 常思正用两串铜钱就雇佣了绝大多数这条街的小乞丐。 “帮我寻找画上的这三个人,其中一人胳膊上被匕首划出一个大口子,若能一起发现这三个人最好,实在不行便只找这个受伤的,如果能对得上号,奖励五十两银。” 五十! 小乞丐们兴奋的面面相觑,他们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这辈子都没想过他们能有机会拿到这么些钱,等不及常思正说完,便在脑子里开始搜索。 常思晟有些不服气,大哥干嘛老是费那个力气四处找人?绑架嘟嘟的还有谁!肯定是晋王干的没错了! 为什么不直接上他们家去找人! 李从野和常思晟怪不得是两个人长一个脑子的蠢才,对视一眼,仿佛通了个脑电波,不约而同的就想到一起去了。 趁着常思正想去附近的医馆打听,两人齐齐开溜。 常思正一回头,发现弟弟不见了。 刚追出去一步便停止了脚步 ,他还追什么追,常思晟还能去哪? 晋王府。 嘟嘟正坐在屋子里大吃二喝,人间可真是奇怪哈,一家人一种饭菜的味道。 这晋王家的人虽然很讨厌,但是厨子还不错。 要是外祖父那里的厨子换成晋王府的就好了,不然他每天都要早起去读书,中午还要吃一顿嘴巴里能淡出鸟的午餐,实在是太折磨了。 门被啪的一下推开,晋王妃犹如从天而降,她等着吃的一脸都是食物残渣的嘟嘟,你你你了好半天。 常煦阳都来不及藏嘟嘟就被发现了。 他立马捂住了他娘的嘴,“母亲,你听我解释,先不要叫。” 晋王妃花了好长时间才冷静下来,坐在桌前狐疑的看着嘟嘟。 “你真的不记得你家是哪儿了?” 嘟嘟从碗里将头抬起来,“哥哥,你是嫌弃嘟嘟吃的太多,所以要把嘟嘟赶出去吗?” 常煦阳被这一声哥哥叫的抛开所有怀疑,“听到了吗?母亲!她只认识我!” “外祖母的那个法子虽然能永绝后患,但是嘟嘟可是神兽幼崽投胎,身上是带着大气运的!” “她还会算命呢!你想啊,他要是为我们所用,那我们还怕什么太子府?” 晋王妃可没她女儿那么笨,她是个大人,永绝后患和为自己所用也要看在什么情况下了。 如果没了这小东西,太子的位置保准是晋王的,那还为自己所用个屁呀! 晋王妃直接下令带走了嘟嘟。 “这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要管,你只需要好好念书,把常思正狠狠踩在脚下就可以了!” 常思正常思正! 怎么又是常思正! 常煦阳的这一生都在被母亲拿去和常思正比。 可是比起念书,他就是不如常思正那个老古板!所以他就没用了吗!就要永远被那人压一头了吗! 他不服! 可是嘟嘟还是被母亲带走了。 嘟嘟小肚皮没填饱,就被一个大手抓走了。 她恋恋不舍的端着一个碗,只能尽快把碗里的东西吃掉。 唉,人类可真是浪费。 嘟嘟原本是打算整一整晋王的,扮猪吃虎,就等着那个老虎回家呢。 结果一个不小心睡了过去,在睁眼的时候,眼前便出现一张老脸。 居然是已经出宫的虞贵妃。 她就打个瞌睡的功夫,这老东西就来了,可真是阴魂不散呐! 虞贵妃笑得阴测测的,她伸出两个没有带护甲的手指捏捏嘟嘟的肉肉的脸。 “你就是神兽?” 从得知自己的八字搞一些五行八卦的东西不会被反噬后,她便探索出了一条别人没走过的路。 给太子下降头,为自己的儿子换命,甚至宫里有很多宫人之所以死心塌地的对她,也有那些歪门邪道的帮助。 虞贵妃以为自己见识到的已经够多了。 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 “你说我要是扒了你这张小嫩皮,敷在自己脸上,或者喝了你的血,我会不会青春永驻?” 嘟嘟一把拍开脸上的手,什么味儿啊? 坏事做多了,臭味都淹进皮肤里了。 “不会的!因为你是坏蛋,坏蛋一般长得都很丑!” 虞贵妃脸色一变,质疑的看向晋王妃,“你不是说她不记得了吗!” 嘟嘟嘻嘻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我不记得什么了?我以前见过你吗?我以前是不是也说你是个坏人啊!” 听到这小屁孩儿这么多,虞贵妃老脸挂不住,便要抬手打人。 嘟嘟怒气冲冲的捏着小拳头看她,“你做坏事一定会被天打雷劈的!” 虞贵妃自然不相信这些,巴掌还是落了下来。 只是下一刻,本来还坐在椅子上的小孩犹如一条小狗向虞贵妃扑了过去。 一口咬到了那张老脸上。 我叫你打我! 我让你打完我之后让所有人知道你被咬了! 嘻嘻,脸上她就应该遮不住了吧…… 第七十九章 铜钱有方向了! 嘟嘟下嘴毫不留情,晋王妃着急的上去解救人,谁能想到这孩子一点儿不知好歹,竟然不松口。 虞贵妃吓得半死,小厮手忙脚乱的帮忙,可他们谁也不敢对嘟嘟动真格的。 眼前这个三岁的小姑娘可是陛下亲封的开慧郡主,实在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何况孩子爹还是太子呢! 嘟嘟知道人类很脆弱,所以没有下死口,直到虞贵妃坚持不住,眼看着要晕倒,她才慢慢的送了嘴。 吐出那一坨肉,嘟嘟嫌弃的擦擦嘴。 老肉,不好吃。 “你们一定不是我的家人,我的家人才不会打我呢!” 嘟嘟站在椅子上,叉着腰看这几人。 一个三岁的小孩子,眼睛瞪的大大的。 虽然形象依旧看起来乱七八糟的,但气势上一点儿没输。 虞贵妃着急的看自己的脸,发现了脸上与人类不同的牙印,气的砸了手里的铜镜。 “你找死!” 只是忽然一个想法从脑海里闪过,她冷冷笑了一下。 她是没有资格私自处理太子的女儿,查出来晋王这里也说不过去。 但是有一个人能做到。 皇上是这天底下唯一的真龙天子,嘟嘟一个神兽,而且还是饕餮这种邪物,自然会有陛下料理她。 她用帕子捂着脸,“欢儿,我们回宫。” 欢儿立即去准备。 皇宫 国师车泽拂尘搭在胳膊上打盹。 他十二岁被赶下山,说是要替师父看着一个人。 师父的原话是:此人为非作歹,是个极大的祸患,一定要看牢!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自己的小命。 那时候才八岁的车泽:…… 我不死,要死你死。 现在,车泽已经从替人看风水的‘江湖骗子’变成庆国的国师了。 只是那个大奸大恶的人还是没出现。 他都有点儿愁了。 三十二岁的他除了每天编一点儿瞎话骗骗君主,或者偶尔看一看天象,算一算天气,就是闲散人一个。 他懒懒的摸出腰带里的三个铜钱。 这个是师父给的,上面有几个豁口。 师父说是那个坏蛋咬的。 车泽左看右看,实在是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人可以留下这样锋利的牙印。 看着不像是人,倒像是哪家的小狗。 这铜钱是与那人唯一有联系的东西了,可是时不时的算算那人的方位。 他再次抬手将这三个老古董铜板丢到空中,啪! 一个盘子被车泽脚尖踢了过来,在钱币下降的时候正好接住了。 车泽低头一看,唉,又是这样。 其中一个出线了。 偏的太远,已经超出了他可以找规律的范围。 车泽将铜钱一把收了起来,“行吧行吧,不出来就不出来,只要不把庆国搞个地朝天,我也找个徒弟让他守着你!” 清心殿 暗卫出现在皇帝面前,“陛下,开慧小郡主不见了。” 常寅倒是很久没想起这孩子了。 自从上次在嘟嘟面前絮絮叨叨后,他就刻意忘记那天发生的事儿。 想他一个九五至尊,在一个孩子面前流泪算什么。 只是这皮孩子怎么又不见了? “可有查到她去哪儿了?” 皇帝的暗卫安插在各个他认为值得安插的地方,应该会比太子的人快一点儿找都人。 没想到暗卫居然摇摇头,“兄弟们安插的地方没有出现小郡主的足迹。” 常寅想怎么着他和嘟嘟也算有小秘密的情谊了,将手里的折子一丢,“那就去找,找到了直接带到我面前。” 暗卫领命,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常寅继续手里的工作,只是忽然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他想起来第一次发现虞贵妃另外一面的那天,是有一个想法突然窜进脑子里的。 之后他想了无数遍这想法是从何而来都,没能想通。 他只能将这想法归结于天意。 嘟嘟莫不还是个被天意眷顾的孩子? 罢了,他也看不下去了。 “德海,我们去看看皇后。” 德海大喜,出宫! 他也很久没出去了,正好出去放放风。 只是常寅在离开前去了一趟国师那里。 要不是车泽的本事是钦天监都服气的,不然就他这样一躺一整天的,钦天监都要立不下去了。 具体就在车泽每次都能算到皇帝的每一次抽查。 常寅来时,车泽已经人模狗样的坐好了。 车泽十分道貌岸然的点了个头,慢悠悠的,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 常寅一屁股坐下,那位置就是刚刚车泽躺下,搭脚的地方。 “小郡主丢了,你可是能算出她在什么地方?” 车泽在脑子里想了一圈。 想到了什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唉,那家人迟早要死光光的,谁叫他们家有个天煞孤星命格的娃呢。 只要有那个孩子在,太子一家都难说。 但天煞孤星的孩子诞生在皇家,注定是与国运有关的,这种情况,天命的意思差不多就是,舍小我,成全大家。 所以车泽即使知道,也闭嘴不语。 皇帝看车泽一脸的惋惜,有点儿心情不好。 “到底能还是不能,你不说话这副表情是做什么?” 车泽随口回了一句,“应该是死…si…shi…是可以的。” 话出口,硬生生的被他转了个弯。 常寅:“那就算!” 车泽一摸身上,呃呃,不好,刚刚起的太快,铜板没拿,只好从腰上摸出那缺口的三个铜板。 德海看到这铜板眉心跳了跳。 妈呀,国师还真是大胆,前朝的铜板也敢拿出来!不想要脑袋了! 谁料到常寅倒是十分淡定。 皇家的人口稀少,再加上车泽的记性极好,嘴里念叨嘟嘟的八字,手上一抛。 哐哐哐。 三个铜板掉落。 车泽闭着眼睛继续絮絮叨叨。 其实现在就可以睁眼了,但这不是为了显得自己能专业一点儿嘛。 反正这三个铜板怎么扔都不会出现正确结果的。 他缓缓的睁眼,低头去看结果。 …… !!! 车泽揉揉眼睛,有结果了! 他作势要再丢一遍,被常寅按住手,“什么方向。” 车泽满脑子都是有结果的事儿,至于那个孩子? 不重要,又那样的命格,固有早死这一劫,迟死早死都是一样的。 “哪儿!” 车泽依着这个卦象给常寅指了个方向,“不出百里,快去吧,现在应该还没出事。” 常寅带着德海离开,他是相信车泽的。 不为什么,就为了这人啥啥不会,算天气贼准。 有一样能拿得出手的,就说明有点儿本事。 第八十章 嘟嘟良心隐隐作痛 李从野和常思晟从墙上翻下来的瞬间就被抓到了。 “哪儿来的小孩儿!” 两人一看不对劲,就拼命往院子里跑。 “嘟嘟!你在哪儿啊!” 反正就算是抓住了也不过是这打一顿,常思晟来的路上也想过了,他可以仗着自己的小孩儿闯进晋王府,若是父亲就不行了。 他要抓住这个机会。 嘟嘟被一个婆子夹在咯吱窝里,嘴巴被缠住。 孩子想跑来着,可是她还没报仇呢,她不走,咱们走着瞧! 要是不给晋王这一家子看看她的厉害,下次说不定还敢找人绑架自己。 还有,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是饕餮投胎的?! 嘟嘟自己找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平了。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嘟嘟!!你在哪儿啊!” 是二哥的声音。 嘟嘟刚想回应,忽然想到自己现在的设定,尴尬的眼珠子滴溜溜的看了一圈周围的人。 “这孩子八成是装的。” 嘟嘟扁扁嘴,大人不好骗啊。 晋王妃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嘟嘟,她拿出从常煦阳那里拿到的药丸,“剩下的都喂给她算了。” 嘟嘟眼睛瞪大,不行! 不能吃! 虽然对她只有一点点影响,但是晕乎乎的感觉也不好啊! 而且,这么难吃的药丸子她居然都要吃掉,未免也太丧心病狂了。 常思晟和李从野配合的极好,几次差点儿被抓住,都跑脱了。 远远看到嘟嘟,常思晟眼睛一亮,果然就在这些人手里! “你们”这些卑鄙的人! 可是晋王妃和虞贵妃哪个不算是他的长辈,他不能这么说。 一看嘟嘟居然这捂着嘴,常思晟立刻就心疼的不行了。 他们家一家子平时疼着的孩子,他们居然这么对待! “你们把妹妹还给我!” 常怀柔一直安安静静的跟在母亲身边,听到常思晟如此护着自家妹妹,她心里又不舒服了。 一个怪物,居然还配有哥哥。 但常怀柔想到嘟嘟现在不认识常思晟,心情好了一点儿。 “你别乱说,谁是你妹妹,你看她认识你吗?” 嘟嘟一抬头,哎呀,这题她会! 抛开常怀柔是个坏小孩儿不说,她还真是挺对嘟嘟胃口的。 是个坏坏的笨蛋。 常思晟没反应过来常怀柔再说什么屁话。 什么认不认识,他的妹妹,他从小抱到大的妹妹,他第一无二的胖妹妹,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不认识,你谁啊?” 嘟嘟一脸迷茫。 然后演技大爆发的哭起来,“你是不是我哥哥,这一家坏人欺负我!那你快把我救回去吧!” 常怀柔狠厉的吼了一句到现在还不肯低头认识到自己现在处境的嘟嘟,“你做梦!祖母现在就带你进宫!” “等皇祖父发现……唔!” 晋王妃一把捂住了常怀柔的嘴。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孩子小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家的孩子与众不同,聪明的十分突出。 可是现在笨的她想再生一个了。 常怀柔放狠话失败,瘸着一个胳膊,被一个婆子抱走了。 常思晟从没功夫听常怀柔说什么进宫不进宫的,对他这个在皇宫里长大的孩子来说,进宫和回家没什么区别。 他只关心,他的妹妹不认识她了。 “你们做了什么!我和你们拼了!” 常思晟说着就要冲过去救嘟嘟,李从野也跟在身后,经过两人一阵反抗,顺利被压在地上,制服。 嘟嘟被夹着路过常思晟时,看到一个小小不服输的男子汉……的泪从左眼,路过鼻梁,流到右眼皮上。 因为常思晟的脑袋正在被按在地上。 嘟嘟的良心隐隐作痛。 不过她是一定要将这随便个她喂难吃的药丸留到最后清算的,而且失忆不是更好玩儿吗? 所以只好委屈一下二哥了。 李从野看着那个白白的团子逐渐远离,他生平第一次恨自己平时没有好好听父亲的话练功。 如果他要是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被按在地上无法反抗。 他咬着后槽牙,将此刻的这一幕牢牢记在心里。 嘟嘟被带到马车上,车子在大街上走走停停,外面好像在查什么东西。 官兵来来往往,凡是看着能装的下一个孩子的桶,布包,箱子一个都不放过。 “……官爷,那是俺家的尿桶,就没必要了吧……” ———— 嘟嘟不知道她的太子爹爹此刻正站在瞭望塔上,一脸严肃的看着底下。 他在心里无比自责。 是不是因为他的原因,女儿才会遭此横祸? 自从嘟嘟降生到他们家,他的运气越来越好,而孩子是替他挡了那些祸事这才被贼人掳了去。 虞贵妃明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还是掀起帘子问官兵,“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官兵特地为虞贵妃开路的,听到虞贵妃发问,立刻回答,“开慧小郡主不见了,太子正找呢。” 天下谁不知道太子和虞贵妃的母子情谊。 官兵说完,立刻安慰虞贵妃,“贵妃娘娘,您不必心忧,小郡主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虞贵妃演母子情深演了几十年,忧心这种表情手到擒来,一脸担忧的点点头,“那我们速度快一些,不要给太子添负担。” 嘟嘟看着这个假惺惺的女人拉下帘子回过身来冲她得意的扬扬眉毛。 问她为什么刚刚不叫? 她往左边凑凑,避开脖子上的这危险的玩意儿。 真是的,不让叫就说一声,那里就值得这样了。 虞贵妃的马车被拦下例行检查,刚刚的官兵大吼一句,“放肆!你知道这是谁的马车吗?” 外人有些为难,“我们只不过是例行公事,再大还能有太子大。” 常鸿轩看到这里的异样,立即赶了过来,“是人找到了吗?” 第八十一章 不讲武德 嘟嘟此时此刻别说多激动了。 多刺激呀! 失踪的女儿出现在皇贵妃的车里,父亲的反应会是什么样? 何况这可是在大街上,若是被这些百姓看到她可怜巴巴的控诉是晋王绑架了她,那该是一幅多么精彩的场面啊! 生怕看不到好戏的嘟嘟此刻热血沸腾。 虽然只有三岁,但小人儿眼睛瞪得大大的,憋着一口气要嚎出一嗓子。 车帘掀开,虞贵妃留下一个‘还不赶紧看好孩子’的眼神后,把脑袋探了出去。 嘟嘟就没见过这么大胆的人,刺激的她更想看到虞贵妃掉马了,于是她要放气!高亢大吼!……的前一秒,她的嘴巴被人七手八脚的捂住了。 “唔!唔唔!” 妈的,打断她施法了!这些人真不讲武德! “太子殿下,是我,是嘟嘟不见了吗?你们去上次他烧的那片田里看过了没有?” 常鸿轩一看到从车窗口探出来的脸如此熟悉,他心里失望的向下沉了沉。 “是贵妃娘娘啊。” 到底是小时候抚养过的情谊,常鸿轩对于贵妃还有一点母子情谊,于是听话的回复道,“去找过了,没找到。” 虞贵妃装作下定某种决心的模样,从腰间掏出一个牌子,递了出去。 “来,鸿轩,这个东西你拿着!” “我才从晋王的府里出来,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那孩子的手笔,若是有,你大可以拿着这牌子进去搜府,就说这是我同意的。” “只是若是府上没有,你们是亲兄弟,以后相处还要和善些才好……” 常鸿轩再次被他这个养母感动到了。 他就说!虞贵妃虽然早些年有通过抚养自己从而获得父皇宠爱的动机,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贵妃娘娘对自己还是有情分的。 “好。” 常鸿轩拿过了腰牌。 这牌子他虽然不会用,但这也是贵妃娘娘的一片心意。 将这牌子带在身边,他会牢牢记住虞贵妃的为人,不会再为了旁人的三言两语就怀疑到贵妃头上了。 嘟嘟要是知道他爹被这么一个牌子感动的一塌糊涂,就连那么好的娘亲都要被父亲认为是在无缘无故诟病虞贵妃,她就要被气死了! 喜欢腰牌是不是! 来,嘟嘟我用牙给你啃十个八个,一百零八种形状,你随便挑! 只是热闹没看够,只听到外面那个‘找女儿的男人’大气的说了一句,“放行!” 然后嘟嘟就被带着离开了。 好好好,一场好戏错过了。 常鸿轩前脚将牌子揣在腰间,带着一队兵马去落水的那条街查线索。 顺子后脚就将那牌子偷了出来,转头交给了姬蓝。 姬蓝不知道顺子竟如此大胆,心细。 细到她觉得不可思议。 发现了主子与仆从新的相处方式。 不过这种不着调的想法只在既然脑海里闪闪过片刻,她就拜托了季梦秋,调一个陛下的人去晋王府搜查。 “陛下的人就是好用,飞檐走壁,简直太自由了!” 季梦秋和姬蓝用女人的第六感猜,嘟嘟的失踪一定是晋王的人干的。 但是太子与晋王势不两立已久,若是搜府,那就不只是简简单单的字面意思了。 所以姬蓝才迟迟不肯动手。 但现在,他们有了晋王府的腰牌,还有了陛下的人……为了救孩子,什么事儿不能试试? 看着姬蓝勉强顶着一张颜色难看的脸走了,季梦秋头疼的摸了摸肚子。 她好像觉得这孩子在肚子里一跳一跳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子蕊扶着皇后娘娘坐正了一些,就听到季梦秋在嘴里念叨,“你小姐姐不见了,你就也着急……关键你着急也没用啊!你现在着急就是给你姐拖后腿,听娘的话,乖嗷,等找到小姐姐了你在出来。” 潜意识就是:出来又帮不上忙,尽帮些倒忙。 肚子:…… 子蕊:……唉。 嘟嘟上次为了护着皇祖母和他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消耗了不少积攒起来的法力。 现在是一点儿都挤不出来了。 她又得去学堂念书,没时间在聚宝堂吸纳宝气,所以现在她唯一可靠的就是一嘴的尖牙了。 一到皇宫,嘟嘟就被转了好几手。 “听说要把这孩子丢去水牢……这么小的孩子,个头跟我膝盖差不多,丢进水楼那不得被淹死?” 负责扛着嘟嘟的另外一人答应到,“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关押是借口,是想直接将她淹死吧……” 嘟嘟摇摇头,这个奸诈又狡猾的人类是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将自己送上西天的! 所以她在水牢里面酝酿什么大的祸事? 不过她这次真的冤枉虞贵妃了。 把嘟嘟关到水牢纯粹是虞贵妃觉得长毛的动物都怕水,嘟嘟虽然是个神兽不也是长毛的吗? 于是同理可得,嘟嘟也怕水牢。 欢儿跟着虞贵妃快速回宫,“打扮梳洗,我今天中午不睡觉,得亲自去陛下那儿一趟!” 虞窦央想让常寅亲自看到嘟嘟变身的模样。 怀柔说了,嘟嘟曾经因为遇到危险而被迫露出真身。 所以虞窦央决定故伎重施。 等常寅看到了这只小妖怪,她变趁机进言,将这小东西五马分尸!永绝后患! 只不过等他梳洗打扮一番后,才从清心殿的掌师太监那里得知,陛下居然午睡了! “不知陛下何时醒,若是醒了奴才自当会提醒皇上的。” 心里:您赶紧回去吧!皇上他压根就不在宫里,带着德海公公出去遛弯儿了,他倒是在这儿替享福的人 扯幌子溜人了。 虞贵妃还从没听过常寅有午睡的习惯,即使心里感觉有些奇怪,也灰溜溜的打道回府。 “娘娘,会不会是皇上已经知道开慧小郡主失踪的事了?” 欢儿凭借自己的直觉在这宫里活下来,现在依旧相信直觉。 虞贵妃冷哼一声,“他不会知道的。” 她如此笃定,是因为虞贵妃偶尔一次知道皇上对于暗卫的布置。 太子那边有两个,其余的朝廷重臣有些高达四个以上,有些只有一个。 而晋王……虞贵妃将手里把玩的玉骨头狠狠的丢在桌面上。 晋王府竟然一个暗卫都没派过去。 晋王就这么不值得他操心吗? 她也是因为这件事,在心里对常寅耿耿于怀。 纵使她的儿子已经这么优秀了,而当年那女人的儿子倒霉透顶,可在常寅的心里,太子音就是最重要的! 所以这次也就别怪找不到人了。 ——————— 钦天监的小徒弟都认为师父已经疯了。 不然怎么三块破铜板已经玩这么久了还不肯停下。 学过道法算法的他们知道,抽签抽太多就没什么作用了,就像这三枚铜板,丢太多次就没有研究价值了。 可车泽第n次一边念叨生辰八字,一边抛下硬币时,再再再一次出现了合理的可解读的卦象。 他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这三枚硬币可能与失踪的那个小郡主有关。 因为在实验期间,他将所有人的生辰八字都试验了一遍。 不说话的时候也实验过。 但却只有这一个生辰八字在抛铜板时,才会显示一个卦象。 车泽已经等了十几年了,不想继续再等下去了,所以他背起自己的小挎包,将桌面上一些犹如破烂的东西都收进去。 端着一个罗盘,出门了。 小徒弟们:? 师父要去哪儿?闭关吗? 那师父要是闭关了,谁来负责胡说八道? 车泽随着罗盘一顿走,直接走进死胡同。 再抬眼……他压根都没出这皇宫。 看看这堵墙的方位,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皇宫里各个方位的宫殿,发现这里居然是慎行司! 额,车泽脑门上冒冷汗。 师父说的罪大恶极之人不会已经被皇帝抓住下诏狱了吧? 所以他守护了这么多年的人,还没来得及教育感化,为他自己本来就贫瘠的功德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人就伏法了?! 还真是让他感觉前途渺茫啊。 他有些丧气,不过依旧得去看看,这人是什么人?和那个三岁的小郡主有什么关系? 水牢里,罪大恶极的路人甲乙丙丁不解的看着被摆出同样姿势,和他们一起伏法的三岁小团子。 “嘿,庆国这两年因为没有我们大汉的威胁,日子是不是过得太舒坦?连这样的小孩都能送来慎刑司!” 他原来是大汉潜伏在某个妃子旁边的小太监,可惜被抓住了,要被送进大狱,可犯罪的内容不够高端,只好被锁进了慎刑司。 嘟嘟站在一个小台子上,手和脚都被长长的铁链拴住。 负责锁孩子的人还有些纳闷呢,这孩子怎么这么听话? 第八十二章 如此高端的诅咒竟是二哥 嘟嘟就送给他们一个甜甜的微笑,“绑紧一点哦,小心我逃跑。” 这话一出,水牢里面各位‘英雄好汉’齐齐的笑出了声。 “听到没!还不好好伺候!” “是啊!绑紧一点,不然人丢了,你们慎行司的脸也丢尽了!” “说句好话给哥几个,哥几个还能替你看个孩子……” 负责绑嘟嘟的人瞪了一眼这小孩,“都落在虞贵妃手里了,你就等着脑袋落地吧!” 要说他为何这么大胆,还要从他是个无名小卒说起。 因为他压根没有机会见到嘟嘟这样阶级的人。 以至于现在看到嘟嘟蓬头垢面,衣服皱皱巴巴,小脸上还糊着不知道哪儿粘来的食物残渣……他就尊敬不起来。 再次被当成小乞丐的嘟嘟:行了,咱什么也不说了。 等人走后,水牢里的各位就开始逗孩子了。 “犯了什么事儿啊?杀人了还是越货了?你这年纪,总不会是去造反了吧?” “ 嘿!小孩说话呀!你干什么了让哥几个开开眼啊!” 嘟嘟诚挚的告诉他们,“我是皇亲贵胄。” 水牢里传来一声切。 嘟嘟看他们不信,又十分诚挚的告诉他们,“好吧,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神兽。” 水牢里安静的片刻,发出哈哈哈的笑声。 嘟嘟无语了,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相信。 她站在一个泡在水里的箱子上面,因为虞贵妃没交代清楚,这孩子是泡水还是淹死,所以嘟嘟现在还是干的。 只是要出去的话,还得跳下箱子游出去。 不过嘟嘟才不跑呢! 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虞贵妃那个丑女人想做什么,不就是想让她在皇祖父面前现形吗? 她就给他们一个惊喜。 车泽要进水牢可比虞贵妃简单多了。 他端着个罗盘一本正经的模样就能说服绝大多数人。 而他等着狱卒放下水路上悬空的踏板时,目光就定格在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搓搓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嘟嘟在这牢里面都要被犯人吵死了,突然一个奇奇怪怪的人出现在眼前时,她还以为虞贵妃的好戏要开场了。 “没错,我就是神兽,快把我带去吧!” 她都等不及要表演了。 只是眼前这人跟有病似的,一听此话,非但没将她赶紧带去面见皇祖父,还扑通下跪。 “都是我来晚了,我竟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就这么鼻嘎大点儿,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没本事? 说好的穷凶极恶呢?霍乱天下?为非作歹! 这么厉害咋给关到这里来了? 千言万语堵在肚子里说不出口,他憋死了。 而车泽身旁的狱卒陷入犹豫中,国师都跪下了,那他到底要不要跪? 算了,跪吧! 扑通! 而现在的情况是:车泽跪着和嘟嘟嘀嘀咕咕,交代自己的来意。 而跟着狱卒被指派跪在不远处,不断的发出,“吼哈嘿”的死动静,干扰水牢里其他人听到内容。 狱卒何其无辜,被想要听八卦的罪犯们骂的狗血淋头。 “他妈的!老子就没受过这份气!老子不服!” 狱卒:“吼!” “你踏马闭嘴!吵死了!老子都听不到了!” 狱卒:“哈!” “你……” “嘿!” …… 嘟嘟听明白了。 这样的人她每次轮回转世都会遇到一个。 不过她一般都很听话的,有时候为了完成天道的轮回,还会去结婚生子呢! 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她好吗!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不作恶,别耽误我快乐的轮回!你赶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嘟嘟想过,这一世他投胎成太子的女儿,位高权重,也就是意味着她有权利做大事! 做可以积攒功德的大事! 所以她这辈子还是挺有奔头的。 嘟嘟不想这个天外来客插手。 车泽被嫌弃了。 被一个三岁的,还没他腰高的小团子给嫌弃了! 但是,他得听话。 “好的,如果你有需要尽管来找我,我一定竭尽全力……” 等等,车泽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个重要的事,“你家有个天煞孤星。” 嘟嘟:…… 消息来的太突然,她有些不能回神。 什么星? 天煞孤星!!! 不会是她以为的那种吧? 死全家,全家死光光,就剩他一个的那种?! 啪嗒! 嘟嘟歪头一口咬掉了箍在手腕上的铁链,顺利脱困。 其他人听到嘟嘟这边铁链断掉,都侧头看过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嘟嘟被车泽完全挡住,一个边边他们都看不着。 但不妨碍他们激动。 这人什么来头?居然从水牢里救人! 再看看那铁链子的断口……到底是什么神兵利器,居然能将这么粗的铁链子绞断! 他们难免有些好奇了。 嘟嘟很着急,“我家的哪一个?” 到底哪一个是天煞孤星? 大哥?还是父亲? 天煞孤星都有一个特质,那就是人狠话不多。 “你二哥。” 嘟嘟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常思晟?他…他配吗? 这么高端的诅咒竟然用如此简单的灵魂装载,天道可真是会给人惊喜。 嘟嘟瑟瑟发抖,这么说来她都有点不敢浪了……有她二哥茁壮成长,那她必死无疑。 第八十三章 死鸭子不怕开水烫 幸好现在知道也不算太晚,如果可以镇压一下,或者将她二哥的头剃光送去当和尚,也是可以挽救一下的。 车泽好似看出了嘟嘟的想法,伸出食指摇了摇。 “非也非也,若是寻常人天煞孤星的命格也就罢了,可你二哥身上流的是皇家的血脉,自然不能如此简单的化解。” 嘟嘟小手一巴掌拍到脑门上,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你肯定有办法的!你说过我有麻烦可以找你!” 车泽掐指一算,“也不是不行。” 天煞孤星,生来就是克家人的。 干爹干娘也算家人不是吗? 一个干爹干娘受不住,若是一群干爹干娘呢…… 只是这过程有些太麻烦,这水牢实在不是说事儿的地方,“我还是先将你带出去吧,你二哥年纪尚小,这件事可以从长计议。” 哦~可以从长计议呀…… “竟然不着急,那我不出去,你自己走吧。” 笑话!她嘟嘟是谁?白清雅阁,神兽幼崽学本领的地方,连睚眦那坏东西跟她玩都得小心。 晋王的那个糊涂蛋儿子想把她绑架就绑了来,那就要让他知道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车泽无法,只得被嘟嘟赶走。 走的时候还给嘟嘟一个物件。 “这是符,功能不怎么灵,但我可以感应得到,要我办事儿就点燃这个。” 虽然车泽觉得嘟嘟可能不太会用得到自己。 宫外 真是乱作一团。 姬蓝派出去晋王府里的人回来了。 只是带回来两个十分眼熟的人。 李从野和常思晟两人从被救出来到此刻,两人都一言不发。 常思晟见到母亲,第一反应就是哗啦啦的流眼泪。 “母亲,呜呜呜,母亲!嘟嘟被晋王他们抓走了!我亲眼看到的!” “虞贵妃娘娘把嘟嘟带进皇宫了,他们不把妹妹还给我!” 他此刻心里好痛好痛。 “母亲,都是我不好,我平时练功偷懒,才没能救回妹妹……” 常思晟哭的忘我,幸亏有站在一旁的李从野补充,“夫人,嘟嘟好像脑子出问题了,她不认识常思晟和我了。” 常思晟一想到这个事儿,哭得更加难过了。 “妹妹她不认识我!她被坏人带走了,脑子都被他们打坏了!母亲,我要跟他们拼了!” 姬蓝感觉自己像是听了一场梦话,这世上怎么可能…… 一想到在嘟嘟身上发生那些奇怪的事,好吧,是有可能发生的。 她立即着人通知常鸿轩,现在立刻进宫,将嘟嘟找回来。 与虞贵妃交过几次手的季梦秋连忙叫住了姬蓝,“你先等等。” 她又问常思晟,“你说嘟嘟被虞贵妃带走,可有什么证据?” 常思晟没想到还要有证据,他将浑身摸了个遍,也没找出什么东西来。 李从野更是从脑袋上拔下来一根树枝子。 这是他们俩被关在柴房里时,不小心插入他发髻的……这也不是证据啊。 他愤愤的将手里的东西丢到一边。 证据! 跟这些卑鄙的人打交道真是麻烦,人就在他们手里,居然还要太子府的人找证据! 他真恨不得此刻一秒长大,撸起袖子与那群蝇营狗苟的人拼了。 咱们拳头说话! 姬蓝看自家儿子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拿不出证据我也一定将孩子带回来!” 她女儿虽然调皮,但也只是个三岁的小娃。 饿了会敲饭盆,困了要母亲抱的小团子,她只要一想到嘟嘟被别人吓到哭鼻子就心疼的不行。 肯定现在一个人在屋里弱小可怜又无助,等着她和她爹去救呢! 姬蓝脑补了一番,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立刻要去帖子进宫。 季梦秋赶紧找了自己的人,现在递帖子怕是会耽误太长时间,还是直接拿着她的信物进宫吧。 此时来不及提前布置,只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了。 姬蓝先常鸿轩一步到了宫外,等了人到齐后,这才进宫。 而此时,谁都没能料到,前脚姬蓝刚走,后脚常寅就到了太子府门口。 季梦秋遵循太医的话,挺着大肚子在院子里运动。 但因为嘟嘟的事,始终眉头紧锁,本来悠闲的步子便越走越快。 常寅进来是便看到皇后这副模样,“你在干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明显是不愉。 季梦秋哪能想到这太子府还有人敢对自己这么说话的,“我怎么样你管得着吗……” 转头便吓傻了,这张熟悉的老脸,不是皇上又是谁? 自知刚刚说错了话,她脸憋的通红,“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没想到竟是皇上您来了。” 常寅对这个皇后始终没有夫妻的感觉。 虽然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如今孩子都要诞生了,但不免总是难以真的将两人放在平等的位置上看待。 比如此刻,季梦秋说自个不是故意的,常寅就真的信了。 跟一个小姑娘置什么气?何况还怀着孩子。 见季梦秋要下跪,常寅赶紧摆手,“不必勉强,胎儿重要。” 他一路走来都没见到太子妃,询问后,季梦秋挠挠脑袋,“她……进宫见你去了。” “进宫?” 季梦秋不知此时该如何向常寅说这件事,若是她现在就说虞贵妃这个不做人的老太婆,竟然敢私下绑架小郡主,还不知为何原因带进了宫,那是万万不行的。 没有确切的理由和证据,她敢在皇上面前污蔑虞贵妃,到时候虞贵妃留了后手,不但没受到惩罚,还可能会抓住这个把柄作妖。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不仅仅自己会被陛下责怪,甚至可能还会牵连太子府和她娘家。 她想了想,急中生智道,“听说虞贵妃找到了小郡主,她应是知道陛下会着急,所以直接将小郡主带回宫见您了。” 常寅拇指上套着玉扳指,听到此话一拍桌子,“简直胡闹!” “她找到孩子不先交到太子府,让太子和太子妃安心,反倒是带着孩子进宫来见朕作甚!” 一把年纪了还想着靠这些办法讨巧,也不看看这什么情况! 常寅一路走来,看到官兵在大街上挨个盘查询问,已经造成很多小商小贩无法做生意。 太子丢了孩子着急,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虞贵妃竟然也添乱。 他坐着没动,让德海去通知太子进宫去寻孩子。 季梦秋小声嘟囔,“太子已经进宫了,和太子妃一起……” 常寅:……想也不想就是皇后胆大包天,私自拿了什么信物将那两人送进宫的。 季梦秋想着的是,反正她怀孕了,有什么这不可那不可的就一并攒着吧,大不了等她把孩子生了再清算。 死鸭子不怕开水烫。 她就这样! 常寅晃了晃头,他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这都弄的什么事儿? 他还是尽快回去吧,虞贵妃现在肯定在清心殿外面央求见他呢。 做好事要留名,他这个嘉奖者总不能缺席。 只是他料到姬蓝和虞贵妃大抵是要闹一闹的,拌拌嘴的,只觉得头疼。 姬蓝和常鸿轩进宫的消息先是被虞贵妃知道了,立马叫人转移嘟嘟的位置。 她是一定要让陛下看到嘟嘟的真面目,最好将这小怪物五马分尸! 倒时太子私藏怪物,即使顺理成章得来的皇位也变成歪门邪道。 皇上就不得不选择晋王继承大统了! 想到这样好的大结局,她的头皮发麻,兴奋的坐不下来。 常鸿轩是听说嘟嘟被带进宫了,他才急匆匆赶来的。 可如今人已经踏在了皇宫的石阶上,只听姬蓝说明情况。 “虞贵妃带着嘟嘟进宫了,她到底什么意思!” 常鸿轩脚步停住,“你说什么!” 第八十四章 为人父心里愧疚要淹没他 虞贵妃的马车明明是从他眼前路过的,而且他还给了自己进入晋王府的牌子…… “你在胡说什么!虞贵妃不可能这么做的。” 虞贵妃没有理由对一个孩子下手。 姬蓝不想跟这个每次一遇到虞贵妃的事就犯蠢的丈夫多说一句话,径直向虞贵妃的晚绣宫走去。 常鸿轩虽然能称得上脾气好,但被姬蓝无视,以及,姬蓝的强硬的态度之下,他不得不承认,他心里开始动摇了,有些恼火。 对姬蓝的,也有对自己的。 虞贵妃……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算她以前的淡然都是装的,她希望自己的儿子坐上太子之位,也不该抓孩子啊。 晚绣宫,虞贵妃跪在佛团之下,虔诚的祈祷。 她回来的正好,晚绣宫刚修好。 欢儿来报,太子和太子妃来了。 她闭着眼睛祈祷,嘴角却抬起。 “让人进来吧。” 太子来了? 太子妃,今天我必能拖到陛下醒来。 让皇宫的人都看看你到底生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姬蓝满心都是女儿的安危,以前看在常鸿轩的面子上她从来都没正面和虞贵妃杠上,但是这次事关嘟嘟,为母则刚,她什么都不怕。 见到虞贵妃,她直接问道,“贵妃娘娘可见着我女儿了,孩子不见一整日了,还望娘娘能把孩子 尽快还我。” 虞贵妃慢慢的起身,“佛祖面前,还是不要提那孩子了,免得污了佛祖的耳朵。” 姬蓝自认自己是个极其能忍的性子,但是此刻她怒火中烧。 说话也不免前所未有的难听,“虞贵妃说的好,嘟嘟这样的好孩子自然不沾邪神,佛祖也不是傻子,非得保佑一个靠着别人的孩子上位的女人。” 虞贵妃猛的抬头看她,这件事一直是她的大忌。 所有的人都会可以避免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儿。 晋王不好看,太子不好看,虞贵妃更是会哭着向陛下诉委屈。 但现在就被姬蓝赤裸裸的说出来了。 常鸿轩皱眉,姬蓝连看他都不看。 看什么看? 这女人说她的嘟嘟会污了佛祖的耳朵,她说现在只是说了这么一件小事她就受不了了? 虞贵妃和太子都低估了一个女人成为母亲以后的战斗力。 “你!你疯了不成?太子!你就由着她这么羞辱我?” 姬蓝轻蔑的看了这女人一眼,不理她的质问也不顾太子的反应,出了这个小小的佛堂。 她从小也是夫子和家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无论她嫁给谁,她都看不起这使用肮脏手段的女人。 这是她出身和学识带来的傲气,与常鸿轩无关。 姬蓝在正殿等她,虞贵妃是与常鸿轩一起过来的,坐下看了姬蓝一眼,只对常鸿轩道,“太子,我是见过望舒。” 望舒,嘟嘟从头到脚最体面最配的上她地位的东西,她的名字。 常鸿轩即使再惦念她的养育之恩,但是嘟嘟到底是她的亲生女儿,之前虞贵妃明明就有机会告诉他的,但是她没说。 不但没说,还诓骗自己。 姬蓝起的攥拳。 “她人呢!” 虞贵妃故意看不到姬蓝的着急,只慢悠悠的看着太子。 “太子,你难道一点儿都没注意到望舒的不正常吗?她从小就与那些姑娘就不同,胆大包天,到处惹祸。” 姬蓝虽然经常揍嘟嘟,但自家的孩子淘一点儿怎么了,总比是个呆子强吧! 常鸿轩注意力完全不在后面的那四个字上,而是听到她说嘟嘟‘不正常’,他紧张了。 嘟嘟不正常几乎是家里所有人秘而不宣的事情。 虞贵妃是发现了什么? 但常鸿轩并没表现出来。 看着太子面上没什么表情,虞贵妃继续说道,“之前怀柔的额头被划破,被吓的说胡话,她说她看到望舒那孩子恶作剧的时候……” 她刻意将语气减缓,勾起了常鸿轩好奇心,这才说道,“会漏出动物一样的尾巴和耳朵,而且,她的眼睛会变成红色。” …… 姬蓝听到这里与常鸿轩对视。 这是什么道理?他们身为孩子的父母可从来没见过。 “贵妃娘娘,怀柔被吓的说胡话,你可不能当真。” 姬蓝是怕贵妃娘娘因为这句话就给嘟嘟按上一个祸国殃民的名声。 虞贵妃冷笑,“我这是为了太子好,待会儿见了陛下,我自会将证据呈给陛下。” 姬蓝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的往外走。 陛下在哪儿? 她一下子都坐不住了,她只认为自己多拖着一刻,嘟嘟就要被虞贵妃使用什么阴招折磨。 红色的眼睛,不会是给眼睛里滴红药水吧? 尾巴和耳朵……那又是要用什么阴诡术法? 陛下呢!是鬼是神,她都要见到嘟嘟! 常鸿轩不愧和姬蓝是夫妻,他脑子里的第一预想也与姬蓝不谋而合。 他再也没办法坐下去了,随着姬蓝的步伐离开。 但是他却不是为了见陛下,而是…… 虞贵妃的晚绣宫忽然有刺客闯入,一阵比一阵高亢的尖叫声传出来。 禁卫军闻声而来,带头的几人拎着几个稀奇古怪式样的武器闯入。 虞贵妃被搀扶出来,大惊失色。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欢儿急匆匆回他的话,“娘娘,宫里出现刺客,禁卫军来捉刺客!” 虞贵妃反应过来,甩了欢儿一巴掌,“哪儿来的刺客!你这个蠢货!” 这是借着刺客的名义搜宫呢! 果然下一刻,禁卫军里出现一个身着紫袍的男子。 是工部的人。 龚尔和在工部潜心研究机关零件,三年来迟迟没有表现的机会。 这次就是机会。 “贵妃娘娘,刺客藏身这里威胁到陛下的安全,你还是尽快撤离吧!” 虞贵妃不服,“放肆!你一个工部的人怎可进入后宫!” 龚尔和拱手,“臣的新武器要适用于宫中,陛下特许臣随禁卫军出入,调试武器。” 一切都是为了陛下。 禁卫军呼啦啦的涌入晚绣宫,每个地方仔仔细细的搜查。 而常鸿轩独自来到慎刑司。 他在皇宫长大,三十岁的年纪才搬出去,怎么可能没自己的人。 稍稍一打听,便打听到曾有一个孩子被带来过这里。 慎刑司的人一看是太子来了,吓得瑟瑟发抖。 “是!是有一个孩子被虞贵妃带来了,被关在水牢。” 常鸿轩为人父心里愧疚要淹没他。 “你说什么!被关在水牢!” 水牢!那么小的孩子,他们竟然把她丢在水牢! 常鸿轩一把拎起那小太监的领子,“人呢!带我去找人!” 都怪他! 是他这个父亲相信了别人,才让嘟嘟受了这种罪! 他但是只要坚持检查一下,只要为了女儿再仔细一点儿,嘟嘟就不会被人带来水牢这种关死人的地方来。 第八十五章 开始演了呀! 哪知小太监尿都吓出来了,才瑟瑟发抖的摇头,“那个小孩儿被带走了,奴才也不知道那孩子到底去是哪儿了呀!” 什么! 被带走了? 常鸿轩松开了手,他又迟了一步…… 常寅一回宫就立马回到清心殿,一听说太子妃在外等候,便叫她接着在外等着。 虞贵妃听到消息马不停蹄的去告状,她看到清心殿前等着的太子妃,冷哼了一声。 是太子妃又怎么样? 陛下还不是不肯见她? 德海得了皇帝的命令,从清心殿出来召人。 姬蓝着急的向前凑了两步,然而德海却说,“太子妃先等等,陛下让虞贵妃先进去。” 虞贵妃眼底的得意更甚,不过在德海面前还不能显得太放肆,只能将表情收敛一二。 想到太子竟然设计让外人来搜她的晚修宫,她就怒不可遏。 她演了这么久的戏,太子竟然背着她搞这一套! 平时还真是小瞧他了! 这次她一定要让太子付出代价! 常寅看着她眼含泪珠的走进来,扑通跪下,“陛下~” 常寅有些看不懂了,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陛下,太子他竟然让人搜我的晚绣宫,这简直是不把臣妾放在眼里,臣妾怎么说都算是他的长辈,堂堂太子请公然折辱我……” 话还没说完,常寅直接打断她,“你不是带走了人家的孩子吗?你还在这哭什么?” 虞窦央哭诉的嗓音戛然而止,诧异的看向常寅。 他是如何提前知道的? 不,此刻震惊的应该是他这是什么口气?为什么如此冷冰冰? 看到常寅眼神深邃,眼底的烦躁和冷漠几乎要将虞窦央冻死。 “臣妾……” “那孩子在哪?” 虞窦央偷藏在袖口下的手攥紧,他们每一个人都在逼她! 好! 那就看看那孩子到底是什么货色! 虞窦央忽然就不哭了,十分珍重的给皇上磕了个头,“皇上,关于那孩子臣妾有事要禀明。” “那孩子是凶物啊!” 德海站在一旁,本来是很淡定的,但听到这话也不由的转头去看虞贵妃。 虞贵妃莫不是被上次的脏东西附了身,此刻竟然开始胡说八道了。 “放肆!” 竟然敢说皇家血脉是‘凶’! 常寅一声吼出来,虞窦央胆都开始颤了。 不过她有理有据,她还能让皇帝亲眼看看那怪物呢! “臣妾说的话千真万确!怀柔被她欺负时就曾说过望舒那孩子会变化成怪物的模样。” 常寅起身走到虞贵妃面前,“你可知道随意污蔑皇家子嗣是什么罪?” 虞窦央心里觉得这罪要越重才越好。 她要付出何种惨痛的代价,那到时候太子便要成熟相等的后果! 看到虞贵妃如此笃定的模样,常寅多了几分怀疑。 “口说无凭,你得让我看见。” 虞窦央等的就是这句话。 姬蓝并不知道清心殿里已经人去楼空。 嘟嘟被锁在一处破旧的院子里。 她透过已经破烂的屋顶朝天上看去,天色已经渐晚,也不知道爹爹和娘亲怎么样了? 大哥能不能猜到他已经进宫了? 还有哭的惨兮兮的二哥找到回家的路没有…… 咕噜咕噜。 ……肚子有点饿了。 院子里忽然传来异动,老鼠吱吱吱的从嘟嘟的眼前慌乱跑过。 【哎呀,这些天杀的又来了!快跑呀!】 屋门被推开,是几个小太监。 “哼哼,本来还以为你有几分用处,没想到陛下一听说你是怪物就让我们处理了你。” 嘟嘟懒懒的掀起眼皮看他们,没见过,但是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我们就在这处理了你吧。” 他将绳子掏出来,后面两人,一个拿着麻袋,一各捧着一个托盘。 “先喝毒药吧。” “若是你太难杀,毒药毒不死你这种怪物,我便用绳子送你上路。” 嘟嘟看了一眼那个麻袋,哦,死了以后装那个麻袋里是不? 上辈子还有个棺材呢……这虞贵妃可真不厚道。 她看着这些人逐步靠近便想办法要跑。 只可惜她除了一口尖牙,什么厉害的技能也没有。 正想召唤动物出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对劲。 看看这些人总是有意无意的空出一块地方来,似乎是为了不挡着某个人的目光。 哦~开始演了。 那大家就一起演吧。 下一瞬,嘟嘟的尾巴从衣服刺啦一下挤了出来。 黑红色的尾巴毛茸茸的,像一只小松鼠撬了出来。 而孩子的头顶也突然冒出两个耳朵,一圈黑红相间的毛毛下藏着一点点白。 最让人感到害怕的就是她的脸,嘴巴张大,便是两排十分锋利的尖牙。 第八十六章 惊不惊喜? 嘟嘟这个模样倒是把前来办事的太监给吓了一跳。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啊!啊啊!真的是怪物啊!” 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变换了形状,任谁都无法淡定。 嘟嘟两腿蹲下,前肢趴在地上,冲着这几人龇牙咧嘴。 瞧着他们吓的六神无主,四处逃窜,发出嘿嘿嘿的笑。 可真好玩呀! 远处看着这边情况的常寅,看到嘟嘟怪异的姿势,以及无法解释的尾巴和耳朵,睁大了眼睛。 而此刻最高兴的莫过于虞贵妃了。 看!真的是!她真的是怪物! 这下可是在皇帝眼前暴露了身份,想怎么狡辩都没用! 常鸿轩去找姬蓝的路上偶遇匆匆离开的常寅,救孩子心切的他直觉父皇如此着急是与嘟嘟有关,便立马跟了上去。 此刻他姗姗来迟,正试图看清楚院子里发生什么。 常寅纵使亲眼看见,还是觉得荒诞。 暗卫忽然落在他身边,“陛下,太子跟着你到了这周围,我们是否要将他拦下?” 常寅看到院子里那孩子蹲在地上蓄势待发的样子,带着惋惜道,“不用拦了,让他看吧。” 此时,常寅的心情怪怪的。 但更多的还是可惜。 嘟嘟这孩子他还挺喜欢的,不仅仅是因为她是裴钰的血脉,还有这孩子挺灵性,招人喜欢。 可这样的怪物……庆国不能留。 “去将国师叫来。” 简单的处死是不行的,既然要处理,就要永绝后患。 看着那群惊慌失措的太监,常寅不禁的预测嘟嘟这小怪物要是长大了,得引起多少群众的慌乱。 他眉目沉沉,周围气压逐渐降低。 虞贵妃一听到要叫国师过来,心里欣喜万分。 但只是秘密的将嘟嘟处理了可不是她的最终目的。 “陛下,警告臣妾皇家里有怪物的是个老僧人,他说这孩子是千年上古妖兽投胎,这么简单的处死,怕是不能斩草除根。” 常寅看向她,“那应如何?” 虞窦央立马谏言,“老僧人说还须得办一场盛大的法事才能平息了这妖兽的怒火。” 常寅眸中的狐疑化不开……这真的是那老僧人的主意吗? 若是特地为嘟嘟的死做一场法事,岂不是在昭告全天下,太子的女儿不顺应天为,是祸害吗? 虽然太平盛世,相信天怒人祸的人很少,但将来但凡哪年出现个灾病霍乱等,百姓的怒火就会直冲太子…… 那时,太子基本上也与皇位无缘了。 一个能引来天罚的天子怎么能叫天子呢? 就在他沉思的这一点点时间里,院子里便传来一阵阵的惨叫。 常寅再抬头看,只见常鸿轩已经出现在院子里。 只见常鸿轩跌跌撞撞的翻墙奔向嘟嘟。 他看到了,他看到女儿漏出来的尾巴,看到了女儿脑袋上的耳朵。 可是那又怎样? 即使她的女儿是个怪物,可她只有三岁,她还有父母,不是没放人护着的野孩子,怎能任由这些奴才像逮捕野猫一样,拿着布袋和麻绳拿下! 常鸿轩的突然出现让里面的小太监不敢动作。 拿下开慧郡主是陛下的命令,可陛下又没说他们可以伤害太子? 嘟嘟属实没想到太子爹爹会出现在这里,她愣了一下。 只是这一下,一个捕捞飞鸟的网子套在了嘟嘟的脑袋上。 孩子一下就被罩住,竖起来的耳朵都被压扁在脑袋上了。 常鸿轩被拦着,一看到嘟嘟被扣住,他就无法控制的恼怒。 彻底的与拦着他的人厮打起来。 嘟嘟本来是可以自己的从网子里挣脱出来的,可是看到太子爹爹为自己拼命的样子,她的身体比心理反应的更快。 鼻子一酸,哭了出来。 “哇!” 她是神兽没错,可是她的身体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这些大人总是来欺负自己……她感到委屈了。 虽然她是自愿上钩的,可这些人主动来欺负她就没错了吗? 常鸿轩听到孩子哭,力气前所未有的大,他从小享受着无上的尊贵,可他的女儿却在他眼前被欺负哭了。 他完全被刺激到了。 这些来办事的太监哪里是他的对手,被他三下五除二的处理掉。 刚刚还满是人影的院子此刻还站着的只有常鸿轩一人。 他的衣服和头发此刻不复之前的体面,可他一点儿都不在意,快速跑到嘟嘟面前一把将孩子头上罩着的网子丢开,将她心疼的抱起来。 院子里一派和谐的景象,可这不是虞贵妃想要看到的。 她侧头看到皇帝这老头的眼里居然也同样有心软的预兆,立刻打断。 “陛下,太子如此护着这个小妖怪,是不是太不为庆国考虑了?” 虞贵妃只是轻轻添了一句,就彻底将常寅从感情里拽了出来。 她不愧是最花心思了解皇帝的人。 常寅虽然不是一个好的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是他对天下是称得上是殚精竭虑。耗心耗力。 所以用庆国当借口,是对常寅最管用的。 然而常寅的理智刚刚被拉回来,要下令暗卫将嘟嘟拿下时,院里的情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只见常鸿轩看到女儿哭出来的眼泪居然掺着红色的颜色。 嘟嘟哭了一会儿后,眼睛的红色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吸引远处这些人目光的是常鸿轩居然一把抓住嘟嘟头顶毛茸茸的耳朵,手一抬,直接将那个两个耳朵拿了起来! 拿!了!起!来! 虞贵妃傻了。 皇帝傻了。 蠢蠢欲动的暗卫更是罕见的擦擦眼睛…… 常鸿轩抱着孩子后,眼睛一花,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嘟嘟毛茸茸的耳朵是不是逐渐变了颜色。 鲜红色如血液的耳朵颜色忽然变暗。 原本支起来的耳朵在她触碰到嘟嘟的瞬间迅速‘枯萎’,塌了下去。 他就伸手动动那个耳朵,而那个耳朵却顺着他的力道掉了下来。 只是这个耳朵有股臭臭的味道,常鸿轩拿起来后,立刻就嫌弃拎起来丢出去。 嘟嘟缩在常鸿轩的怀里还委委屈屈的抽泣,看着爹爹嫌弃的表情,她尴尬的笑笑。 她偷偷的将自己掉的毛移动到耳朵处,在眨眼间缩回了自己耳朵。 至于为什么臭臭的……她不是还漏出了一个尾巴吗?身上的毛要优先用到尾巴处,耳朵处是她屁股上的毛。 …… 众所周知的,他们兽兽拉完粑粑是不用擦屁屁的,只要随便找个地方蹭蹭就好了。 尾巴被常鸿轩用同样的办法拿了下来。 他看自己好好的孩子恢复了正常的模样,气的浑身发抖,转头冷冷的看向常寅所在的方向。 虞贵妃脸已经完全变了,不是的!她的耳朵分明是真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陛下,这妖怪分明在伪装自己,你也看到了,那孩子刚刚尾巴会动的。” 她只能提起这个,至于孩子为什么脸上会留红色的眼泪她不知道哇! 嘟嘟刚刚别看上蹿下跳的,脸却是一直都背对着他们这边。 不然尖牙可比尾巴有说服力多了。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的身后传出来,“虞贵妃,你为了将我女儿钉死成妖怪下了不少功夫吧!” 虞贵妃一转头,来人真是脸色同样愤怒的太子妃,姬蓝。 姬蓝是在常鸿轩打斗的时候来的,可是她不是太子,在皇宫来去自如,被拦在了很远的地方。 但这个地方地势高,她完全可以看到院子里发生的事情。 此时她同样冷冷夫人看着虞贵妃,她这话的意思是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是虞贵妃一手弄出来的。 常寅看着太子抱着孩子往他这里来,他转头看着虞贵妃。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是她一开始就积极的想将自己拉来看这场景的,也是她将嘟嘟带进宫的,要说虞贵妃是清白的,常寅不是傻子。 虞贵妃陷害人顺手的很,可是这次屎盆子扣在自己脑袋上,她才知道这种百口莫辩的滋味有多难受。 “德海,虞贵妃身上的脏东西朕看还是没清理干净,禁足行宫一年,位分降为妃嫔,好好在行宫修行吧。” 常寅的话将在场所有人都整怀疑了,就连姬蓝都没想到处罚会这么重。 她迟缓的磕头谢谢皇帝为自己女儿做主。 皇帝觉的自己今日属实是做的不好,但他是皇帝,怎么可能认错。 所以他选择快速离开,不想见委屈的孩子和在气头上的儿子。 常鸿轩赶来时没看到常寅,他就立刻抱着孩子转身去追人了,结果被姬蓝抓住。 她怀疑的、语气似乎还在梦里的说,“不用追了,父皇他已经替嘟嘟做主了。” 常鸿轩胳膊一甩,想说别惹一个正在气头上的父亲,他甩开姬蓝的手,怒道,“怎么做主?又是罚俸半年吗?还是禁足?这难道就够了吗?不够!远远不够!” 他女儿被当做小狗一样被扣在网子里,无措的站在原地哭的直抽抽,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他都要心疼死了。 姬蓝被甩开手却一点儿没生气,她让身后的宫女再重复一遍皇帝的处罚。 为啥不自己说? 因为她也不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听到‘降为妃嫔’四个字时,常鸿轩点燃的炮筒子忽然就熄灭了。 他看看姬蓝,姬蓝看看他,点点头。 于是太子一家沉默了。 一把年纪的贵妃,生了可以夺皇位儿子的贵妃,老了老了,降了。 这个处罚的含金量太纯了! 最后一缕霞光被夜色吞没,皇宫长长的道路上行走着一家人,沉默,想笑不敢笑。 第八十七章 菜鸡互啄 回家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所有人在这一天折腾的浑身疲惫。 好不容易有些睡意的姬蓝突然眼睛睁开。 “遭了!” 黄妈妈不知道自家夫人这是怎么了,停了手里捏肩的动作,愣愣的看着姬蓝一个打挺站了起来,急匆匆的往常思正的屋里去。 白日的时候她找孩子找的思绪混乱,现在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她忽的记起如果没有记错,常思晟白天是被自己关到屋子里去了吧! 他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晋王府的? 还被扣在那里! 按照常思晟行动的惯性,没被她家老大约束住,那老大也不会干坐着。 到老大的院子里,推开门一看,人果然已经不在了! 小厮可怜巴巴的杵在屋里,左手搓右手。 “……太子妃,大少爷说自己不会有事儿的。” 姬蓝觉得自己气血上涌,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 叫来已经被‘逮捕’的二儿子,问他,“你哥去哪儿了?” 常思晟扣扣脑壳。 分开的时候他还记得大哥在哪儿,可是这都半天过去了,大哥在哪儿他还真不知道。 不一会儿找上门的还有李将军的妻子,孔五娘。 以及怀家的老两口。 又是一顿哭天抢地,院子里兵荒马乱,家仆四散离开。 李从野被她娘拎着耳朵带走了,常思晟看着自己兄弟的惨样,狠狠的捏紧拳头。 “都是晋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姬蓝一巴掌拍到他的脑袋上,“君子?这个词和你有什么关系?” 常思晟愤愤。 什么道理! 打输的君子就不是君子啦? 这次找常思正倒是没用多大的功夫,毕竟常思正组建的小团伙有点儿显眼,很快就被抓了。 乞丐们这一日倒是没少发现线索,不仅绑架的几人都找到了,推人下河的阿巧指认了,就连常煦阳都被哄骗出来了。 几家父母找到地方的时候,怀峻熙正拎着几袋子碎银子,十分豪横的给每一个过来的人发银子。 他站在月光之下清风朗月,犹如画册中的男仙子。 温柔又神性。 看到有人找来,怀俊熙忽然站直了身子。 那股子神性忽然掉在地上稀碎。 直到他看清人影,没有任何犹豫,转头就跑。 那速度比得上平时的两倍。 显然是通风报信去了。 他的同伙常思正此刻与常煦阳正面冲突。 两个显然都不是武刀弄枪的好苗子,小厮在旁边急的手忙脚乱,但常煦阳被常思正激的正在气头上,非不要他帮忙叫人。 常思正察觉到弟弟迟迟不回来便怀疑到晋王头上。 只不过这一天调查下来,所有证据都指向常煦阳,他不得不使了点儿法子骗常煦阳出来。 “常思正!你说我不如你?你也不看看你全家那个倒霉样,还好意思拿我和你比!” 常煦阳破防了。 毕竟平时夫子总是对常思正另眼相待,但是常思正自己很佛系,而且十分谦虚,所以常煦阳就可以欺骗自己常思正是因为太子父亲才被人看重的。 可是没想到今天常思正不装谦虚了。 甚至十分不要脸得亲自来府里送信下挑战书? 不是!常思正今天吃错药了吧! 尤其今天他还被自己的母亲鄙视、发现常思正妹妹是神兽投胎,他破防破的很彻底。 接受到挑衅的信号,他压根想都没想就出来了。 看着常煦阳疯了一般的攻击,常思正把自己脑海里所有记过的招式全部使了出来。 他家似乎把所有能用的上的武学基因都给了常思晟,没给他留一点儿。 还好,常煦阳也不是个中用的。 两个菜鸡互啄,倒也打的有来有往。 怀峻熙跑来喊了一嗓子,拉走常煦阳的注意力,这给了常思正一个偷袭的机会。 他立刻抬脚补了一下。 常煦阳被实打实的踢了一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然后,常思正就跑了! 跑了!! 上次他被常思晟在破庙揍了一拳,那混蛋也是立即不见人影。 “你们这遭天谴的一家子!!!” 吼完,他坐在地上无能捶地。 祖母为什么要把常望舒带走,本来他马上就可以得到天大的机缘的! 现在所有事儿他都被警告不许说出口,他做的好事,为什么不能说! 怀峻熙听到身后他的狂怒,以他的身份是不敢得罪晋王的,但谁说不许偷笑的? 怀家人找到儿子,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儿子后,还出了一个加减法考考他。 怀峻熙从小时候‘傻’过一次后,压根不会觉的父母这做法惊弓之鸟。 老老实实的答了以后被带走了。 常思正如果没看错,怀家父母看着没有一点儿生气的迹象,似乎看着怀峻熙这样胆大包天还有些……满意? 太子府的马车就在不远处,几个家丁听了常思正的命令,将关押在一处民宅的几个疑似罪犯全部带了回去。 管家迟迟赶来,路上正好遇到了晋王府的马车也是急匆匆的。 如今看到自家少爷没事儿,终于将心放在肚子里。 管家迟疑的开口,“虞贵妃已经受了处罚,小郡主也接回来了。” 常思正淡淡开口,“我知道。” 从太子撤走人手,他就已经猜到父亲大抵是找到嘟嘟了。 “那你又是何必……” 管家虽然不是看着这几个孩子出生的,但是为人踏实,肯为太子府设身处地的想。 他也是怕大少爷挨罚。 但是常思正没有解释一个字,径直坐上了马车。 皇祖父能处置到常煦阳头上?左右不过不轻不重的罚一下。 现在不揍,更待何时?时不我待啊。 他虽然衣服有了褶皱,外形看起来不似平常那么规矩了,但是不妨碍他上马车的时候依旧端庄。 常思正一回家,一枚小炮弹就急匆匆的打拐角冲出来,撞了他满怀。 他弯腰将这个小胖妞一把捞起来。 这一日的烦躁终于烟消云散。 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手感,他前所未有的安心。 “大哥~大哥~,好想大哥!” 一天不见,这小丫头还会撒娇了,画风突然就软糯起来。 小小少年眼尾轻轻弯起,脊背挺得笔直走进屋里。 “大哥,我今天被他们绑架去了皇宫呢!” “他们还拿网子套我!” “皇祖父都没有给我机会告状,不然我现在一定很威风……” 她小嘴巴巴的告状,生怕大哥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 大哥大哥,你可一定要记得呀,你当了皇帝一定要狠狠弄他们! 姬蓝本来是想发火的,这一个个的主意的大了,把他们这两个父母当什么? 可是看到儿子板正的跪下求责罚,她又说不出话了。 她哪里是责怪,她分明是怕孩子出门出事。 “……罢了,回去吧。” 嘟嘟又跟常思正腻歪了一会儿这才回屋。 只是一开门就看到焦虑的坐在凳子上直抖腿的国师。 车泽将拂尘的毛都要编出108根小辫子了,这祖宗才回来! “小坏蛋,有高僧,救救……” 第八十八章 一代比一代烂 嘟嘟看着这男人,想片刻,才想起来他是谁。 “哎呀,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国师吗? 嘟嘟所有的行动还要在大一点儿的丫鬟辅助下进行。 可是今天就是这么巧,大丫鬟说要去张罗洗澡水和饭菜,其余的丫鬟不是掌事妈妈找,就是身体不舒服要离开片刻。 车泽出现的这个时间刚刚好。 他是算好的吧! 车泽看着小孩儿吊儿郎当的走过来,从善如流的两手搭上一个凳子,胳膊一用力,然后整个人就爬到凳子上去了。 她坐好,伸手拿了桌上的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什么高僧呀?” 看小孩儿爬凳子车泽也是想帮一把的,可是心里多多少少觉得这孩子是神兽,在没有危险的时候抱她十分亵渎神明。 说道高僧,车泽脸一垮。 “你的身世已经被虞贵妃知道了!就是一个老光头透露的!” “而且我算到,这老头儿是我命中克星。” 嘟嘟不屑,“你不是国师吗?收拾他呀!” 车泽要哭了,心道,我要是能收拾我就不来了。 “……我是被克死的那个。” 嘟嘟在等晚餐,一个苹果也吃的津津有味。 “哦,打不过啊。” “你赶紧培养下一个弟子吧,你要是死了,你师父也不至于没人接班。” 哇! 车泽想跪下控告苍天。 三岁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冷冰冰的话! “不行!” “我还没有完成使命,我觉得我还能被救一下。” 嘟嘟叹气,“唉,你说你们师门的技术怎么一代比一代烂呢。” 当年的他们可不是这样的。 好吧好吧,比起找一个难缠的监管者,还是这个破烂宗门好一点儿。 “好好好,你冲吧,我保你的命。” 车泽立即仿佛拿到一块免死金牌,心里的重担放下了。 他们的师门虽然主要任务是监督神兽幼崽不要犯下滔天大罪,但是所有能拿得出手的术法都是针对嘟嘟的,其实对于搞歪门邪道,他们还真不如妖僧。 嘟嘟好奇,“你们师门天生克我,你还来求我?你胆子倒是挺大的。” 车泽羞赧,“我掐指一算,师门的八字风水和你这一世不冲突。” 嘟嘟不在意的点点头。 是了。 这辈子投胎投的……好。(违心) 没有挨饿,所以她不用小小的就出去偷东西吃,也不用被掺有恶意的人指指点点,戾气自然少一点。 忘了是哪一世了,她都要饿死了,饿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打算用化形吓唬人类吃一顿霸王餐,结果被这破烂师门判定有罪,打的口吐鲜血。 要不是被那一世的相公捡到,她就一命呜呼了。 唉,轮回太多次,仇恨积攒的太多,气着气着她就躺平了。 她这辈子是要积攒功德的,好不容易投胎太子家,就算不能结束轮回,也可以为下一世开一个好头。 嘟嘟看着他,突然说,“你运气好好。” 车泽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说这句话。 但他如果没有被师父早早赶下山,如果他能对自己的宗门上点儿心,哪怕翻过一页宗门的历史记录,他都不会来这一趟的。 毕竟嘟嘟对他们师门的人,以前可是想尽办法弄死的。 三千大世界,即使每一世不一定会出现在同一个世界,但每个世界都有他们这样的宗门。 以往,就算嘟嘟不能用法术,也会‘妖言惑众’,不死不休。 车泽也是遇到好时候了。 “你管从八岁沿街要饭叫运气好?” 他运气一点儿都不好! 嘟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泽叽歪,既然这样,他可就回去和这个妖僧斗法了。 嘟嘟是太子女儿,而且刚刚赢得一波皇帝的同情,就算她不用术法,也能救他。 他坐了一会儿,留给嘟嘟一个丑丑的玉牌。 “这个发热的时候就是我求救的时候,咱俩互相保命吧。” 起码嘟嘟要是再遇到被大人构陷的事情,他作为国师、玄学方面的内应,也可以起到一个搅浑水和胡说八道的作用。 嘟嘟看着这个玉牌,上面是车泽的名字,她收了起来。 老实说,这个车泽不像是他那些以前人性和智商都没有开化的师父。 所以她答应的倒也不是那么后悔。 送走车泽,嘟嘟终于迎来了自己休息的时候。 胖嘟嘟的身体被扒光塞进浴桶里,几个丫鬟逗着她洗澡,姬蓝也过来帮女儿洗,一时间嘟嘟幸福的不知道怎么形容。 晋王不过是去临城半个差,回家后天都塌了。 比起妻子说儿子把太子府的那个小丫头绑到家这件事,母妃的位分被降这件事才是父皇狠狠的打他的脸。 他狂躁的走来走去。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是完全放弃自己了吗? 不会的,太子那么废物,自己的能力又有目共睹。 所以他还有挣扎的机会! 只是因为这一遭,他的势力必定会遭受影响。 他总结,自己自从那个小丫头出生以来,还真的屡次不顺,就越想杀了那孩子。 晋王妃听到宫里的消息表情也不可置信。 哪里有将上了年纪的贵妃降位分的,哪怕关到冷宫里,也绝对不会公然打脸。 白天母妃究竟和皇帝说了什么?能惹得他下如此重的处罚。 常怀柔躲在外面,她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本来是来听热闹的,嘟嘟是个怪物的事情恐怕皇祖父已经知道了,她特地来听听那胖丫头到底是五马分尸还是凌迟处死。 结果……不可能! 为什么不是太子家出事儿!为什么是祖母出事! 如今祖母只是一个区区的妃嫔,她觉得自己的身价又掉了一点。 她捂住自己的脸,好丢脸。 她都不想去学堂了! 常怀柔离开,屋里晋王踱步一会儿后,写下一张小纸条送了出去。 短时间他肯定是不能再动那小丫头了,所以为了保险,常思正,那个本该坐上龙椅的人就一定要死! 用帝王气运对抗这个乳臭未干的幼兽,他才能有胜算。 第八十九章 换给我儿 事情果然像常思正预料的那般,即使他将所有的罪证都呈现给父亲,最后也没有处置常煦阳。 不过也不算很失望,虞贵妃被处置已经很好了。 只是姬蓝不会让就这么毫无处罚的饶过常煦阳。 这件事被姬蓝不着痕迹的宣扬了出去,晋王那边屁都不敢放一个,毕竟这都是事实。 只是有几个宗妇背地里说姬蓝,一点都不顾及皇家的脸面,一点格局都没有。 姬蓝第二天就停了她们好几个宴会的邀请。 宗妇们总就那几个,属于基本每次宴会的固定宾客,突然一段时间几个一直不出现,社交场合少了他们谁能不猜猜到底是为了啥? 所以这也算是当众给她们点颜色看看了。 反正换谁谁尴尬。 “不发脾气真是分不清楚大小王了。”季梦秋坐在庭院的石凳上剥着葡萄霸道发言。 姬蓝脾气又不是泥捏的! “依我看你就该办个宴会,当着众人的面的把他们臭骂一顿!” “真不是我嫌弃你!你说你都当上太子妃了,如今我好歹也是个皇后,怎么你就这么点出息!还忍气吞声的……胸口让你气的疼!” 季梦秋还是不服。 姬蓝不说话,一味的给她削苹果。 她算了算,孩子左右不过十天就要降世了。 季梦秋自个儿估计也感觉到了,所以天天将嘟嘟叫到自己身边。 “你给皇祖母坐镇,皇祖母的小孩儿一定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嘟嘟被贿赂了一大箱子字画古董,全部入了她的私库,哪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季梦秋有些可惜的叹了一口气,“就是那个妖僧没抓到,指不定抓到了还能查出虞贵妃做过更多的糟心事儿呢!” 要是能查出来,基本也算是她的助产药了。 嘟嘟耸耸肩膀,现在那个破宗门找到自己了,她就不好那么明目张胆的使用能力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摸着皇祖母的肚子,投生在帝王家,反正都不会太差……额额,他们三兄妹除外。 季梦秋和姬蓝预料的果然没错,第三天孩子便要出来了。 府里没有了第一次那样的兵荒马乱,反正只要有一次,他们就有经验。 各个都有条不紊的。 季梦秋躺在屋里啊啊的使劲,嘟嘟和两个哥哥就站在屋子外面跟着使劲。 姬蓝立即叫了季梦秋的父母来,季梦秋也是够可以的,说是不回家,把父母惹得不高兴了,还真就优哉游哉的在太子府住下,两个台阶都不给那老两口。 这次老两口来了,眼看季父要冲进去,被站在一旁的管家及时拉住,请到一边去了。 “季老,里头用不上你,你到这边坐下使劲。” 嘟嘟看看天,再掰着指头算算,还行,只要白天生出来了,这孩子就是享福的命。 关键是轮椅压根都轮不到这孩子,所以他就是天生的闲散王爷。 只是虞贵妃那个心脏的,看不得任何意外,才会想办法来害这个孩子。 嘟嘟等了许久,看到里面有血水端出来。 她心里疼了疼。 每一世她其实都有完成人生任务的,可是她是神兽,生孩子这方面来说压根一点儿压力都没有,属于只要打个喷嚏的功夫,孩子就出现了,一点儿难受的感觉都没有。 而且她只是用了那副身体而已,生完孩子甚至可以做到心情无波无澜。 但是她这一世是怎么了,为什么这时候会觉得自己在心疼姬蓝。 她捏了捏手指,她不由的抬头看了看天。 心中怀疑,这不会是她来到人间来的最后一次了吧? 天道想让她感受的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常思晟看看妹妹,“你怎么了?” 他总是第一个发现嘟嘟不对劲的人。 嘟嘟摇摇头。“没有。” 话刚说完,一个金色的灵魂从她的眼前划过,直直的向季梦秋那个屋里冲过去。 嘟嘟擦擦眼睛。 不是,等等! 这个灵魂有点儿眼熟啊! 吴大壮! 那个灵魂是吴大壮! 嘟嘟看到那个灵魂飘过笑了。 熟人啊。 而且吴大壮有功德护体,皇祖母这次可不用担心了,孩子一定健健康康的了。 常思晟看到嘟嘟笑,他往边上来了一点儿,“你肯定是看到什么了!” 他这些天冷静下来,总觉得妹妹神神秘秘的,结合上一次花灯会上大哥是和嘟嘟一起消失的,他初步判断有什么事儿是大哥和嘟嘟知道了,但只有自己不知道。 嘟嘟嘻嘻一笑,“二哥,你知不知道咱家为啥从来都不养动物?” 常思晟挠挠后脑勺,思路一下子就给嘟嘟扯到别处去了。 “养了总是死呗!” 太子府里不能养宠物在外人看来是因为太子妃不让养,可是真实的原因是太子这家人从来养不活任何动物。 嘟嘟看向二哥胳膊上戴着的手串。 那是嘟嘟小时候,姬蓝带着她去寺庙求平安的时候主持送的,至今都没摘下来过。 那时候嘟嘟还嫌弃这人间手串溢价太严重了,可现在看来,不贵。 天煞孤星,能压住就已经是很不错的法器了。 接下来得带着二哥多去车泽那里坐坐。 “你也想养了吗?”常思晟十分认真的问,“我建议你还是养养虫子吧,那个死了不是很难过。” 他建议的很真诚。 他就是过来人,体积大一点儿的容易培养出感情,死了还得哭。 死的太快,哭不过来。 常思正看向自家弟弟,唉,弟弟呀……你还记得最初的问题吗? 屋里传来一声啼哭,孩子出生了! 皇后的孩子在宫外出生,以至于礼部的那些人也一股脑的将办公的地点搬到了这里。 嘟嘟听着里头喊,“是个皇子!” 也算是圆了吴大壮上一世女扮男装的梦了。 这一世她就是个男孩子。 季老高兴的命人四处给赏钱,主要是季梦秋是他老来得子,无论生个什么他都高兴。 府外,晋王府的人蹲守消息,得到消息是个皇子后立即回去禀报。 晋王妃倒是淡淡的,而书房里就完全不是这样的气氛了。 晋王的书案对面坐着一个喝酒吃肉的老和尚。 “皇子啊~” 德虚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嘴,好像这个皇子只是那个庄户人家的孩子似的。 他让人出去看时辰,等人报上时辰,他就用自己那油乎乎的手直接拿了晋王面前的毛笔,拉过一张纸写写画画。 “是个好命格。” 晋王笑了。 “那就换给我儿吧。” 虽然常思正的命格已经给自己替换,按理说他如果这辈子都发现不了自己的命格被换,那对常煦阳也算是威胁、 但是谁不想有一个优秀的儿子? 还是换了的好。 德虚又是那副十分不在意的样子补充,“你儿子可不是你母亲,他的八字顶不住换八字这种邪术,可能会折寿。” 这种邪术八字不硬,随便折腾一下就把自己给克死了。 不谁都可以来试试换命格,那岂不是天下大乱。 “可以活到多少岁?” 德虚见多了没良心的父母,对晋王这种还有坚持的倒不是很意外。 “最多活到二十五六吧。” 几乎折了一大半。 原本按照常煦阳的寿数活个六十几岁不是问题。 “换!” 晋王一口答应下来。 二十多岁,那时候孩子都有了,也不算白活一遭。 德虚见他答应的爽快,仰头哈哈哈的大笑。 为自己能遇到一家子烂透顶的人而高兴。 助纣为虐,他就是爱干这样的事儿。 “对了,皇帝还在下令搜捕你,这以后的几年里你就待在我府上吧。” 晋王让幕僚把准备好的假发拿来给德虚。 德虚正有此意。 “正合我意!我就在这人守着,倒要看看那个神兽幼崽下次还怎么跑!” 只要让皇帝亲眼看到真相,他以后才能光明正大出现。 听到德虚如此说,是与常望舒那妖孽结仇了,晋王漏出一抹满意的笑。 第九十章 好笑,她也不是很想去…… 季梦秋坐月子也要赖在太子府,死活不回宫,也不去娘家。 于是太子府又爆发了一场季家人的战争。 老两口骂也骂了,拳脚差点也用上,奈何女儿是个犟种,敢动手,她就瞪着眼睛嚷嚷 “哎呀哎呀,这大庆国处逆臣了,有人敢当面殴打皇后娘娘啦!” 礼部和皇帝的人都在,吓得老季和媳妇儿就要下跪,季梦秋又十分迅速的让他们免礼。 如果还动手,硬让她走,她就还让嚷嚷。 还是姬蓝将老两口劝走。 “你们干脆搬来太子府小住,把这当做自己家。” 这才化解了这场战争。 季梦秋颇有自己的道理,死活不挪窝,因为她看到自己生的这小孩儿一看到嘟嘟就笑。 愈发肯定了嘟嘟身上有点说法。 季家?那是个守卫四处漏风的地方,即使把皇帝的人搬来守着,季梦秋也觉得不可信。 因为有虞贵妃害她的先例在,她已经不相信常寅能保护的了她了。 只有嘟嘟才能让她安心。 能在太子府赖一天算一天。 常鸿轩自然欢迎。 谁能懂昔日死敌上门,拎着礼物,还得看他眼色,才能得到恭贺皇后娘娘生子的机会啊。 爽完了好不好! 别跟他提格局……他就是一普通人,小心眼一点儿怎么了? 他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在为新添的弟弟积福了好不好! 说来,如果季梦秋没有嫁为皇后,其实季梦秋,姬蓝和他也算是从小的青梅竹马。 虽然他和季梦秋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但那是以前了。 现在……他见了季梦秋得磕一个。 谁能想到小时候揍的你死我活的玩伴,长大以后他得喊娘啊…… 在外迎客的常鸿轩思绪飘游四海,忽然门口晃悠悠的出现一个胖矮的身影,他立即将嘴角的笑收了起来,恢复往常的太子威严。 德海朝常鸿轩鞠了一礼,“太子殿下。” 皇帝的人来了。 德海身后的人端着几大盘子喜钱,他转身从托盘里拿了个最大的塞给常鸿轩,“陛下给的。” 常鸿轩知道,嗯……最该发喜钱的人来了。 德海就是来宣布一下小皇子的名字,以及给皇后的赏赐。 新诞生的皇子叫常永焱。 反正是个挺阳气的名字,瞧着就是被上次季梦秋莫名其妙肚子疼的事儿给吓唬到了。 然后最令季梦秋顺心的就是皇帝这老头竟然让她在太子府再安心的住两个月! 季梦秋高兴的都想下地给磕两个了,心甘情愿的磕,一点都没不服气! 结果连忙被一旁的姬蓝用眼神给制止了。 常鸿轩以为这就结束了,结果德海又不慌不忙的从身后取出来第二份圣旨。 “巡盐事物交给太子常鸿轩去办,即刻启程,不得有误。念在皇孙常思正和常思晟、常煦阳三人都已到了明事理的年纪,特批可以一同去增长见识。” 嘟嘟跪在地上,忽然抬头看向德海,不高兴的嘟嘟嘴。 哼,歧视小孩儿是不是!她家总共三个娃就漏了她一个! 她还不稀罕呢!哪里都没去过呀!她一点都不在乎……皇帝真是好笑,她也没有很想去…… 常思正和常思晟两人听到这消息自然喜不自胜。 常思正对自己有机会见识到父亲和一众官员是如何处理盐税的很是荣幸。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相信这一次一定会让他有更开阔的见识。 而常思晟就没有这个思想觉悟了。 他低着头,冲着小妹进眉弄眼。 欧耶!可以不用去学堂了!老子运气真好! 嘟嘟:……好好好,兄妹情没了。 圣旨读完,喜钱发了,代表皇子的一应事物都交到皇后娘娘手里,德海的任务也算完成。 恭喜了一下常思正和常思晟,然后好心提醒,“还是赶快去准备吧,湖州那边一入冬就风大的很,听说有时候雪下的大了可以到人腰处,此行还是有些凶险,两位小少爷可一定要准备齐全。” 两人向德海道谢,“谢公公提点。” 常鸿轩对这事儿倒是笑不出来。 两个孩子走后,他将德海拉到一旁,“不是说巡盐的事物交给晋王了吗?” 这是个笼络官员的肥差,难不成是虞贵妃那件事连累到了晋王,这才将事儿交到他手里? 还是说巡盐有蹊跷,晋王提前发觉,所以不干了? 第九十一章 父亲,展信佳 准备了七八天的时间,常鸿轩就带着两个小的出门了。 临行时看到一起的另外一个孩子,真真是一言难尽。 常煦阳是被捆了,丢过来的。 他几次三番的挣扎,但是徒劳无功。 晋王笑的假惺惺,“他胆子小,是该出去历练历练了,我还要拜托兄长看护好他。” 常煦阳则是一点儿不顾他爹的面子,与按住他的小厮拼命反抗。 “不行!我不能出去!我离开京城会死的!我离开京城会死的!!” 那个神兽降世的小孩儿分明就说过这样的话,可无论他现在怎么挣扎晋王就是视若无睹。 常思正和常思晟不知道,他是被自家妹妹吓唬成这样的,坐在马车里还颇有点儿嫌弃。 常鸿轩懒得搭理这笑面虎,十分冷酷的‘哼’了一声。 要不是陛下的吩咐,他还懒的带小孩出去呢! 晋王在外面做人做的极好,被冷哼一声也不吭声,只一副宽容的模样。 这叫来送行的官员又在心里有了比较。 不过这次倒不是窃窃私语,当众给太子难堪,很多人都是默默的将比较的话咽进肚子里。 也不知道太子这三年走进是踩了什么狗屎运,不仅在皇帝那儿刷新了几次好感,还在这次科举中收拢了不少人才。 虽然寒门学子占了一大半,但那一个个都跟喝了鸡血的野兽似的,自从进入官场没一个拖后腿的,眼睛里冒着奋发向上的精光…… 用一句话比喻,那就是林子里的野狼进了羊群。 可怕的很。 所以太子虽然前几年倒霉的不行,但是他们也没敢继续再露出不敬的表情。 常煦阳还是被带走了。 常思晟一边听着常煦阳杀猪一般的叫声,一边惆怅的感慨,“我兄弟为什么不能跟着去?” 兄弟李从野此刻在家里缩在书房里给他爹信。 “父亲,展信佳……儿子有个请求,愿随父去边疆杀敌……” 受刺激了。 主要是被人按在地上,看着关心的人被带走,他就夜夜难安。 而怀峻熙则是收到一封信。 “照顾我妹妹,闯祸就陪着……【重点附言】:有什么锅就甩给她,她不会被打死,你会。” 怀峻熙反复确认这是常思正给他写的。 这还是刚正不阿的常思正吗? 好吧。 —————— 嘟嘟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皇帝为表示很看中这个新得的小皇子,派了宫里的御厨出来,专门给皇后娘娘做饭吃。 嘟嘟一天十几道菜,十天都不带重样的。 吃的肚滚溜圆。 每次一开饭谁都不用叫她,她就自个儿带着围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了。 她吃的还巨多,哄的季梦秋也跟着吃,不忌口,皇后娘娘坐个月子的功夫,嘟嘟没胖,皇后娘娘和她带着的几个贴身婢女倒是胖了一圈。 这日嘟嘟又来了。 路上碰到个婢女,端着小皇子尿湿的褥子和换下来的衣服急匆匆离开。 嘟嘟背着手看她,小嘴嘟囔,“贼眉鼠眼的。” 子蕊特地出来接她,也抬头看了一眼离开的婢女,那边是洗衣服的地方,没什么不对劲。 “快快进去吧,小郡主,今日有你喜欢老鸭汤,提前好几个时辰就炖上了,就等你来喝呢!” 嘟嘟一天赶紧乐颠颠儿的跑进屋。 吃完饭,她照例抹了嘴就要离开,只是踏出门的一瞬间睡在小婴儿床上的常永焱就开始嗷嗷哭。 这是季梦秋的第一个孩子,肯定得小心看着。 她立刻去看孩子。 摸了摸褥子,没尿湿,奶也是刚喝过的,小肚子也不鼓。 季梦秋解开孩子的衣服,小手小脚抬起来仔细观察,也没有哪红肿……那为什么哭呢? 太医也说了这孩子肠胃好,不是个爱哭闹的性子。 季梦秋只能将孩子抱起来亲自悠,嘟嘟看着没什么问题,就离开了。 嘟嘟第二天来吃饭的时候,一进屋就察觉到这屋子的气氛不太对劲。 季梦秋和所有婢女都垂头丧气的,看季梦秋的眼睛下面有厚厚的一层黑眼圈。 吃饭也蔫蔫的。 嘟嘟积极干饭,吃完才问,“皇祖母,你这是怎么了?” 季梦秋苦着一张脸,“是你小叔叔啊,他昨天晚上哭了一夜,嗓子都哭哑了,就是不停,怎么办呐……” 这么哭,肯定会把身子哭坏的。 嘟嘟趴在婴儿床旁边看孩子……如果灵魂不出窍,她是察觉不到有异样。 就像当年的大哥和怀峻熙。 “叫国师来吧。” 国师虽说平时坑蒙拐骗,但这一任的国师是专门看守嘟嘟的,能力应该不能太差……吧。 车泽来的时候揣着他的一大兜子破烂,本来脸上表情挺正常的,但是一进屋,看到屋内摆着的几盆绿植位置,脸色就隐隐的不对劲。 西南方所属吉位,属金,绿植属木,金克木,而此刻那个位置摆放了大量的绿植。 由于屋内温度高,里面居然还掺杂了一种爬藤植物,也不知是施了何种肥料,竟然覆盖了整张桌子。 只这一处,就让屋内磁场混乱。 更别说屋里大大小小摆放着不少植物,这明显是有人刻意所为。 车泽叹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是治一治夜哭郎,喝点儿符水,驱一驱脏东西,再找个五十多年的老物件认个干爹干妈,这事儿也就差不多了。 没想到竟然是个大活。 这样的场景嘟嘟本人应该不能在场,但是没人能困住这皮孩子,她还是混进来了。 车泽听到孩子在哭,一进屋便不着痕迹的将铜镜跟前的绿植端了起来,“这盆儿倒是挺好看的。” 嘟嘟抬头看向那花盆……好?哪儿好了? 不过是丫鬟从库房里搬出来几个破盆子。 要说可取之处,也就是年头长了点儿。 车泽像个托塔李天王,拖着那盆绿植在屋里溜达了一圈,路过哭闹不止的孩子,伸手在他的眉心点了一下。 常永焱立刻就不哭了。 车泽微微笑了笑,八字他知道,竟然还是个福娃娃呢,上辈子一定做了什么好事。 看来他得动真格的了。 他带着嘟嘟出门。 季梦秋也想跟上,带着一个孩子出门算怎么回事? 可是被车泽婉拒了。 第九十二章 不是一点点 “怎么说?”嘟嘟抬头看他。 车泽往那个屋里指了指,“有人作祟哦。” “咱们是尽快把幕后凶手抓出来,还是处理了这次危机就算了。” 嘟嘟一脸一言难尽。 “我才三岁欸,这么重要的事你真的找我说吗?” 车泽摊开手。 “虽然我拿国家俸禄,但是我主要职责是稳住国运,这种抓凶手的事儿一个搞不好就会被反噬,我也得有小命才能拿俸禄呀!” 嘟嘟:…… “如果只是破坏这次对方的计划,那我三两下就搞定了,但如果你想抓到凶手……嘿嘿,你可以使用能力,我保证不说。” 人嘛,在这个世界生活总是要学会变通。 车泽的主要任务是监督嘟嘟是没错。 但前提是嘟嘟是破坏安定的邪恶分子。 可现在邪恶分子换了个人,他自然也要换一换目标。 嘟嘟挑了挑眉头。 “哎呦,你很不错哟。” 车泽看小孩儿嘴角带笑,眼底有揶揄,就知道她是答应跟自己合作抓幕后人了。 入朝为官,谁没有一颗安邦定国的心啊! 他也很希望世界太平的。 “一般,我也就是比你差那么一点点。” 说完便离开。 嘟嘟背着一句话说的愣在原地。 差一点点? 一个人类,还是利国利民的国师,说比自己差一点点? 她可是凶兽欸……唯恐天下不乱的那种。 她好吗? 那岂不是很丢人? 她烦躁的抓了抓后脑勺,好烦。 她只是不想让皇祖母担心……呸呸呸!明明是她吃了皇祖母的好东西,她们兽兽也是懂得回报的好嘛! 每个门派的术法不同,尤其是这种邪恶术法更是剑走偏锋,如果单单只想着破坏,那只要尽量让屋内保持空荡荡就好了。 但是现在要抓出幕后之人,车泽只能假装看不到屋里怪异的地方,画了几张符贴在门框上,而后挪动了几盆绿植的方位,红线和铜铃固魂。 在对方的阵法上叠加保护阵。 至少小孩儿不会出事。 果然经过车泽的一顿折腾,小孩终于可安安静静的入睡了。 季梦秋和姬蓝着急的过问缘由。 车泽十分淡定的胡说八道,“夜里没人陪,估计是黑影和月光把孩子吓着了,过半个月就没事了。” 姬蓝原本还是坚持要按照太医的法子来,但听季梦秋说是嘟嘟说的,她就不坚持了。 看着哭了几天没好好吃饭常永焱,她和季梦秋露出同款的担忧神色。 都瘦了。 胳膊上的肉圈都不见了。 姬蓝假装自己看不见车泽和嘟嘟说悄悄话。 嘟嘟与普通的小孩不同她是知道的。 黄妈妈曾安慰她,这个世界上总有这样通天意的人。 不然那些神鬼术法也不会存在了。 竟然是这孩子的命,那就任由她去吧。 做父母的只要教会孩子不做大奸大恶之事,就算是对的起这天地。 姬蓝心事重重的哄孩子。 季梦秋这几日被折腾的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此刻一听到孩子没事儿了,一头栽倒在床上会周公了。 反正这里是太子府,有她的好闺蜜照看着孩子,比她这个亲娘都靠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车泽与嘟嘟嘱咐,“屋里的阵法起不了作用,幕后之人一定会再想其他办法给屋里添置东西,你只要盯着屋里别有变动就行。” 嘟嘟点头,这个简单,她本来每天都是待在皇祖母身边的,接下来的日子她大不了就赖在皇祖母那边不走了。 想来皇祖母也不会烦她的。 “我骗他们说要陪着孩子夜睡,是怕有人在孩子身上动手脚,那可就为时已晚了。” 嘟嘟再次感慨,人类的心眼子就是比他们兽兽的多。 好聪明!! 接受完嘟嘟膜拜的眼神,车泽翘着尾巴走了。 哼,自豪。 车泽说自己比嘟嘟差一点儿是有原因的。 车泽自从知道嘟嘟就是自己要监视的那个‘恶徒’,就有意的去查看这三年来太子府发生的所有事情。 查到最近的一件事就是太子从今年中举的十几个‘自己人’中重点选出来扶持的几人,竟然都是寒门学子。 要说饕餮别的本事没有,但叨好东西的眼神是不会出错的。 太子不会无缘无故就走好运,也不会恰巧选中了那几人。 指定是有嘟嘟插手。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间改变了太子的气运,帮助寒门学子入官场都不是作假的。 毋庸置疑,是嘟嘟的功劳。 寒门学子一朝得势,体察民情是天生具备的技能。 关注民生,造福一方百姓,是在帮着万万人争取活下去的权利。 所以他比嘟嘟差,差很多。 不是一点点。 —————— 常鸿轩带着三个孩子去北方,一路上他提心吊胆。 毕竟之前倒霉的事经历的太多,他还是有些紧张。 但除开常煦阳是个神神叨叨的性子,每天几乎要枕着刀才能入睡之外,自家的两个小子倒是活蹦乱跳的。 而且巡盐本质上来说也不是个安全的差事。 盐这种东西,没发现有情况还好,只要一发现有一处漏洞,那牵扯出来的就是大案了。 途径肇中县,他们下马休整。 走了七八日,温度已经逐渐下降,随行的人已经套上了薄棉袄。 常思正和常思晟没心理负担,所以一到地方就想着到处玩一玩。 常鸿轩也不能老是拘着孩子,别让他们自己出去逛了。 常思正兄弟两人先是吃了当地的特色豆腐和酱菜,然后才去逛了集市。 常思正没忘记自己要干的正事,他这一路上都在记录当地的粮食价格。 只有粮食的价格平稳,才能反应百姓的生活安不安定。 他随便踏进路过的一家粮店,一进去店里的小厮就与自家掌柜对视一眼。 常思晟随意撇了两眼木框子里面装的粉末。 虽然比不上家里吃的精米细面,但是还算可以。 他小时候与母亲去城外施粥的时候见过流明身上背的布袋子。 那里面放着面粉才叫糙呢! 常思正随口问了小厮粮食的价格,得到的结果还算满意。 虽然有所波动,但是北方山高路远,贵一点点还是能理解的。 只是他一踏出这个门,屋里的人便讽刺的一笑。 “公子哥还装模作样的来体察民情?被底下的人骗死了都不知道!这天下交到这样的人手里老百姓的日子才要苦呢!” 第九十三章 居然是你! 车泽动完屋子里的阵法,德虚这边果不其然察觉到了。 他气恼地将桌面上的一应东西全扫到地上。 究竟是何人!竟然能与他的阵法不相上下! 普通的的阵法根本干扰不了他的布置。 晋王的人听到这动静,立即派人去打探,但被德虚叫住了。 他缓缓喘了几口气,将心底的火气压下。 片刻,这老东西变开始阴测测的笑。 将身边的人笑得心里直打哆嗦。 这老道邪的很。 总觉得不太正常。 德虚活了几百年了,用灵魂套着壳子,几乎说是可以将那些不知死活与他拼法术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好久……真是好久没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不是要斗吗? 那就斗个彻底吧! 对手本人————车泽盘腿坐在桌案前翻话本子。 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儿果脯夹坚果,小日子过的不要太好。 突然他后脑勺一凉,“嘶,什么玩意?” 要是让他知道德虚这么看得起自己,他真的要暴跳如雷。 谁要和你斗啊! 你也太会给自己找事儿做了吧! 快别折腾了,赶紧抓了你了事。 嘟嘟去季梦秋院子里去的更勤快了,不仅吃饭的时候要去,每日下完学堂也要照例溜达一圈。 与车泽预料的不错,不过三日,屋子里的东西果然变了。 只是这个变化是始料未及。 是姬蓝带着人,将一应没用的东西全搬走了。 除了没动车泽留下来的几张符,其余的例如摆件,花盆,小一点的装饰品,乃至季梦秋用来臭美的镜子也都拿走了。 季梦秋死死抱着自己藏的最后一个替换的磁枕,“不!我不能离开我的枕头!” 姬蓝果断戳穿她的谎言,“枕头里藏了什么还要我说出来吗?皇后娘娘,美男图不能看一辈子,你还能再出息一点吗?” 季梦秋生无可恋,“你嫁给了常鸿轩,男人的美貌对你来说是家常便饭,可是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啊!” 她可是在花容月貌的年纪嫁给了一个老头啊! 虽然那个老头是九五至尊,哪有怎样?! 姬蓝也同情季梦秋,所以才会让她偷偷看了这么多。 现在孩子出了问题,怕皇帝那边会派人来查,她犹豫了很久,还是狠心把这些小画都拿走了。 她比季梦秋想的多,这些错误还是制止的好。 大不了……她一咬牙,往后派点儿美貌的小厮时不时的来晃悠一下得了。 季梦秋被拆穿,在自家亲娘派来的妈妈面前尴尬一笑。 妈妈:欻欻欻,小本本记上!回去一定要告诉老夫人。 嘟嘟试探的问她亲娘,“母亲,谁给你出的主意啊?” 姬蓝不理解。 这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哪里还需要谁出主意? 孩子是被影子吓到,还不是因为屋里的东西太多了。 而且东西多了,要是混进去一两样她不认识的,那岂不是要犯下大错? 索性直接收拾走。 等出了月子,或者孩子大一些了,再试试放这些东西吧。 她是真心为了小娃娃好的,不然也不会花这么多心思。 嘟嘟觉得是自己大意了。 竟然只将注意力放在屋子里的东西上,怎么就忘记了这府里不安好心的人呢? 车泽又主动来了一次,检查了一下屋内之后,笑着回答有些焦虑的姬蓝,“没事儿,我就是来看看孩子哭闹的情况好了没有,不是‘出事儿’了。” 车泽堂堂一介国师,治个夜哭郎而已,倒也不必如此紧张。 姬蓝捏紧帕子,是不是因为自己乱动了屋里的东西,有惹得哪里不好了? 她以前虽然不是完全不信神佛,偶尔祈求平安还是要的,可是现在身边儿的奇怪的事儿层出不穷,她不得不信。 嘟嘟屁颠屁颠的跟在车泽后面。 府里都知道自家小姐喜欢凑热闹,没有人觉得奇怪。 她这次问车泽,“你就不能算出来他在什么方位吗?” 车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比我厉害的人怎么可能让我算出他在哪?” 这样的恶徒最拿手的术法应该就是遮掩自己的行踪了吧。 毕竟造孽多了,多多少少有人想上门报仇。 找不到才能继续祸害人间。 嘟嘟好像是懂了,默默的在心里记下,如果能重来一次回白涛雅阁学习,她一定不会天天上蹿下跳,一定要把术法书翻烂! 车泽离开,嘟嘟想了想还是决定用一用她的小伙伴们。 一只只小老鼠从地里面钻了出来。 “盯着母亲和这间屋子,如果有任何人暗示母亲有关屋内摆放的事情,就立即告诉我。” 姬蓝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很好。 这样起码能保证孩子不会出别的岔子,有什么人动手脚,她一定能一眼就发现。 殊不知她就是中了德虚的圈套。 让姬蓝清空位置,再哄骗的她一件件的添进去。 悄无声息的破坏车泽的保护阵。 姬蓝夜里宽衣睡觉,身边是伺候了多年的黄杏,她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这几日总是觉得不舒服,脑袋昏昏沉沉的。 姬蓝注意到她的状态有些不好,问她怎么了。 她只回答,“晚上没睡好,不打紧的。” 谁都有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事儿睡不好,姬蓝只能理解,并暗示她,“如果家里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大可以告诉我。” 黄杏心里泛起一股暖意。 但是家里没事儿,她只是单纯的睡不好而已。 又是一天夜里,黄杏来伺候姬蓝梳洗沐发。 她看着姬蓝,突然开口,“我们这屋子的香可是安神的?闻着可真是安心呢!我每次在来夫人的屋里都觉得很安静。” 姬蓝抿嘴笑,“是啊,这香用了这么多年了,是当年我母亲特地找人调的呢!” 夜里姬蓝睡下,她迷迷糊糊的想起季梦秋不是老说自己总是被孩子的小动静吵醒吗? 既然有奶娘在一旁,其实主母们都是不用这么操劳的。 季梦秋就是精神头不好,睡的太浅了,这是病。 这个香是自己用过的,没有问题,可以给季梦秋用一用。 她意识逐渐模糊,角落里的躲着的小青蛙瞪着两个眼睛趴在原地。 老鼠进不来,太子妃的屋子经常有人,所以今晚的任务就由它这只小青蛙代替了。 它看着床上的人逐渐睡着,这才从半掩的窗户缝里跳了出去。 姬蓝不知道是第几日才彻底想起要给季梦秋换熏香,嘟嘟在场,再次提出这个问题,“母亲,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姬蓝依旧想不起来是谁暗示的她。 只觉的是自己灵机一动才做出的这个选择。 嘟嘟皱着眉头看黄杏。 居然是你! 第九十四章 反派话不多 嘟嘟估摸着坏人做坏事都差不多是晚上,但是跟着黄杏的小老鼠白天就来汇报了。 她被后厨的婆子忽悠喝下一盅不值钱的疙瘩汤。 那一碗汤喝下去,还傻乎乎的感谢婆子呢,“这些天多亏了你的汤,我这上厕所都爽利了不少呢!” 小老鼠汇报道:就看到那婆子掏出个什么物件在黄杏面前一晃,然后若无其事的将那东西收了起来。 嘟嘟拧眉,好大胆! 老鼠唧唧唧,学那老婆子的话,“这有什么的,若是喜欢吃,天天让我这老婆子给你做了喝也无妨!又不值几个钱,我顺手的事儿!”。 一张老鼠脸,两个小小的爪子,身形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精分的模仿听到的话。 嘟嘟:啧,把你自己给演开心了吧。 她随意揪了自己的一根毛给老鼠,老鼠心满意足的走了。 有了这根毛,看那个猫大爷敢叨自己! 太子府里的后厨婆子是不需要住在府上的,嘟嘟随即就用了可以传唤车泽的符纸。 车泽一看来活了,又往宫外跑。 只是他以为这么危险的活动只有自己和接应的两人。 但到了地方,看到接应自己的竟然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他看着小不点的人儿,竟然还像模像样的穿了件小号的夜行衣。 车泽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应他的只有小屁孩握着两个拳头压在身侧,两只小脚因为激动不停的轮番在原地小跑。 “走走走!抓坏人,抓坏人!”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另一个是车泽留在宫外的人。 应当是师出同门,辅助车泽的。 但二人从未见过,书信联系。 那人此刻见到传说中的四师兄,收敛住眼中的羡慕和崇拜,强行镇定。 这位就是师门里传说一样的四师兄吗! 是无师自通,就是每天被罚的晕都转向,还依旧悟性犹如天助的四师兄吗! 他也好激动! 车泽感受不到来自同门的崇拜,他小小的时候离开同门,除了还记得师父的那张‘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理所当然的脸,其余的人他都记不清了。 也没时间相处。 无奈,他只好带着嘟嘟一起了。 婆子回家的路上一点异样都没有。 还去菜市场逛了一圈,买了些菜和肉回家。 车泽和嘟嘟在树上趴着蹲点,车泽冷的瑟瑟发抖。 无聊极了的时候侧头问嘟嘟,“你们神兽都是不怕冷的吗?” 小孩儿脸上还红润润的。 这个问题…… 嘟嘟看着车泽大叔微笑,“天冷了要加衣服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车泽:好一个天真无邪的笑,竟然蕴含了一百句脏话。 调侃一两句,那婆子的院子里果然有了动静。 一个身影钻进老婆子的院子里。 嘟嘟来了精神,“偷听一下。” 她的法相突然在空中凝结,咻的一下窜了出去。 车泽作为针对嘟嘟培养的修士,头顶一凉,似乎是想起什么,在装破烂的袋子里寻摸,找出一个类似眼镜一样的东西搭在鼻梁上。 欧嗬! 好威风的法相! 真的是好巨大的一个‘小狮子’! 但圆头圆脑的,虽然巨大,却很轻易的看出来这是一个幼崽体。 车泽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立了起来。 天地万物,大道运行,其中奥妙他能有机会窥见的太少。 以他的寿命,怕是学到的东西都没可能遇到一大半就要老死。 而如今他看到了一尊神兽的法相……他觉得自己突然与众不同起来了。 似乎困在心上那沉重的枷锁也动了动。 不能因为将来一定会死,就这么无所谓的活着。 也不能因为见过太多苦难,看透大多数世间的规律,就对悲惨和幸运视而不见。 嘟嘟哪能知道旁边的人因为看到的真身就悟出这么多道理。 闲的没事儿,脑子就应该放着,等下次需要再启动。 法相这破玩意儿在人间对人类没有半分作用,当个偷听的法器还是很好用的。 “那个丫鬟是个傻的,我只用一碗汤便把她给骗的喝了药,你们说好的价钱可一点都不能少,不然我……” 不然什么呢? 嘟嘟法相将巨大的头颅隔着墙壁塞进屋子里,盯着屋里的两人看。 屋里两人齐齐感觉到头皮一紧。 但是环视四周,啥都看不见。 然后屋里,杀手掏出刀子杀人,一气呵成。 反派话一点儿都不多。 干脆利索。 厨娘那句威胁的话还没说出口,人就已经没气了。 她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人,可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含恨闭上眼睛。 嘟嘟隔空看着这一幕,用食指挠了挠鼻头。 额…… 车泽还转过头来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你发现什么动静了?” 嘟嘟身边的气氛像是中了毒的小花,属实萎靡的太快,让人不注意到都不行。 嘟嘟只好道,“里面的人被杀了。” 车泽感觉自己的面子被人从脸上强行揪下来不算,还丢到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他绷着脸。 “今晚我跟他不死不休!” 与此同时的太子府,常永焱又开始哇哇大哭。 所有人再次陷入混乱。 而姬蓝在混乱中无限混乱。 没错,她发现,嘟嘟又不见了! 她心中的小火苗刚起了个势,然后就偃旗息鼓。 疲惫的找了把椅子坐好,黄妈妈担忧的问她,“可还需要派人去找小郡主吗?” 姬蓝莫名好像跟女儿有一丝心电感应,也可能并不是感应,而是三年来锻炼出来的一种令人心酸的条件反射。 “不必,应当是去办正事儿了吧。” 正事儿…… 任谁听了这话都得笑掉大牙,三岁能有什么正事儿? 黄妈妈淡定道:“是。” 季梦秋看到姬蓝不慌了,她捏紧了拳头。 “嘟嘟是去抓小人了吧!找到了我必扒了那孙子的皮!” 这次是真的说到做到! 欺负她儿子!她不能忍! 杀手的面容嘟嘟看到了,很普通,大概是丢到人群里面,都不会被人注意到的那种。 对方的反应很迅速,杀了人之后就快速离开。 嘟嘟和车泽随即立马跟上。 但他们忽视了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对方是专业的,而他们的三脚猫功夫太不够看。 追人追的满头大汗,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小师弟突然挡在两人前面。 “四师兄,这种抓人的活还是我来吧!你们到聚宝阁等我便好。” 然后一个闪身便消失了。 徒留车泽在原地搓脸。 “额,你知道的,我离开师门有点早,有些地方还有些欠缺……” 嘟嘟:呵呵。 两人离开,却没注意到在他们离开之后,又有一批人追了上去。 大约等到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终于来人了。 小师弟压着那人跪倒在地。 杀手是个老头儿,他眼睛狠狠的瞪两人,“恩人说的果然没错!你们就是一帮鱼肉百姓的富贵人!我们的痛苦你们假装看不到!可让你们痛了,你们就什么都能看得到了!” 嘟嘟:? 好大的怨气。 可是她这辈子是奔着做好人来的,他这口气说的好像是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车泽顺口问道,“你恩人是谁?” 第九十五章 又是那个妖僧 如此问,这人当然不会说。 嘟嘟凝视他半晌,忽然从椅子上滑下去,走进他,在他的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看着这玩意儿,她眼漏精光。 “我就说我最近做了这么多的好事总该有点儿回报了,回报这不就来了?” 车泽看向嘟嘟手里的荷包。 那荷包黑黑的,上面没有任何花纹。 看着不脏,但就是不想碰。 那人一看到自己的荷包被摸了过去,脸色顿时就变了。 “这是我的!” 嘟嘟听到这话,抬头坏笑,像是个从地狱爬出来的小孩儿,看着老头儿说,“老头儿,活了这么多年了,可不能骗人哦!” 这黑色的郁气这么多,怎么可能是普通人的。 而且这么黑的气,是沾了多少人的命? 荷包虽然没有繁复的花纹,但是布料极好,看着就不是凡品。 可车泽没有嘟嘟的眼力见,这个荷包在他看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嘟嘟闻闻上面的味道,有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这下她根本不需要这老头儿再交代什么了。 法相可以根据气味找到背后作祟的人。 老头儿被带了下去,他想哭诉,“听听我的故事!你们要为我们村子的人伸冤啊!” 嘟嘟没兴趣。 “你们村的人都被你的恩人炼制成邪祟,残存的魂魄锁在这荷包里替他坏事,我可不想听你们的故事。” 大冤种的故事,让那些当官的去听吧。 听到嘟嘟这么说,那人顿时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不会的,山匪路过我们村的时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从天而降的恩人给了我这个黑色的荷包,这才让我得以报仇雪恨。这里面怎么会是村里人的残魂呢!” 车泽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们村的人是被山匪杀光的,那他们本应该杀完山匪之后就怨气全消,但他们并没有离开,原因可想而知。” 山匪是假的,那从天而降的恩人也是假的咯! 那人一脸死气的被拖了下去。 又突然挣扎着冲嘟嘟所在的方向喊,“是德虚道长……那个妖僧!是他让我用钱蛊惑太子府的厨娘,让她利用太子妃关心小皇子和皇后娘娘心切,一点儿点儿破坏屋里的阵法。” 德虚! 居然又是那个妖僧! 车泽早该想到的! 与此同时,法相去了又回来了。 这么短的时间,看来那人在京城。 车泽一手扶着眼镜,一边儿急匆匆的抱起小团子,追在法相身后。 靠近城门的巷子里有一户人家。 法相甩着自己的尾巴等人,无聊的用手拨弄左右的绿植。 车泽的小师弟身手了得,带头翻墙进入,极其谨慎。 只是推开屋子才发现,里面早已经人去楼空。 在屋里的只有一个稻草扎着的人坐在桌案前,它的身上穿着道袍。 法相是根据这个气味追来的。 嘟嘟让它继续闻闻,然后他们就发现了倒在后院的一具身体。 体温还没有完全散失,但人确实是已经死了。 车泽点燃一张符在他鼻子出,飞起来的烟完全没有受到干扰。 这幅身体已经死了很久了。 刚死的身体鼻息间会有‘生息’缓缓散发出来。 “这贼人!换了身体跑了。” 是一个套壳子在人间行走的人。 抓捕行动失败了。 但是对方应该在短时间内不敢再动作。 正要走时,嘟嘟发现车泽不动弹。 车泽摸索着下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疾步走进屋里,扯下稻草人额头上的黄色带子。 嘟嘟看清楚了那黄色带子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好奇道,“这是他给你的战书?” 车泽想起了这眼熟的符文,顿时冷汗涔涔。 他一向是过目不忘的。 这个东西他一定在皇宫无意间见到过。 这人的手伸到过皇宫里! 皇宫若是出了事,他这个国师一定逃不了责任。 可是!他现在打不过这个妖僧啊! 他第一次为自己捉襟见肘的技能发狂。 到底是哪儿见过呢? 嘟嘟看了一眼,抿了抿嘴巴,“可以吃吗?” 车泽果断拒绝。 “不行,这个东西有大用。” 保他狗命的大用! 嘟嘟回来,姬蓝披着外衫跑出来看孩子,上下扫了几眼,浑身没有皮外伤,她这才放下心来,吩咐下人给小郡主准备晚饭,然后转身回去睡觉了。 嘟嘟疑惑的看他娘,她居然什么都不问吗? 姬蓝就是什么都不问。 她也慢慢的想通了,黄妈妈说的没错,若是命里有这些事儿,躲是躲不掉的。 那索性就让她去折腾吧。 季梦秋知道嘟嘟没抓到人,但还是大手一挥给嘟嘟向皇上讨要了丰厚的赏赐。 只不过理由是瞎编的,反正皇帝对她亏心,这点儿赏赐不算什么。 然后就是要求皇上严刑拷打所有有关的人。 那发现尸体的屋子都要给季梦秋绝地三尺了。 而且她更加坚定的要赖在太子府,这下就连一向反对的季家父母也无话可说。 此时只有几个相干的人知道,所以太子府以外的地方依旧风平浪静。 最不平静的是常鸿轩这里。 他遇到了很棘手的事儿,那就是他们被围堵了。 事情还得从常思正记录粮价说起。 常思晟那一日灵机一动,对他哥说,“老师问铺子里面的价钱有什么意思,我们直接问买粮的人,说不定他们买的多还有便宜呢!” 常思正觉得弟弟说的没错,问铺子是明面上的价格,若能知道这其中便宜的规则也挺有意思的。 然后他们便尾随买了好几车粮食回家的老伯。 这老伯看起来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采买管家。 听到两个小娃打听粮食价格,看这俩娃穿的不错,他便没有不把他俩当回事,一边赶路一边同他们细说。 “这粮''价左右不过一两文的变动,若是遇上灾荒年,就涨个三四文,如今我们庆国太平,粮食倒不是那么短缺。” 常思正听罢点点头,果然如他打听的那般。 “买多了也不会便宜多少,抹个零头而已。” “就是这盐的价钱……实在是贵的人吃不起。” 第九十六章 劫持,不是什么大事儿 常思正没忘记他和父亲来这一趟到底是干什么的。 盐怎么会贵呢? 这一带有卤井,虽然他不清楚产量究竟如何,但断没有贵的吃不起的道理。 “往日一斗盐,也就一百多文钱,虽然也不便宜,但起码吃着不心疼,做个饭还是舍得放。” “可是如今五六百文翻倍的涨,我是地主家买的,主家以往一次买盐,买一大家子需要用个两三两钱,如今只买盐就得一下子花出去十五六两……” 五百文! 一斗盐? 常思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常思晟也是。 京城街边小贩还有卖盐局鸡蛋、鸭蛋和肉干的,他们的零花钱不多,所以为了解馋也经常会在外面买不值钱的零嘴吃。 盐若是这么贵,他们怎么可能花三四十分钱就可以买到一大份盐焗鸡蛋呢? 常思正回去就将这件事告诉了父亲。 常鸿轩意识到出了问题,巡盐目的地还没到,他们便开始严格的沿路秘密打探了。 果不其然,在不是官道的发现了一个车队。 车队的人行迹鬼鬼祟祟,看到有人靠近就立即拔刀相向。 常鸿轩在外办差也不少,正常的镖局恨不得天天走官道呢! 走偏僻的林子要是遇上打劫的,哭都没地方哭。 常鸿轩这次出来没有带着孩子,只带着十几个护卫。 快速缠斗一番,弄死了几个人,这才发现车里面运送的居然都是盐。 问清楚后,才知道这些都是从原价便宜的地方买来的盐,然后在本地赚取利润。 大大小小加起来,按照当地的盐价,这就是好几万两的营生。 数目属实不算小。 常鸿轩当然不会傻到按照流程办事,将逮到的人羁押官府,听候审讯。 虽然官府已经叫盐引卖给了商户,但是盐的定价权利还是掌握在当地官府手里。 既然能让盐的价格这么离谱,都不必猜,必定是官商勾结。 常鸿轩是到永康州查盐税的,这是途径之路,所以押送这些人必须得又快又保密,在当地官府察觉到之前把人证物证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最好是能快速通传远在京城的陛下。 而就在他假模假样的带着人继续往既定的目标走时,出事儿了。 他们被贼人包围了。 常鸿轩带的人不算少,走的又是官道,按理说一般人是不敢前来亮刀的。 但他就是这么倒霉,遇到了愣的了。 这一躺的攻势也极其不寻常。 先是来了一群训练有素的刺客,他们趁着傍晚还有些亮光的时候出动,将常鸿轩这一波人打得措手不及。 然后在常鸿轩觉得自己还有反抗的余地,耗尽所有力气将逆贼都拿下时,第二波人从山上冲下来了。 他们相比第一波人,就像是突然捡到肉的傻狗。 打劫的台词还没说完,常鸿轩这边儿已经死的死伤的伤。 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一波人全部拿下了。 带头的匪徒掀开马车,看到上面运送的东西,惊喜之情表于色,“大哥!居然是盐!我们这次可赚大发了!” 常鸿轩脖子上架刀,看着两个儿子也被粗鲁的拽下马车,他神情不变,自始至终都淡淡的。 常思晟,“呸!有本事等小爷休息好了再跟你们干!” 他嘟囔。 他还没有傻到要当众跟匪徒叫板。 只是略微有些不服气。 压着他的那个小子推了一下他,“还不服?我们的捡漏是我们的本事!有本事你们别被打的这么惨啊!” 常思晟:竟无言以对。 他们被劫持倒不是什么大事。 常鸿轩不能正常到永康州,有的人比他更着急。 比如永康州的知府,又比如现在这块地接的县令,更比如说这批盐的买家。 最棘手的其实是常鸿轩是太子,他是朝廷的人。 而这批盐可以被任何人知道,就是不能被太子知道。 因为太子是收买不动的。 而且他绝对会坚定的站在国家利益这一边。 少不得眼前的这些人都会同自己一起被杀人灭口。 常思晟跟在他哥身后,只是他突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查看四周一圈之后,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哥,常煦阳不见了。” “靠!这孙子!一定是刚刚趁乱的时候逃跑了!他就是命好!” 常思正不怎么想回答他这个蠢弟弟的话。 常煦阳,就他那个走到哪里都哆哆嗦嗦的抱把菜刀的样子,遇到乱糟糟的时候恨不得坐在马车里面一动都不带动的。 此刻人却突然不见了,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被人带走了。 再结合他们现在的处境……前面那一批训练有素的人就是晋王这丫的拍来消耗他们战力的。 常思正小心的讨教,“兄弟是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劫我们的?” 本来身边的人是不打算回他的,但是常思正长得礼貌,说话也礼貌,整个一文质彬彬的小伙子。 人家客客气气的对你说话,被说话的人也不由得客气起来。 “嗐,就是刚刚揍你们的那群人,莫名其妙跑到我们村里挑事儿,我们都有金片的洗手不干了,一看到有人敢这么搞,那还不拎着刀子出来,然后追了一路就遇到你们了。” 常思正道谢。 那人居然还老实的摆手说不客气,将后面被粗鲁对待的常思晟看的一愣一愣。 常思正看起来比较文弱,所以一路上并没有太狼狈,跟着他们到达村里时,看到屋子里面走出来的老老少少,田间地头还有挥锄头的汉子,常思正迅速跟常鸿轩对视了一眼。 他们有同一个念头。 那就是一定要在今晚与这一村人说清楚,这批盐,以及他们,会这个安静的村子带来杀身之祸。 这些打劫的汉子受到该有的惩罚是应该的,但村里的老弱病残是无辜的,尤其是那些光着屁股撒丫子跑的小孩们。 常思正和常思晟,还有几个年轻一点的护卫关押在一起。 其余的人都被分散开关着。 常思正住在原地思量,这个村以前是山匪村来着,可是现在已经金盆洗手。 所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是有可能说服他们的。 但是又不能暴露他们的身份。 所以只能一边吓唬一边说理。 现在最适合他们的身份就是查处官商勾结倒卖盐的朝廷暗探。 他们这样的配置也算说得过去。 第九十七章 老子怎么生不出来这样的崽 是夜,村子里因为得了一大笔意外之财,恨不得彻夜狂欢。 可屋里常思正正在和弟弟努力,争取将手脚上的绳子挣脱。 常思晟嘴巴都要咬出血痕了,“哥,牙疼。” 他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但此刻能喊疼,那是真的疼了。 常思正也不折腾弟弟了,他弟虽然是个皮小子,但从小两兄弟感情也好,听到弟弟喊疼,他也不由得心疼了。 “你起来。” 常思晟就是有他大哥在,所以才多哼哼了两句。 他才不,“绳子还没解开呢。”说吧,便要继续用两边的虎牙磨绳子。 常思正果断将自己的手移开,吃力的靠到一个砍的略有些参差不齐的柴火棍边,用凸起来的尖尖反复摩挲。 他虽然高,但比弟弟瘦,瞧着没什么力气,这才让捆绑他的人没下死力气绑紧。 再松开一点,他应该就能挣脱开。 常思晟呸呸两口,将口里的草屑和木头渣子都吐了出来。 这地上也不知道收拾一下,他是侧躺着给他大哥解绳子的,这一会儿吃了满嘴的‘草料’。 屋里其他人都受了不轻的伤,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没得到及时的治疗,恐怕现在都不太好。 顺子是跟着父亲的,为保护父亲,背上被狠狠砍了一刀,也不知道此刻怎么样了。 正思索着,忽然他感觉背在手后的绳子一松,他一咬牙,用力挣脱,感觉手腕一疼,绳子果然被他挣脱了! 常思晟高兴的看向他大哥,解开了? 只是一抬头便看到自家大哥染了血印子的手腕,一条血柱正在顺着他大哥指骨分明的手向下滴落,那双手还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像是伤在他胳膊上似的,常思晟突然就委屈的红了眼。 “哥……” 常思正没管哭成小狗的弟弟,随意将胳膊上的血往衣服上一擦,忍着手腕的痛楚,一声不吭的走过去,将其余的人解绑。 他这才发现为什么只有他能动,其他人身上的绑法跟自己的完全不同。 瞧着稍有些功夫的人都是被左手腕绑右手胳膊,右手腕绑左胳膊,拧成一个十分难受的形状绑在背后,这捆绑的方式瞧着十分有经验。 怪不得是金盆洗手……下手真够黑的。 常思正将所有人松绑,挑了几个还能动的偷偷摸摸摸了出去。 他们白天的时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此时虽然被绑起来,也算休息半日,若要奋力反抗,虽然不说肯定赢,但是一定会有威慑力。 这是与这些人谈判的资本。 常思正找了三四户人家,虽然救出不少人,但始终没见到父亲。 他想到父亲的倒霉运气,明白他今天暂时是救不到他人了。 趁众人狂欢之际,一枚信号弹偷偷潜入夜色中,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 将所有沉浸在狂欢中的人惊醒,他们痴痴的看向空中亮亮的烟花,道,“哎呀!那是啥玩意儿!什么东西炸了?” 半晌,有个公鸭嗓却略带点稚嫩的人声回答道,“是官府的信号弹。” 常思晟背着手,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烟花,淡定的回答那人的问题。 “哦,原来是信号弹呀……啥?信号弹!” “靠!肯定是抓的那些人跑出来了!我们又要完蛋了!” 众人在原地慌乱,转眼一看,常思晟就这么站在火堆旁边,一双眼睛被火苗闪得明明灭灭。 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他因吞咽口水滑动的喉咙。 这些人简直可恶!他在里面被绑的浑身血液几乎要停止流动,这些人居然在外面烤肉吃! 但他不会在陌生人面前将不成熟的一面露出来,此刻他小小的年纪,阴沉着脸,还颇有些气势。 “你这毛头小子!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偷偷的跑!非要来触我的霉头!我徐老三今天非砍死你不可!” 常思晟虽然平时学些拳脚功夫,但还从来没有真的与人真刀真枪的实干过。 他没受什么伤,想起常思正手腕上的血,死去的护卫,他竟然直接拿过一旁的刀冲了上去。 他也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反正冲上去就对了! 犹如暴怒的小兽,身形快的远远超出了他平日的水平。 常思晟身后的护卫时时刻刻紧盯自家二少爷的行动。 对方只冲出来一人,二少爷既然想要独斗,他们只要在关键时刻出手就行。 常思晟一刀劈过去,与男人手里的长刀砍在一起,虎口一震,他感受到了对方的力量。 根本不是他在武学课堂里碰到的那般不上不下! 脑海中一种叫战斗意识的先天反应即刻苏醒。 常思晟每每堪堪躲过,下一招就马上‘咬’过来,这一次次要命的招式被他神奇的化解。 越打,他的四肢仿佛越灵活。 他竟然在这种刺激中找到一丝从未感觉到过的乐趣,让他愉悦的头皮发麻。 他的眸子越发的晶亮,手中挥舞的刀逐渐找到诀窍,虽然力量比不上对方,但快速的躲避和抵挡中竟然还能让对面的人受点皮肉伤。 看着常思晟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村子的人可没有什么武学道义,着急起来纷纷开始暗中动手脚。 一妇人头裹粉色布巾,腰上还围着一格子围裙,身材没有女人曲线,倒是健壮的很。 她一看徐老三一下打不赢,从腰间掏出个什么东西飞速丢了过去。 这是她的独门暗器,在这村里扔飞镖她敢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而且这飞镖上还特意涂抹了可以致幻的药草,虽然不至于死人,但足够这小子喝一壶了。 飞镖眼见着要击中常思晟,空中一飞来的箭矢与飞镖撞击,硬生生打偏了飞镖的飞行轨迹。 草地上传来铁器掉落的闷击声。 女人向飞箭的方向看去,下一秒,猝不及防,胸口便被击中,箭没入胸膛,女人必死无疑。 顺子虽然浑身剧痛,但看着手里的弓箭,勾起一边嘴角,“大少爷可真是料事如神,这箭没白偷。” 这把弓明显是制作比较粗糙的东西,常思正让顺子把这家伙拿上时,顺子还有些不解。 但此刻他却明白了。 下午这女人就用过暗器,这把弓箭就是大少爷专门用来收拾那女人的。 而且以少敌多的场面,尤其是要搞背后偷袭,弓箭最趁手。 常思正站在顺子身后,看着与徐老三缠斗在一起的弟弟,大喊一声,“还不上!” 他这一声仿佛点燃战斗的鼓声,瞬间双方打了起来。 而常思正趁着没人能抽出空,他立即在顺子的掩护下找上领头人,谈判。 “我已经放了信号弹,你们打搅朝廷查税的队伍,罪加一等,还偷运私盐,必诛九族不可!” 正打的火热的头目听到这话还抽出空来扭头骂常思正,“呸!毛头小子你别放屁!那些盐明明是你们带的!关我们什么事!” 常言道人固有一死,上次剿匪,他们这些人活了下来。 这次只不过是时运不济,死就死了,凭啥诛他们九族! 他们就是山匪,也很看重传承的! 常思正一笑,“我们是朝廷派来的,要这些盐作甚?我们可不认识这些盐!” 头目哪见过这么明目张胆栽赃陷害的,当时气的就要过来砍常思正。 常思正往旁边迅速一躲。 好了,让头目知道这批盐不简单后,常思正立即将话题扯了回来,“盯上这些盐的不只有我们,刚刚放出信号弹,当地官府会迅速赶过来。” “如果你与我们配合,这些盐、包括今晚发生的事情,我们合力掩下,如果你们不配合,这些盐就是你们走私的,相信背后的买主会很乐意将这口锅推到你们头上。” 常思正说完,头目脑子转不过来,登时愣在原地。 毕竟在谈判,只要头目不反抗,护卫也不会对他下手,任由他思考。 然后终于等头目将所有事情理顺思绪,这才狠狠的骂了一句,“真踏马被鸟啄了眼!老子真是服了你们这些当官的了!” 头目在心中一番脑补,勉强将现在的情况用自个儿的视角填补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批盐是这些当官的从盐贩子手里抢的,黑吃黑,想倒手卖了赚点别的钱。 没想到被原来的商家盯上,那下午排在他们前头,打残这些狗官的那批人应该就是商家派来的人吧! 然后没抢回去,被他们这些汉子捡漏了。 其实这都怪自个儿看守不力,让眼前这800个心眼的小子跑出来,点了那个什么狗屁信号弹。 唉,对比他们跟这小子的人拼个你死我活,生死不知,那还是选择合作吧。 他没把握把这小子的人全部按死在村里。 到时候真的诛九族了可咋整? “行!老子答应!老子答应还不行吗!” 然后十分不情愿的振臂一呼,“兄弟们!别打了!被人算计了,再打连九族都没了!” 常思正:…… 好朴实。 常思正不敢耽搁,让头目配合自己将盐都藏起来,要是来了人,就将这一片狼藉都推到下午窜出来的那群人身上。 村子里忙活起来,头目走的时候狠狠瞪了常思正一眼,“这他妈当官的崽子都怎么生的,一个个都猴精猴精,老子怎么就生不出来这样的……” 嘟嘟囔囔的走远了。 常思晟撂着膀子跑过来,眼中满是冷静不下来的热血,“哥!没事儿了吧!” 常思正上下扫了弟弟两眼,除了一些皮外伤,看起来挺好的,这才声音平稳的交代,“吃点东西,修整一下,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儿,不要说漏了嘴。” 常思晟立即点点头。 不就是要一口咬定他们的伤是被一伙儿训练有素的贼人打伤的嘛,还要说这些村民是无辜的,他们是受了伤避难才跑到这里的。 可这伙子村民不是什么好人,金盆洗手了却依旧凶性不改。 按照大哥的计划,不能和当地的县衙多缠斗,他们要即可离开。 常思晟想,等所有的事儿都结束,他也一定要将提醒大哥和父亲,不要忘记收拾这个村子! 常思正看他这边没问题,立即去找常鸿轩。 找到常鸿轩时,他正躺在谁家的地窖子里,地窖的入口处坐着两三个小姑娘,举着一盏烛灯,唏嘘常鸿轩的样貌。 “是跟咱们村的那些男的不一样哈!细皮嫩肉的!可真是好看呀!” “是啊,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长得这么讲究的男人,瞧这衣服料子也好,有钱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吗?” “咦!可别瞎说,我上次去城里,那地主方老爷家的两个儿子都不行,歪瓜裂枣,还胖乎的很,哪像这个似的,像男神仙……” 常思正十分无语的看着自个儿亲爹被小姑娘指指点点,咳了两声。 当朝太子,怎能这般容人随意评价样貌! 几个小姑娘转头一看,不知是谁感慨一句,“怎么又来一个天仙?” 将一脸板正的常思正说的脸红。 然后这几个小丫头就被突然窜出来的婶子拎着耳朵带走了,“看把你胆儿肥的,还敢口出狂言!命不想要了你!” 常鸿轩被关的地窖正是刚刚被杀的那女人家的。 身上中了致幻的草药,此刻正迷迷糊糊。 似是听见耳边有人说话,但分不清到底说了什么。 只晓得自个儿被什么人扶了起来,鼻子闻到一股臭到令人作呕的味道,这才缓缓有了意识。 “父亲!” 城里看到信号弹的人应当是快马加鞭赶向这里,时间耽误这么久,那些人怕是要来了。 可常鸿轩还是这幅迷迷瞪瞪的样子,要是口供没串好,届时就很难逃脱地头蛇的胁制。 常鸿轩已经在很努力的集中注意力了,但儿子说的话五个字儿能进脑子两个字儿已经很是废神。 常鸿轩看向默不作声的顺子,口齿不清的说道,“打,晕我,打,别客……”。 ‘气’字儿还没说完,他就被一记手刀砍晕了过去。 等下一次醒来,他应该就是清醒的吧…… 京城,皱着眉头不停翻阅书籍的车泽还在不断回忆这些符文。 应该在哪见过呢? 他知道不在书上,应该自己一个不小心在某个物件上见到过。 那时候以为是样式特别的花纹。 此刻才知道这是符咒。 忽然小太监举着托盘跪到他身边,将托盘上冻好的荔枝取出。 红色的布绸缎被小太监解开,露出里面的小盒子。 绸缎失去摩擦力,散落在盒子周围。 电光火石间,车泽终于记起来从哪儿见过了! 虞贵妃! 很久以前,她来找自己卜卦,身后丫鬟的托盘上便放着用符文绸缎包裹的小盒子。 虞贵妃竟然这么早就与那妖僧有联系! 车泽心中猜想不断。 他连忙从腰间抽出三个铜板。 既然虞贵妃与嘟嘟一家已然撕破脸面,那许多年前她会不会已经对太子一家用了不干不净的手段! 第九十八章 卦象和八字对不上 车泽连忙手忙脚乱的盘了一遍太子全家的命数。 这一算……天都塌了。 常思正,对照这孩子刚出生时的记录,此时龟壳上的纹理以及铜钱卦象的最后结果与八字完全对不上! 车泽捂住自己的嘴。 心大了这么些年,终究还是闯祸了。 常思正的卦象显示这孩子竟然是乞丐命! 呵呵,怎么可能呢? 堂堂太子嫡子,就算是被砍头,也绝不会沦落到沿街讨饭吃。 想到常思正已经离开京城,他有很快算了算常思正最近的运势。 完蛋,常思正的命数转折点就在今年。 顾不得收拾桌面上的东西,他立即找了个理由去拜访太子府。 这件事他必须要与嘟嘟好好商量一番。 要说姬蓝现在最忌讳看的谁,那必数车泽了。 虽然知道这些灾祸与车泽无关,甚至车泽是替他们破解小人毒手的,但是车泽上门也就代表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府里只有嘟嘟欢迎他。 车泽一进门就将卜卦到的东西鱼嘟嘟说了一通。 嘟嘟幽怨的看着他,“下次等我吃完饭再说。” 现在都没心情了。 她唯一可以当皇帝的大哥竟然被人下此毒手,而且按照车泽的回忆来看,虞贵妃恐怕是在大哥小时候动手了。 “能算出来那东西在哪儿吗?我现在就毁了它!”什么事儿都可以忍,唯独碰了大哥这个大宝贝是嘟嘟不能忍的。 车泽诚实的摇摇头。 “我搞不过那妖僧。” 他以前还觉得求嘟嘟庇佑或许可能会留一条小命。 现在? 破罐子破摔。 来来来!你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 嘟嘟脑海中想起一件事。 吴大壮以前告诉她于贵妃那里还有一件邪物没有取出来,要是按照车泽的说法,她上次去晚秀宫没有挖到的东西应该就是车泽口里的用布包着的小匣子了。 都怪她那时候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总觉得就只剩下一件而已,随便找个机会就能挖出来。 结果拖着拖着就给忘了。 “我让动物去搜喽。” 嘟嘟试探道。 车泽想了想,“这也是锄奸惩恶,不算在你扰乱人间秩序里。” 嘟嘟艰难的咽下口里的包子,以往那些老头可不是这么说的……可恶。 小孩儿郁闷的将盘子里的水晶包全部下肚,又喝了两碗香甜可口的玉米糊,这才缓缓的动用自己的能力。 法相办差,只是一瞬间的事。 所有小动物便行动起来。 皇宫里,晚绣宫已经出现颓败之势,院子里因为无人居住已经有杂草出现。 里面有几只动物流窜也不奇怪。 这一日夜里,晚绣宫里出现奇怪的动静,一只养尊处优的猫咪闲散的在晚绣宫的长廊里散步,听到吱吱声,懒懒的掀起眼皮朝不听话的小老鼠们瞪了一眼,这才继续朝目的地行进。 这是宫里妃嫔的猫咪,第一次前来完成任务,很是高傲,但没有动物敢招惹它。 晚绣宫奇怪的动静终究是将巡逻的队伍引流过来,猫咪从花坛上一跃而下,在大门开启的那一刻,它出现在众人眼前。 蹲在院子里,朝所有人乖巧的‘喵’了一声。 轻轻松松将所有‘锅’揽下。 “哎呦,这不是康娘娘的肉丁吗?怎么大半夜的跑到了这里?原来这里头的动静都是它搞的呀,我还以为闹鬼了呢……” 说着便将猫咪抱起来,巡视一圈后,众人转身离开。 院子重新被锁上,一切继续。 坏消息,嘟嘟并没有找到那个盒子。 而离这一年结尾只有两个月。 大哥怕是要不好。 而常思正此刻确实不好。 即使他们已经用很快的速度离开这里,还是被商队追上了。 常鸿轩在半道被截下,对方大概是知道如果常鸿轩将他倒卖盐的证据呈给陛下,那他们必死无疑。 肆意将常鸿轩等人围困在梨花县,如果不交出证据,就同归于尽在这儿。 而常鸿轩等人则是找到机会将两个儿子送出困局。 常思晟和常思正两人正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黑黢黢的,混在一群人中,跟在人牙子身后。 他们两人为了不被人看出来,离得很远。 出城门的时候,衙役仔细打量这群人。 “籍契都在这里了,大爷请看。” 衙役随意扫了几眼,然后挨个看身后的这群人。 他们县令说了,城里混进来一群前朝余孽,现在已经全部被看押在城内,只等时机一到,县令会向皇帝呈上奏折,用这些余孽换一个大功劳。 届时所有的兄弟都有好处。 所以这段时间守城门的衙役都格外仔细。 要是他们知道自己被县令骗了,查处的‘余孽’其实是当朝皇帝的亲孙子,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只是现在他们都不知道。 常思晟排在前面一些,那人看向常思晟,常思晟壮壮的,一看就很突兀。 “这小子是哪儿来的!” 衙役觉的自己抓到了一个嫌疑很重的人。 人牙子一看常思晟,立即赶过来解释。 “傻子!大人,这人就是个傻的!这年头谁家也养不起这样能吃又不能干活的,就被他二叔偷偷偷出来卖给我了,你看,这就是籍契,上面有小字,写了原因的。” 常思晟虽然不想承认,但大哥编的这个理由……说服到人了。 衙役信了。 因为看到这么多人,只有常思晟是睁着他那双大眼睛看回去的, 前朝的余孽见到他们一定是恨不得钻地里去,平民百姓见到他们呵斥更是恨不得给他们跪下。 只有常思晟跟个牛犊似的,偷偷瞅衙役。 “傻子啊,我说呢吃这么大个!” 常思晟:“嘿嘿,包子!” 跟在后面的常思正:…… 轮到常思正这边,看到常思正的脸,衙役都多看了两眼。 倒不是因为好看,只因为常思正的脸肿了。 常思正对绿萝植物汁液过敏,滴到皮肤上,皮肤红肿,滴到眼睛里,半张脸都肿的看不出来。 他现在不仅皮肤肿了,身上瘙痒,还在不断发烧。 此刻昏昏沉沉的。 衙役看了一眼后不动声色的退后了几步。 看到常思正皮肤白,偏头对人牙子说,“花柳病?是小倌?” 人牙子看了一眼常思正,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满是讥诮。 衙役立刻就懂了,嫌弃的看了一眼常思正,便让离开了。 一行人好不容易离开,人牙子就立刻将两人放走了。 “二位公子,这是盘缠,你们从这里出发,向南边一直走,途经城池不要进去,牵扯颇多,这一案子不知道会牵连多少个县令。我的建议还是走小路,等到了有水运的地方,走水路回京。” 常思正虽然脑子不清楚,但还是强撑着听了进去。 直到人牙子离开,兄弟二人从进了林子,消失在视线当中。 常思正从单独开始走就陷入昏迷。 常思晟独自背着他大哥走了好远的路,十一岁背着十二岁的大哥,走了一天累的呼哧带喘的。 终于在天黑之前在一家农户家借宿下来,还请了赤脚大夫来看。 当他们以为一切都会像今天这样,虽然很累但顺利进行时,有人追来了。 常思正浑身大汗淋漓,正是发汗的时候,没有发现村里不寻常的动静。 可是常思晟听到了,机敏的他带着常思正跑,被人差点儿追上时,将常思正一个人藏起来,自个儿去引开追来的人。 然后,常思晟再也没有回来。 第九十九章 到处认干爹了 常思正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那藏身的土坑里。 他原本就发烧的身体,加上他思绪过重,想着应该是挺不过去了。 嘟嘟和车泽着急万分,千里之外,嘟嘟召唤动物的能力也用不上啊。 两人想的脑子都要秃了,车泽想出馊主意,回去诓骗皇上,在常鸿轩的必经之路上有天灾,要皇帝派人提前祭天。 不知道这支队伍能不能遇到常鸿轩的队伍,但总比任何队伍都要快。 他们现在要的就是快。 而嘟嘟突然想到二哥的天煞孤星命格,吓的立刻让车泽想一个周全的办法,千万不能让大哥在这两个月夭折了。 车泽任命的写了起来。 这不是替嘟嘟牟利,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国师,做这些是应该的。 嘟嘟拿到长长的一张单子。 什么树桩子,石磨盘子、哪家寺庙的石柱,就连哪个村里长寿老人都写在上面。 “要减轻你哥死亡的可能,你改天就带着你母亲去这些地方,备好红布,水果点心,香烛,多预备些铜钱红封等,具体要怎么做我已经写在纸上,可以交由你母亲。” 嘟嘟这次没敢耽搁,屁颠屁颠的就拎着一长串纸去找她母亲了。 姬蓝看着这一长串莫名其妙的东西,有点怀疑人生。 “你说……想让你二哥认这些物什当干爹干娘?” 任谁听了都觉得这实在离谱。 嘟嘟点点头,“母亲,都是那个国师说的!他说二哥的八字不好,这样才能改善!” 她没说她二哥是天煞孤星。 姬蓝听到别人说常思晟的八字,脸色沉了沉。 常思晟满一岁的时候她便带去朝香拜佛求平安,那时她走出寺庙,一路过的化缘和尚曾说过,常思晟的八字不好,会克亲缘。 姬蓝立即命人赶走了这老和尚。 迷信,但凡是好消息的时候她信一信。 是不好消息的时候,她压根就不愿意听。 那怎么办呢? 她已经将儿子生下来了,那时候软软小小的一个,身体倍儿棒,给啥吃啥,一天乐呵呵的娘娘娘的喊,她怎么可能将他丢出去? 只能加倍的做好事,广结善缘,每次香火钱都给的足足的,不求常思晟能有什么大出息,只要平平安安的就行。 可是现在嘟嘟再次提及,她看向单子上的东西沉默。 “认了这些东西当干爹干娘,咱家人就没事了吗?” 嘟嘟偏头看她娘,原来母亲都知道啊。 嘟嘟怕姬蓝不相信她,只认认真真的说,“国师说的,应该有用吧。” 姬蓝也不是个拖沓的性子,立即让下人准备好东西出发。 忙活了一天一夜,将京城周围所有的地方都跑了个遍,但凡是个物件,姬蓝都给了村子所有人铜钱,若是实实在在的人,姬蓝就白送一百两银子。 姬蓝不知道自己这一通操作到底对儿子有如何作用,她只知道只要是为了孩子好,她就什么都不顾及。 什么皇家子孙身份高贵,不得随意认亲,通通都靠边站。 然而她不知道就因为这一天的忙碌,远在千里之外的常思正终于迎来了他的救命恩人。 一个头上扎着小揪的牧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坑里躺着的人。 他就是来帮爷爷放牛的,以前从不走这条路,但是今天老牛不知为何走了这边。 他一个小孩子又拉不动牛,这才被它带到这里来。 然后就捡到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哥哥,你死没死啊?” 小孩小心翼翼的蹲在坑旁边看常思正。 好不容易确定常思正的胸膛在起伏,小孩高兴的站起来喊,“大哥哥,你先别死,我去叫爷爷来救你!” 爷爷是村里的大夫,一定可以救这个哥哥的! 常思正被老头从坑里挖出来,背回了家。 常思正不知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这次必死无疑,结果再次醒来时看到黑漆漆的屋顶,他精神有片刻的恍惚。 原来他没死啊…… 不过就算他有了意识,也只是一会儿。 因为他马上又晕了过去。 老头儿原本以为常思正是附近村子哪家的小伙子,不小心在林子里走迷了路,这才遭了罪。 没想到自家儿子给这小子换衣服的时候,从衣襟里掏出了个写着字儿的牌子。 老头儿眼疾手快拿了过去又给塞进常思正的怀里。 片刻后下定决心,“拿点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就得了,等治的差不多了你就把这孩子再背回山里,剩下的看他自己造化了。” 诊费不能亏,毕竟他们也是普通的庄户人家,救人怎么可能不赚钱,尤其是这孩子并不是什么穷人。 车泽忽悠皇帝的话,皇帝信了。 当夜便立即派人快马加鞭去办祭祀的事情。 一旦有天灾那就是浮尸百万的结局,在这个事情上常寅从不轻视。 第一百章 出发找大哥 常思正彻底可以爬起来时是在两天之后,他看着眼前简陋的小屋子,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叶子摩擦的声音。 他刚听到的时候还有些紧张,意识慢慢的回笼,现在到底是哪儿,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压根记不清。 他不敢发出动静,而外面的人很是主动,一个脑袋趴在门外偷偷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里面的人醒了,马不停蹄的转身就走。 外面传来声音,“爹爹,咱们去哪儿啊?老牛还没吃饱呢!” 稚嫩的声音逐渐远去。 常思正看到了放在地上的一碗热食,晚上搭着一双筷子。 他无力的躺了回去。 接着躺了一天后他才恢复了点儿力气,检查身上的东西,内里父亲交给自己的信还在,父亲的印章也还在,只是随意塞在衣服里的一些碎银子没了。 他猜应该是那日出现的那些人拿走了。 他便一个人从原地出发,走小路,即使身上有钱,也扮作乞丐,急匆匆的赶路。 他弟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还活着吗? 他一刻都不敢停歇。 车泽在京城掰着指头算陛下派去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而这些日子,太子府也一点儿没闲下来,常永焱终于满月了。 这场满月宴依旧办的十分隆重,隆重的让人不得不重新看到太子和晋王如今的势力。 三年,仅仅是三年,所有的事情似乎都不一样了。 看到满月宴上出席的人,那一张张新面孔都是太子的人。 他们不遮掩,从一开始他们就表明站队不是因为是太子还是晋王,没有苟且,只是为了正统而已。 这样的立场表明让皇帝的心里十分熨帖。 虽然他鼓励两个儿子为了这个位置招揽自己的人,但是他毕竟现在还没退位呢! 把他不放在眼里必定是不行的。 常永焱的存在也被人注意到了。 以前不知道皇后娘娘会生一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所以一切的猜想都是杞人忧天。 可现在已经明确是男孩儿,大家就不得不想常永焱以后身为皇叔,谋夺皇位的可能性。 就在每个人都阴谋论时,皇后娘娘看着自家这个小崽子看不到嘟嘟就哇哇大哭的样子,十分惆怅的给姬蓝说,“呵,皇位?反正我不信。” 他姥爷秉持人淡如菊的人生态度,她娘有没那个脑子,没那个条件。 而且季梦秋在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当年老皇帝和先皇后裴钰的感情。 老皇帝偏爱常鸿轩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常永焱对老皇帝来说应该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小儿子吧。 嘟嘟知道吴大壮稀罕自己,但她还有其他的事儿着急呢。 那就是靠着皇帝派去的那群人到底能不能顺利化解大哥遇到的劫。 车泽和她两个想破头皮都没想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让姬蓝可以放他们去和哥哥爹爹会合。 而这一日,姬蓝却自己主动找到了她。 “娘要去找你父亲和哥哥,你去祖父家住一些日子。” 嘟嘟抬头看她娘。 只见姬蓝的眼眶子通红,像是几个夜里都没睡好。 嘟嘟诧异,小小的孩子看了一眼身边的黄妈妈,黄妈妈也一脸愁容。 但姬蓝似乎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谁都劝不动。 这个决定只是给嘟嘟通知一声。 季梦秋和姬蓝说好,她满月了就回皇宫了。 嘟嘟小心靠近她的漂亮娘亲,“娘亲,怎么了?” 说道这个姬蓝就泪如雨下。 “嘟嘟,我梦到你两个哥哥在外面受了苦,娘坐不住,娘要去找他们。” 多的姬蓝不想说,说多了也没用。 梦里,常思正奄奄一息的时候一声声的喊娘,说他冷,他难受。 那场景也不知道是在哪个野林子里,姬蓝看到了急的团团转,却在梦里什么都做不了。 而她的老二混在一群人堆里,做着最苦的活儿,还杀了人,也吓的梦里喊娘呢! 黄妈妈劝她,这是思虑过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季梦秋坐立不安几天,实在是坐不住了。 她的两个儿子和丈夫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她还不如跟着死了算了。 只是可怜她女儿,若是真有个什么,就变成孤苦无依的小孩儿。 姬蓝将女儿托付给父亲,希望父亲和母亲能照顾嘟嘟一二。 嘟嘟眼珠子转的滴溜溜,将要一起去的话吞进肚子里,只等姬蓝出发的那一日,车子都出城了,骑马的车泽带着孩子来了。 一脸风尘仆仆的嘟嘟,杂毛都被吹起来了,笑嘻嘻的说,“娘,你去哪儿带着嘟嘟呀,嘟嘟不能没有娘亲。” 笑话,拯救大哥她义不容辞,永远会冲在第一个好不好! 姬蓝又是好一顿哭。 她的孩子啊! 车泽不高兴的瞅了一眼得逞的嘟嘟。 偷偷的警告她,“别以为丢下我一个你就能在外面为所欲为了,我的人生任务可就是盯着你!” “我们两个互相留点儿空间,你别太猖狂,我装作看不见。” 嘟嘟赶紧摆摆手,赶紧滚,“你时时刻刻注意着点儿小皇子吧,出了什么事儿你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 车泽摸摸自己的脖子,表情凉凉的与嘟嘟分开了。 明明前几天他们还一起密谋怎么一起出去呢!结果这死孩子闷不吭声的就自己走了。 简直不讲义气。 嘟嘟和姬蓝一起出发,比皇帝派去的那个队伍整整慢了七天。 姬蓝带的人都是去各个将军府里凑的上过战场的,怕遇到匪徒。 可是这一路像是有神佛保佑似的。 硬是一点儿岔子都没出。 殊不知神佛就在自己身边。 孩子盖着小被子,一头的杂毛睡的乱七八糟的,小脸睡的红扑扑的,醒了就吃东西,吃喝拉撒一点儿没有不习惯。 姬蓝只是觉得委屈了嘟嘟。 为能速度快一点儿,她当初选了小马车,嘟嘟却同她挤在车里,懂事的一点儿没闹。 她反而还要随行的护卫抱自己一起骑大马,适应的极好。 走到一城池,嘟嘟就会放法相出去溜达一圈。 找找有没有大哥的身影。 梨花县 常鸿轩冷笑的看着眼前的人。 “我要是不能按时到永康州,迟早会有人将情况禀明圣上。” 他想过幕后老板可能是民间的商贩,但没想过老板居然是个女的。 金铃儿耳朵上穿了一个大大的圆环,看着眼前俊美的男人还在威胁自己,嘴硬嗤笑道,“你以为我怕他?” 第一百零一章 让我肚子里也怀一个你的种 她九岁的时候已经随着卖人肉包子的继父做黑心生意了。 后来父亲被抓,她就和另外一伙儿人做起了催债的活计。 时运不济,他们砍死了人,被官府通缉,几经逃窜好不容易找到这么赚钱的营生,结果被常鸿轩逮到了。 他们以前杀杀人,只不过是被官府通缉而已,官府那群肉包子,查案一个不如一个,总不至于把他们赶尽杀绝。 可这次可不一样了。 私自倒卖盐是死罪,与私自倒卖军械一样,不仅要诛九族,而且当地的官府会拼尽全力的抓他们。 如果让常鸿轩把证据真的交上去,那他们才会死呢! “只要你将镖局的单子交给我,我就放你走。” 常鸿轩冷笑,“我交给你我就没活路了。” 金铃儿忽然换了一副面孔,“怎么会呢?如果你肯放我们一马,我们两个都安全。” 常鸿轩答应,“好啊,我放你一马,我们两不相欠。” 金铃儿眼地果然闪过暗光。 下一刻,常鸿轩牵着嘴角,“你信吗?” 金铃儿表情一滞,恼羞成怒,一脚踹到常鸿轩的胸口。 “你敢耍我!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命现在捏在我的手里!” 常鸿轩双手被绑着,倒在地上急促的喘息两口,从小到大都没被这么踹过。 倒是有些新奇。 他仰头看着金铃儿,“你心里知道你不会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你,何必浪费时间呢?” 金铃儿将他胸口的衣服抓起来,“你以为我不想杀你!” 她只是不想走绝路。 若是杀了太子,只会更快的将自己送上死路! 私买盐,朝廷可以慢慢的查他们,若是太子一死,他们不过半个月就会被送上断头台。 具有无逃生的可能。 杀死太子就是在挑衅皇位上的人,挑衅朝堂上那群道貌岸然的狗官。 他们焉能放过自己? “来人,他不是还带着两个儿子吗?把那两个孩子带上来!” 本不想见血的,那两个儿子怎么说也是皇孙。 但现在常鸿轩不肯松口,那就不要怪她了。 常鸿轩眉头一皱,“没用的,你就算弄死他们两个我交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金铃儿低头看常鸿轩,即使已经很狼狈了,这男人竟然还散发一股不正经的魅力。 “有没有用试试不就知道了?” 金铃儿从小对别人的生命没什么敬畏之心。 她选择亲自鞭打,凌迟。 两个身形酷似常思正和常思晟的人被带了进来,他们沉默的看向地上的常鸿轩,第一反应就是要跑去扶他,却被身边的人拦下。 常鸿轩看着两人被绑上沾满血的刑架,闭上了眼睛。 一声声闷哼在耳边响起。 这是他太子府的死侍,在决定代替两个少爷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要赴死的准备。 除非真的忍不下去,他们的牙齿里有准备好的毒药,随时可以自尽。 金铃儿看着常鸿轩没有任何反应,恼怒的一鞭子抽到了常鸿轩身上。 被身边的人立即拦了下来。 笑话,这可是皇室的人! 在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眼里,常鸿轩那就是永远无法触摸的贵人。 打一鞭子,以后他们就可能被挂在城门上鞭尸! 他们与常鸿轩周旋那么久还不是想讨一个活路? 金铃儿是疯子,他们可不是。 常鸿轩胳膊被扫到,痛的他在心里疯狂骂人。 这太子他真的不想做了! 要不是晋王那个王八做了太子会要了他全家的命,他是真的想摆烂了。 拿去,都拿去好了! 金铃儿在气头上,被同伙儿带走了。 夜里又来骚扰常鸿轩,“我倒是忘了,你可是太子,没了这一个儿子,回去再生十个八个的就是了,虎毒不食子,你儿子受罚你连眼皮子都不掀一下,真不是人啊。” 她凑近了常鸿轩低声呢喃。 “你说我是断了你的子孙根好呢?还是让我肚子里也怀一个你的种好呢?” 常鸿轩嫌恶的看着金铃儿。 这女人一凑近,他似乎都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他,想姬蓝了 “无论如何,你都会死。” 常鸿轩眼里的厌恶藏都不藏,让金铃儿愈发想要恶作剧。 “你有过几个女人?” 常鸿轩蓄力,一脚踹开了在他身上不安分的人。 “关你什么事儿?” 有过几个女人? 他婚前有一个通房,私自怀上了他的孩子,婚后他可干净的很! 他虽然是太子,那方面的需求又不大。 再说他已经有了两个儿子,该有的他都有了,要那么多的女人干什么? 他知道自己将来可能会去娶别的女人,但这些女人里绝对不包括金铃儿! 嘟嘟一行人夜里也找到驿站,只能在林子里宿夜。 篝火点燃,一只鸡架在上面,她便被香的睡不着觉。 这一路上姬蓝每到一个城里都会采买东西,吃的喝的都不缺。 想着醒着也是醒着,嘟嘟让法相去周围溜达一圈,让那些不长眼的野兽离这里远一点。 如果有人靠近,也能早做打算。 烤鸡烤好,有人拽了一个鸡腿塞在嘟嘟的手里。 “小郡主,这个鸡是太子妃去酒楼买了腌好的,可好吃。” 太子妃可真好,一点儿都不会看不起他们,一应东西都不会计较价钱,跟了这么些天,他们都十分敬重太子妃。 嘟嘟看着手里小鸡腿,从来没吃过这么拮据的饭。 姬蓝看着女儿小小的坐在火堆旁,手里只有一个的鸡腿,知道这些人不知道女儿的饭量,她心疼了一下,撸起袖子,要亲自给女儿烤东西吃。 她是千金小姐没错,但是她的厨艺也不能小觑。 她是完美儿媳,这个时代的完美女人。 烤土豆,烤各种蔬菜,焦黄的鸡肉和猪肘子配上闷出来的米饭,烤鱼直接被她剁吧剁吧熬了鱼汤。 反正不休息,那就好好吃饭吧。 香气飘了二里地。 被骗去挖矿,出来放哨巡逻的常思晟皱着鼻子闻闻,与身边一同被锁着链子的同伴说,“我好像闻到鱼汤了,还闻到烤猪蹄了,放了孜然,好香~” 同伴抬头,崇拜的看着常思晟,“呀!恁吃过的东西可真多,我长这么大还莫吃过鱼嘞!” 常思晟摸摸自己额头,“你等着,我已经看到钥匙在谁身上了,我一定会带你逃出去的。” 彼时法相已经凑近常思晟,鼻子在常思晟的脑袋上闻来闻去。 好臭,但好熟悉。 常思晟感觉脖子痒痒的,伸手挠挠,漏出手腕上的珠子。 第一百零二章 二哥,你看着好眼熟 法相似乎终于想起来这熟悉的味道是谁,高兴的在原地抬起前脚蹦了蹦之后,撒丫子跑开了。 他去给嘟嘟禀报这个好消息。 而站在一旁的小男孩看到常思晟手腕上的珠子,羡慕的用手摸一摸。 “你爹妈还给你买珠子带呢?男娃也带珠子啊!我从来都没戴过。” 常思晟珍惜摩挲一下这串珠子,“母亲去寺庙的时候带回来的,应该是能保平安……我想她了。” 他那一日引开了追来的杀手,一个人躲在林子里面趴伏了两天,后来他就被饿晕了。 再醒来时自个儿已经被关在笼子里,手脚被绑了铁链,吃饭只有一个干巴巴的馒头,一天都不一定能喝得上一口水。 经过他不懈的打听,这才知道自己是被路过的车队捡走了。 而这个车队好死不死就是押送犯了死罪的犯人去矿场挖矿的。 常思晟好几次同负责押解的人说自己没犯罪,凭什么抓他? 但没有人搭理。 他后来实在没有办法,说自己是太子的二儿子,得来的却是嗤笑,没有人相信他。 于是凭借着一口气,他刚到这个矿场的时候便拿刀捅死了两个监工的人。 然而只有十一岁的他哪里懂得被奴役的人竟然还有向着监工的! 分分钟给他举报了。 他被痛扁一顿后,现在正在老老实实的干活。 夫子说过,成大事者,实施物者为俊杰。 他是俊杰。 嘟嘟吃着喷香的饭,法相连接着她的意识,忽然情绪有一些波动。 姬蓝弯腰给她盛汤,注意到女儿突然不喝了,疑惑的看她,“怎么了?不好喝吗?” 嘟嘟眼睛亮晶晶的,“娘!那边有人!” 端着碗排队等饭的几个护卫瞬间心中警铃大作,一个个将碗丢到一旁,拔刀,死死盯着嘟嘟手指指着的那边。 “太子妃,你跟小郡主先等候在此,我与几个兄弟先前去试探一番。” 走了这一路都没遇到过一点波折,他们一点忙都没帮上,刚刚吃饭的时候都有点不好意思。 姬蓝也被孩子说的心里一咯噔,她虽然不怕事,但是也不想出事儿。 只是她低头一看到嘟嘟的小表情,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像是小狗见到骨头似的,瞧这挺兴奋。 那边到底来了个什么东西?让她女儿这么高兴? 嘟嘟倒是想说那边的人是二哥,但是相距这么远,天又这么黑,她莫名其妙说的那么肯定,会把身边这些护卫吓死的。 常思晟手脚上都有链子,与身边的人串在一起,带头的那个是负责看押巡逻的,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立即拽着铁链往前跑。 真是够倒霉的,他只不过是带着这群人到这地方撒个尿而已,竟然遇到了人! 他们这个矿可是个黑矿,最忌讳的就是被人发现! 领头的警惕的从腰边拔出一把匕首,若是真的被人看见,他就只好下死手了。 常思晟瞧着这情况,只想撺掇身边的人跟着他一起跑。 为什么他不自个儿跑? 还不是因为手脚上的铁链跟其他人绑在一起! 只可惜这群人早就被打怕了,只要不挨打,还能这么苟且的活着,他们就乖乖跟着领头的走。 常思晟着急的想把自己的手拔出来,身边的人为了跑把链子折腾哗啦啦作响,一个用力,手腕上的珠子绳子蹦断,珠圆玉润的颗粒撒了一地都是。 散落在这片天地的太子一家人皆是心情一沉。 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总觉得要大难临头。 常思晟急得红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这是他身上唯一一件家人留给他的东西了。 多少个日夜他都是靠这串珠子才抚慰自个儿的躁动不安的心。 他的身体突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迈开左腿,硬生生将所有想要往前跑的人往回拉了一段距离。 “你们这群人难道不想走吗!” 这么多人打不过一个领头吗! 还要这么被人当猪狗使唤多久?!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领头的没想到一个年轻小伙子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尤其是他们还饿了常思晟好些天。 他着急的跑过去,胎教在常思生肚子上很踹一脚。 “找死是不是!你一个人死别连累了这么多人!要是被人发现,老子头一个把你捅死!” 常思晟手脚都被铁链禁锢住无法自由活动,不然他现在一定狠狠砸碎着孙子的狗头! 自从杀过人,他心底的童真变了,若是有人逼他,他一定会跟他拼命! 看着常思晟不服输的眼神,领头着急的脸上划过一丝阴狠,“既然你这么不知死活,那我干脆送你上路!” 说着便拎着刀子走过去。 常思晟憋着最后一口气,就等着他送上门来,若是像周边这些人一样畏畏缩缩的活着,只能死在这矿场里,如今好不容易能被救,他绝对不会再回去! 领头冲上来,常思晟抬腿,铁链被其他人的体重禁锢,所有人皆是被生生拽到。 刀尖划过常思晟的小腿,可他还是顺利踢到了领头。 领头退后几步,常思晟躺在地上,嘴角漾开一抹得逞的笑。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这笑极其放肆又欠揍。 讷讷的站在一旁的人似乎是被他的这么笑容给打动,升起了一股反抗的心思。 只是一看到领头手里拿着的那把刀便退缩了。 常思晟似乎生怕刺激不到这个领头似的,还冲着天上大吼几句,林子里荡漾他的声音。 这样的生命力,这样的鲜活的人终于还是点燃了周围人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他们不在着急避让领头的苛责,竟然全部将虎视眈眈的目光放在领头身上。 领头被吓得后退一步。 “你,你们都想死了不成?别忘了钥匙还在我手上!来的人也不一定救你们!我们的头儿他们可惹不起!” 他这番话让刚刚动了反抗心思的人有些动摇了。 没错,就算对方能救他们,也会因为不想得罪矿场的主人而装看不见。 常思晟却与领头呛声,“好啊!我们今天把你按死在这儿,今夜我们就能跑出二里地,路上能不能解开这链子是我们的本事!但你今夜必须死!” 少年的声音在众人的耳朵响起,人心就怕鼓动,常思晟虽然现在还没这种意识,但他说的话已经达到了鼓动人心的作用。 果然话音刚落,动摇的人就盯着领头,像是看到肉的捕食者。 领头嘴里念叨着,“都疯了!都他妈疯了!” “你们不愿意走是吧!那我走!” 手把急匆匆的跑开,生怕这些人铺前来把他弄死! 可是这些人怎么会留着他回去报信呢? 铁链两端绑着的人与身边的人对视一眼,拽着链子,也不顾中间的人能不能跟上,疯狂的朝领头扑过去。 常思晟更是一马当先,强撑着一口气从地上窜起来,一人带着几人往前跑。 然而那领头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一柄长刀架住脖子。 看到来势汹汹的并不是寻常的过路人,手中还纷纷拿着上等的兵器,刚刚升起反抗心思的众人忽然偃旗息鼓,害怕的往后退。 常思晟快速的打量这些人,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身上带着肃杀之气的人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这些人与教授武学的老师身上散发着同样的气息。 警惕是晋王的人,常思晟并没有开口。 护卫瞧了一眼手上吓得几乎要尿裤子的人,再抬头看看被铁链串成一串的‘罪犯’,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无意路过,打扰到你们了?” 过来的时候他便听到什么死不死的,看来是这群罪犯在反抗押解的人。 无论是什么人,现在落到他手里,那就先去给太子妃打个招呼吧。 护卫急于向太子妃证明他们不是一群吃白饭的废物。 一群人被稀稀拉拉的带回来,护卫带着被他架着刀的人贵在太子妃面前,禀报刚刚发生的事情。 常思晟离得老远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但他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是他母亲? 他母亲是京城贵女,应当在太子府主持中馈,断然不可能离京,也不可能委委屈屈的坐着破马车出行。 然而就在他极力否认时,一个小不点背着手,仰着头,抬着一边眉毛站在他面前。 “咦?是叫花子吗?怎么身上臭臭的?这位小哥哥,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常思晟目瞪口呆的看着脚边的小不点。 他现在是在做梦吗? 不然这荒郊野岭的,妹妹怎么会出现在他面前? 她不是也应该在京城吗? 吃着精心准备的饭菜,和府里的母亲其乐融融…… 嘟嘟看着二哥愣在原地不动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着急。 “二哥?” 不会真傻了吧? 常思晟抬手给自己大腿拧了一下。 是痛的! 现在发生的事情不是梦里! 他双手被束缚,但丝毫不妨碍他蹲下一把将妹妹拉入怀里。 “妹啊!妹妹啊!哥哥好想你啊!你怎么在这儿!哥还以为哥在做梦呢!” 姬蓝本来听着护卫说事儿,结果看到一破破烂烂的乞丐蹲下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眼皮子一跳,立即就要将女儿夺回来。 可是越是凑近,她似乎听到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 “妹妹!你知不知道二哥刚刚差点就死了呀!” 嘟嘟有些嫌弃他身上臭臭的,但是嘴角却不自觉的勾了勾,她乖乖的窝在常思晟的怀里,“二哥不哭哦,娘亲和嘟嘟都来救你了!开不开心!” 二哥! 所有人都痴痴的看着常思晟嚎啕大哭。 不懂,这么金贵的人跟他们的工友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这小子真的是太子家的二公子?! 寻常人在外头给自己编个身份,不是某某知府的公子,要么就是某某大官的儿子,遇到说自己是太子二儿子的还是头一次见。 所以即使大家不太相信,但这名头还是记在心里了。 现在,脑子里只记得是个离谱的谎言。 但告诉他们谎言成真了,连成一串的工友只能做出一个反应,扑通扑通跪下一片。 完了,货真价实的贵人啊! 而且遇到贵人落魄,他们会不会因为要封嘴所以砍了他们的头啊! 此刻更慌张的是领头,被吓尿一次,没尿了,只好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姬蓝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儿子能落魄成这个样子。 她愣愣的向前走,让抱着妹妹大哭的儿子抬头,瞧见真的是她二儿子的脸后,心疼的无以复加。 “你!你不是一路跟着你父亲吗!你怎么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姬蓝还有好多问题。 比如你大哥呢? 你这一身的伤到底是谁打的? 最重要的是……你父亲到底还活着吗! 常思晟看到终于来了个大人救自己了,也想直接将所有的秘密全盘托出。 但是人多嘴杂,这里不是说事儿的地方,硬生生的将所有秘密吞下肚后,委委屈屈的说了声,“娘!我饿,还有没有吃的啊?” 于是这一晚,姬蓝再次下厨,为自个儿子又做了一顿饭。 当然,其余的人是没有这个荣幸吃到姬蓝亲手做的饭的。 不过他们每人都得手两个软乎乎的大馒头,还有一碟子护卫出品的菜,已经满足的说不出话。 姬蓝给儿子把饭做好,又去马车上拿了些衣服让常思晟换上。 这一晚她看也别休息了,直接带着人往最近的府城里走吧。 其余人让他们自行回家去。 护卫留了个心眼,问了领头的其余几人的来历。 原本是杀人犯,判了死罪的人,护卫都毫不客气的在人散开之后一刀抹了脖子。 而领头……想杀太子的儿子,全家都难活了。 就这些人,放了只会霍乱人间,不配活着。 一直常思晟搭话的小孩忽然被放了自由,手中被常思晟塞了一锭大大的银子。 “给,拿去把你妹妹和姐姐都赎回来吧,跟你姊妹好好过日子。” 小孩抱着银子推脱,“我不要,这不是我的,我不能要。” 还是姬蓝出面将银子留给孩子。 看着远远离去的马车,孩子重重的向那个方向磕了几个头,这才离去。 第一百零三章 终于到了 常思晟不知他的日子是好了。 远在天边的他大哥和他爹在同一晚上过的心惊肉跳。 常思晟头一次在外面遇到野猪,君子六艺,他只会读书,跑的差点儿断气,还是从坡上滚了下去,跌进了一个深坑里,这才没被咬死。 可是人已经被跌的命都要去了半条。 而他爹常鸿轩这一晚看着两个‘儿子’吞了毒药,自己被威胁断了子孙根,几十年后想起来都是噩梦。 差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 车泽遥望远方,将太子一家算了又算,总结道,“是太子妃给了一线生机啊。” 福德深厚。 上天不忍她遭受失夫失子。 姬蓝带着两个孩子进城修整。 从京城出发的时候,姬蓝一路用的路引就不是本名,倒也不怕晋王的人追查。 客栈里,常思晟终于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吃了一顿饱饭。 姬蓝想让他自个儿会京城,在外面太危险了。 常思晟别看从小就是三兄妹里惹祸最多的,那是因为不动脑子,但其实是最听话的。 但这次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后拒绝一个人回去。 妹妹都来救父亲了,他没理由一个人回去。 而且他决定以后都不回去了。 “母亲,等这次父亲的事情了了,我就去和李将军一起守着边塞,母亲,我想一个人出去看看。” 如果这次没有跟父亲一起出来,他永远都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竟然是这样的。 人心险恶,是夫子将八百遍都讲不完的。 这些都要靠他一个人去领悟。 姬蓝摸摸儿子的头,“行吧,你也长大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嘟嘟在旁边,“母亲,我也想去看看……” 姬蓝给她夹了一筷子肉,“你跳起来能打着我胳膊吗?你看看我就得了。” 嘟嘟不服气的嘟嘴,“哼!” 不带她!每次都是这样! 常思晟将父亲遇到的情况与母亲说了一遍,如今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哥哥,拿着证据。 姬蓝思忖,做了个大家都没有想到的决定。 当夜写了密信,让季梦秋代她转交给皇上。 “太子妃,如果没有证据,被有心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太子是要吃挂落的呀!” 没有证据,胡乱捏造,那可是欺君的大罪! 姬蓝依旧一脸平静的将信件交给护卫。 “和太子的命想比,吃点儿挂落算什么?送去吧。” 护卫看了看手里的信,最终还是离开了。 姬蓝看着熟睡的孩子,想到护卫刚刚的话,不免冷笑。 对方就是打定没有证据,她这个无知妇人不敢轻举妄动,这才想将常鸿轩和两个孩子按死。 用一场意外断送了常鸿轩继位的可能。 但她不无知,哪多哪少她分得清。 密信传入宫里,季梦秋没有任何耽搁,立即命人找了皇上。 知道普通的理由叫不来这老头儿,她就谎称孩子病了,让他来一趟。 常寅下了朝来看,结果孩子只是拉肚子,脸黑的如锅底。 季梦秋现在有孩子傍身,从不怕这老头儿呢,常寅气的要走,季梦秋挥退宫人,这才将自己姬蓝的信给老皇帝。 “看看吧,你这次要是走了,恐怕你另一个儿子要不好。” 常寅低头看信,看完啪的一下将信拍在桌子上。 “放肆!”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竟然没有人跟朕说!跟着的随从呢!这一路上遇到的知府、县令竟然都瞒而不报!我看他们是活得太久了!” 但这不是他最生气的事。 最生气的是若一个地方开采的盐不够当地百姓消耗,他这里总会得到一些消息。 无论想什么办法,哪怕开专门的盐路,也会解决。 可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这私自买卖盐的生意或许已经做了几十年了!隐瞒了几十年啊! 当地县令都换了几拨人当了! 季梦秋赶紧坐起来,看向门外,“嘘嘘嘘!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季梦秋养的好,眼睛滴溜溜转的看外面,就差捂住常寅的嘴了。 常寅看着伸过来的莹白的手,居然没一下甩开,任由她的手在眼前挥舞。 以前一直觉得皇后是个小女孩儿,现在生了孩子,季梦秋身上青涩的气质褪去,此刻在常寅眼里像是白嫩的羊脂玉。 若是让季梦秋知道了,她准会全身起鸡皮疙瘩的退后三步。 谁要老皇帝看上她了?! 她可能会爱上年轻的常寅,但老了的绝对不要! 要不是怕闺蜜变成小寡妇,她都不会叫皇帝来,直接让人送个他了。 皇帝的速度也快,立即派人去了梨花县。 常寅说要歇下,被季梦秋搪塞过去了。 “臣妾身子不爽利,还不能同房。” 十几年,她和皇帝也只是每年例行公事的几次,有孩子以后她就可以彻底不跟皇帝同房了。 然后常寅就被气走了。 子蕊看着皇帝的背影,客观道,“其实陛下经常锻炼身体,比之那些四十岁的大臣还显年轻呢!” 尤其是能生出来常鸿轩这种儿子,老子的样貌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季梦秋瞥了一眼关紧的门,“呵,在厉害能比得上二十岁的小伙子?” 都是这个老家伙,耽误自己嫁给美貌的小伙子了。 耽误了自己一辈子啊!!! 彼时在深坑里的常思正凭借顽强的决心,终于用踮着脚尖碰到石坑上方悬着的藤条,将自个儿拽了上去。 回到地面,他庆幸的摸出身上带着的食物,这才大口大口的吞进肚子。 之前不敢吃,怕吃完了,他还在坑里没出来。 现在好了,出来了。 只是……他起身摸摸身上的银子……? 怎么没了? 荷包没了,他就将手伸进衣襟里摸银票,银票也不见了! 他恍恍惚惚记起他从高坡上一路滚下来, 掉没了。 他拖着疲倦的身体去淌过的路上低头找银子,可惜哪还有钱的身影? 他无语看天。 要说他之前虽然也过着乞丐一样的生活,但好歹身上揣着钱,心里有点底。 这下好了,彻底变成乞丐了。 常思正终于体会到他们这一家的倒霉了。 纵观历史,不知道史官有没有骗人,但没有哪一任太子遭遇过他们这家惊心动魄又十分可笑的经历。 再看看手里捏着的半个包子,他深深的为之前的大块朵颐而后悔。 吃早了。 嘟嘟不敢将大哥会变成乞丐的事告诉母亲。 怕惹的姬蓝掉眼泪,可是……小孩掐掐自己的手指,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大哥那边若是没差,已经在沿街讨饭了吧。 大哥可真可怜。 ……以后一定是个好皇帝。 常思正虽然不至于真的沦落为乞丐,但确实过得不好。 他行至中途意外发现了抄书的活儿,正如秋冬季节,在冷水里洗洗手,坐在书馆里一坐一整天,洋洋洒洒就能赚得二十个铜板。 但半大的小伙子吃的也多,只买馒头赶路,三天也得吃光。 他就得反反复复的停下来,抄书,再埋头赶路,一刻都不停歇。 姬蓝这一路上也是迅速赶往梨花县,可是嘟嘟却一反常态,不再是事不关己的样子,而是一看到乞丐就催着她掏银钱。 “娘,他们看着好可怜哦,给钱吧。” 然后这小人有机会促进这些乞丐,就会歪着脑袋,打量这些乞丐的模样。 姬蓝不懂,常思晟也不懂,让给钱,就从口袋里摸着给。 不够了就去当地的钱庄换。 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在同一时间的京城,车泽拿着罗盘到处晃悠。 更换命格的东西邪的很,他虽然一时半会儿掐不准东西在哪,但是只要他通过不懈的努力一个个的排查,一定会找到源头的。 而他走完了整个皇宫,换一个地点,到达行宫时,罗盘的指针狠狠抖动了一下。 行宫,虞贵妃住的地方。 车泽长呼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跟虞贵妃对上了。 车泽抬腿走进去。 虞贵妃压根没想到国师会亲自登门,出来迎接的时候有些慌乱。 车泽不动声色地打量,也不知道她在慌乱什么。 虞贵妃如今像是知错了似的,一向喜欢穿着艳丽衣服此刻改为素色衣衫,一张脸此刻不施粉黛,露出原本的样貌。 车泽又快速的看了一眼虞贵妃的五官。 眉头间距太紧,眉峰下压,颧骨突出,而且向外凹,是个极其刻薄的面相。 看来虞贵妃以前化浓妆是对的,半晌,车泽忽然反应过来,虞贵妃化浓妆该不会也是那个邪僧指点的吧? 车泽还真的想对了。 虞贵妃算自己八字的时候就知道她的面相不好,不会得皇上喜欢。 所以这才想尽办法用后天的妆容尽量让五官显得柔和一些。 不过她现在一年半载都见不到皇上,回宫遥遥无期,她索性不在脸上费心思。 “国师怎么会突然想起我?” 那日她撺掇皇上给小怪物驱魔,就是想借国师的手让全天下的人都相信太子不配继位。 可是失败了。 “国师向来中立,对党争毫无兴趣,这次来不会是算出我住的行宫也出了岔子吧?” 这是在记恨车泽是皇帝的狗腿子,当初搬出晚绣宫就是车泽给卜的卦。 车泽心虚的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 以前可以说他是中立……但现在……就很难说了。 如果将太子府的运气扳正回来后太子可以继承大统,那他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要做出选择的。 虞贵妃看他不说话,表面淡定,心理愈发紧张。 她出宫的时候将小盒子带走了。 这段日子为了修复盒子里的小铜人,她用尽办法。 此刻那铜仁还供奉在偏屋里。 虽然在壁龛后面,但谁知道这国师会不会算出来? 以前总听人说国师是个没用的蠢才,吊儿郎当的,大事儿不会算,小事又满嘴胡话。 她在皇宫里为所欲为这么多年,也没见这个国师算出哪儿不对,也就信了有关国师的传言。 现在她被降了位置,国师这是来找她算旧账了吗? 车泽喝完之后要开始干今天的事儿了。 “不过是算出虞贵妃这里有东西扰乱了您的运势,特地前来做个法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车泽的小童子听见国师发话了,慢悠悠的从身边的布袋里拿出罗盘,然后以掩耳不及盗铃之速立即起身跑的没影了。 将在座的人看了惊了又惊。 这是什么操作? 然而孩子就是孩子,一动起来窜的老远。 虞贵妃的人想拦都拦不住,惊的欢儿拎着裙子在后面追。 虞贵妃将杯子狠狠放在桌上,警告车泽,“我虽然降了位分,但是在陛下面前还是有几分颜面的,国师你这是做什么!” 车泽想着常思正那可怜孩子,想着他刚出生时的记录册,明明写着有帝王命格的,现在只能做乞丐。 心硬了硬。 “虞贵妃,若是你没做什么坏事,何必畏惧我来呢?”他语气中有些无奈。 做这些肮脏的事情是要遭天谴的。 即使不会折寿,也会体现在其他方面。 比如虞贵妃现在的面容,明明只有五十多岁,平时也保养得当,但比普通人生生老了十岁的样子。 虞贵妃看着车泽是没有离去的意思,赶是赶不走的,她只能起身亲自阻拦。 车泽何其精啊! 若是这女人不在自个儿眼前,在阻拦的途中受了伤,他岂不是给这女人在皇帝面前告状的机会? 一个搞不好虞贵妃哭上一哭,能直接回宫了呢? 那他以后可就要遭罪了。 赶紧拖住她,“更换命格是要遭天谴的,如今被发现了,晋王后半生不得安宁,虞贵妃还是早早想办法弥补错误吧。” 屁! 他哪里知道常思正的命格被替换到谁身上了? 替换出去的命格层层剥削下来,到晋王身上你似乎并不是太明显。 毕竟晋王自个儿本来就有继承大统的资格。 然而虞贵妃竟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车泽瞪大眼睛。 糟了,不会真让他给猜对了吧? 当姬蓝这行人赶到梨花县的时候,常思正终于走到了一个听说过的县城。 侗清县。 只要看到这县城的名字,就说明离京城只有两天的路程了。 他总算是走出了那片地界,来到一个可以直达京城的地方。 他衣衫褴褛,走到当地县衙门口。 那知抬脚走进去前,就被两个衙役拿着长棍拦在门口不让进去,还是一个老头看他似乎是要与衙役起冲突,急匆匆的跑来将常思正拉走。 第一百零四章 攻打城门 “小伙子,这么莽撞,受什么委屈啦?” 老头儿上下打量常思正,看他高高的,身体虽然瘦,但眉眼间气质不似穷苦人皱的死紧,“也不小了,是家里老娘还是媳妇遭罪啦?” 常思正听着方言,没好意思告诉老伯,他虽然长的高,但也只有十二岁,还不到娶媳妇的年纪呢。 “没,我想见见县太爷,有要事相告。” 老伯听着是官话,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常思正。 看来是那个大户人家的孩子。 怪不得不懂规矩呢。 “你就算是天大的事儿也不能就这么走进去啊,你得有这个。” 说罢,搓搓手指。 看常思正好像不是很懂的样子,他啧了一声,“钱!” “你不给钱人家怎么给你办事儿?县太爷又不是你家的奴仆,怎么会白帮你办事儿?” 常思正纵使这一路上颇有些艰辛,但眼看着衙门就在眼前,只是通传一下的事儿,没想到竟然如此艰难。 衙门,拿着朝廷的俸禄,还要从百姓口袋里拿钱,才肯办事儿。 好一个侗清县的县太爷! 这一路上,他竟从没遇到一个靠谱的官。 皇祖父知道吗? 知道这些狗官尸位素餐,啃食百姓血肉吗? 他甚至开始怀疑科考,这样的办法真的能选出来好官吗? 老头儿看常思正不说话,拍拍他的肩膀,“不要着急,我这里有个营生,我看你根骨奇佳……” 接下来说什么常思正已经听不进去了。 武学的老师可从来没有说过他根骨奇佳,难不成这老头儿比武将懂的还多? 他歪头看这人,眸中的神色更换几息,不知想到了什么,只说自己饿了,现在没力气想其余的。 老头儿说这简单,大手笔的掏钱给他喝馄饨汤。 常思正吃饱喝足,有了力气,反套路老头儿,说既然这这样也不告状了,他知道一个赚快钱的法子。 老头儿是看在常思正气质不同才相信他的,哪知这小子诓了他借来的梯子,搭上了县太爷的后院,一个翻身进去了。 不一会儿一群人呼啦啦的跑出来,将愣在原地的老头儿逮捕归案。 老头儿被压进去时,侗清县太爷正跪在常思正面前。 虽然有惶恐,但跪的板正,瞧着不怎么怕。 常思正看着他这模样,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衙门口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说完,县太爷余震抬头,眼神里是震惊和屈辱。 “公子!这话可不好随意说的。” 余震的夫人在一旁帮腔,“对啊对啊!我们老爷兢兢业业,公子不可这样说啊!” 而逮捕的老头儿被压在余震身侧,头都要低到地上。 常思正手指扣扣桌子,“你得罪了什么人?让人这么整你?” 话音刚落,老头儿就知道要遭,连忙对余震求饶,“这孩子不懂事,乱说一气,草民冤枉啊!” 余震只不悦的往旁边跪了跪,心说,什么孩子?人家是太子嫡亲的大儿子,将来说不好是要继承大统的皇帝! 胡说! 且不说人家没胡说,就算是胡说了你又能怎么办? 常思正没工夫断案子,老头儿被压下去后他连忙梳洗一番就坐着余震安排的假路引和马车启程了。 常思正身穿太监的衣服,跪在皇帝面前,在常寅诧异的目光下将所有的证据呈上去。 这才像是松了一口大气,当着常寅的面晕倒了。 皇宫里又是乱作一团。 而晋王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迟了 大军出动,直逼梨花县。 常鸿轩这一晚有强烈的预感,死期快到了。 看着偷着月光的小窗户,他无力的将额头搁在膝盖上。 倒霉了一辈子……还行,至少吃喝不愁,只是他死了,家里的媳妇和孩子没了活路。 罢了,他真的尽力了。 眼看左右是没了活路。 两个儿子干脆也别回去了,路上隐姓埋名活下去也是条路。 想着想着,门开了。 吱呀一声,极其刺耳。 哐! 粗糙的瓷碗放在他眼前。 送饭的一句话也不说,摆好筷子,等常鸿轩吃。 常鸿轩越看着饭越像是断头饭。 今天一天金铃儿都没过来折磨他。 看守的人都不见了踪影。 他忽然失去想象的力气。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然没死在天牢里,也没死在但晋王的刀下,竟然要被一个疯女人给弄死了。 他浑浑噩噩的起身,拉了板凳坐下。 看着这碗饭,忽而耳边传来熟悉的香味。 怎么说这香气呢? 大概就是被子被晒过,热水被从壶里倒出来那一瞬间那样的令人安心。 他痴痴的抬头看向送饭的人。 向来不曾在妻子面前漏出软弱的太子殿下,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姬蓝就这么看着他,凶凶的,恨铁不成钢,再就是很多很多的心疼。 她嘴唇无声的说,“吃饭!没毒!” 常鸿轩忍住眼泪低头扒饭。 但他更想起身抱住妻子,享受这一刻的安定。 米粒变了,不是糙米,饭菜变了,小小的一个碗,最底下有煎蛋,菜叶下面盖的是肉。 他没了形象,吃的狼吞虎咽。 半晌外面来人了,催促姬蓝快一点。 姬蓝脸上画着蜡黄的妆,衣服也是粗麻布,头发乱七八糟的挡着脸,蹲下收拾碗筷的时候,快速递给常鸿轩一个火铳。 威力很打,但不是绝对的安全。 常鸿轩见过图纸,也见过龚尔和亲自示范过。 心里总的有底。 “今晚行动,好好休息。” 宅子外面,嘟嘟老老实实的晃着小短腿坐在板凳上吃饭。 黄澄澄的煎蛋,很普通,但她吃的很开心。 只是二哥坐在一旁不安心。 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的。 要是搁在以前,二哥一定会没心没肺跟她一起比赛吃饭,现在出去一趟好像不一样了。 “嘟嘟,父亲真的在里面吗?” 嘟嘟吞下嘴里的东西才回答,“在啊。” 法相到了这小小的梨花县,还不愁找不到人。 带来的几人花了些功夫混进去,拖了几天,终于指定了一个合适的计划将太子救出来。 姬蓝不放心常鸿轩,终于还是在劫人的前一夜去亲自看了常鸿轩。 嘟嘟不理解,看这一眼有什么用? 又不能把爹爹马上带出来。 姬蓝不多说。 嘟嘟还小,不知道一个人如果有心劲儿,可事半功倍。 而且她也是真的担心丈夫。 夜晚,火铳和自制的火药在另一个山头炸开,寨子的人被惊醒,派人去查探,而当地的县衙因着太子被关在这儿也心惊胆战,带了很多人去那山头拿人。 而趁着将人都引走,潜伏的人终于行动。 轰隆隆,五花八门的炸药炸的这寨子险些夷为平地,所有人还死死的扒着常鸿轩不放。 常鸿轩真的差点儿就给一刀砍在腰上。 不是常鸿轩死,就是他们亡了。 一片片的火光中,金铃儿出现,看着常鸿轩笑。 “你以为你能跑的掉?你这些日子吃的饭菜就没觉的有什么味道不对?” 常鸿轩一愣,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说怎么折磨少了那么多,原来是想用毒捏着他的命? 金铃儿拼死反抗,最后被人砍断了一条小腿,常鸿轩的人听到这疯女人叫嚣着说什么毒不毒的,没敢杀了金铃儿,只好带走。 常鸿轩一众人在一众围困中总算是跑了。 县衙,坐着一众与贩卖私盐案子有牵扯的官员。 他们惊的冷汗连连。 “不是说已经下毒了吗?怎么他们的人还敢这么猖狂!” 他们都没敢出现在常鸿轩面前。 生怕有转机,漏了脸就没命了。 “如今证据交不出来,太子必须死!” 他们焦急的等着外派的人带来好消息,只是还是让他们失望。 “报!金铃儿在的地方已经被炮轰成平地,太子不知所踪!” 话音刚落,坐在椅子上的几人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毒吗?” 赶来回禀的人已经浑身黑黢黢的,嘴角有鲜血流出,“这个属下不知,太子跑了,太子的人把金铃儿也带走了!” 听着回话的几人互相看对方,金铃儿不知道解药是什么,当务之急他们还是赶紧跑吧。 而且得跑得远远的,最好不再庆国。 到时候他们拿捏太子的解药,也算有个立身之本。 几人商议好之后便要急匆匆的离去,然而更让他们站不住的消息还在路上呢。 皇帝派来的队伍已经在城外,一路上日夜兼程,看到城里几个山头火光冲天,带兵的竟然是个熟人,李惊柯,李将军,太子曾经的左膀右臂。 而队伍的最后面有一个骑着马,手捏长枪的小兵,李从野。 他们本来是不在队伍中的,可谁让这么凑巧,他爹接了个逮捕流寇的活儿,想着带儿子见见世面,没想到竟然遇到太子遇袭。 这不就撞枪口上了吗? 太子如今是李将军最大的靠山,李将军拼死也会让太子性命无虞的。 此刻他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拎着长刀在城门下叫嚷。 “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敢不让我们进城!老子再多数三个数,数完我们就攻城!” 那山头已经开始着火了,太子可别嘎巴死在那里了。 如今抱头鼠窜的商户和县令老爷们被吓得肝胆俱裂,但怎么可能打开城门呢? 他们也没一个会打仗,正篡到一起想办法呢。 “事已如此,我们既然没了活路那太子也别想活了!” 随即城里所有的官兵都上山搜寻太子。 一时间山上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 城门处。 “三!” “二!” 连一都没有,李惊柯就下令攻打了。 用几人才能合力环抱的柱子撞上来不及做好准备的城门。 哐哐几下,再配合从天而降的箭雨,这种城李惊柯打下来眼都不用眨。 城里头的人眼看着一对对骑着马的人呼啦啦的进城却毫无反手之力,站在城门上守城士兵大骂李将军是兵痞子! 明明是三二一的,他们都没准备好。 李惊柯用鼻子冷嗤了一声,他就说读书没用吧?瞧把这一个个都读成了傻子。 兵不厌诈,懂不懂? 李从野被他爹诓骗着上了山,说自己是吧,解救太子这种大活儿专门留给儿子,是在为儿子的将来考虑。 而事实是李惊柯还记恨太子那时候不讲义气,没替自己说两句好话不算,还小瞧他投靠晋王。 这简直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士可杀不可辱! 他这个大老粗还是懂的! 但他来一趟又不能不出现,所以就让儿子替他走一遭吧。 他自个儿去捉拿那几个胆大包天的商户和县令。 早不聚头,晚不聚头,就在今天晚上他们蹲在一起逆谋谋杀太子,这就怪不了他一网打尽了。 从京城来的兵被极其主动的李将军的人完全排挤在外了。 吼声都比他们这些人亮一些。 一到山上,看到举火把、试图反抗的‘敌人’,冲上去嗷嗷的砍。 直到打到大半夜,这戳破天的嗓音才逐渐安静下来。 他们开始向天空中点亮烟花。 是信号弹。 专属李将军那只队伍的信号弹。 京城来的人不悦的撇撇嘴,“我们的信号弹怎么就不能用?” 李从野不搭话,但困不住其余人回答。 “唉,我们是自己人。” 被听到的李从野一脚踹到一边去,“我们都是陛下的兵,再胡乱说割了你的舌头!” 李从野收拾烂摊子收拾的极快,让对面的人无话可说。 只嘟嘟囔囔,那用信号弹的时候咋不跳出来说用我们的呢?分明是默许了…… 常鸿轩带着一群人在山林里面躲避,直到象征李将军队伍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开,常鸿轩才算真的松了口气。 直到凌晨,常鸿轩才与李从野就一伙人汇合。 见到常鸿轩的时候,众人皆是跪下叩首,不敢看太子现在狼狈的样子。 李从野当然也在其中,嘟嘟老远就认出他了。 十分不客气蹬着小腿趴到了李从野背上。 “背我回去,跑了大半夜快累死我了。” 李从野反手拖住她的小屁股往上背了背,这小孩怎么也在这? 这么危险……简直无法无天了。 常思晟羡慕的看着自家妹妹,唉,长大就这一点不好,干啥都得顾着自己的脸面。 第一百零五章 爹爹怎么臭臭的? 梨花县像是一个闹剧,但却切实掀开一个沉疴。 常鸿轩带着人将所有的县官捉拿,所有人知道死期将至,更是嚣张的不愿意说出解药的事情。 李惊柯知道了这事儿,直接拿着大刀去地牢里。 “这他娘老子就说读书人最阴险,你们这群狗杂碎!” 他挥舞的刀子没有技巧,全是感情,一刀下去,将这些人全都去了势。 地牢里惨叫连连,仅仅这一下就把人给唬住了。 老老实实的交代毒药的来历,但方子写给大夫,大夫直摇头。 “浑说,这些毒药与太子的症状完全对不上!” “这么说吧,太子可能第一天落入那些人手里时就已经被喂了毒药了,依老夫猜测这毒药要是每日都吃的话没什么反应,要是断开一天没吃,药性就发作了。” 气的李惊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的!这也太歹毒了! 天天吃,迟早吃成毒人,说不定哪天承受不住就死了。 可要是不吃,那就受折磨到死。 他一听完坐不住,拎着刀子又去地牢了。 顺子嘴唇毫无血色,听到大夫如此说彻底失魂落魄。 被眼尖的大夫看到,气的在原地教训顺子,“哎呦!你看你这个小伙子!我不是让你在屋里躺着好好休息吗!你咋滴又出来了?!” 金铃儿知道这小子是太子最亲近的护卫,小子命大,险些被闷死,但好歹是被救下来了。 顺子的肺也遭了大难,关着的时候每天都在快要窒息和拷打中度过。 这些顺子都熬过来了,可他以为被救就是结束,可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太子的毒……就没办法了吗? 常鸿轩中毒的后遗症缓缓的体现,躺下是呼吸不畅,但凡咳嗽用力一下,眼珠子充血,鼻子流血。 姬蓝在一旁照顾,仅仅是一晚上,一双眼睛哭肿。 但常鸿轩醒来时还是尽量不掉眼泪,忍着伺候他躺下。 嘟嘟从那天累倒后就一直没机会见到父亲和母亲,就连二哥也不见了。 李从野陪她吃饭,嘟嘟举着筷子吃的香甜,不一会儿就干了两大盆汤泡饭。 吃完就抱着肚子在地上瞎晃悠。 问李从野她哥呢?又跑去哪儿了?怎么不来找她玩儿? 李从野目光怜悯的看了一眼嘟嘟,想着如果太子救不回来,这小妮子以后就是没爹的孩子了。 这么大的饭量,哪家要她啊…… 要不他家收养得了,两盆饭他家还是养得起的。 他想的着迷,一拍大腿。 把凑到她眼前的嘟嘟给吓了一跳,小孩儿叉腰站在地上不高兴,“你干嘛!身上要跳蚤啊?” 魂丢了似的。 李从野将手抬起来怜惜的摸摸这个妹妹,“你以后要叫我哥哥。” 嘟嘟冲他吐舌头。 要是真让嘟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要笑话回去的。 她爹爹不在了,你爹爹也遭罪哦,咱俩一起倒霉,搞不好到时候要拼一个碗出去要饭呢。 嘟嘟不跟他闹了,“我要去找娘亲,她去哪儿了?” 小孩儿都是粘母亲的,嘟嘟只是没有那么粘而已。 常鸿轩想到今早看到太子妃红肿的眼睛,撒谎道,“你母亲和父亲都要忙正事儿呢!没空搭理你,把你交给我了。” 嘟嘟眼睛滴溜溜的转,趁李从野一个不注意就扭身往外跑,结果没有李从野的手快,反手一捞,孩子就给拎起来了。 任凭嘟嘟的两条小腿扑腾也没办法。 身后传来李从野闷闷的声音,“你想去哪儿玩儿,我带你去。” 嘟嘟被迫被带到街上,她骑在李从野的脖子上,一手糖糕一手豆沙包,没办法,县城里只能买到这些东西。 李从野拍拍她的小腿,“我的郡主大人,还想吃什么呀?” 嘟嘟吃一口豆沙包,“李从野,我想尿尿。” 李从野浑身一抖,他抬手,掐住嘟嘟的小胖腰将她抱到自己面前,“你……太子妃没交你不可以在外面这么粗鲁?” 嘟嘟两只手被架着,无所谓的看李从野耳朵红,脖子红,“那就说给不给我尿嘛!你再这么举着我要尿裤子了!” 李从野有羞又气,咯吱窝夹着孩子去找厕所。 这一上厕所不要紧,他傻愣愣的站在外面等了那么长时间,孩子不见了! 他不好进女厕,叫了路过的姑娘进去看看,姑娘脸红的说,“公子,里面是真没有你说的妹妹,公子你姓……” 李从野绕着厕所跑了几圈,快被人骂变态了从离开原地到处找。 嘟嘟此刻一个人回了县衙,偷偷摸摸的找到母亲在的院子。 姬蓝强拧了帕子给常鸿轩擦身子,衣襟的血滴也来不及换。 这一日天大亮,咳嗽了三次,鼻血也流,擦的她心惊胆战。 要等京城的太医来,常鸿轩得遭多少罪,她想都不敢想。 忽然一双小手扒上床沿,脑袋探到前头来,够不着,还点着脚尖。 “娘亲,爹爹这是怎么了?” 她看到常鸿轩衣服上的血。 姬蓝想呵斥孩子出去,因为她就是这么呵斥常思晟的。 孩子又帮不了什么忙,平白让孩子担心。 可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常思正常思晟两兄弟虽然不粘常鸿轩,但是也是实实在在有父亲陪伴长大的,可女儿嘟嘟童年就要没了父亲。 唉,想看就看吧。 她不想等孩子懂事了,责怪她这个母亲没有让她多陪陪父亲。 “睡着了,累了。” 姬蓝讲她抱到床上,搁在一边儿,“你不要吵着你父亲睡觉,你就乖乖坐一会儿,好吗?” 嘟嘟被搁在常鸿轩旁边,瞬间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好难闻的味道。 她趴下来,凑到常鸿轩脸上闻。 忽然常鸿轩好像是醒了,长胳膊一揽,将女儿裹进自己被子里。 装作刚睡醒懒得睁眼睛的模样,哼哼道,“小郡主怎么不去玩,晓得来看你爹我了?” 他用自己的下巴在女儿额头蹭蹭,将小小的嘟嘟搂的更紧。 嘟嘟给蹭的痒痒的,咯咯咯的直笑,往常鸿轩怀里钻,“我去玩儿了呀,但是我又自己跑回来了,我想见爹爹就回来啦。” 听着童言童语,姬蓝急急背着身擦眼泪。 孩子在,别哭。 别让孩子看出不对劲。 常鸿轩动一下都累,他只好停下,“又捉弄你从野哥哥,他找不到你,下次不带你出去玩儿。” 嘟嘟像小狗一样在他爹的怀里闻,两个小胳膊环住常鸿轩的脖子几乎要贴到他爹脸上。 “爹爹,你今天怎么臭臭的?你背着我偷偷吃什么了?把肚子吃坏了吧!去山上找草药呗。” 第一百零六章 他是不是又被骗了? 姬蓝赶紧过去将孩子从被窝里挖出来,“你少给我胡说八道,你爹我伺候呢怎么可能吃坏肚子,你爹快累死了,你自个儿去外面玩儿吧。” 嘟嘟就这么被丢了出来,府上的丫鬟听命伺候这为主儿,恨不得眼珠子放在嘟嘟身上。 嘟嘟用食指搓搓鼻子,没错呀,她就是闻到一股臭臭的味道。 这种味道就是生病了,聪明的兽兽都是会自己跑到山上找草药吃的! 常思晟去了一趟地牢回来,什么有用的东西没弄出来,刚学会杀人,压不住,非得弄死那些不说实话的,被李惊柯赶了出来。 回到院子里,就遇到了同样被拒之门外的嘟嘟。 嘟嘟以为可以商量的人回来了呢,赶紧凑过去,哪知道常思晟今天不一样,只看着她不说话。 “二哥?爹爹病了?” 常思晟看了一眼屋子,“……没有,他只是累了。” 嘟嘟歪脑袋看他,忽然瞪大眼睛看他手腕,“二哥,你这手腕上的珠子呢?” 常思晟没心情注意这些,“打架的时候断了。” 嘟嘟两只手捂住嘴巴,天塌了。 天煞孤星不会这时候就应验了吧! “二哥,爹爹不会是快死了吧?” 常思晟抬头看她,狐疑的看了一眼刚到任的小丫鬟,姑娘立刻摆手,“不是奴婢,不是奴婢说的!” 嘟嘟立刻拉着她二哥就要走。 “走走走,我要一个事情要和你说,现在就要说。” 常思晟虽然心事重重,但是看到嘟嘟这么着急, 还是顺着她进了屋子。 经过嘟嘟一阵巴拉巴拉,常思晟愣在原地。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嘟嘟狠狠点头,“当然了!国师说你这辈子就是注定要有很多干爹干娘的。” 常思晟想不通,为啥他的命这么奇怪? 他挠挠头,“国师再没说其他什么吗?” 说了呀,说你是天煞孤星,说只要你活着咱们全家估计最后死的就只剩你和我了,如果不是我来了,你连妹妹都死了。 可是嘟嘟不会把这些告诉常思晟的。 反正二哥的脑子不好,等他反应过来在说吧。 常思晟听说他娘已经做主在京城很多老地方给他拜过亲缘了,他这下可算是找到可以帮得上家人的法子了,马不停蹄的带着人出去亲自磕头拜亲缘了。 不是找到老物件就行吗? 他可以自己打听。 嘟嘟看二哥没带自己,气的在原地直跺脚。 哎哎哎!我告诉你了,你是不是应该懂事一点儿把我也带着啊! 简直不可理喻! 她还要去山上给爹爹摘草药呢! 小丫鬟看着三岁的孩子气的跳脚,赶紧给她顺气。 常思晟一走,正好李从野回来了。 一看到嘟嘟坐在院子的凳子上,气的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瞪她。 “你回家怎么不告诉我?” 嘟嘟转过脑袋,瞪了李从野两眼,下一面毫无征兆的开始哭。 “呜呜呜!你生气了?我也不是故意的,我错了。”眼泪花不要钱的流,说着从凳子溜下来,伸着小胳膊要李从野抱。 “我以后再也不跑了!你别生气了。” 李从野本来累的气喘吁吁的,心里还有气,这下嘟嘟一哭,白嫩嫩小脸两颊粉红粉红的,还把胳膊伸到自己眼前要抱,李从野叹了一口气,只能弯腰将孩子抱起来。 生疏的用衣袖给孩子擦眼泪。 “你,你别哭了,我也没有很生气。” 嘟嘟眼泪说来就来,没有就赢挤,“那你看着我吧,我不想这个姐姐看着我。” 哭唧唧的谈条件,李从野想着反正这次他不会让嘟嘟离开自己视线了,就挥手让丫鬟下去。 丫鬟狠狠松了一口气,她何德何能居然惹哭了郡主,她刚刚都要以为自己的脑袋要不保了呢! 毕竟这群人对他们县太爷的脑袋也是说拿就拿。 嘟嘟趴在李从野怀里假哼哼了一会儿就拽着李从野出去。 “我想起昨天和爹爹一起在山里的时候落下重要的东西了,爹爹可能会用到它。” 李从野看孩子不哭了,无所谓的说,“那就让下人去找,你个还没膝盖高的豆丁忙活什么?在哪儿?我让人去找。” 嘟嘟做思考状,“要是我不去,他们也找不到啊!而且你难道不想帮爹爹吗?” 小孩儿明亮的大眼睛看李从野,还真的让李从野跃跃欲试。 他怎么可能不想帮忙? “而且你说你看着我的,我保证去了那儿找东西一定不离开你,也不乱跑。” 快快走吧,爹爹刚刚什么味儿来着她都要快忘了。 小孩子就是麻烦,要做什么都要找理由。 李从野想了想,“行吧,你老老实实的就还有下次,不然我们只见就没有信任了。” 嘟嘟赶紧保证,“一定一定。” 李从野带着人出府,白天的山路比夜里好走多了。 幸好关常鸿轩的地方在山里,不然还真的难办了。 李从野在前面带路,他知道昨天是怎么上山的,一旁被护卫抱着的嘟嘟眼睛迅速打量四周的树林。 “我想要那个草,你给我摘来好吗?” 护卫看向嘟嘟指着的那一堆灰扑扑的草,只当是尊贵的小郡主没见过山里的草,稀罕玩儿这个,二话不说弯腰摘了一大堆。 伺候好了这小祖宗,被这小丫头记住了,他也有好处。 邀功似的捧着一堆给嘟嘟看,嘟嘟十分满意,“干得好!” 前面的李从野一心带路,一转头,抱着嘟嘟的那个护卫似乎是来踏青的,这才一小会儿,背上的背篓里已经装了一大筐东西。 他皱眉看护卫邀功,一种猜想在心里蔓延开。 他,不会又被骗了吧? 第一百零七章 好多金砖 嘟嘟被抓到了,看向李从野,理直气壮,“没有,你就往前走就对了,有东西的。” 李从野想来都来了,现在回去那也太儿戏了,只好继续。 直到快到地方了,嘟嘟四处嗅嗅,找不到更多可以对得上味道的草药了,她才懒懒的向四周看了一圈。 东西,东西…… 闻着一处不寻常的味道的地方,“埋在那儿了,爹爹说里面的东西可重要了,你们仔细挖挖。” 李从野和一群人撩开膀子就是干,纷纷想着这里面应该是埋了什么重要的证据,不然这一块地面也不像是被人挖开过的样子,太子怎么就敢确定这里有东西。 一刻钟过去,几人累的满头大汗,李从野弄的一身的土,靠在土坑看嘟嘟,“你最好不要骗我。” 几人也心有怀疑,但嘟嘟无论如何都是郡主,他们哪儿来的理质疑郡主? 嘟嘟哼哼,居然敢质疑她的鼻子! 她说这底下有东西就一定有! 而且一定不是一般的东西。 只是她闻着不是那么香罢了,可能是金子?还是银子?活着就是一些一般值钱的破烂。 李从野看着嘟嘟不像是以前做贼心虚的模样,从坑里爬起来,向嘟嘟走来,气势汹汹。 嘟嘟看见李从野撩起袖子就来了,哎呀了一声,扭头就跑,可还是被抓住了,鼻子被狠狠捏捏,“你要是骗我,我以后盯着你,你是老鼠,我就是告状的猫!” 嘟嘟想咬他一口,可是没咬着。 坑里的人有人看李从野和嘟嘟胡闹,有人低头挖土。 忽然铁锹哐一下。 几人齐齐的向坑里看去,真的有东西! 看到希望,几人挖动铲子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不一会儿就漏出了几口大箱子。 大家看只有箱子而已,于是兴致勃勃,只是越挖越不对劲儿了。 这怎么还越挖越多了。 眼看着一个小坑是不够用了,几人开始扩大面积。 嘟嘟看着日头,担忧爹爹真的坚持不到自己回去,声音糯糯的问李从野,“李从野,我饿了。” 李从野低头看看挖不完的箱子,在看看嘟嘟,算了,挖都挖出来了,东西也跑不了。 他走过去,用铁锹撬开一个箱子。 饶是他除了和父亲逃难的那段时间苦了一些其余时间都是锦衣玉食过来的,看到箱子里的东西也是惊了一下。 是金砖。 好多金砖! 满满的一层。 看到里面的东西,李从野就不淡定了。 他迅速的看了一眼四周,幸好他这次带出来的大多是父亲手底下的人。 至少不存在拿了东西就跑的。 如果这些人脑子清楚就应该知道父亲要是得了好处,少不了他们的。 光明正大拿的,和偷一点点孰轻孰重,他们应该知道。 一个副官走过来,“少爷,我抬箱子的时候这箱子重量不对,里面应该还有其他东西。” 李从野将金砖拿出两层,果然! 两层下还有暗格。 暗格打开,是无数泛黄的账本! 李从野眼睛大亮,看着这铁石如山的证据心情激动。 这下可算是能将这些鱼肉百姓的杂碎钉死了! 李从野随便带了几本,随后让剩下的人仔细看着这些东西,既然挖出来这么重要的东西,皇家一定会上心。 既是警告也是提醒。 其余人纷纷应是。 其实在金砖出现的时候几个护卫的位置便不知不觉移动了位置,就是为了提防有不轨的人突然动作。 李从野和两个护卫带着嘟嘟下山,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马上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了李惊柯。 李惊柯查了流寇没事儿做,听到这事儿立即出发,带着自己的人浩浩荡荡的去了。 而后李从野这才去找了姬蓝和太子。 姬蓝看账本,虽然知道这是好消息也笑不出来。 只说李家父子有赏,辛苦李从野了等等的话,就将李从野打发了。 李从野不小心看到太子妃衣裙一滴圆圆的血迹,刚刚还激动的心情好像也没那么开心了。 应了是就退出去了。 嘟嘟带着满身是‘货’的护卫去找大夫了。 她神兽吃灵草可以治病,但是她知道人类的药是要炮制的,不是直接吃的。 大夫在后院里翻阅典籍,他只是这一代比较出名的大夫而已,不是名医,他只能说是尽力。 忽然院子里来了一大一小。 他匆忙出去看。 嘟嘟让护卫将采来的这些都放在地上。 大夫看地上的这些,不懂。 他蹲下来看嘟嘟。 嘟嘟指着这些,道,“治病。” 大夫身旁的童子看了一眼那些草,“你带来的是草药没错,可又不是是个草药都能治病。” 童子还小,瞧着也就七八岁的模样,又加上他师父在这一代受人尊敬,自然养的不怎么怕人。 话刚说完立即被他师父给训斥了。 “哲儿!你怎么能对郡主这么说话,还不跪着!” 那个叫哲儿的小童没想到自己说实话会被师父训斥,委委屈屈的跪下。 大夫只好哄嘟嘟,“小郡主,我这徒儿说的有几个字也没错,不是是草药就能治的了太子的病的,老夫知道你担心太子,你让老夫再想想办法。” 要是知道那毒药有哪几味药就好了,这样也可以对症下药。 可惜了,被抓捕的金铃儿快被打死了都说不出个什么,一口说自己下的就是县太爷给的毒药。 嘟嘟想拽这老头儿的胡子,“你再看看!” 大夫也是有脾气的,示意护卫将郡主带走,他正忙着呢! 这不是耽搁太子的病情呢吗! 嘟嘟怕自己再因为年纪小就被忽视,那今天白天下了那么大的功夫岂不是就浪费了? 她立即跑到那堆要里面取出一根递给大夫。 这是对爹爹身上那股臭臭味道最有用的草。 这个味道最冲! 大夫不想再赔一个三岁的孩子胡闹,看着眼前的药草,随意点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就是金铁锁吗?老夫知道,治疗淤血阻滞,治疗外伤的,可是太子的那不是外伤……” 说着说着,他忽然眯着的眼睛瞪大,等等,这金铁锁叶子可外敷,可它的根对内淤,尤其是带有燥热症状的内淤有一定疗效。 金铁锁对应的症状是钩吻的毒效。 他这时候再也不说废话了,立即起身,绕过嘟嘟去看地上的那些药草。 每拿起来一株就嘴里嘟嘟囔囔,到后来更是从屋里拿了书出来, 一个个的比照。 嘟嘟安静站在一旁,等着看着老大夫还有什么需要的没,她或许还能有点儿用处。 老头儿翻到后可能也是记不住了,吼了一句,“哲儿,纸和笔!” 第一百零八章 你怕哪个? 师徒两人旁若无人的开始忙碌。 姬蓝在屋里照顾常鸿轩,一天都没有合眼,她压根睡不着。 稍稍问了一下两个孩子都去哪儿了,下人说一个去外面了,小郡主在大夫那,她无力的点点头。 夜里,姬蓝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儿睡意,门忽然被敲响。 门开开,是大夫,端着药站在门口。 “夫人,这是老夫发现的新方子,试试吧。” 老头儿眼里亮晶晶的。 姬蓝对这里的大夫不抱什么期望,左右一定是比不过太医。 听着消息太医明日应该能到。 但这药应该能让太子缓解一下,于是便让人给太子服下。 姬蓝看着大夫精神奕奕,这都大半夜了,只能让人拿了赏赐给大夫,“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若是平时大夫就收下了,可这次他能研究出这方子都是小郡主的功劳,想到自己之前还小瞧人家孩子来着,赶忙推脱,“这是草民分内的事儿,这赏赐老夫可不能要。” 姬蓝没推脱的心思,不多说让大夫走了。 随后示意下人找个机会把赏赐给大夫。 只是这一晚不知是不是姬蓝的错觉,还是她实在是太想让太子好转了,她竟然觉的太子的呼吸没有白日里喘的那么粗了。 鼻血也流的少。 半夜一同回来的还有李惊柯,他本来是看着属下们挖的,可是看挖出来的越来越多,堆的哪儿哪儿都是,下半场他自己都忍不住了,亲自下场撩铁锨。 明明是晚上,山上亮的哪哪儿都是火把。 嘿咻嘿咻的人声鼎沸,这儿喊一嗓子‘挖到了’,那儿喊一嗓子‘一二三!拉!’,热闹的很。 挖完箱子,数了数,居然有二百多口大箱子。 个个分量都不轻! 挖出来,还要一个个的抬下去,码的整整齐齐放在县太爷家院子后面。 李惊柯掀开李从野打开过的那个箱子,伸手拿出来一本账册,啧啧啧的对李从野冒粗话,“你小子去读书也有好处,你把这些阴诡招数都学来,你爹我可以一气打到天涯海角去!” 阴还是读书人阴啊。 犯罪挣钱还记账,这不就是互捏把柄,给自己留后路呢吗? 不过这后路让他们给挖着了。 不晓得有多少人要被杀头呦~ 他这一嗓子将跟前的副官们逗的低声偷笑。 翌日一大早,太医们快马加鞭的京官们来了。 听说后面还有人呢,只是他们急着看太子的情况,就先来了。 太医一口没歇,立即提着医药箱进了屋。 屋外,晋王的人和太子的人这就吵了起来。 “你们住府上就算了吧,险恶用心都快写脸上了,我们难道还看不清楚?” “我们能有什么用心?不过是担忧太子的病而已,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那我们不血口喷人,你们住外面的客栈吧,若是舍不得钱,我掏。” …… 姬蓝请了太医入内,大步走到外面,一个狠厉的眼神就将所有人给震慑住。 此刻即使太子妃随便胡诌点儿话,恐怕皇上都会护子心切,不问缘由把他们给办了。 “各位,没事儿就移到偏厅吵吧,要是扰了太子清净,我就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伤大家脸面了。” 说罢狠狠瞪了一眼晋王的人。 人这才算散去。 太医问情况,姬蓝如实说,将昨天病情说了一遍。 而把脉的太医却狐疑的看了一眼姬蓝。 如果真如姬蓝所说,脉象不该是如此,能坚持到现在,脉象应当是很虚弱了才对。 不过现在也来不及想太多,应当对症下药才是。 几人聚到一起商量,这时老大夫端着药来了。 他莫名对自己的药十分有信心,毕竟所有的病症他的这副药确实是都对上了。 然而太医带来的人却把大夫拦在了外面。 “太医来了,就不用屈老操心了。” 他们的意思很明显,不想人大夫插手。 屈老看着里面,脸上也焦急,“这也到了用药的时间,老夫的这副药绝对有用的。” 拦着的人不假辞色,还是那句话,“太医来了,屈老还是回去吧,耽误了太子的病情就不好了。” 屈老气急,“不让太子喝老夫的药也行,太子当初的病情老夫最熟,让老夫与那几个太医说说。” 哪知这看门的人还是不肯放人进去。 屈老气的在原地团团转,“你们这才是耽误病情呢!” 嘟嘟来时恰好遇到这一幕,闻着苦涩的药汤子,确认这就是她想要的种药。 屈老看到小孩儿,也不管小孩儿有没有用,将孩子拉来,“快跟他们说说,我这药还是你给找的呢!我这药绝对能救人!” 拦住屈老的只是太医的小厮,瞧见嘟嘟来了,脸上有些为难。 “小郡主进去可以,但是屈老进去太医们会怪我的。” 嘟嘟眨眨眼睛,“不让他进去,我会怪你哦,你怕哪个?” 小东西一脸的童真,小腔调的语气里居然满满的都是威胁。 小厮为难过后终于还是想通了,让开了路。 太医们看到屈老被放了进来,脸上有些不悦,十分高高在上的喊了一句,“兹事体大,你来做什么?” 屈老自知比不上这些太医医术高超,但是这些人什么态度! 都是为了治好太子,他们不来问问他这个懂医术的弄清楚脉案,反倒是将他踢到了一边,这就不是什么好大夫能做出来的事儿! 嘟嘟白了这些人一眼,只可惜自己不认识字儿,不然还能看清楚他们嘀嘀咕咕半天到底想出来什么好方子了没? 第一百零九章 回家啦! 嘟嘟拿过碗,拿到太医面前,“要不你们闻闻?” 一个三岁的孩子让他们闻山野大夫的药汤子,太医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不太愿意搁下这个脸面。 这不就等于的承认这大夫比自己强吗? 从门外的姬蓝回来就看到这个场面,她心里知道女儿是为了丈夫好,可这是什么状况,不是她胡闹的时候。 她趁着太医行礼的时机将女儿带走。 嘟嘟赶紧让大夫看看那方子。 大夫现在和嘟嘟是一条线上的,立马会意去看,出来以后对嘟嘟摇摇头。 什么就是太医了? 开的方子虽然比他之前强一点儿,但是对比他现在手上的这一碗可差远了。 其实开方不仅仅是考验学识,还要考验对各种药材的熟识程度。 如果不熟,仅仅就只是知道,就会造成现在这种情况,明明知道那一味药材,但是一时没想到用。 里面那几位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大夫看嘟嘟也被带出来了,无奈的摇摇头。 唉,看来是没希望了。 他也不挣扎了,省的再给他安一个什么扰乱医治的罪名,他可担不起。 嘟嘟看老头儿走了,这才仰着脑袋看姬蓝,“这个好!” 姬蓝有些吃惊,她看看嘟嘟,再赶紧向四周看看。 没其他人,这才抱着孩子坐下,再次确定,“这个好?你知道?” 嘟嘟看着药碗,点点头,“我找的。” 姬蓝低眸沉思,然后找来丫鬟再煎一次,煎好以后趁着太医方子熬出来之前将药给换了。 喝了一天,第二天屈老的院子里就多了几人。 他们拿着药碗,几人似乎是有所推脱,屈老主动走过去。 什么都没说,拿过药碗闻了闻,差点儿没绷住笑了出来。 居然把药汤子换了。 太医几人被屈老的表情给搞了个大红脸,挠挠头,“我们做大夫的时时看看药渣,亲自闻闻药汤底子……这不,就给发现了。” 几个老头儿嘿嘿嘿,“太子妃不说是给我们几个老头儿留面子,我们知道后就是想知道到底还有哪几位药方。” 屈老也不摆什么胜利者的架子,又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大家研究。 直到有人问屈老,“你这方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毕竟看到吐血的症状,一般人是不会想到金铁锁。 屈老提到这个也是惊奇,“就是小郡主啊!” “郡主递给我的时候我才想到的,也不知道那娃子是师父是谁?你说她咋这么聪明!” 他的徒儿教了那么久连普通的对应症状都想不起来。 这还是他找的有天分的了。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什么? 是小郡主? 经过屈老将当时的情况描述一遍,几个老太医一致认为可能就是郡主不小心从山上带回来的。 太子的情况好转,接下来就是要准备启程回京的事情,可是一个大问题出现在常鸿轩面前。 他巡盐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如果他回去了谁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太子的人一个个自告奋勇,勇敢站出来表示自己可以去,嘟嘟端着饭盆盆扒拉饭,看着眼前瘦了的二哥,默默的说道,“牢里面的坏人不就是买盐的坏人吗?他们又没死,为什么不让他们去?” 常思晟看她,嘟嘟也不好意思的笑了,嘿嘿,她就是胡说八道的,不是认真的。 可嘟嘟的这话好像瞬间将常鸿轩点开了。 术业有专攻,让他们查一定比自己查熟练,而且…… “传令下去,将参与这次私盐案子的死刑犯送去永康州,安居那里查案,若是查出来足够大的问题,可以考虑减轻罪罚,如果不能查出问题那就赐鞭刑再执行死刑。” 姬蓝不太想让嘟嘟听到这些事儿,可抵不住常鸿轩灵机一动,压根没拦住。 不过看着嘟嘟低头吃饭吃的可好,这才放心。 常鸿轩这边问题收拾的差不多,这次遭一回罪还是挺划算的,那几百口箱子里无论是账本还是数不清的金砖都是实打实的功绩。 箱子在常鸿轩的手里,有多少数目只有常鸿轩的人知道,所以他自己做主分了两箱的金子给李惊柯。 李惊柯别别扭扭的收下了,知道自己这肯定是要和太子碰面的,索性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亲自去领金子了。 常鸿轩看着那头倔牛梗着脖子,没好气的冷哼,“快拿去吧,你在我面前多出现一次,我都要为自己给你花的那些钱心疼了。” 李惊柯点金子的手指一顿,估计是也想起来太子为替自己打点的那些良苦用心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了。 瞧着太子表情一点儿没生气,“害!” “属下可是大半夜的亲自挖了这老些东西出来,这几日也死死守着,一点儿都没让晋王的人打探到数量,太子吃肉我们跟在后面喝口汤呗。” 他还在邀功?他的功劳值这么多金子?! 常鸿轩摆摆手,让他赶紧走!别他现在病还没好,被气个好歹出来。 李从野觉的父亲和太子殿下的关系总算冰释前嫌了,他父亲的脾气真不好说,心结说有就有,说没有也能一下子烟消云散。 姬蓝关心常思晟这两日去哪儿了,常思晟带着小厮四处磕头去了。 一回来父亲的病真的好了。 把一个热血小少年搞的自己回屋哭了一回。 现在姬蓝问起来他死活也不说,只说是有事儿。 姬蓝也不问了,十一岁,人都比她高了,有秘密就有秘密吧。 倒是常思晟在出发前一日想起来这次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人不见了。 大哥回京了,那常煦阳呢? 怎么没人说他去哪儿了? 常鸿轩也想起来了,那可是晋王的亲生的儿子,要是丢了可不得找他要? 彼时京城郊外的院子里 常煦阳住的好好的,与约出来的三两个好友说,“看我说的没错吧!我就说这次出去一定有血光之灾,因为他们带了我!” “我就是不能出城!算命的说准不准?” 几个好哥们捧常煦阳的臭脚,“是是是,他们一家蠢货,不听你的劝阻,这下可不就吃苦头了?” “听说太子中了毒,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常思正也许久没来学堂了,听说自从上次回来后身体一落千丈,起床都困难呢!” “我怎么听说他好像是腿出了问题,是不是站不起来了?” “不对,我打听的是常思正的肺出问题了,现在压根压不住咳嗽,看来以后是要废了。” 几人幸灾乐祸了一会儿,猝不及防晋王府的管家送来一个消息,跟他一起来的还有身后的十几个护卫。 常煦阳的几个好哥们被送出门,常煦阳没有任何主权的被打包塞进了马车。 马车上,他再次嚎的撕心裂肺,“你们经过我父亲了吗?竟然敢将我带离京城?!” 几个护卫这才将晋王的纸条给常煦阳看。 “把那个逆子给我丢去侗清县,常思正什么样子回来的他就给怎么回来。” 晋王这么说护卫就只好这么做了,丢下常煦阳的时候还将他的衣服划破几个大口子,甚至将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 常煦阳突然面临要自己身无分文,而且无论他怎么威胁路过的人,还是说可以赊账都被拒绝了。 几天下来,造的不像人样,也没走出几里地,将暗处的护卫气死。 因为这位少爷,他不仅不屑问路,还不认识东南西北,一度越走越远。 常鸿轩这次归来,皇帝免去他进宫述职的必要,只说让他好好在府上养病。 账本子交上去,一度轰动朝堂。 金子点清楚以后,统计数量,竟然有七万两黄金! 据户部所查,这些金子是前几任梨花县的县令依次埋下的,为的就是将来官官相护,互捏把柄,每一任梨花县的县令如果有机会离开梨花县将来绝不会缺人提拔。 这就是为什么梨花县这个地方没有一任县令将这个事情报给皇帝。 那可是实打实的前程! 姬蓝一回家就着急见常思正,太医说这孩子一回家就晕倒了,整整睡了几天几夜,连饭都是草草扒拉一口就继续躺下睡了,担忧的她恨不得长了翅膀回家。 结果回来这小子好好的。 这次回来,太子知道最不可思议的事情还是虞贵妃进天牢了。 ! 常鸿轩还以为郝云在和他说笑呢! 那可是虞贵妃! 即使被降了位分,但是她儿子是晋王。 这件事还从车泽去行宫的那天开始说起。 那个童子举着罗盘乱跑,最后肥嘟嘟的脸被压在地板上,嘴里还不屈服的嚷嚷,“国师,就在那个壁龛后面!绝对不会出错!” 气的抓他的人想把这破孩子嘴给赌上。 车泽一个人自然是打不过虞窦央乌泱泱的人,但是行宫也不都是虞窦央的人。 眼看国师有要事要办,而虞窦央脸上心虚之情可表,自然是临时倒戈,去帮了车泽。 顺利取出了壁龛后面的小盒子。 车泽拿了箱子就走,还一并将帮了忙的几人也带走了。 这几人要是留在这儿不得让虞窦央折腾死。 他可不造杀孽。 车泽带回去并不是马上就交给皇帝的。 以免皇帝又因为调查的事儿耽搁进程,他索性自己开始研究如何破坏这东西。 盒子里是一个小铜人,铜人呈蜷缩状,最恐怖的是小铜人身上各处分别扎着大小不一的铁钉,依据窟窿的数量,应该原本是有九枚的。 只不过不知什么原因掉了两颗,而掉的那两颗铁钉就锈迹斑斑的躺在盒子里。 看这个铜人……只是远远瞧上一眼便会觉得遍体生寒。 铜人的颜色斑驳,表情狰狞,动作似在蜷缩,更像是蓄力爆发。 车泽占星殿里服侍的小太监上完甜汤都是拧巴着眉头离开的。 车泽翻阅了自己手边所有的书籍,但毫无例外都没有查到破解这个铜人的办法。 他迫不得已只好将目光投在已经掉落的两颗铁钉身上,试过无数个办法,甚至请铁匠亲自试试能否将铁钉拔除,但铁匠说了,若是要将铁钉拔除必须要连同小铜人毁掉。 车泽并不敢冒这个险。 他左思右想实在是没了办法,又听说太子出了事,中毒命悬一线,这才老老实实的将铜人交给皇帝。 将所有猜测也如实禀报。 只是让车泽有些好奇的是常寅似乎并没有很意外。 听到这件事反应只是愣了一瞬后便恢复淡淡的神情。 车泽不懂,难道不是你孙子吗? 难道这还不够让皇帝震惊?搞巫术!换人命格!多恐怖的事儿啊! 他还没有将有关晋王的猜测一并说出来呢! 不然他感觉朝堂都要乱。 捉拿虞窦央下天牢的事儿是秘密,但是顶不住郝云是刑部尚书最得意的帮手,左尚书大抵是觉得郝云这个人刻板认死理,而且表面上看来是个中立派,所以才让郝云插手。 结果事实是左尚书被鹰啄了眼,看错人了。 老实巴交的郝云早在两三年前就选择走太子的路子。 常鸿轩将此事压下,选择不打草惊蛇。 毕竟他还不知道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这件事确实是不能让常鸿轩知道内情的,不然他此刻绝不能这么淡定。 常思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而且是嫡子,从小便听话懂事,知礼仪,懂上进,他对这个儿子是抱有期待的。 要是让他知道常思正被人从小就换了命格,他绝对不能姑息。 而彼时嘟嘟回了一趟家正跟自家大哥亲热呢。 常思晟没有跟着一起回来,从路途中间就与家人分开了。 分别的时候还抱着嘟嘟大哭一场。 说自己一定会成为厉害的将士,到时候护着妹妹…… 嘟嘟也很不舍,毕竟两人从小互相欺负,互相坑害到长大,若是没了这个二哥,她以后的生活该多么无聊呀! 嘟嘟看着常思正,左看右看就是觉得哪儿不一样了? 她看了常思正半晌,忽然奶声奶气的说道,“哥哥你是长大了吗?” 常思正那褶皱的,布满伤痕的心原本掩饰的很好。 他一直在安慰自己,那些苦难都是经历,那些即将面临死亡的时刻都是上天给他的磨砺,所以他可以伤痛,但是必须面对。 可是这一刻他内心翻江倒海,那些可怕的记忆似乎被这双小手撕扯出来,一点点的铺洒温暖。 她发现了他藏着的恐惧和委屈,她说那是长大。 第一百一十章 太学入学 常思正将妹妹揽进怀里,很久很久后才将她放开。 “对,嘟嘟可真聪明,哥哥长大了。” 嘟嘟开心的摸摸他哥的脑袋,哥哥长大好呀,哥哥是未来的皇帝,哥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天牢 虞窦央不止一次的拍打牢门,“我是虞贵妃!我儿子是晋王,你们居然敢关我!” “车泽那个没用的国师呢!你们怎么能听信他的话!我要见皇上!臣妾冤枉啊!” 虞窦央已经一把骨头,这辈子估计都没想过自己的晚年会来一趟牢里。 在外行走的太监不敢往这里多瞧一眼。 毕竟是晋王的亲娘,若是晋王继位,他们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就在所有人都装哑巴聋子打扫牢房时,晋王来了。 看到宫人们老老实实的趴跪在地下行礼,他随意指了几个,“对虞妃不敬,杖杀!” 阴森空荡的天牢顿时传来凄惨的求救,奈何晋王就是晋王,是皇帝的亲子,他要谁的命谁敢多说一句? 趴跪的人更是害怕,记住了晋王杀鸡儆猴的教训。 这是在提醒他们要小心对待她母妃,不得有半点差池。 虞窦央看着儿子来了,立即抹掉脸上的泪,换上一副冷漠的表情。 晋王将所有人都屏退,怨怪地看着她母妃。 “为什么会被发现?为什么!” “现在父皇看我已经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您知道我爬到这个位置有多难吗!” 虞窦央看着抱怨自己的儿子冷笑,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心凉。 她的儿子虽然从小没有父亲的偏爱,但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已经够尽力了。 常鸿轩能得到的东西她尽力帮他争取。 可是到头来他竟然还是养出一个白眼狼! 真不怪皇帝有时候会怀疑自己偏心。 面对对自己处处孝顺的常鸿轩,再看看这个气急败坏,事情办差了只会在母亲面前发脾气的不孝子……选哪个不是很清楚吗? 晋王抱臂在门前走来走去,“盒子的事情我已经尽力去遮掩了,不会牵扯到我,但您可能没有出来的机会了。” 为了撇清自己,他已经主动向皇上告发了虞窦央。 虞窦央听不懂儿子的意思,“不会的,皇上与我有几十年的情谊,不会就将我丢在天牢不管的!” “你去求皇上,让我与他见上一面,只要说清楚了就没事了……” 说着说着,晋王脸色开始不自然。 虞窦央顿时浑身冰寒彻骨。 他这个脸色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背着自己做了什么? “你……你对皇上说了什么!” 晋王撇开脸,“母妃,私自在皇宫实行巫蛊之术本就是不该的,我只不过是向父皇说了实话,您就不必再见他,反正见了面也只会徒增怨恨。” 虞窦央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什么! 他!她的亲生儿子,竟然向皇帝告密! 她只感觉肺部热气腾腾,忽然一口鲜血喷出,她死死盯着晋王。 “你!你凭什么!凭什么告发我!” “你想撇清自己,六亲不认!你用我跟皇帝的情谊洗清自己的罪孽!我问你,你凭什么!!” 这一句话问出来虞窦央几乎目眦欲裂。 这就是她养的好儿子! 晋王被虞窦央如今的状况吓了一跳。 他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但随后又理直气壮,“母妃!皇上不会嫌弃你,也不会治你的死罪不就行了吗?” “你活了这么多年,在父皇面前卖乖讨巧不就是为了让我荣登大统?现在危机来了,你不挡在我前面,父皇跟我有了嫌隙你就满意了?” “你再等一等,等儿子扳倒太子,拿到皇位就风风光光的将您接出来,您还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太后,这样难道不好吗?” 听着晋王嘴里一句一句说自己的付出理所应当,说自己待在牢里也没什么关系……虞窦央笑了。 放声大笑。 她这辈子辜负过父母亲,辜负过儿时喜欢的少年郎,甚至辜负过自己的真心,强迫自己爱上那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可是她对晋王掏心掏肺! 为什么? 为什么能给她最沉重的痛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晋王看到自己的母亲已经疯了,眼中的嫌恶和恐慌丝毫不遮掩。 他急匆匆的看了下左右,“母妃!你可别疯了乱说话呀!到时候又牵累了我,我可就真的爬不起来了!” 虞窦央是他最得力的军师,从小到大所有大事小事虞窦央都可以帮他完成的很好。 正因如此,虞窦央是知道他秘密最多的人,虞窦央疯了没关系,但是封了以后胡说八道可就不好了。 虞窦央忽然不笑了,她慢条斯理的整理身上的衣服,将自己散乱的头发捋到耳后,再次看向晋王的眼神已然没了之前的故作坚强。 “你想用我的情谊替你收拢你父皇的心?不拿出点什么跟我换,我凭什么白白替你做这些?” 听到虞窦央说这样的话,晋王忽然瞪大眼睛。 “你是我母妃呀!娘帮儿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母妃你别开玩笑了,我还有事先就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就跟他说,他会帮你做的。” 说着便要离开,虞窦央却在身后叫住他,“想尽一切办法让德虚来见我,不然换命的事情我可保不住会将所有的都说出去。” 晋王转身死死的瞪着虞窦央,“你非要将事情做得如此绝情吗?” 虞窦央看晋王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你先如此绝情的。” “别忘了我的八字在你的命格前顶着,替你承受那些罪孽,你别动了杀我的心思,不然你一定不得好死。” 天牢里虞窦央的话更显得阴森森,将愣在原地的晋王冻得浑身抖了抖。 “行,行,你真的是疯了!我给你找!我给你找行了吧!” 说罢气急败坏的离开。 趴跪成一堆的小太监虽然面上恐惧,但那双眼睛始终沉着冷静,将刚刚两人说的话,仔仔细细的记在心里,一等换班就消失得不见了踪影。 皇帝拿了小铜人一直没什么动作,车泽起先还着急的不行,后来时间越推越长,他算是知道了,皇帝也没什么办法,这才将事情压着。 常鸿轩一家五口遭了大罪,他跟大儿子都养病在家,皇帝体恤这倒霉的一家,准许常鸿轩不上朝,还亲自将常思正叫到跟前问过几次话,让外人瞧着这爷孙俩的感情好了太多。 皇帝偏爱谁,谁就是这些官员眼中的香饽饽。 这一日皇帝竟然毫无征兆的说要开太学,让适龄的官家子弟都进宫来学习,更是点名常思正,不得推脱,病好了之后要马上进入太学学习。 太学的名额本就是有限的,准许京官在内四品大员以上的嫡子才能有资格考试。 考试之后方可进入太学学习。 也就是经过两轮筛查,进入开学的人不足三十。 这一时间忙坏了各家子弟,大街上闹事的小少爷们都少了许多,京城里一派和谐。 于是安安稳稳的度过了一个冬天,过年的时候皇帝向各家赐菜,太子府十一道,晋王府九道,与二品大员一个水准。 听说晋王府这个年过的噼里啪啦的,很是热闹。 太子府,常思晟没回家,今年是与李将军家一起过年的。 姬蓝看着满桌子的菜肴思念二儿子,“也不知道那小子吃的好不好?平时过年的时候对这小子挑嘴。” 常思晟自从从东宫出来后愈发的不成体统,反正是在自己家,过年的时候就会拎着筷子抱着碗去他大哥的桌上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三个孩子突然少一个,冷清的很。 这头刚惆怅完,姬蓝转身就看到一个眼睛亮晶晶,屁股都不挨着凳子,拿着筷子蓄势待发的嘟嘟…… 好吧好吧,她真的想不通自己这么温柔的人怎么就养出这两个小猪。 过了年嘟嘟就四岁了,与去年相比个子涨了许多,胆子也长了。 常鸿轩给红封的时候竟然还会扒拉开数一数,气的常鸿轩直说这小妮子上了学净学怎么数钱了。 年过了之后常鸿轩就得先行一步去准备去太学了。 二月底,官家子弟的考试便开始了。 这一日几十个小孩子一同到太学院里考试,大概是知道互相都是竞争对手,一进来也不勾肩搭背,小小的孩子脸上都是警惕和敌视。 怀峻熙十分突兀的出现在子弟之间,让这群三品大员身世的孩子十分不服气。 一马当先的就是与怀峻熙认识母家表哥董琪琛。 “喂!你凭什么来考试!按理说你家是没资格的吧!” 怀峻熙不想惹事,反正他也没什么大学问,对搞学究那一套也不感兴趣,淡淡的嗯了一声便往旁边靠了靠。 很明显不想搭理董琪琛。 董琪琛知道这次入学的资格只有三十几个,若是能挤进这前三十,父亲说了这就是提前结交人脉,对将来自己的仕途有极其大的助力。 他也清楚他的这位表弟小时候痴傻,长大了也不怎么读书,除了沾了太子儿子常思正的光去太傅府读了一些日子的书,其余的实力不足为惧。 可怕就怕在他可能只靠常思正的光就能顺顺利利的挤进前三十。 要知道他自己突击学了三个多月,心里其实很没底。 要是让怀峻熙进去了,那他不就被挤出来了吗? 董琪琛这样一喊,周围所有的人都与他同仇敌忾,“就是啊!他凭什么来呀?” “切,还不是托关系吗?说不定是他爹买来的呢?” “我不是听说他是个傻子吗?傻子也能来考试啊!” …… 各种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怀峻熙不悦的皱了皱眉,向门口看去,毫无动静。 他忍了忍,眼神向说他是傻子的人看去,哦,就是在他这儿压了三千两买自家哥哥中二甲的无赖啊。 这小子想在规则之外买他哥一定能中二甲,但因着不知道是二甲第几名,所以在赌场闹事。 怀峻熙知道后本来是不打算做他这一笔生意的,但是这小子不肯,非得买赌注。 买了之后没中居然还找人打上门来…… 但怀峻熙虽然脾气温和,但赚起钱来手腕硬的很。 拿着凭据和当时赌场的记录以及各个证人当堂对证。 虽然不是他出面的,但最后这无赖的脸算是让他给丢尽了。 因为他将自己狂揽十三万两的经历写成画本子,将这次无赖的行经也编了进去。 主打一个不想吃亏。 怀峻熙瞧他说的叭叭的,十分和煦的朝他笑笑,仅仅是这个笑就已经让对方气血翻涌。 十一二岁的孩子最要脸面,当时便要冲过来打人。 负责考场秩序的考官桥这边要往这边冲,忽然门口来了人。 大家都往那边看去。 居然是常思正! “他不是不用考试吗?他来干什么?” 这些人的家里人都猜皇帝是将继位的心思放在了太子这位嫡子身上,反正所有可能他们都要有所准备。 所以在场的都被家里嘱咐过要对常思正客客气气的,客气就代表招惹不起,也是畏惧。 常思正看着底下乱糟糟的不由得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考个试怎么都能弄出这些幺蛾子? 学堂净地,心浮气躁怎么使得? 但祖父说过这些人将来势必要进入朝堂,祖父说希望将来他能帮父亲分担一些压力,所以他必须提前了解这些人的性子,以便往后能用得着。 他深呼吸一口气……他身侧也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唉……” 常思正好笑的看着脚边的妹妹,弯腰一把将人搂在怀里。 “你小小年纪叹什么气?” 嘟嘟看着怀峻熙,少年在阳光底下几乎白的要透明,脸上和煦的表情面对别人的奚落,也不曾变一下。 怎么这么好欺负呢? 她将来是要嫁给这个人的……能不能霸道一点,坏一点?这样她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呀…… “哥哥,他不是已经选为你的伴读了吗?怎么今天还要来参加考试呀?” 常思正耸耸肩,皇祖父特批,他能有什么办法? “你都能来,他为什么不来?” 嘟嘟晃晃小脚丫,“我是来帮你掌眼的,他怎么能跟我比?” 第一百一十一章 没用的皇祖父 常思正一把捂住妹妹的嘴。 什么掌不掌眼的! 太子选麾下跟随的人才能用得着掌眼,他只不过是听了皇祖父和外祖的话,前来观看考试而已,不是要谋权篡位! 嘟嘟被捂住嘴也不挣扎,快速看了一眼下面并没有自己要找的人,连那个倒霉催的常煦阳都不在,考试没了乐趣,一开始她便坐不住要出去自己转转。 太学的位置设在宫里,嘟嘟背着他大哥溜出来,在偌大的皇宫里溜溜哒哒,太监宫女各顶各的心眼活络,认识嘟嘟的便要将她往皇后的宫里带。 嘟嘟许久没见皇祖母了,也不知道常永焱怎么样了,索性过去看看。 只不过半路就被常寅给截胡了。 小孩儿不想让抱,常寅好脾气的顺着她,牵着她的手一起走。 “怎的突然来宫里了?可是陪你大哥一起来的?” 嘟嘟点头,“他们都在考试,一点都不好玩。” 常寅带着孩子在御花园里溜达一圈,到了吃饭的时间又抱着嘟嘟一起用餐。 说到吃,嘟嘟可就不困了,德海给她准备了一副小小的碗筷,还唤来了宫女贴身伺候给她夹菜。 没想到这小家伙小碗根本不够使,半盆汤下肚还探着脖子的瞧盆里,毫不客气的道,“皇祖父,嘟嘟觉得这个汤好好喝。” 常寅只喝了一碗,瞧着那碗汤被嘟嘟咕噜咕噜的喝下肚,也被勾起了馋虫,德海十分看眼色的将碗捞起来,给陛下盛第二碗。 嘟嘟眼看着那盘汤又少了一碗,手忙脚乱的将自己的喝完,眼睛看向旁边的宫女,虽然没说话,但是小眼神里都是催促。 常寅真的不知道今天的这一餐午饭自己是着了什么魔,看到孩子在扒拉饭,他就跟着多吃了两碗。 年纪大了消化不好,直接给吃撑了,而嘟嘟确实实实在在的吃饱了,抱着小肚子在御书房里到处看。 哇!好多好东西呀! 这个香香,那个也香香的,德海询问了好几次陛下的意见,要不要把嘟嘟抱出去? 常寅看着手里的奏折,觉得这孩子也不是很吵,留下吧。 批奏折的途中抬头偶尔看看这小家伙对他书架上的那些摆件喜欢的摸了又摸,差点口水都要流出来,好笑的看了好几眼。 宫里许久都没这么小的小孩子,德海看着也欢喜的很,此刻一脸慈祥的看着肉嘟嘟的孩子在房间里安静的折腾。 嘟嘟一路摸过去,看到终于有一个自己够得着的盒子了,贼兮兮的侧过脸去看皇祖父和德海有没有注意到自己。 德海和常寅这一刻仿佛心电相通,孩子偷偷摸摸的一寸寸把头转过来时他们就齐齐的将头低下,各自装作有什么事儿忙。 看着孩子偷笑,以为屋里的大人没看见呢,打开盒子飞速的将手伸了进去,眨眼的瞬间又将手缩了回来。 这一顺手里多了个脏兮兮的瓷片。 嘟嘟低头看着这瓷片……不对呀!这瓷片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她是不是在哪见过这瓷片? 常寅本来还挺有乐趣逗孩子的,但一看到嘟嘟将瓷片掏了出来,他立即示意德海将孩子抱走。 常寅象征性的咳嗽的两声,嘟嘟就被人拦腰抱起,手里的瓷片也突然被那只手拿走了。 德海赶紧将嘟嘟抱到陛下那去,“这东西可是会把手划破的,快给老奴,老奴拿下去收拾……” 将孩子放下后,他便转身连忙端着盒子离开。 嘟嘟不高兴的嘟着嘴,“我明明见过……” 常寅装傻充愣,“啊?小孩子不能胡说,那是皇祖父一直放在书房的东西你怎么会见过呢?是你记岔了吧?” 嘟嘟被常寅一把捞起来,与他一起坐到龙椅上。 现在的嘟嘟坐着是可以看到桌面上的东西。 看到嘟嘟的眼睛在眼前的折子上打转,常寅便开玩笑的问她,“在你外祖父那里学了多少东西?可是学会认字了?” 嘟嘟摇摇头,但是下一刻就丝毫不客气地一手抓住她皇祖父的龙袍,一手托着龙椅站了起来。 飞速扫了一眼转上的东西,吃力的爬上桌从里面挑出一本递给常寅。 常寅错愕的拿过她递过来的折子,低头扫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要紧的是这折子正好是他头疼的问题。 蜀中地势平坦,每年雨季多多少少都会出现洪涝灾害的问题,可是今年情况不一样。 修建的堤坝从上游便开始决堤,上游雨水一直不断,下游原本好好的村子被冲的只剩一片泥泞。 春季的麦子和稻谷种下去,一场决堤将百姓所有的辛苦都化零。 朝廷不能看着这些人饿死,人一旦吃不上饭,烧杀抢掠就出现了。 但是朝廷的钱不但要供应军饷,朝廷各处用钱的地方也多。 下游受灾的村子一多,就不好按照往年的分量救灾了。 若是减少赈灾银,层层剥削下来能真正到百姓手里的又能剩多少? 他已经连续几日因为这个问题而头疼,朝堂上为百姓请命的人天天催命似的问他要银子……他真的一点都不想看到相关的折子。 嘟嘟递过来,他接过顺手放在手边,不想看便唬嘟嘟,“不认识字还挑挑拣拣的,你挑玩具呢?” 他一把将孩子抱下来,“既然吃饱了就去找你皇祖母玩吧!省得在这打扰朕忙正事儿。” 嘟嘟看她翻找出来的折子被皇祖父压在袖子下面,赶紧将它抢回来。 “你看看这个嘛!要仔细看!” 常寅只觉得孩子被太子骄纵坏了,看看这简直不成体统,他将嘟嘟放在地上,让外面守着的小太监将嘟嘟带去凤仪宫。 嘟嘟简直被气死了。 她现在好气自己为什么不认识字?要是认识就可以直接拿起来念了。 这个没用的皇祖父就会正眼看到她的厉害! 只可惜……唉,有眼无珠的皇祖父! 这个糟老头子! 她的本事以后还是留着帮大哥吧! 她迈着小短腿,牵着太监的手走了。 常寅看小姑娘离开的背影还气哼哼的,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这小姑娘…… 随即将那折子丢在一边,整理桌面挨个翻看起来。 嘟嘟被带到凤仪宫门前,子蕊前来迎接,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眉目都舒展了很多。 太监将嘟嘟交到子蕊手里就离开了,子蕊看到这孩子就欢喜,晓的嘟嘟正是到了不爱被抱来抱去的年纪,便牵起她的小手,“小郡主怎么才来呀?皇后娘娘过年的时候还念叨你呢!” “过年的红封收到了吗?皇后娘娘可是给您包了最大的一个呢!” 嘟嘟想的那个红包也开心,“皇祖母就是大方!我也想皇祖母了!” 常永焱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六个月,季梦秋折腾孩子,想让他表演个翻身。 看到嘟嘟来,立马起身抱嘟嘟,在她肉肉的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两口。 “个小没良心的!皇祖母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两人稀罕了一会儿便一起坐到床上看常永焱。 这可把常永焱给乐坏了,躺在床上看到嘟嘟一出现,高兴的直蹬腿,嘴里咿咿呀呀的,笑个不停。 一个激动,还真给他娘表演了个翻身。 这创纪录的举动赢得了满屋子宫女和他皇后娘亲的喝彩。 嘟嘟看着上一世的吴大壮,看来有功德就是好,这一世她一定能过上天底下最好的日子。 这一世她也要努力,争取下辈子再投个好胎。 看着看着,嘟嘟就用自己学的烂大街的算命模板给这小娃子卜了一卦。 嘴里嘟嘟囔囔,越念好像越不对劲。 不是吧,怎么乱七八糟的? 是不是自己学艺不精? 嘟嘟看看自己短小的手指,看看孩子…… 算了,这种事情还是找车泽吧。 只不过她这边一出凤仪宫,就遇到了前来凤仪宫的常煦阳。 常煦阳? 他怎么会在这? 他不去考试,在这里出现是打什么鬼主意吗? 子蕊看到嘟嘟皱着小眉头不乐意,她也叹了口气。 “他来干什么的?” 子蕊答,“晋王说以前他母妃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对不住皇后娘娘,所以叫一个孩子来替他祖母恕罪,皇后娘娘拒绝了几次,但不好经常拒绝,所以就隔三差五的见他一面。” 嘟嘟总觉得常煦阳来这里不怀好意。 晋王这一家子在她心里已经拉黑了。 回去太学的路上,她拐了个弯儿去了摘星楼,一进门便看到悠哉悠哉的车泽。 车泽为了想那个破符咒脑子都要想秃了,紧张到极点他便开始摆烂。 算到来的人不是皇帝,但也没算到竟然是嘟嘟。 嘟嘟走过去将他脸上的书拽了下来,在车泽耳边啊了一声。 车泽哪能想到来访的人这么不客气呀,耳朵被震的一疼,赶紧捂住。 嘟嘟毫不客气转身将他桌上的果脯塞进嘴巴里,“你的职务也太轻松了些,我看着不舒服。” 车泽狼狈的爬起来,“哪儿有很轻松,我这是在休息。” 嘟嘟不管他说什么,将常永焱不对劲的情况和车泽说了说,车泽顺手就掏出三枚铜钱,抛到桌面上查看。 ……还真的不对劲! 嘟嘟看他抛第二次就知道自己没算错了。 “哦,我刚刚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常煦阳,鬼鬼祟祟的不安好心。” 车泽不当回事,“你这是偏见!” 嘟嘟让车泽给常煦阳也算一算。 车泽捡了颗果脯丢进嘴里,随手一丢,手指头噼里啪啦算了一顿,咕噜一下,将口里的果脯囫囵个的吞了下去。 他真还就不信了,又算了一遍。 嘟嘟看着他脸色不似刚刚的吊儿郎当,呲着小牙对他笑,“嘻嘻,我猜的没错吧?我这不是偏见,我是聪明!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两个小孩竟然都算不清楚命格……车泽觉得以后别人再叫他废柴国师,他绝对不反驳。 这么大的事在他眼皮子底下运作,他竟然毫无差距。 而且他妈的还是两次! 嘟嘟知道自己找到问题了,想了想道,“晋王一定找到那个邪僧了。” 不然就凭别人的本事,嘟嘟认为不可能糊弄的过车泽的。 对天道还是要有信心的,它不可能这么大发慈悲的搞一个菜鸟来看着她。 车泽走了两步,忽然想到虞窦央还在牢里呢。 她已经没了出来的可能,而且她一定知道点什么,或许那个邪僧主要联系的人有可能是虞窦央,而不是晋王。 晋王这人嘛……车泽随手再一抛,手指快速翻动,他对嘟嘟说,“有一件事我可能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晋王的命格有帝王特征,而且特征逐年清晰,你哥的命格也许在晋王身上。” 不是也许,可能就是! 毕竟虞窦央那天的反应几乎是要将他的人以及他按死在行宫。 嘟嘟忽然就云淡风轻不起来,好啊好啊!得来全不会费工夫,竟然就在晋王身上! 她说呢大哥一个拥有帝王命格的人从小竟然低调到没人注意,各项表现也不突出。 而晋王那个坏人,居然三番四次压过太子爹爹一头。 竟然是这样?! “可是知道也没有用啊!我压根破解不出来那东西的秘密!” 想到这里车泽就觉得十分泄气。 他的人生就没遇到过这么难的题! 嘟嘟突然想到一件事儿,“你起来!你再想想,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我大哥是乞丐命?” 车泽好像顿时脑子里有点思路了。 “……对!关键是晋王的八字又不是乞丐命!” 若真的是乞丐命,上一任国师临走的时候就应该同他交代。 越想他的脑子越清晰,“所以说这其中还真的有一个乞丐命的第三个人!” 这个第三人或许就是他们破解换命格术法的重要突破点。 有了这个猜想,车泽好像活了过来,“虞窦央绝对要好好监视!如果那个人用了晋王的命格,虞窦央就不会放任这个人轻易出事儿,一定会放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嘟嘟扣扣脑壳,好像说的没错。 他反应好快,不过自己也不差,嘿嘿。 看到车泽要开始忙起来了,嘟嘟就被太监再次送回太学。 只是晚上出宫的时候德海笑盈盈的送上了一堆东西。 嘟嘟打开盒子一看,竟然都是她白天在御书房摸过摆件! 常思正因为是皇祖父对嘟嘟的偏爱,可没成想德海竟然要与嘟嘟说悄悄话。 德海蹲下身在嘟嘟耳边说,“你挑的折子甚好,你皇祖父说今年祭天大典你破格可以一起去!” 嘟嘟本来还好奇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祭天大典!! 她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出来,让这破天道尝尝她的厉害,到底是谁想去这个祭天大典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被期待的孩子 皇宫外,还停留着几个没有离去的考生。 大家对彼此的敌意不减,但却一致在考完之后对混进来的怀峻熙不服气,出来以后多多少少眼里带着敌意。 怀峻熙很无奈,他——压根不在这些人的竞争范围之内啊! 毕竟他已经提前得到消息,他进入太学的身份是常思正的伴读…… 他们以后就算成绩不好被淘汰多轮,都淘汰不到他身上的呀!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上。 他父亲和母亲更是想不到这个天大的好机会怎么会落到怀峻熙的头上。 不说怀峻熙小时候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十足的傻子,如今就算恢复了,但谁家的崽子谁知道。 怀峻熙对做官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对学习更是能逃避就逃避,除了账本子他是一点儿书都不愿意翻的。 常思正怎么说也是未来储君的嫡子,依照常鸿轩对这个儿子的态度,如果他能当上皇帝,太子非常思正莫属。 他家孩子何德何能! 激动的怀家老爹直接白送了常鸿轩一个半点的红利,年赚二十万两不成问题。 董琪琛看着常思正注意力都在德海那里,又凑近找事儿。 “说吧,你爹又给了太子多少钱?你别以为你能来考试就有资格和我们竞争,人家太子殿下可能只是看在你家的钱的份上忽悠你爹呢,只是让你考个试而已。” 怀峻熙看着这个表哥,想到他娘几次被娘家的人气回家都会巴巴的回去,他就没搭理这人。 母亲这么多年为了有个娘家忍气吞声,他没必要因为这几句话就毁了母亲多年的努力。 看着怀峻熙不说话,董琪琛觉的自己被忽视。 他比怀峻熙大了一岁,从小都是他欺负这个傻子,虽然以前欺负起来这小子也不吭声,但是现在看着怀峻熙得了大机会,他就不想像以前那样算了。 他在大家都看不到的角度,用自己的肩膀狠狠的撞向怀峻熙。 没想到怀峻熙快速的往后稍稍退了一点,与董琪琛的肩膀错开,虽然还是擦到了,但是也没什么力道。 董琪琛狠狠瞪了怀峻熙一眼,可对方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当作没什么事儿的将头转到了另一侧。 这一转头,就看到嘟嘟直直看向这边的眼神。 那眼神很复杂。 嫌弃,不满,以及恨铁不成钢。 董琪琛还想说什么,怀峻熙迅速的往旁边退了一大步,像是要划清界限似的,站的远远的。 怀峻熙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不想被一个小屁孩儿看不起。 但是这却让董琪琛恼羞成怒,他大步走过去,眼看胳膊就要扯住怀峻熙的衣服,常思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怀峻熙,一起吃饭。” 董琪琛刚刚那一刻在气头上,压根没考虑到常思正还在。 常思正的声音一响起,怀峻熙明显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他想就这么一句,都够董琪琛回家反思琢磨半个月了,至少在考试结果出来之前,这小子不会睡一个安稳觉。 他冲董琪琛点头,客气道别,这才迈腿离开。 嘟嘟看着怀峻熙走过来,哼了一声,转头要大哥抱,自己先进马车了。 常思正这次倒是没多想,刚刚的情况他也看到了,嘟嘟从小就不是一个受气的人,看到这样肯定会不开心。 怀峻熙坐上马车,看到嘟嘟不稀罕搭理自己,无奈只好闭嘴。 半晌嘟嘟鄙视他,但仍旧不理解的问,“为什么走的时候还要和他打招呼?” 怀峻熙下意识答,“董家的管家还在。” 他要是敢哪儿做的不周到,管家回家可有的给老太太告状了。 嘟嘟:“……哦。” 常思正捏捏她的小脸,“不气了吧?我们去吃什么呀?” 怀峻熙立马跟上常思正的话,“为了答谢思正少爷和小郡主拔刀相助,今天所有的开销我全部承担!不要拘谨,随便花。” 他别的兴趣没有,赚钱还是挺在行的,掏钱他最行了! 嘟嘟勉强点点头,“行吧,就给你一个机会吧,天香楼去!” 马夫在外面听到,一甩鞭子,直达天香楼。 成绩出来之前,皇帝果然要在三月底进行祭天大典了。 作用大概就是在自然灾害还没突然袭击之时提前预防,只是这个事儿还是让大臣们吵了好几天。 因为在肃穆的祭天大典上,英明威武的皇帝陛下突然提出要带着嘟嘟这个四岁的女娃一起上天台。 这怎么能行? 太子府 “这怎么能行?” 姬蓝好不容易稳住茶杯,杯子下一刻就被眼疾手快的黄妈妈拿走了。 常鸿轩也感到不可思议,常寅在大殿上宣布这个事情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姬蓝问他,“父皇还说了什么没有?你难道没有阻止一下吗?” 常鸿轩真的冤枉,谁说没阻止? 阻止最频繁的就是他了! 整个朝堂,他就跟个显眼包似的,想到个理由就反对,常寅都嘲讽他对公务的事儿都没这么绞尽脑汁过。 常鸿轩又不是不识眼色,自然就闭嘴了。 姬蓝想到嘟嘟要被朝堂上那群老家伙针对,就担忧的不行。 常鸿轩宽慰她,“别担心,反正是父皇说的,去一趟台子上也没什么,我们到时候都在场。” 姬蓝扭过身不理他。 当娘的就是忍不住想得多,她有什么办法。 担忧过后礼部的人就来太子府了,给嘟嘟量体裁衣。 院子里有一口大箱子,嘟嘟就站在上面听话的转来转去。 宫里一次送来好多料子样式,姬蓝在旁边掌掌眼。 一切都好好的,嘟嘟忽然好像看到院子门口跑来一个男孩儿,但还没来得及跑进来,就被随后而来的小厮捂住嘴巴一把抱走。 嘟嘟多看了那边几眼。 那个男孩儿她见过,是太子爹爹另外一个孩子,常冲。 是爹爹最大的孩子。 只不过一般他都不会出现。 母亲给他们母子的院子开了另外的小门,他们一般都在那个院子。 他是有什么事儿吗? 可是裁衣的嬷嬷将她转了方向,“小郡主请抬抬下巴。” 嘟嘟听话的抬头,却歪着脑袋看门口。 那个小哥哥还是没出现…… 院子外,常冲被看守院子的小厮刘康狠狠甩到了地上。 “想要钱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你故意的是不是?!宫里来人了,你想在这种场合让太子和太子妃丢体面,你和你娘被卖也不远了!” 常冲生来就体弱,小时候在皇宫被宫人私底下克扣食物和花销,吃不饱,长大后好不容易不用被宫里人欺负了,可太子妃将他们划了出去,他们依旧过着节衣缩食的日子。 常冲即使比常思正还大了八个月,但却比常思正矮了半个脑袋。 此时一点儿反抗的能力也没有,可他姨娘病了,他们没有钱看大夫,他也不想丢了父亲的脸,但他也不能没有姨娘啊! 他压根不知道宫里来人了,他们的院门与太子府的压根就是在两条街上,他从哪儿知道? 常冲死死攥紧拳,“你让开!如果我要跟你拼命,你说太子妃会不会查?” 常冲真的没办法了,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院子翻墙进到这里来,他不能失去这个机会,不然下次能见到太子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刘康看着常冲这个不罢休的模样没有办法了。 只能好言相劝,“你姨娘的病我给你借钱,你回去吧,太子妃不可能见你的。” 常冲听到有银子,果然动摇了。 他本来也不是求太子和太子妃的能给他多大的好处,他只是想拿点儿钱给姨娘治病而已,大不了他出去做工赚钱还给太子。 “那你先把钱给我。”常冲伸出手要钱。 刘康从腰间抠抠搜搜取出五两塞给常冲,“给,拿着,你娘背着太子怀的你,还是在太子妃进府之前,你说太子妃能高兴吗?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冒冒失失的出现太子妃不乱棍打死你!” 常冲手里死死捏着五两银子,眼神灰暗的看向太子府最高那间屋子的屋檐。 那里住着他的父亲。 可他现在就是想要给姨娘治病,却也只能得到五两银子。 不被期待的孩子降生原来是这样的下场。 他自嘲的甩了甩脑袋,不要去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还是快回去给姨娘看病。 少年转身,却没看到身后刘康漏出满是阴霾的表情。 院里,姬蓝从一堆布料里抬头,渣渣眼睛。放松放松。 花样多,颜色多,还要花色搭配,她脑子要成浆糊。 结果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自个儿女儿调皮的样子,脑袋一直侧着看外面。 她警告的喊了一声,“嘟嘟!” 嘟嘟只能老老实实的将脑袋转回来。 “娘亲,我看到常冲哥哥了。” 原路返回的刘康检查有没有遗漏的痕迹,却在外面听到了小郡主的这句话,冷汗都出来了。 他驻足外面,想听听嘟嘟想说什么。 姬蓝只好也扭头看那边,什么都没有。 “你看错了,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那边院子虽然小了点儿,但对一对母子来说用着绰绰有余。 而且她给的月例也充足,平时庄子里来的新鲜东西都会给那边拨过去一点儿,不受主母管的姨娘,有吃有喝,那孩子不该冒冒失失闯过来才是? 毕竟他们也知道太子对他们不上心,他们的日子好不好全要仰仗她这个太子妃。 不出现惹她不高兴才是正确选择。 嘟嘟哼了一声,“我明明就有看见,他突然跑出来,然后就被人抱走了。” 刘康站在外面,听到嘟嘟清清楚楚的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看清楚了,还非要说出来,就恨的咬牙切齿。 嘴那么多呢! 常冲一个庶子过的怎么样关她一个小屁孩儿什么事儿?太子妃都说看错了! 姬蓝不搭理孩子胡闹,嘟嘟就不信邪,“我就是看到啦!你们大人都骗小孩!” 她气的捏着拳头抬起脚丫跺脚。 上次皇祖父就说自己记错了,可她明明就是见过,就是记忆太多,她一时想不起来而已。 现在母亲又不相信她! 嘟嘟话音刚落,刘康就急匆匆进来了。 姬蓝看到是刘康心里闪过一丝不悦。 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 刘康是她派去对接那个院子的管事,以前看着挺机灵,人也老实,但她没想到这居然是个没眼色的。 既然刘康都出现了,那嘟嘟说的话可能八九不离十了。 她转头看嘟嘟,“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去处理,你给我好好配合嬷嬷量衣服!” 嘟嘟看到姬蓝终于去办了,得意的扬扬下巴,“娘亲,我知道你想说对不起我,没事儿,我已经原谅你了。” 气的姬蓝不远万里的来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这小样,实在欠打! 这冤家母女将一边举着托盘的小宫女逗的低头抿嘴偷笑。 嘟嘟皮厚,摸摸屁股,“快去吧快去吧,可别站在这儿盯着了。” 姬蓝不好快速离开,显得好像出了什么大事儿似的,只将刘康带到一旁说事儿。 刘康回答,“太子妃,那常冲最近不知道在外面惹上了什么麻烦,开销大的很,小的已经告诉他除了学业不可能再给他多一分的钱,刚刚他竟然打起了偷太子府东西的主意,翻墙过来。” “不过幸好被小的及时发现了,小的已经将他劝回去了。” 姬蓝听到那孩子竟然花钱大手大脚,不满的皱眉。 一个普通人家一个月的月例不过二三十两,她给常冲那院子五十两,就是不想丢了太子的脸,衣服料子、应季水果都会送过去,也有粗实丫鬟婆子,再怎么花也不能超了这个数才对! “你回去告诉傅姨娘,要是孩子教不好就给我送来,养的孩子染上了恶性是丢太子府的脸,我绝不饶恕。” 刘康连连应是,“太子妃用心良苦,就连对庶子都这般用心,小的一定传达到。” 姬蓝叹了一口气,“将那孩子送去明希书院吧。” 那是她父亲一个学生开的书院,在京城也算的上是不错的书院了。 都怪事情太多,她竟然疏忽了这孩子。 “我亲自写推荐信,你劝劝那孩子,想通了就来拿。” 刘康不敢现在就替常冲拒绝,只能向答应下来。 量衣服的嘟嘟想听听那边到底在说什么事儿,让法相过去溜达溜达。 第一百一十三章 糟践别人的命 听到全程,嘟嘟想想,觉得这件事怎么怪怪的。 刚刚她看到的常冲明明就不是偷偷摸摸的样子。 这个人明明就是在说谎。 “娘亲,他骗人!” 姬蓝向身后的嘟嘟看去,皱眉,这么远也能听见? 嘟嘟还想说什么来着,就看到那个死奴才在母亲的身后瞪自己?! 注意到小郡主看到自己眼神的瞬间‘害怕’了,刘康满意了。 就该这样嘛! 小屁孩儿掺和什么大人的事儿?不乖的孩子就是欠教训! 嘟嘟只是觉的新鲜死了。 哇偶,好胆大的狗奴才,他居然敢瞪我诶? 刘康得意的冲嘟嘟一笑,看到宫女向自己这边儿看来,立即将头低下。 于是他就很可惜的错过了嘟嘟错愕后眼中蔓延起浓浓的兴味。 姬蓝看着自家姑娘的表情心里有些膈应。 哪个娘都不会想看到儿女脸上漏出这样不好的神情。 但她舍不得在这么多面前真的训斥女儿,转过身后将所有脾气都撒在刘康身上。 “下次那孩子学坏了你还知情不报,就不用在我太子府继续呆着了。” 刘康卖的是身契,是永远的家仆。 太子妃说不用呆在太子府就是要将他发卖了! 刘康心里一咯噔,不行!他往后的荣华富贵可指望太子府呢!他可不能离开。 起码不能在别院那母子还活着的时候离开。 “是,小的再也不敢。” 说完,姬蓝离开,他飞速的又瞪向嘟嘟。 可只是这一眼,他愣在了原地。 嘟嘟歪着头看她,嘴角不知道在笑什么,看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刘康脊背发凉,慌不择路的离开。 姬蓝走过去捏住嘟嘟的脸,“给我好好的,别开玩笑!” 嘟嘟看刘康逃了,她立即恢复原样,“嘻嘻。” 一切都恢复原样,只有别院更是笼罩上一层死气。 “不是我不救,是你的银子不够,我开的药你这情况也买不起啊。” 大夫实在没法。 他看在常冲可怜的份上已经免去出诊的钱,可是药钱他可免不了,这样他就倒贴了。 要是遇到个可怜的他都倒贴,他干脆去码头背大包好了。 常冲举着手里的银子给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姨娘,剩下的钱我可以去凑,我会慢慢还你,我不会欠的。” 大夫推拒着连连后退,赶紧擦着墙跑了。 走的时候还嫌弃的看了一眼院子,到底是哪家的姨娘这么可怜,怎么连个看病的钱都没有。 如果没那个本事养女人和孩子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以为养姨娘这玩意儿谁都有资格啊! 呸! 常冲陷入绝望。 他起身去找刘康,可惜这次他没了上次的好运气,刘康不仅不在,院子围墙还多了两个护院巡逻。 常冲看着那护院,一颗心如坠冰窟。 是太子妃吩咐的吗? 她看到自己了,那她知道自己跑出来的原因吗? 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却只想让他不要出现? 那么多扎眼的绫罗绸缎,只一小块就能救姨娘的命,即使这么一点点都不愿意施舍吗? 他们的日子过的那么好,为什么还要这么糟践别人的命!! 那个女人竟然这么假! 枉费他每次偷看这位‘母亲’时觉的她千般万般的好。 夜里,姨娘难受的呻吟声传来,常冲抱着膝盖,麻木的坐在床边。 “冲儿,救救我,额——你救救我,咳咳咳。” 傅姨娘不想死,可身无分文,常冲没用,太子不喜欢他,她就要因为小小的咳疾就死了吗? 常冲起身给他姨娘倒水,听姨娘气若游丝的声音,只觉的要彻底不好。 将水端过去,傅姨娘却挣扎着力气,一把将那碗打掉。 “我…我不喝水!我要喝…喝药!咳咳咳!” 常冲攥紧了拳头。 晓得接下来姨娘要骂他什么。 左右不过是觉的他没用,一个儿子都争不来一点儿宠爱,让她一点儿光都没沾上…… 常冲走到院子里,看着地上的木柴发愣。 姨娘总说希望他将来能念书,考取功名,比常思正好,让她压过正院里那个女人,这才总是阻拦他出去挣钱。 脸上有疤者是不能当官的,如果他的脸奇丑无比呢? 姨娘就不会因为他想出去赚钱要死要活。 反应过来时,参差不齐的木柴已经被握在手里…… 只要狠狠划一下,他们娘俩就再也不用被困在痴心妄想里了。 他狠吸一口气,狠狠划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呀?” 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常冲手上的木柴偏了一寸,在脖子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能听到这声音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后面,立即转过身去看。 嘟嘟以一个是十分不乖的姿势,被常思正拦腰夹在身侧。 破败的院子里突然出现两个金尊玉贵的小孩儿,常冲手里的木柴掉了。 “你,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嘟嘟看着他,脖子上还流着血,衣服粗制滥造,身体瘦瘦的,“你要自杀吗?” 常冲立即否认,“我没有!” 常思正上下打量了这个不怎么见过面的兄弟,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毫不客气的带着小孩儿进了屋子。 常冲都没来得及阻止,这兄妹两个跟在自己家似的,常思正坐在桌前,嘟嘟已经开始跑来跑去,四处打量。 “你住的地方怎么这么破?母亲给你的钱不够花吗?”白天的话她都听到了,她就是问问。 常冲看了一眼常思正,发现他只垂眸,看着桌面散落的字帖,一言不发。 像只是单纯带着妹妹出来玩儿的,其余事情不感兴趣。 常冲只能回答嘟嘟,“不够。” 远远不够。 他们连吃都吃不饱! 怎么能够?! 恨意再次席卷心头,他该怎么不恨? 即使他降临的不干不净,可得知奴才每个月的赏钱都比他们两个月的开销大时,他心里怎么能平静? 直到今天,他去找大夫给姨娘看病,也只能从一个下人手里借! 小小的屋子,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这不是突然没钱的,这分明是从来都没有过钱呀。 嘟嘟跑到她面前,仰头看他,看了半晌,“你是不是吃不饱?” 她刚轮回的那几次就是吃不饱的,就像常冲这样,面黄肌瘦,脸颊凹陷,眼睛里都是空空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哭什么哭,我们不是来了吗 常冲到底是少年心性,即使心里告诉他不能漏出不恭敬的态度,但他还是忍不住口气里带出来了些。 他偏过头不看嘟嘟,“这不就是太子妃想要的结果吗?” 常思正忽然抬头,眼神凌厉,眼底是不满。 “你找死是不是?” 嘟嘟第一次听到大哥这么严厉的对别人说话,吃惊的看了过去。 常思正自从上次一场生死经历,少了书生的天真和纯粹,说话做事的透着一股骨子里的狠厉。 不仅是嘟嘟,常冲也被吓的后退了一步。 他甚至怀疑这种迫人的气势是上位者与生俱来的,而他只有怯懦。 “不……” 他其实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但是他没忍住。 嘟嘟也没了耐心,她来只不过是想惩罚那个放肆的奴才,可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大哥,我们回去吧,我现在不气了。” 真相如何无所谓了,大哥帮她办了那个奴才就好了。 两人起身,常冲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要失去什么很重要的机会了。 常思正从他身边路过时,常冲稍稍挪动了步子。 “我不该说…母亲”,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叫姬蓝是母亲,“可事实确实是我们没有钱。” “我们吃不饱,我姨娘快要病死了,但我没有看大夫的钱,大夫不肯给我开药”,他的眼泪流出来就被他迅速的擦掉,“我想去找母亲,我会还钱的,去外面我不会说自己与父亲的关系,可是我被赶回来了。”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我也不想这么狼狈,不想这么别扭……” 常思正停住了脚步,再次审视这个与他同父异母的兄长。 常冲的眼神澄澈,可以说的上是干净的让人一眼能看到底。 半晌,常思正将自己腰间的钱袋丢给他,“哭什么哭,我们不是来了吗?” 说罢抱着嘟嘟离开。 嘟嘟嘟着小嘴,“哼,母亲才不是那样的人,你被骗了,傻子!” 常冲追出来,看着他们从永远紧闭的门走出去,那扇门就那么开着,像是以后再也不会关的样子。 门外,护院齐齐跪在墙下,双手举高。 看到常思正出来,一个个要为自己喊冤,常思正只轻飘飘的说,“处理了。” 嘟嘟啧啧啧。 大哥果然是帝王的料子,瞧瞧这拿捏生死的气魄,十分‘与生俱来’。 “要不是我来,你打算怎么进去?” “来了再说”,嘟嘟哼哼,“大哥你不是不愿意搭理我吗?” 她本来是想拉大哥入伙一起给自己出气的,但是大哥说自己胡闹,这种事情母亲自己就能处理好。 嘟嘟还是来了,嗯,大哥也来了。 走着走着,她发现这个不是送自己回院子的路,“大哥,这是去哪儿?” 常思正淡淡道,“当然是告诉母亲。” 后院的事情母亲做主,即使他是母亲的亲生儿子,也没有权利越俎代庖。 姬蓝已经梳洗睡了,这会儿看到两个孩子来,两个脸上还一点儿要睡的意思没有,揉揉太阳穴道,“说吧,什么事儿?” 常思正将自己今晚看到的说了一通,完全没避着一旁的常鸿轩。 母亲坦坦荡荡,没什么要避开的必要。 避开反而才是对姬蓝的侮辱。 姬蓝听完果然一点儿没看常鸿轩的眼色的意思,啪的一下拍到了桌子上,“我至于少的了他们母子的银子?一天白丢出去的银子都比这多!” 她气不过,但还是理智的安排,“黄妈妈,去叫府医去别院。” 招呼丫鬟梳妆,她今天不把这个事情料理了她睡不着。 姬蓝要出门,常鸿轩说也要跟着去。 嘟嘟看着事情要发展到最精彩的时候,怕常鸿轩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她就没机会吓唬那狗奴才了,十分嫌弃道,“娘亲的事儿你去干嘛?” 常鸿轩真的气的心肝疼,捏着小孩儿的鼻子不撒手,“我去给我媳妇撑腰,你管那么多呢你!” 走的时候常鸿轩从屋里的桌上捡了东西塞进衣襟里,这才跟上姬蓝。 刘康在花楼喝花酒,美人在怀,他一摆手对几个好兄弟说,“咱们能在同一个院子里干事儿就是缘分,今晚还是我请客,多少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大家喝开心,玩儿开心!” 酒桌上的人也乐的捧他的臭脚,白来的吃喝玩儿乐谁不喜欢? 一杯酒下肚,他们坐着的这个厢房就被老鸨敲开。 美人去开门,看到外面几个面色凶巴巴的人吓了一跳,可是被妈妈瞪了一眼,没敢出声儿,安静的让开了路。 那几人鱼贯而入,没一会儿就将里面的人捂着帕子,提溜着领子出来了。 挣扎不过,几人其中几个还被一记手刀敲晕了。 刘康被带回来,看着别院的门前点长了价格昂贵的灯笼,心里顿时就知道出什么事儿了。 他两腿一软,差点儿晕死了过去。 门一打开,看到院子椅子上坐着的两人,刘康白眼一翻……有给人掐着人中硬生生叫回了魂。 常冲跪在地上,看到刘康回来,一双眼睛恨不得瞪穿他。 刘康被丢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侧顺子就十分懂的掏出剑砍掉了刘康的半条胳膊。 刘康叫的撕心裂肺,常冲被吓到了,但转眼看姬蓝,看嘟嘟,看常思正,他们中间除了嘟嘟一脸兴奋外,其余人都淡淡的。 这样的事儿似乎掀不起一丝波澜。 刘康连求饶都不敢了。 “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告诉他。” 常鸿轩抬抬下巴,看了一眼常冲。 常冲咬住自己的舌尖,让自己不要害怕。 刘康立即掉了个头,给常冲磕头,“是我,贪了太子妃每个月给别院的月例银子,每个月五十两,衣服、布料,庄子上送来的珍惜蔬果、牛羊猪鸭肉,我都拿走了。” 姬蓝死死捏住自己拳头,气死了。 她是不怎么喜欢傅姨娘,所以每次都不愿意搭理这个院子,但她给的不止这些吧! 顺子看了一眼姬蓝,起身上前,将刀架在刘康脖子上,“说完,漏一点儿我割了你的肉。” 刘康又开始补充,“常冲少爷的笔墨纸砚,他每个年岁的红包,生辰礼物,买马钱,配马车的钱……” 一件件,一样样的细数出来,他都要数不过来了…… 常冲耳边每听他说一句话,他的恨意就多一分,到后来他已经听不清楚耳边他到底在说什么了,只毫无顾忌的起身,抢顺子手里的剑。 顺子看常鸿轩,常鸿轩点点头。 下一刻常冲手里的剑一次又一次的扎向刘康。 刘康身上破了几个大洞,死之前他看到一个孩子在看着他笑。 掰着眼皮,向他吐舌头。 第一百一十五章 祭天大典 常冲满目的红色。 他怎么才知道? 知道自己这么可怜的活着都是拜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所赐! 哐当,剑掉落在地上,常冲脑子浑浑噩噩。 那尸体被抬了出去,姬蓝看没事儿了就不乐意再待下去了。 她拉起嘟嘟的手就要走,对常鸿轩说了一句,“你看着办吧,我回去了。” 气的脑瓜子疼。 幸好今个儿嘟嘟和思正发现了这事儿,不然那女人死在院子里,儿子落魄的出去要饭,或者干脆饿死在这里了,那她成什么人了? 不仅给她的脸上抹黑,常鸿轩今后被人提到这事儿估计都要抬不起头。 同样的错误她以后可不能再犯了。 姬蓝一走,常鸿轩用陌生的目光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儿子。 娶姬蓝的时候他是真真捧着一颗真心去的。 姬柏瀚是他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虽然是太子,但他是感恩这个老师的。 老师愿意将自己教的出色的女儿嫁给自己,他感激。 而且姬蓝和他是青梅竹马,他说好要把最好的东西捧给姬蓝的。 但是傅姨娘,一个通房,躲开避子汤,称病躲着,直到他大婚前十几日,挺着大肚子出现在进宫参加宴席的姬蓝面前。 季梦秋应当就是那时候开始极其看不上常鸿轩的。 那时候这孩子已经有六个月大了,她出现在所有贵女面前,跪下哭的凄惨可怜。 “求求你,给我一条生路吧,我肚子里的将来也是要叫你一声母亲的!我求求你了,女子最忌善妒,我这也是为太子开枝散叶啊……” 这是用姬蓝的名声做赌,逼着她不得不答应。 常鸿轩忘记那时候的自己是什么反应了,是想要弄死那个女人还是当场一剑洞穿她那鼓起来的肚子来着? 好久远的记忆,他早就不想记起来了。 常冲只呆呆的看着姬蓝离开的方向,脑子里都是姬蓝母子时,她在嘟嘟脑门上亲昵的敲的那一下,然后软声软语的教训她的样子。 他好嫉妒她的孩子。 常鸿轩将一众抓回来喝花酒的人全处理了,血腥的味道在院子里蔓延。 他走到常冲面前,拉起了他。 然后从衣襟处掏出了姬蓝准备的推荐信。 “我当是巧合,原来是今日她见到了你。” 常冲认识字,将血污在衣服上擦干净,双手拿过了那封介绍信。 “你母亲睡前写的,是打算将你送去明希书院。” 听到明希书院,常冲指尖微颤。 京城数一数二的学院,在太学面前虽然不值一提,但是对普通的官家子弟,那里就是个极好的读书机会。 他没机会读书,都是姨娘亲自教的认字儿,这辈子他就没想过能去那里读书。 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常鸿轩鼓励的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读书,别让你母亲丢了面子。” 说罢,带着一众人离开。 常鸿轩暗忖,这小子应但当能记得姬蓝的好吧? 他对这个孩子没什么感情,他家庭和睦,有儿有女,不缺这一个儿子。 但是对傅姨娘他厌恶的紧。 直接杀了她反倒是给姬蓝找麻烦,常冲如果脑子不清楚,也会记恨上姬蓝,所以常鸿轩要替姬蓝收买常冲的心。 他颇有些得意,他真是喜爱自家夫人的,尤其上次两人一起从危险的地方闯出来。 常思正回屋,看着自家妹妹一直保持捏着兰花指的样子,固执的将她那个一直翘着的手按下去,“怪奇怪的,不好看。” 嘟嘟胳膊上跟安了个弹簧似的,噔的一下又弹了回来。 “不好,我觉的这样就挺好。” 常思正拗不过她,“再过几日就是祭天大典,宫里怕是会来嬷嬷教你规矩,到时候可不许这么调皮。” 从唠叨这么两句,嘟嘟已经开始嫌弃她大哥了。 “哎呀哎呀我知道了,你快回屋吧,唠叨的大哥。” 常思正气的倒气,真的,从来没这么被嫌弃过。 看着小孩儿死犟死犟的捏着那个兰花指跑开了,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嘟嘟的屋里 床前嘟嘟将兰花指撒开,丢在地上,看着刘康的灵魂要跑,法相一个脚压住。 嘟嘟优哉游哉的坐在床上,“就说不要父亲过去的,唉,让你死的这么轻易,便宜你了。” 天道和车泽虽然不许自己随意杀人作恶,但是又没说不可以折磨鬼魂。 刘康以为他的死亡就是尽头,没想到竟然死后才是地狱。 他哪儿还能跪的住,看着身后巨大的‘怪物’对自己虎视眈眈,他就能想到自己被他嚼吧嚼吧吃了痛苦后果。 他就如生前似的,想晕倒,但忘记自己已经是个鬼魂了,只能抽风似的抽搐。 眼角风一扫,无意发现院子里蹲着两个灵魂,他们看向自己。 一个女人,一个中年人,他们灵魂黑漆漆,比自己的还黑。 金铃儿撇撇嘴,狠狠的抬脚,轻轻的放下,瞪了一眼看向自己刘康,用手指做出要扣他眼珠子的动作。 而另一个则看起来是个道士。 他在常鸿轩的人生之路上,用两年时间为常鸿轩下咒的‘能人’,嘟嘟一直都留着他。 他此刻靠在墙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对刘康一笑,刘康后脖子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尖叫着后退。 就数这老道士灵魂最黑。 嘟嘟甩着小胖腿看他狼狈,“你不是喜欢瞪我吗?来吧,我再看看。” 她歪着小脑袋看刘康,刘康不死心,觉得在座的他最能惹得起就是眼前这个小不点儿了。 “你是个怪物!你害死我,你这样的小孩儿会被所有人都讨厌!你母亲和父亲要是知道会彻底把你丢了!” 嘟嘟抿着嘴唇,慢吞吞的下床,伸手要拽刘康的袖子,刘康表情扭曲闪躲,“现在知道自己招人讨厌了吧!你这种坏孩子迟早会没人要的!” 说着自以为可以吓唬到孩子的话,而嘟嘟却在不懈努力下抓到了他的衣袖,然后顶着胖乎乎的脸,小脸一使劲,将刘康的胳膊拧了下来,丢在了一旁。 “……啊!啊啊啊!” 刘康在地上打滚,为什么!他已经是鬼魂了,为什么还能感到痛! 嘟嘟拍拍自己的手,“哼!叫你胡说八道,嘟嘟明明是最惹人喜欢的小孩儿!” 说罢又趁着他满地打滚的功夫,鬼鬼祟祟的溜到他脑袋边上,抱住他的脑袋,两个小腿蹬住他的肩膀,硬生生将他的头拽了下来。 “你死了还不听话,你才会被所有人讨厌!你才会被爹娘丢掉呢!以后你就抱着你的脑袋做鬼吧。” 忙活了一通,她才乖乖上床。 倒不是嘟嘟睚眦必报,这家伙都死了,不好玩儿。 只是常鸿轩的命运还得做一件大好事才能彻底的转运,这些黑漆漆的灵魂可都是留着给常鸿轩冲击做‘大好事’的。 轮回了好几十上百次的嘟嘟可是十分清楚,要做一件‘大好事’是有多难。 像是兽兽在青黄不接的季节会储存口粮一眼,这些灵魂就是嘟嘟存起来的。 都是与太子爹爹有关的恶灵。 刘康被金铃儿和道士拖出去拳脚相加,因为如果揍的不够狠,法相就揍他们两个。 他的头满地乱滚,胳膊安了回去,可眼睛还在头上,想躲拳头都看不见。 —————— 祭天大典来临的前几日果然如常思正所料,宫里来人了。 教习嬷嬷看着这个小不点儿,还是挺头疼。 主要是从没教过这么小的主儿。 嘟嘟学也不用上了,主要练习蹲姿,坐姿,走姿和行礼。 祭天大典流程繁琐,嘟嘟并不是上去了就什么不用干,就干看着,还是要祭酒,行礼,跟着唱颂词的。 姬蓝看着嘟嘟第八百次偷偷的左脚换右脚,扶额,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转身就丢给量体裁衣的嬷嬷一笔银子,“下摆做长一点,只要走路不摔跤,越长越好。” 这样蹲着的时候也能盖着点儿犯错的脚。 就这么练习了五六日,祭天大典终于开始了。 常鸿轩和妻子是要做正装出席的,往年孩子是不用折腾的,但今年多了个嘟嘟,一家人分外紧张。 为着大殿特意回京的李惊柯笑着打趣常鸿轩,“这天台你还没上过吧,倒是叫你家女儿排到你前头去了。” 常鸿轩看着嘟嘟被接走,心想:一点都不好笑! 要是他是皇帝,嘟嘟犯错他好歹还能掩盖着点。 可是现在能做得了主的又不是他,嘟嘟犯错也不知道父皇会如何? 三岁的小姑娘若是被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他也是心疼的。 哪知道嘟嘟刚被牵到常寅身边,就眼前明黄色的身影略过,她就给抱在怀里了。 礼部众人纷纷上前劝阻,眼看要过来,常寅直接抬步走上阶梯。 祭天的台子高,阶梯也长,这台阶只有天子才可攀登,其他人禁止上去。 急的礼部的人在下面团团转,敲的早在天台上的车泽抿嘴偷笑。 皇帝年过六十,但做这种放肆的事情还是不减当年。 若是有一定想做的事情,群臣都会拿他没办法。 嘟嘟生怕自己跌下去,人类老头的体力是个未知数。 常寅拍拍嘟嘟的小肚皮,“瞧给你吓的,就这么不相信朕?” 嘟嘟今天被打扮的花红柳绿,头上那几根小碎毛也输得服服帖帖,她跟小大人似的长呼出一口气,“皇祖父,早说你要抱我上来我就不折腾那五天了。” 常寅嘴角勾起一抹笑,“要是朕早说将你抱上来,那他们估计会掀了朕的金銮殿,那五天的苦全当给你锻炼身体了。” 嘟嘟:…… 瞧您这说的。 走到最后剩余二十个台阶,嘟嘟被常寅放下。 “朕牵着你走吧,都来了一趟了,改走走。” 于是台阶下面的礼部众官员终于松了一口气。 众人齐齐抬头瞧着上面,皇帝上一个台阶,便耐心的等着旁边的小孩费力抬腿,直到两条腿都站在同个台阶上,站稳了,他再走下一个。 祭天大典,天台上只站着国师一人。 车泽照着手里的布帛唱流程,直到轮到下跪,嘟嘟这几日的训练总算派上用场,板板正正的下跪了。 车泽眼角风一扫那台子上的香烟,无风抖三抖。 可算是把老天给跪爽了吧。 嘟嘟跪的也没有多么不情愿。 毕竟虽然这一世的开头有些凄惨,尤其家里没一个好命的,但比起前几十个开头,她还是心满意足的。 看在老天还算讲义气的份上,她磕就磕了。 一步步的流程走完,皇帝需要唱颂词。 嘟嘟听不懂这文绉绉的四个字四个字的话,就杵在一旁发呆。 忽然她好像能听懂一句了。 “朕知道宫里出了问题,但朕不能将这件事情宣告于众,国师,朕觉得你应该理解。” 车泽也在走神,忽然被点到名,他猛地将头抬起看向皇上。 只见皇帝依旧将目光放在桌案的唱词上,可刚刚皇帝分明是在跟他说话。 他立即就要跪,被皇帝一个眼神定住,只好又站直。 “朕的后宫原来早就出现这种不干不净的事情了……”他的最后一个字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叹息。 常寅从衣袖里拿出一块牌子放在桌案上,动作很轻微,台子下的人并不会察觉到。 “这是朕的令牌,可号令宫中全部暗卫,每个暗卫手里都有可用的资源,用钱还是用人他们都能办到。” “帮朕找到那个邪僧,朕,有话有问他。” 嘟嘟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常寅,额,这个时候她应该怎么办呢? 装傻好像也不成……她好像已经四岁了,似乎也到了该听懂的年纪。 常寅唱完词,看了一眼嘟嘟,便不符合流程的回到跪拜的蒲团面前再次跪下,嘟嘟被车泽推了推,让她过去。 嘟嘟双手合十,常寅便在旁边也合十,目视前方对嘟嘟说,“朕知道你不普通。” 吓得嘟嘟一个机灵。 她还是没能忍住侧头看向向来被她视为无用的皇祖父。 “你能投胎到太子家是太子的福分,这小子从小遭了太多罪,纵使朕有意偏袒还是不能护他周全,朕欠他的。” “你总该知道你父亲不适合坐上这九五至尊之位。” 嘟嘟了然的点点头,“我大哥可以。” 车泽在旁边听的浑身冷汗。 哎呦!我的小祖宗,哪有在皇帝面前这么说的!皇帝不直接砍了你哥的脑袋!! 第一百一十六章 伴读那孩子真可怜 然而常寅听到嘟嘟的话并没有多少不悦的情绪,反倒眉眼含笑的点点头。 “那是个好孩子。” 嘟嘟听到皇祖父在夸常思正,骄傲的扬起小下巴,“我大哥白天看书,晚上也看书,他每次都很少休息,他还很聪明,是个很好很好的大哥!” 车泽默默的将阻止的手收回去,他一个外人还是闭嘴的好。 “那你就努力扶持你大哥坐上位置吧。” 车泽被口水呛住,死命捂着自己的嘴巴,身体颤抖,脸憋的通红。 这不是他咳嗽的场合,死嘴,给我忍住! 但他这个动作被天台下的众臣看到,只以为皇帝说了什么很感动的话,把一旁的国师给感化哭了,正捂着脸痛哭呢。 至于跪下的人在干什么他们压根看不见。 此情此景,礼部的张大人大喊一声,“天子切切,上天庇佑,海晏河清……” 有了这老东西带头,百官不得不跟着下跪。 不一会儿便乌泱泱的跪下一大片。 常鸿轩与百官不站在同一个方位,看到他们跪,也只好与姬蓝一同跪下。 天台上,嘟嘟偏过头去看常寅,“你怎么这么快就放弃我爹爹了?” 常寅被这小屁孩问的心里一哽,嘴里有一万句话想说。 要不是那不争气的玩意儿斗不过晋王,他至于这么快放弃吗? 他都六十了,未成年的儿子女儿一大把,可成年的儿子只有俩。 他违背做一个合格皇帝的准则,偏袒他偏袒了多少年?!! 还有还多恨铁不成钢的话说不出口,他选择沉默。 “咱们刚刚说的话,你待会儿下去可是要保密的。” 嘟嘟皱着小眉头看他,她只是四岁的小孩子,麻烦再说清楚一点。 常寅耐心的教导,“你大哥今年才十二岁,宫里虽然没有十二岁往上的皇子,可十二岁的皇子就有两个,十一岁和九岁的也各有一个。” “要是将朕有意将皇位传授给你大哥的事情说出去,你大哥的性命就会被暗处的豺狼虎豹盯上,你不希望你大哥出事吧?” 嘟嘟眉头渐渐松开。 好吧,她听懂了。 垂眸思考了一会儿后认认真真的点头。 “我知道了。” 常寅站了起来,牵着嘟嘟的小手下去。 “你真的是饕餮?” 虞窦央曾说过的话依然在他耳边响起,他这次亲自来求证。 嘟嘟怎么可能会承认? 就是车泽也不会允许他承认的。 “不是啊,我只是爹爹的小福星而已。” 常寅对这个解释道也还算是满意。 可不就是小福星吗? 自从这个小姑娘出生在常鸿轩的太子府,还真是走了狗屎运,这今年的差事办的还算让他满意。 祭天大典整个流程走了两天,嘟嘟在第一天出现后皇帝便主动提出放过嘟嘟。 理由是让一个小姑娘参与,实在是太折腾孩子了。 礼部所有人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在心里蛐蛐皇帝,早干嘛去了? 一早不知道这么大的场合会折腾孩子? 然而这个消息还是喜大普奔的。 反正少了小孩子这个意外,大家都好办事。 祭天大典已结束,嘟嘟和车泽从原来偷偷合作,到现在有暗卫护着,有皇帝明里暗里的放‘大水’,见面变得无比容易。 车泽这日来太子府,乔装打扮成一个送菜的。 路过太子府大门时便看到管家身边围着一群送礼的人,好奇听了两耳朵。 “我家夫人与太子妃曾是儿时玩伴,进来无意间进小厨房做了一道牛奶酥花烙,便想起太子夫人小时最爱这一口,这便让我趁热送到太子府上来。” “你家那事儿都过去多久了,还好意思提?赵管家,我家小子曾是思正少爷的同窗,这次真真是得了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想着以后就没有机会在同一个屋檐下读书了,就送来一套。” …… 理由多的数不清,但赵管家终于还是将这些人的小心思挑破。 “我知道各位都着急自家少爷的考试结果,但这件事不由思正少爷做主,太子妃更是插不上手,完全由太学院的各位考官评判。” 赵管家虽然当管家的日子不多,但认识京中各家的管家还是差不离的。 “三品以下的官员更是不在这次考试范围之内的,你们应该都懂,思正少爷的伴读也早就选好,只一个,不可能再换别的。” 车泽这下可算是听懂了,都是为了进太学做最后的努力呢。 他对这个不感兴趣,学习什么的不就是看一眼就记住了吗? 学那个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进官场做官? 他现在不用吃苦就已经是了。 只是路过的时候有些啧舌,伴读选在谁家了呀?那小子最好祈祷成绩快点出来,不然不晓得要遭多少毒手呢。 想啊!三品以上的官员才多少人?三品以下的官员那才叫多呢! 为了得到这么一个名额,就算是内定了,只要内地的人死了不就行了吗? 杀一个人就有机会将自家的孩子送往太学读书,有点贼心的都会这么做吧! 不过这关他什么事? 他今天是来告诉嘟嘟另外一个消息的。 抓到一个偷偷来见虞窦央的小宫女,这小宫女属实是谨慎,他派去的人都被他蒙混了过去。 但好在皇帝跟他们是一条绳上的,人家抓个小宫女还不易如反掌? 嘟嘟这个班经过姬柏翰的深思熟虑,已经将全天制换成半天制,嘟嘟下了学堂回来正吃饱饭坐着发呆,车泽就来了。 将所有事都告诉嘟嘟后,嘟嘟拖着下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那宫女你查出来什么没有?” 车泽遗憾的摇摇头,“我捂住了她的嘴,你皇祖父送来的时候还搜遍了她浑身上下的毒药,就是怕自杀,可是那宫女还是死了。” “尸体变成干巴巴的样子,把我们摘星楼的小太监吓走了半条命。” 嘟嘟懒懒的点头。 “那真的是太难办了……” 车泽注意到嘟嘟的颓靡,他侧头看她,“你是心里在想着什么事儿吗?” 嘟嘟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我在想皇祖母的那个孩子,我可不可以整死常煦阳。” 她真的有在很认真的问车泽。 车泽:…… 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这论谁能答应啊? “不行。” 嘟嘟嫌弃,“不行,你倒是想个办法呀?” 车泽想了想,“不行将你小叔叔送到静安寺去吧。” “我卜个卦,说你小叔叔在十岁之前不适合待在皇宫,十岁之后再让他回来。” 嘟嘟不想让皇祖母伤心。 皇祖母是她最好的朋友,如果换了命格,她要是知道了该多自责。 “也只能这样了。” “那邪僧的事儿呢?我是真拿他没办法呀!” 嘟嘟也没什么思路。 这第三个人对天涯海角的捞,得捞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个人? “那第三个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特质?”嘟嘟想看看能不能用法相尽快把人找到。 车泽大概顺了一下,如果常思正用的是乞丐的命格,那晋王用的就是常思正的命格,那乞丐用的是晋王的命格。 晋王的命格最初替换到乞丐身上肯定不会立即发挥作用,得随着时间而逐渐改变命运。 那么就是说,这乞丐小时候是乞丐,在长大之后就会替换晋王的富贵命格。 也就是说可能会一夜暴富。 至于为什么不是逐渐富起来,晋王毕竟身份摆在这里,是天生命里带着‘富贵’,又不是做生意做起来的! “就找在京城里,突然暴富的乞丐!” 嘟嘟小手托着下巴,听到这句话忽然将脑袋抬起来。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突然暴富的乞丐? 她好像见过一个! 至于是不是还得验证。 车泽没想到嘟嘟只短短的活了四年而已,人脉居然广到认识乞丐了? 她天天的到底在干些什么?怎么认识的? 主要是按照她这个身份圈子,遇到那富家千金倒还能说得过去,没理由能遇上暴富的乞丐。 两人上了马车,姬蓝作陪。 因为那人其实在母亲手底下管着的。 姬蓝一脸莫名其妙,“你回来吃了顿饭不应该去午睡了吗?不让你去打扰你大哥读书,你就赶着趟的往外跑。” 嘟嘟看到她娘来了,心里放松了些。 她娘一般情况下都很靠谱。 姬蓝带着孩子走了几步,才看到自驾马车后面还跟着另外一辆。 那朴实无华的马车十分不起眼,忽然帘子被掀开,姬蓝看到了里面坐着的车泽。 客气的点头之后,心里已经对国师时不时的出现在她家学会了平静接受。 她们做母亲的就是这样的。 总是要在折磨中学会波澜不惊的。 姬蓝上了马车,想起嘟嘟拜托自己要带去见的人,道,“那孩子表现的一直都很不错,我听说原来就是做生意的,做掌柜也做得很利索。” 他们要见的人就是负责照顾吴大壮母亲的乞丐。 嘟嘟再次核对了一下乞丐的经历。 乞丐是没错的,一夜暴富是没错的,往后日子不会再穷回去也是能匹配得上的。 毕竟吴大壮的亲娘手握的财富不可小觑。 找到惠德玉的时候他正在粮食店里清点库存。 听到店铺的小二告诉他太子妃来了,赶紧跑过来磕头。 “草民见过太子妃。” 姬蓝见到这小伙子,仔细打量了一下。 可能是做乞丐的时候受了太多苦,脸上的阴翳还在,但眉间多了点年轻人的精气神,露出些许少年人的狂放。 但这狂放让人瞧着轻浮,她喜欢踏踏实实的人。 可她手底下这么多铺子,总不能要求每个掌柜都长得符合自己眼缘吧?也总不能凭借一面之缘就否定一个人的能力。 惠德玉管理铺子的能力是值得肯定的。 姬蓝略过面相,假装要查账,让他去取账本子,实则嘟嘟和车泽早在后院等着惠德玉了。 惠德玉知道这两人是太子妃带来的人,吓了一跳后完全配合。 车泽让他拿什么就拿什么,说出生日期,八字,生平经历,也丝毫没有不满的意思。 过程太顺利。 接下来要怎么核实就是车泽的事儿了,嘟嘟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还在弓着腰送‘太子妃’的惠德玉,问车泽,“虞窦央没派人跟着他吗?” 车泽不知道,“他是安全的,不用管的他。” 但凡其中一环除了人命,其余两个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 虞窦央都顶着自己的八字去换他儿子登上九五至尊的位置了,她才舍不得让自己儿子出事儿呢。 嘟嘟觉得甚是有道理,跟着太子妃回府了。 车泽离开的时候用手肘戳戳嘟嘟,“你哥的伴读是哪个呀?要是不想换人可得看牢那个人的命。” 嘟嘟眼皮子跳跳。 哪个人? 一个千万不能死的人。 “他怎么了?”嘟嘟很担心,因为怀峻熙是个弱弱的人。 车泽道,“你不知道啊?不过也对,你满脑子都是吃好东西,怎么可能留意这些事情?” 他指了指管家,“你家管家今天说话漏风,将你哥选定伴读的事情说出去了,那些人也想走伴读的路子,可不就得把现成的伴读杀了他位置吗?” 嘟嘟看着憨厚的赵管家……唉,都是命。 “我知道了,我会提醒大哥的。” 车泽心满意足的带着今天的战利品离开,嘟嘟则是回去倒头就睡。 累,真的好累。 她得去皇祖母给的那一堆宝物里面躺躺。 爆爆也不知道这些小主子这次又在闹什么,反正挺好的将所有宝物摊开,挨个摆在嘟嘟身边。 原来伺候主子都是这样伺候的呀? 贵人被窝里都得是贵的东西。 嘟嘟不怎么使唤爆爆,每次使唤都在掰弯爆爆的常识。 怀家 怀母为难的看着自家母亲,“母亲,你这不是胡闹吗!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把自家儿子的好事儿让出去的呀!” 可是她说这话根本没用。 八旬的老太太在外头是体面人,在自家女儿面前撒泼又打滚,盘腿坐在踏上拍着腿大哭。 “我这命苦呀!生了个女儿还不孝顺!嫁的人就不要娘家了!” “峻熙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能害他吗?那么多人都盯着这个位置,我这不是害怕他丢命吗!让他主动去跟太子提让他表哥做伴读,你把我好心当成驴肝肺!哎呦!我不活了呀!”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给你做靠山 怀母压根不知道如何应对自己母亲。 她是低嫁,心里一直把娘家看的很重要。 但是这次,她不能让。 “母亲,你别闹了,我是不可能把机会让给琪琛的,而且峻熙还是个孩子,他去跟太子说,太子也不会答应的,您还是回去吧。” 她头一次主动送母亲离开。 嘟嘟知道怀峻熙会遇到麻烦,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就扯着常思正来怀府了,没想到一来,还真是很大的麻烦。 大门都不让进去了。 但嘟嘟一定要进去,于是常思正只好使唤跟着的小厮去报官,自己带着妹妹找到了后门的矮墙,翻了进去。 以往按照怀峻熙说的,自家的后院没什么人,可是这一次常思正和嘟嘟一进去就被抓住了。 ‘护院’不是别人,正是载着嘟嘟去赌场的马夫。 常思正将自己衣服上蹭到的灰拍掉,又耐心蹲下拍嘟嘟小裙子上的灰。 不乐意看到自家妹妹一副小土匪的模样。 嘟嘟这么可爱的妹妹就该金尊玉贵的好好养大。 马夫看到自己要去找的人竟然出现在眼前,顾不得其他,噗通跪下,“思正少爷,救救我们家少爷吧!” 常思正手上的动作不停,只道,“说。” 马夫指着前院的方向,“董家的人来了,还带着族老,想逼着我们家少爷亲自让出您伴读的位置。” “我家老爷脑袋还被董家那群恶徒砸开一个窟窿,董家人不让我们出去,我们连大夫都叫不得。” 说着老头儿开始抹眼泪,“我家少爷从小……” 常思正稍微给嘟嘟收拾了一下,就直接打断马夫的话,“带路。” 马夫跪在地上,听到这两个字,都没想清楚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不能救得了怀峻熙,身体已经马不停蹄的站起来带路了。 嘟嘟被一把捞起来带走。 常思正听到族老两个字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了,但他还是低估了董家的过分。 怀家的大堂竟然坐着董家七八位族老,正襟危坐,一点儿没有觉得这地方合不合适。 而堂下,怀母已经二十有九,搁在哪家不是体面的主母夫人,此刻却被自个的娘家逼着跪在大厅之下受训。 呵,官大一级压死人,关起门欺负到家里的常思正还是头一次见到。 董家对不思进取只知道赚钱的怀向之,怀峻熙他爹,一直都很看不起。 “和畅,不是爹不疼你,但你也要想想,峻熙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就不是读书的料!他就喜欢和钱打交道,让他去就是浪费这个名额。” 其余人立即附和,“和畅不要糊涂!你是董家的人,太子近些年有长进,常思正那孩子得太子的喜爱,进来又得了皇帝的喜爱,将来要是……你得识大体!” 董和畅虽然被罚跪在冰凉的地面,但那是儿子的东西,既然这么重要,她怎么能把这个机会让出去呢? “父亲,琪琛是参加了考试的,他有你们的教导一定能考上的,可我们峻熙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他要是让出来了这辈子哪里还能遇到这样的机会?” 她在恳求。 这个时代的女子,哪个能真的受得了没有娘家? 可是董和畅怎么知道自己这一句正好踩到了娘家的痛点。 董琪琛,他们董家唯一的独苗苗,千娇百宠的养大,结果一个不小心养成了了个不学无术的混不吝! 书没少读,可学问一点儿没有,能拿的上台面的学问更是没有。 董家老太也不顾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已经出嫁的女儿好不好看,直接呵斥她,“还不是因为你儿子!” “琪琛一回家就跑到我房里哭,说都是因为你儿子,故意让他在常思正面前丢了体面,给那孩子留了坏印象,不然依着琪琛的本事,我们怎么可能担心?都怪你!你嫁出去了还给我们娘家人找麻烦!现在让你弥补,你又不肯!不孝女啊你!” 董和畅听到这些,目光呆滞了一瞬。 不可能的,峻熙从来没有和琪琛闹过矛盾,就算小时候总是被董琪琛欺负,但自己一直教他要让着哥哥,受点儿委屈不要紧,现在怎么会故意让琪琛丢脸呢? 她想找儿子证实,可峻熙不知道被带到哪儿去了,她现在都不知道孩子怎么样了。 “娘,娘!他不会故意的,而且我见过思正那孩子,他不是那样的人,我就这么一个儿子,那也是我的种啊,你让我怎么开口?” 族老见董和畅不屈服,又开始围绕怀峻熙害董琪琛不能考中,压迫董和畅。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大堂后面,常思正和嘟嘟一人坐一把椅子,将堂上的内容听了个一清二楚。 车夫则被安排在另外一张桌子上,面前铺开好大的宣纸,正在快速的将前面堂上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记录下来。 常思正觉的真有意思,他本人还没想那么多呢,这些人就将他的路安排好了? 不过既然已经这么想了,现在又在干什么? 明明猜他有可能会坐上那个位置,还是要插手他身边的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嘟嘟拽拽大哥的袖子,用嘴型说了三个字。 常思正自然知道是什么字儿。 ‘怀峻熙’ 也不知道给关哪儿了,如果没猜错他那边儿的遭遇比他娘这儿强不了多少。 常思正给了嘟嘟几个牌子,让她和车夫去找人。 他倒要听听这些人还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嘟嘟走出去,看看自己的小指。 如果怀峻熙灵魂出窍,那她就会看到小指头上的红线,可现在怀峻熙活的好好的,她上哪儿知道? 想了想,只好用那一招了。 车泽不在,就用一小会儿,大不了被他揍一顿。 被锁在祠堂的怀峻熙垂眸看着地板,脸上没什么表情,对耳边那些威胁的话一律当做没听见。 他做生意的时候虽然大收大放,但那只是到了他擅长的领域,其余时候他这个人都挺内向的。 辩解的话……有,但不多。 而且他们说的也没错,怀家就是没董家的权势高,自己脑子也不像是能高中的样子,以后怀家还是要受董家摆布的。 训斥的几人口都要说干了,可看下面这个漂漂亮亮的孩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气的想动手。 这么想也就这么干了。 老者站起来向怀峻熙走去,大掌扬起,“长辈训诫,你居然还走神!你们怀家果然是有商贾的血统,上不了台面!” 就是这个时候,怀峻熙躲不及,眼前一花,天旋地转下,他的视线就‘滚’到好远的地方。 不等他回过神,视线里的‘自己’突然极其利索的后仰,躲过那老头的巴掌,然后‘怀峻熙’突然站起来,还了那人三四个巴掌。 怀峻熙:……!! 他低头看自己,原来是灵魂又脱离自己的身体了。 那个‘怀峻熙’极其生猛,打完人还不算,在一堆董家人扑上来时,依旧在里面还手还的游刃有余,甚至有点儿恋战。 ‘他’打完人十分嚣张的打开了厢房的门,大摇大摆的出门了。 嘟嘟找来时,明显能看到那个‘怀峻熙’站在原地抖了抖,然后就老老实实的垂下脑袋,晕了过去。 金铃儿的灵魂一出窍就被法相赏了一个大逼斗,打的她灵魂都浅了一个色号。 但她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 没错,她承认自己刚刚进入身体的时候有逃跑的打算,可这不是没成功吗? “谁见了这样的肉体不心动啊……”她老老实实的从地上起来,回到法相的身后站着。 金铃儿不舍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怀峻熙’,又很是嫉妒的看了一眼灵魂状态追来的怀峻熙。 官家公子,男性,爹娘还有钱,本身的皮囊让女人见了都嫉妒,她不信别人不心动。 马夫带着怀家几个忠心的小厮,看到自家少爷晕倒,立即上去扶起来。 怀峻熙的灵魂与嘟嘟对视上,嘟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稚嫩的声音却十分老成,“我做你的靠山欸!凶一点儿很难吗?不讲理很难吗?” 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几个扶人的小厮还以为是点他们呢,立即摆出凶巴巴的表情去扶人了,但没想通是怎么个不讲理法。 怀峻熙看到是嘟嘟,松了一口气,想到每次这样的状况她都能即使出现,心里感激。 可是听到她说做自己靠山,那里升起一阵异样。 又看到她小小的,强行将心里的那股情绪扭曲为——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了。 于是被她教训也温和的站在原地笑,“好,下次凶一点。” 被笑容晃了眼的嘟嘟:…… “行吧行吧,别笑了,你快回来。” 董家的人追来,看到嘟嘟出现,缓缓停住了脚步,他们可没见过嘟嘟。 可是怀家也没听说有庶女啊,有他们董家在,怀向之怎么敢娶小妾? 那这小姑娘就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看到怀峻熙要被带走,他们大喝一声,“大胆奴才!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还不赶紧把人放下!” 管家被董家的人带走,管家不在,车夫年龄最大,此刻他就是忠仆们的主心骨。 车夫立即理解要怎么个不讲理了,冷哼一声,大声装瞎,“不认识,从没见过,带走少爷!” 见到一个下人当众违抗自己,董家人瞪着眼睛就扑上来了。 嘟嘟不慌不忙的从自己腰带里掏啊掏,终于掏出一堆小牌子。 “太子令牌!下跪!” “皇后口谕令!下跪!” “皇祖……”嘟嘟趁着对面的人没看清,赶紧将这一块塞了起来。 这个不能拿出来,要保密。 小孩儿眼睛滴溜溜转的思考,也从来没拿牌子出来装过大能人,也不知道这两块够不够使?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只掏出太子的牌子就够吓人了。 董家众人逼着怀峻熙让名额的事情正是事关太子,他们听到‘太子’两个字几乎要跪下。 舞大刀舞刀正主面前了。 真是汗流浃背。 车夫立即双手将太子的牌子拿过,将牌子递到这些人面前晃了一圈,这些人才不情不愿的将他们放过。。 嘟嘟一行人刚刚离开,这几个人就立即往大堂的位置跑。 不好了,太子的人来了,他们得赶紧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掩过去。 大堂 坐在高位的那人缓缓开口,“我今天最后一次以你祖父的名义问你一句,你是愿意舍弃娘家,还是让你儿子去提让名额的事儿?” 董和畅眼睛已经流干,她要怎么选? 她是不可能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委屈了儿子的,可是她要真的没有娘家了吗? 她狠狠闭上了眼睛,干巴的嘴唇颤动了两下,终于还是说出,“我不要……” “老爷!顺天府来人了!” 通传的小厮连滚带爬,毫无镇定可言。 惹的大堂上的一众族老不悦。 “不过是顺天府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为了避免麻烦,董家当家董劲松还是决定出去将人打发走。 大门紧闭,顺天府府尹伊大人等了半晌,这开门的小厮也不请他进去,他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里面出事儿了。 本着都是同在官场为官的想法,他做足的准备要进去一探究竟。 可是等了半晌,他居然等来了董劲松,顿时额头冒冷汗,知晓自己这是被人故意引来作证人了。 心里盘算,怀大人啊怀大人,你老丈人在呢?!你不找他做主来找我,这不明摆着你就是叫我来搞董大人的吗? 人家是三品! 那我只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喽。 “董大人,我应了怀大人约来做客,怀大人呢?”假模假样说请来意。 董劲松老谋深算,捋捋自己的胡子,“他今日头疼,不方便见客,伊大人还是请回吧。” 外面的人正要顺着台阶下,“那我就不打”……扰了。 一道青涩的但从容不迫的声音从董劲松的身后传来,“我报的官,伊大人坐谁的客?” 董劲松不记得怀峻熙是这个声音,立即转身看去。 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站在走廊下,怀里抱着一个粉嘟嘟的小孩儿,高高的发髻下是一双锐利的眼,他正朝这边笑。 看到大家发现了他,他慢条斯理的介绍自己,“在下常思正,我妹妹常望舒,来怀家做客。” “发现董家意图操控太学考试,证据在此。”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叠的厚厚纸。 第一百一十八章 老不死的 若说董劲松刚刚的表情还是淡定的,现在他看到常思正的表情就是惊惶。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常思正,眼睛快速的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试图让人告诉他怎么回事儿? 但是其余人都与董劲松都是一个表情。 而唯一知道府上有太子的人也压根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常思正。 整个人像是被定住,就算被董劲松扫了好几眼也不敢动弹。 常思正拿着证据,将拿着证据的手微微向前递了递,伸向门外的伊大人。 伊佐看这架势,他是不得不进去了。 董劲松脸色难堪,路过儿媳妇,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赶紧去安抚董和畅,到时候不要胡乱说话。 怀家的大门打开,怀家的下人按照常思正的吩咐,趁着里面乱做一团偷偷跑出了门,去太子府找人来。 怀家现在怎么说也是太子的人,每年流水一样的银子提供给常鸿轩不是摆着看的。 而且站在常思正自己的角度看,怀峻熙和他一年同吃同住的情谊也值得他这么做。 一到大堂,董和畅身边站着她娘,显然是已经被连哄带威胁过了,眼睛有些红红的,但还勉强扯出笑容招待常思正。 “你来了怎么也不同我说说,伯母什么都没准备。” 她向常思正投去祈求的目光。 常思正笑着说没事儿,忽视了她的暗示。 看众人都落座,常思正和嘟嘟也坐了下来。 嘟嘟晃着小脚丫看这么多人模狗样的东西,还真有意思,不免表情兴致勃勃。 董老太看公公不发一言,主动将话题引到嘟嘟身上,“这是开慧郡主吧?都这么大了,出落的愈发漂亮了。” 嘟嘟仰头看她,大大方方的,“是呀,我一直这么漂亮,峻熙哥哥还夸我胖乎乎的呢!我就讹他的钱吃东西。” 故意将自己和怀峻熙的关系说的极好。 果然屋里所有人脸色更差了。 怀峻熙那个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居然和郡主的关系这么好? 说着她假装惊讶,“咦?峻熙哥哥呢?他去哪儿了?我怎么没看到他出来跟我玩儿呀?” 常思正眼睛扫过一群人,神采各异。 “好了,不要让小孩子胡闹了,常思正,你说你有我们操控太学考试,那就把证据拿出来给我们过目。” 常思正将压在手底下的纸递给伊佐。 伊佐赶紧去拿,当即就看了起来。 越看脸色越差,这……怪不得是偷听来的,这董家看起来高门大院的,没想到里头竟然是这副横行霸道的嘴脸。 对自家女婿都这么下的去手,这还是个人吗? 但他敢说嘛? 董劲松笑着对常思正,“哈哈哈,你这小子”,手指点点常思正,“果然还是年龄太小,既然老夫说有罪,那老夫不能犯了什么罪都不知道吧?把那纸拿来给老夫看看。” 伊佐一听,立即将纸拿给董劲松。 董劲松拿过纸,随意扫了一眼,下一秒将手边的茶水拿过,将水泼到了那张纸上。 守在常思正身后怀家的小厮立即红着眼扑了过去,“不要!你干什么!你这是毁坏证据!” 结果可想而知他立即被拿下。 董劲松将那张纸像是垃圾一样丢在地上,“哎呀,老夫也只是不小心,常思正少爷不会生气吧?” 常思正本来嘴角绷紧,忽然嘴角荡漾开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不生气,董老既然是不小心,我也当体谅,只是不免回去要告诉皇祖父董老年事已高,或许得考虑董老是否还能胜任太仆寺卿一职。” 对常思正的威胁董劲松一点儿也不放在眼里。 还一副长辈的样子教训常思正,“少年,不要做没把握的事儿,也不要说没证据的话。” 即使是现在,他也是很乐意教教年轻人规矩,只是不知道年轻人遇到这样的事儿还能不能沉的住气。 要是沉不住气,他就能将今天的事儿说成常思正少年义气,行事冲动。 说完董劲松喝了口新端上来的茶水,抬头去看常思正的反应,只瞬间董劲松不悦的拧紧了眉头。 只见常思正不仅一点儿没动怒,反而眼睛看着自家妹妹。 而那个小不点儿正十分没有规矩的站在凳子上,趴在他哥耳朵边说话呢。 说话归说话,但眼睛却一直看董劲松,那圆溜溜的眼睛全是挑衅。 董劲松自从成为家主,还从来没被晚辈这么无视过,这么挑衅过,他顿时就想说嘟嘟两句。 嘟嘟话说完了,支起身对常劲松说,“老不死的,你不会还要和一个孩子计较吧。” 全场:……!!! 什么? 她说什么? 董劲松脸色气成猪肝色,“黄口小儿!你说什么!” 嘟嘟吓得突然捂住嘴,“我什么都没说哦,你有证据吗?” 嘟嘟这一顿折腾,把坐在一旁的常思正都逗乐了。 拽拽她的衣服,让她坐下。 估摸着人此刻也已经到门口了。 果然嘟嘟刚坐下,就有人通传,“老爷,太子来了!” 董劲松眉心一跳,一定是刚刚太乱了,他竟然将人放出去通报太子了! 常鸿轩进谁家的家门还不需要让人一层层的通传。 小厮前脚通传,他后脚就带人来了。 一进屋就看到了坐在位置上笑的乖乖的嘟嘟。 这笑……怎么看怎么像是刚惹过祸的样子。 董劲松起身迎接,将最高的位置让了出来,常鸿轩不客气,只是路过嘟嘟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嘟嘟立刻耸着小肩膀摇摇头,看的一旁的常思正心里发笑。 常鸿轩:好吧,就再相信你一次。 伊佐一看太子来了,立即将自己隐形,董劲松一点儿不心虚,大言不惭的先开始告状,“太子殿下,思正少爷也不是故意的,也是太着急立功这才做出这种诬告老夫的事儿,老夫也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你可千万不要和孩子置气。” 常鸿轩听的一头雾水,“什么诬告?” 眼睛看向伊佐,伊佐看到董劲松都这么说了,常思正也没什么反应,立即顺着董劲松的话说。 “是,思正少爷不是故意戏弄人的,太子殿下管教一两句就行了,千万不要动怒。” 想让他开口污蔑人,没门! 搅混水,谁不会? 董劲松看常鸿轩慢悠悠的不接话,压根就没有质问常思正的意思,不由着急给常思正定罪。 “不过是我们与孙婿一家来往的密切了一些,我们两家人在一起说说话,就让思正少爷误以为我们把怀家怎么了,这才着急忙慌的带来了伊大人,都是误会。” 常鸿轩扫了一眼大堂上董家来的人,把一个个老的掉牙的家伙都请来了,还说说话? 这老东西是想仗着思正没证据,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冬日他不带折扇,手里把玩着一颗疙疙瘩瘩的珠串子,一只手撑住太阳穴,看站着的董劲松,道,“思正,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常思正缓缓站起身,“半真半假吧。” 听到儿子声音稳稳的,常鸿轩心情松快,“说说什么是假的。” 常思正回答,“误会是假的。” 这夫子一唱一和,站着的一众人脸色变了又变,但没人敢插嘴。 董劲松一改笑眯眯的样子,神情迫人,“思正少爷,你已经十二岁,不是小孩子了,你可知胡言乱语的代价?” 常思正看这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抬手将藏在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怀峻熙来了。 他又将东西塞了回去。 这小子一副大病中的凄惨样子,被小厮扶着,衣裳凌乱,好一副可怜的模样。 董劲松没想到怀峻熙会这时候出来,扫了一眼竖在一旁的董和畅。 董和畅立即拉住了儿子的衣袖。 不能! 如果儿子今日将府里发生的事情都交代出去了,董家要遭遇什么她承担不了后果。 怀峻熙抬头看他母亲,母亲眼中含泪,冲他摇摇头。 只要没有人承认,董家的事情就能遮掩过去。 峻熙一直都是听话的孩子,他一定会理解自己的。 可怀峻熙这次却没有听话,看着母亲的眼睛,将袖子上的手一寸寸的剥离下去。 董和畅再次去抓,她跪下抓住儿子的衣服,死死的攥着不放手。 怀峻熙就依着这股力道跪了下去。 “求太子殿下救我怀家,董家为了……” “住口!” 董劲松的表情终于龟裂,忍不住呵斥怀峻熙。 怀峻熙置若罔闻,似乎以前乖巧的、温和的的孩子死去,跪下的怀峻熙被鬼上身了一般。 “为了得到常思正伴读的位置,带着族老来我家,围困院子,不得进出,殴打我父亲,利用我母亲逼迫我将位置主动让给董家子嗣,其行为罄竹难书,令人不齿!” 董劲松再也没忍住,狗急跳墙,转身一脚踹到怀峻熙身上。 怀峻熙现在本就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现在被踹倒,涌出一口血。 事已至此,常鸿轩哪儿还能看着,“住手!董劲松,你想当着本太子的面杀人灭口吗?!” 珠串被啪的一下拍到桌上,顺子二话不说上手将董劲松押到一旁。 董劲松养尊处优的养了这么些年,早就不知道被人押着是什么滋味了,此刻他正用力挣脱顺子,对地上的怀峻熙大叫,“你少污蔑老夫!老夫根本没用力!太子,他是假装的!” 怀峻熙吐血是不是真的常鸿轩不知道,可是他打人是真的。 怀家是他的人,这么欺负怎么能行? “还不将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叫来,你董家在我面前都这么对待怀家子嗣,如此横行霸道,本太子今日一定查查你!” 董劲松哪能不知道刑部的郝云,那个死脑筋,朝廷第一咬住人不松口的狗,是常鸿轩的人! 他既知这一脚没了回头路,趁着现在还只是坐实他打人,而不是逼迫怀家扰乱太学考试,尽快将这事儿给了了。 他看向愣在一旁的董和畅。 “和畅!我是你祖父!打你儿子难道还有错?哪家长辈不教训晚辈的!” 而坐在一旁的嘟嘟从衣襟里掏出肉干塞进嘴里,呵呵,董家等着降职吧,他们完啦。 因为在嘟嘟这个角度,董和畅的眼睛瞪直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倒下的怀峻熙青色衣襟沾血,不经意漏出来的胳膊和脖子长都是红磕磕的鞭痕。 怀峻熙本身皮肤白皙,是那种白的透明,血管都能看见的深度,加上鞭痕,一整个惨不忍睹。 董和畅被叫了一声,像是回了魂,董劲松说什么她听不见,她忽然大叫的扑到怀峻熙的身上,撩开他的衣服看。 是真的血!竟然是真的! 这是她的儿子啊,是她经历多少痛苦生养的孩子,怀峻熙最‘傻’的时候她都不曾对他失望过。 怎么可以把她的孩子打成这样?! “是他们打的你?是不是他们打的你!” 怀峻熙别过脸不说话,董和畅顿时眼泪噼里啪啦的掉,转过身再看董家一干人等再没了亲情,只有满目的恨意! 怀峻熙知道母亲要说什么,立即拉住了董和畅的胳膊,“母亲,太子殿下还在,儿子受点苦没什么,父亲脑袋上还流着血,母亲,求您救救父亲吧。” 董和畅的心里是如何被儿子的这一番话揪着拧的疼的,她的亲生儿子啊,求她救救他父亲。 她像是护在幼崽面前的母虎,软弱什么的瞬间荡然无存。 她跪在常鸿轩面前,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字儿不落的全说了。 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来仔细记录。 等一切都结束,常思正叫住了郝云,这才将自己怀里誊抄的另一份证词交给了他。 郝云疑惑,“这件案子不是已经记录过了吗?” 常思正摇摇头,“不止。” 董劲松路过,恶狠狠的瞪着常思正,可是常思正怎么会怕他? 慢悠悠的说道,“怀家告的是董家私闯内宅,目无王法殴打朝廷命官的恶行,而我不一样,我告的是董家扰乱太学制度,意图插手太学公平性。” 郝云再次将纸上的文字看了一遍,随即点头收下,“下官会尽力去办。” 得了郝云这一句答应,董劲松要站不住了。 被疯狗咬上了。 董家可怎么能禁得起查? 常鸿轩要带着嘟嘟离开,怎么什么事儿他这个小宝贝疙瘩都在? 嘟嘟看着怀峻熙离开时对自己抿嘴笑,心里这叫一个舒爽。 苦肉计虽然有点儿损自个儿,但是——怎么就不算怀峻熙进步了呢? 常思正回到家,抛下常鸿轩,独自和嘟嘟咬耳朵,“下次不许欺负怀峻熙,你看那小子体弱成什么样了,你若再在他身上用点儿法子,小心正把他命给玩儿没了。” 嘟嘟一把捂住他大哥的嘴巴,哎呀怎么又开始教训人了。 常思正摇摇头,唉,这小孩儿。 当时董劲松泼了他写的证据,嘟嘟趴在他耳边说,可以想办法弄来怀峻熙,‘亲自’说出真相。 常思正:……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新脑子就是好使。 怀家的事情在常鸿轩的授意之下并没有大肆公开的查。 常寅早就想处理这个老东西,郝云上过来的把柄刚好。 董劲松还抱有幻想,可皇帝老头儿‘不讲情面’,直接让他告老还乡了。 董家没了董劲松这个三品的顶梁柱,树倒猢狲散,最近闹成一团。 都成了京城里的一大笑话。 常思正后来去看怀峻熙,试着问了问怀家有没有受到波及。 而怀峻熙的回答让常思正第一次正视他。 怀峻熙说:“董家现在还想保持原来的生活就要仰仗我母亲往娘家倒贴银子,以后应该会恨不得把母亲供起来吧。” 常思正问他什么时候想到这儿的? 怀峻熙对常思正没什么心思,他没兴趣做官,和常思正不在一条路上。 “那日我让下人狠狠抽我的时候就想到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常思正点点头。 嗯,祖父说要自己帮父亲考察各家人,怀家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 太学的成绩在众人的期待下出来了。 所有被通知到的孩子准许在三日后到皇宫门口集合,然后统一进入太学院。 大家依次落座,不久常思正就出现了,他身后是恢复的不错的怀峻熙。 只不过这次再也没人敢主动招惹怀峻熙了。 最多敢背后叭叭怀峻熙长得娘们兮兮的…… 摘星楼,车泽和嘟嘟呆一块儿。 “你皇祖父可真是疼你,特地给你停课来参与我这儿的小事。” 嘟嘟还穿着合身的学子服,但整个人已经举个胳膊在摘星楼高兴的绕了五圈了。 “啦啦啦啦,不用念书万岁!皇祖父万岁!” 今天早上她迷迷糊糊的去上学,哪知刚到外祖父家门口就有人通传马夫,将人直接送进皇宫了。 带她来摘星楼的小太监还说,以后就不用去学堂,每天都来摘星楼玩儿! 人类的悲欢各不相同。 车泽一脸皱巴巴的看自己手里的书,“让我去念书吧,我不想做这些事儿。” 嘟嘟不想去念书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没有和她一起上下学了,原来在一起上学的四个哥哥都各自奔前程去了。 但讨厌的人仍旧在里面。 常煦阳被找回来后自然也顺理成章的进入太学,但是常怀柔还在呀! 那个讨厌的人每天都盯着自己。 车泽看着手里破旧的书,小心翼翼的一页一页的翻。 嘟嘟跑够了就坐在他旁边,小脑袋搁在桌案上看那黄黄的书册。 “真够旧的。” 这书翻一页好似就会掉下来半页。 车泽哼哼,“这可是我师父搜罗了门派里最珍贵的书,这是知识财富,你个小文盲懂什么?” 是文盲就好,还以为是流氓。 书一页一页的翻过,嘟嘟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 因着无聊,也小心翼翼地捻着兰花指,翻车泽翻过的古书。 车泽看了她一眼,孩子看不懂字,就看图,当小人书看了。 翻了一个早上两人皆无所获,嘟嘟本应该陪着皇祖父用餐的,但她不乐意过去听训,德海只好回去禀报。 嘟嘟看着小太监捧着桌布,先将桌布一层层的展开,然后调整位置,铺满整个桌面。 折叠时嘟嘟看着花纹明明圆的,可敞开以后竟然是带着弧形的长方形。 她脑子里有什么飞快的闪过。 忽然她跑了,将一脸幸福的等待吃饭的车泽搞得一头雾水。 不一会儿,木质地板上又传来哒哒哒跑动的声音。 孩子扯着布又跑来了。 那布就是当时在稻草人上发现的长条布,满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小孩儿找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示意车泽看。 随后两只小手勤快的折叠,长条布打了几个拐弯,在她手里变成摆的歪歪扭扭的正方形布。 看着其中有几条线重合在一起,嘟嘟兴奋的抬头看车泽,“你快看!” 车泽放下筷子去看,果真在里面发现有能对得上的地方。 他迷糊了几个月的灵台忽然清明。 真是新脑子好使点吗? 这可算是找到点突破方向了! 要不是嘟嘟是皇家子嗣,他可真想捧着小孩狠狠亲两口。 福星啊福星! 他单方面否定门派纪实,认定嘟嘟这只小饕餮是个好饕餮。 哈哈哈哈! 这虽然是个死路,但是拼起来还是挺难的。 摘星楼成立这么多年首次迎来一个大活儿。 为了拼凑方便,车泽需要将布条剪成大小相同的小段。 而他们必须保留原始布条,不然一旦出错,就没有尝试第二次的机会了。 所以大家都忙着在纸上复刻布条上的花纹。 嘟嘟看到大家都忙起来了,趁着车泽忙,一溜烟便跑的没影了。 凤仪宫 一个甜甜的嗓子在屋外喊,“皇祖母!我来找你玩!” 季梦秋本该高兴的,可是常永焱这几日愈发的睡不好,她心里有事,一时半会儿笑不出来。 嘟嘟一进屋就闻到有淡淡的药味。 她知道可能换命的作用开始了。 “皇祖母,国师没有和你说什么吗?” 季梦秋脑子有点迷糊,听到这个问题她还正就仔细回忆了一下。 “没,没听到他说什么呀。” 季梦秋是真没听到任何摘星楼的消息。 她去看子蕊,子蕊也摇了摇头。 “奴婢也没听到过国师说什么。” 嘟嘟可不认为车泽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皇祖母,你这里也忒不安全了。” 季梦秋听到孩子这么说,眼神一下子清明了不少。 将屋里除了子蕊,其余人全部赶了出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 嘟嘟指着常永焱,“国师曾告诉我小叔叔十岁之前不要待在皇宫,怕是有灾,最好找一家香火较旺的寺庙住着,十岁时候就没事了,皇祖母真的没人告诉你吗?” 季梦秋听了这话手指紧紧攥紧帕子。 阻止她知道消息的那些人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她出宫?或者为什么阻止永焱出宫? 季梦秋定了定心神,摸着嘟嘟的小脑袋瓜,“好孩子,皇祖母就知道你是小福星,一定能给皇祖母带来好运的。” 子蕊忧心忡忡,“出宫?这么大的事儿陛下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季梦秋哪还需要征求皇帝的意见?别人都要她儿子的命了,她还不能豁出去吗? 只是季梦秋还是有些担心。 “嘟嘟,万一我们住在寺庙里还是会发生不好的事儿怎么办?” 嘟嘟思考了一下,虽然有些麻烦,但是……“皇祖母,孟母三迁,要在小叔叔身上使坏的人总会悄悄的在他住着的地方动手脚,那你班勤快一点不就好了?” 简单又粗暴。 季梦秋这下心总算定下来了,有办法避开就好。 一想到能搬出皇宫她心里也落得松快。 这规矩大过天,弯弯绕绕的小心思都要溢出宫墙的地方,当她娘俩稀罕啊! 晌午太学休息,常煦阳照例来凤仪宫溜达一圈。 嘟嘟不敢告诉季梦秋常煦阳在使坏,因为按照皇祖母的脾气,怕真的会干出来买凶杀人的事儿。 常煦阳身上有换命的业障,反正以后也不会太好,这样的人何必让皇祖母手上沾血? 常煦阳没能进得去门,快入夏了,这会儿晌午的太阳烤的人心浮气躁,他眉目阴沉的瞪着凤仪宫的大门。 来来往往的宫人像是看猴子似的将目光往他身上打量。 这种被人晾在外面的屈辱让他心生恶念。 就快要成功了!他会越来越好! 迟早!他会让里面的那女人跪下来求他!偿还今日所受的全部屈辱! 季梦秋和嘟嘟一起吃了个舒心饭,常永焱也因为嘟嘟的到来安安心心的睡了一下午。 邪祟、巫术什么的碰到嘟嘟都得收敛一二,这是强大磁场的压制和干扰。 季梦秋的动作很快。 她不但将自己宫里的人严查了一遍,揪出几个在中间假传消息的宫女,还得到了皇帝的允许,带着儿子出宫了。 季太师接女儿出来,嘴里骂骂咧咧,说她简直胡闹。 季梦秋死猪不怕开水烫,总不能将常永焱生病的消息告诉老头儿,老头儿又没办法只会干着急,所以只能她孤孤单单的顶着这炮火。 看了一眼儿子乐呵呵的,一出宫吃麻麻香,她也乐。 季太师本以为自家女儿是厌烦了宫里的约束,所以这才想着出来晃晃,没想到这死丫头住个七八天就换个地方。 玩儿呢! 季梦秋带着儿子游山玩水,皇上的暗卫亲自护送,别提多快活了。 季太师天天在家烧香拜佛,女儿可千万不要在外面搞什么幺蛾子,要是什么时候焕发第二春,他们季家也活到头儿了。 眼看着季太师瘦了一大圈,然后彻底触底反弹,忽然容光焕发。 季太师每天挂在嘴边的成何体统变成了——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这是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过了。 春猎在即,嘟嘟四岁了,终于得到了入场的资格——入帐子里的场。 “我要出去,我要和爹爹一起骑马!” 姬蓝一把将女儿拽回来,扫了一眼其他小公主,都一个二个或是温柔或是乖巧,只有她家的这个盯着被太阳晒的通红的小脸,恨不得会场的犄角旮旯都逛一遍。 “你给我坐下!你看你小脸晒成什么样了?晒黑了你就高兴了?” 也不是没放她出去玩儿,思正不是已经带着他去马场溜达好几圈了吗! 一靠近小孩儿,身上的热气腾腾的往出冒。 嘟嘟一点儿都不过瘾,她感觉只有骑在马上面跑,才能让她再次感受到飞翔的爽快。 姬蓝让人取来温毛巾给嘟嘟擦拭脖子,手上的汗,“等凉快了就让你去玩儿,你先乖乖坐一会儿,最好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揍你。” 姬蓝说的声音极小声,嘟嘟老实了。 只是这还没坐一会儿呢,帐子里来人了。 一个妇人,瞧着挺漂亮的。 “太子妃,这是我府上带来的特制绿豆糕,里头掺了薄荷叶,就当降暑了,给孩子尝尝。” 嘟嘟还想这伯母还怪好的,看她热了还特地送来糕点。 姬蓝看着她,脸色虽然依旧温和,但嘟嘟就是知道娘亲好像不怎么高兴。 于是抬头看了一眼姬蓝后,竟也老老实实的走到姬蓝身后的小蒲团上坐下来,没主动去拿。 姬蓝一看女儿没在情敌面前给自己丢脸,当即决定奖励嘟嘟待会儿骑大马。 没错,眼前这女人就是情敌。 要说姬蓝是姬太傅的女儿,嫁给常鸿轩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那柳玉容嫁给常鸿轩就是势均力敌。 其父是门下省侍中,执掌全臣奏章,制约皇权。 至于为什么一个二品为什么这么牛哄哄,其中厉害桌大家心里都清楚。 太傅受人尊崇,而侍中有实权。 当年柳玉容看上常鸿轩,觉的以自己的身份地位,赢了姬蓝是必然。 然而几次交锋,除了在常鸿轩面前混了个脸熟,常鸿轩竟然一点儿也不记的她。 她如今下嫁封勇侯,十几年过去了,她依旧次次见面都找茬。 姬蓝十分不喜欢她。 柳玉容就拿捏姬蓝做事要给皇家留体面,所以明明看到姬蓝不欢迎她,还依旧死乞白赖的呆在这儿不走。 她看向在姬蓝身后的嘟嘟,“哎哟,这不是小郡主吗?太子妃刚刚可是在责怪她?孩子还小,在外面跑跑也没什么的,你不要太苛责孩子。” 姬蓝还从来没在管教孩子的事儿上被插手过,当即脸色不愉快起来。 “这是我们的家事,封勇候夫人还是将自己家的事情管好比较好。” 嘟嘟没听出来这是在挑拨她和母亲的关系呢,听到她母亲说话,她连连跟着点头。 现在一致对外呢,她不能背叛母亲。 柳玉容对嘟嘟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来姨母这边儿,听闻你最喜欢吃好的,姨母这次带来了许多呢。” 说着让丫鬟拿走绿豆糕那一层,漏出了第二层。 嘟嘟犹豫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去过。 姬蓝咬紧牙关,好好好,奖励的骑大马没有了。 柳玉容看到自己真就当着姬蓝的面使唤动了她女儿,当即得意的看了一眼姬蓝。 嘟嘟面前有个小盘子,丫鬟从里头拿了一个小兔子形状的出来,将兔子一分为二,叉子递给嘟嘟。 嘟嘟人模人样的拿起叉子吃了一口,嚼了两口,“嗯,确实好吃。” 姬蓝勉强一笑,“好吃你就多吃……”点还没说出口,嘟嘟捂住自己的脖子,“额!额!” 哐当倒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章 下棋也不是不行 只见前一秒还好好的嘟嘟下一秒捂着脖子抽搐,痛苦的在地上翻滚。 将柳玉容吓的脸色发白,“不……怎么会?我可没给里面加什么!是不是噎住了,赶紧去叫大夫!” 姬蓝抱着嘟嘟,黄杏见此赶紧去叫大夫。 柳玉容见此就要过来查看,这么乱,她还想从姬蓝的怀里看孩子的情况,被失去理智的姬蓝一把推开。 “若是我儿有任何不对,我一定和你没完!滚!给我滚!” 柳玉容被推开,此刻却也不敢多说,姬蓝情绪不稳,她只能到外面等。 等人走了,姬蓝脸色的惊慌忽然没了,她鼻子呼出一口气,两根指头掐住小孩儿的鼻子。 “还不醒?” 嘟嘟张嘴,吐出小舌头,翻白眼继续装死。 姬蓝就顺势捂住她的嘴…… 嘟嘟赶紧挣扎,完蛋,骗不过她娘。 轻而易举的推开脸上的手,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悄悄看一眼门口,然后鬼精鬼精的冲姬蓝笑。 “嘿嘿,娘亲。”声音小小的,深怕外面的人听见。 姬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给自己到了一口水。 刚刚演了一场,把她给紧张死了。 嘟嘟一骨碌爬起来,挨着她娘,“娘亲?漂亮娘亲,你不是不喜欢她吗?我吓吓她。” 姬蓝一条眉毛,“哎呦你个小不点儿,还能看出来我不喜欢她呢?” 嘟嘟讨好的往她娘那里凑凑,“那我可以出去骑大马了吗?” 姬蓝:…… 两人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嘟嘟赶紧再躺下,姬蓝拿着水杯喂水。 大夫过来的时候嘟嘟‘十分虚弱’的抱着她娘的胳膊喝水。 前后脚来的还有常鸿轩,看到大夫去往的方向是自家的帐子,立即跟来了。 一进帐子看到里面居然还有一位夫人,瞧着有些眼熟,但是没放在心上。 “嘟嘟!” 他担忧的看着虚弱的自家女儿,“这是怎么了?” 柳玉容听到这问题心虚的往后退了退,虽然不是自己做的,但糕点是自己给的。 既然机会递到自己眼前了,姬蓝趁机报报仇不过分了。 看了一眼柳玉容,脸上摆出‘我很介意’的表情,但嘴里说的却是,“没事儿,是封勇侯娘子好心办了坏事,大抵给嘟嘟的东西不是小孩子吃的。” 常鸿轩脸上不好看,都是妇人,还都是生养过孩子的人,怎么还能干得出这样的事儿? 看了一眼柳玉容,眼里的责怪丝毫不掩饰。 看的柳玉容顿时委屈的要命,她想解释,可是常鸿轩已经回过了头。 她只能找姬蓝的麻烦,“太子妃你可不要胡说,这是点心,小孩子都是可以吃的,不然我也不可能给小郡主吃的……” 话音刚落,一个沙哑的声音接着她的声音,“爹爹,嗓子好疼,我再也不敢吃点心了。” 嘟嘟委屈巴巴的抱着他爹爹的胳膊,一颗泪被她硬生生的挤了出来。 常鸿轩看到就因为柳玉容,让一向包圆点心店的嘟嘟能说出再也不敢吃了,心疼的抱着喘过气的嘟嘟哄了又哄。 姬蓝看到柳玉容又找自己的茬,她看向柳玉容,“事实摆在这里,你的意思是我在胡说了?还是我女儿故意坑害你?” 她就不明白了,既然喜欢常鸿轩,那就去勾引常鸿轩,和离了做常鸿轩的姬妾她都没有二话。 可她就是不。 她就是死盯着自己不放。 跟脑子有什么障碍似的。 柳玉容还要说什么,常鸿轩冷声下了逐客令,“封勇侯夫人要是没事儿就离开吧,省的又是诬陷外我夫人,又是怀疑我女儿的。” 他这么说已经是在给封勇侯面子了。 柳玉容感觉自己被羞辱了,愤愤的转身离开,走之前还瞪了一眼姬蓝。 姬蓝:……又是我的事儿了是吧? 大夫给开了一副润喉药丸子,含着就行。 嘟嘟乖乖的坐着,常鸿轩有事儿又被叫走了,嘟嘟赶紧呸了一口,将那凉飕飕的药丸子吐了出来。 人类怎么总有这种奇奇怪怪的药。 姬蓝赶紧给她倒了茶水。 “娘亲,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呀?” 姬蓝觉得跟一个小孩儿说这个不合适,就让她乖乖的。 宫里的娘娘听说嘟嘟出了点儿状况,人家关心孩子,姬蓝作为家长说什么也要去告个平安的。 黄妈妈被留下来看着嘟嘟,给她喂小厨房送来的煮梨子吃,“想知道啊,黄妈妈告诉你。” “你爹爹年轻的时候长的好,身份又好,所以各家小姐都惦记,你刚刚见过的那个伯母就是其中一个。” “但你爹看上了你娘,没搭理她,她就气呗,所以一直找你娘的麻烦。” 嘟嘟咽下嘴里香甜的果肉,问黄妈妈,“是我爹爹不要她的,她报仇找错人了吧?” 黄妈妈看孩子小嘴一动一动的吃东西,说出的话还这么招人喜欢,心里别提多喜欢嘟嘟这个小闯祸精了。 “哎呦,就是说啊,咱们小郡主太聪明了,大人看不清楚的事情嘟嘟都能看清楚,黄妈妈我呀可太喜欢我们小郡主了。” 碗放下,黄妈妈喜欢的将嘟嘟抱进怀里。 这小胖丫头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呐! 嘟嘟被人稀罕了一会儿就偷偷摸摸去找常思正了。 常思正正无聊呢,太学里的不少人都学过马术,都兴致勃勃的去一起围猎了。 当他不喜欢浑身是汗的感觉,对这种剧烈运动一向都是能躲就躲。 陪着他一起躲懒的还有怀峻熙,此刻一人自己跟自己下棋,另一人把手里的水杯玩出八百个花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嘟嘟过去的时候太学的一行人恰好也回来了,他们的任务是巴结常思正。 出去玩儿一会儿就被父辈揪住了错处,这不是被赶回来了。 推推搡搡间,终于有一个男孩儿被推了出来。 “常思正,一起去玩儿呗!” 那人来到阴影下对常思正发出邀请,常思正看了他一眼,客气拒绝,“太热,不想去。” 看到常思正在下棋,便一屁股坐下来,“下棋啊?一起,我来陪你下。” 常思正刚想拒绝,看到一个矮墩墩来了。 一想到这丫头是来找自己骑马的,到嘴边的拒绝忽然就变成了——好。 嘟嘟:…… 不要以为我没有看到你的表情,我都看到啦! 常思正心虚的摸摸自己的鼻子。 骑大马什么的——额,缓缓,缓缓…… 地面被抹平,再次画上了格子,棋子是常思正自己带的,第一局开始。 下的不是很费力,第一局输的太快,对面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不仅棋输了,周围居然还围了一群人。 他抬头,明明看到了同窗眼里的嘲讽。 大家不过都是十一二岁的孩子,被瞧不起了当然心里不舒服,“有本事你们来啊!” 常思正是低调又不是没本事。 人群里立即有人应声,“我来就我来!你看看你下棋时候那个蠢样!让我教教你!” 虽然说话挺狂的但因为语气很搞笑,大家就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应战,当然他画棋盘。 一切准备好,常思正手指尖已经沾上了灰尘,但皇祖父说过树立皇家威信是皇室人必须要做的。 他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嘟嘟无聊死了,看着一个又一个的败下阵来,她随口一句,“又没有什么添头,你们到底在战斗什么?” 围在一起的三十余人听到这话都面红耳赤。 输了七局了,他们已经不由自主的抱团将常思正看做对手,他们不服输是他们的事儿,但常思正居然也就白陪着他们玩儿了七局。 “谁说没有添头的,下一局我来,这是我祖母给我的传家宝,我赌……我只输七子。” 众人:…… 常思正:…… 嘟嘟:真没出息。 虽然‘队友们’都嫌弃他丢人,但是在常思正手下能输七子也很不错了。 “来吧来吧,你来。” 常思正倒是没想着赚这些东西,但一转头看到嘟嘟眼睛都直了。 那么好的东西居然可以合理的到自己手上,还不用花一分钱,她真的疯狂心动! “大哥!赢他!大哥第一!大哥最棒!” 常思正有小不点儿呐喊加油,气势莫名拔高一大截。 常思正将妹妹拉倒自己身边,“坐着看。” 宠溺,还有能赢的笃定。 几人听到此竟然还有些嫉妒。 嫉妒这小丫头有这么强的哥。 他们顿时懂嘟嘟为什么刚刚喊那么大声了。 他们要是有这么强的哥,喊的比嘟嘟还大声! 常思正看着棋盘,对面的人一落子他就立马跟上,棋风极其犀利迫人。 还没一会儿对方已经漏出败势。 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的传家宝交到了嘟嘟手里。 嘟嘟将传家宝递到自己鼻子前,闻闻,好香好香! “这次我来,我赌自己输十子!” 这下没人再嘲笑他了,在这种情况下还敢上场的就是勇士。 棋局再次展开…… ———— 姬蓝一回来看到嘟嘟不在,问黄妈妈,黄妈妈只暗暗骂自己被那张可爱的脸迷惑了,怎么可以将嘟嘟放走呢! “去找常思正少爷了。” 姬蓝叹了一声,算了,就是自己也避免不了被那丫头骗的团团转,黄妈妈怎么可能逃得过。 第一天的春猎结束了,大家拜别回家。 而嘟嘟也回来了,是被怀家的小公子送回来的。 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大兜子。 姬蓝看着包袱问,“这是什么?” 嘟嘟不在意的说,“大哥的战利品,我给拿回来了。” 姬蓝还以为是皇帝给思正赏的东西呢,也就没问,带着孩子回去了。 晚上,京城各家。 ——什么!你说你把传家宝拿去干什么?! ——看我不打死你个小兔崽子!你竟然拿那么重要的东西当赌资! 也有不尽相同的,例如柳玉容家里,她骂她儿子,“十七局?你是说你们跟姬蓝的儿子下了十七局一局都没赢?” 她破防了。 她的儿子竟然不如姬蓝的儿子! 还差了这么多! 那小子平时不是挺不打眼的吗? 不行,她不能让姬蓝那么得意。 压根不听儿子的解释,心里暗自发誓,明天,她一定要让常思正把赢了的东西都还回来! 看着气势汹汹的母亲离开,儿子默默道,“常思正说明天会还回来的……” 翌日 常思正照例去参加这个无聊的春猎,他知道自家妹妹稀罕这些好东西也只是一天,第二日他就会全部还回去,所以还与太学的同窗约定先不要告诉家里。 但第二日,看着几个同窗一瘸一拐的来了,他就知道露馅了。 果不其然,他这一日备受‘瞩目’。 所有大人都有意无意的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第一日春猎是含比赛性质的,第二日就是大家自由组队玩儿。 几个不愿意动弹的老东西就提议下棋做赌。 常寅还有些疑惑,“怎么突然对下棋感兴趣?” 各个老头儿互相对视,从各自的眼神看出来了,这不只是自己家的数了,你家,你家,还有你家都输了啊,哈哈哈。 那这样就不是一家丢人的事儿了。 做赌想拿回传家宝是一回事儿,但更多的是想试探试探常思正,真的有孩子们说的那么厉害吗? 如果常思正在皇帝面前的脸不是巧合,那他们就要重新衡量一下自己未来的站位了。 晋王看大家的眼睛都在看常思正,暗暗攥紧了拳头。 难不成他们破解了换命的术法吗?真正有帝王命格的人现在就要露头了? 常鸿轩在所有人的互相打量中默默隐身。 他下棋真不行,看了一眼提议的那个老东西,他记住了。 几个老家伙先打了个头,不过皇帝在此,彩头不用他们自己拿,皇帝从自己的私库里拿了几件。 嘟嘟拎着包袱来找哥哥,她大摇大摆的靠近,几个小公主看着嘟嘟不懂事的样子都捂嘴偷笑。 “母妃,你看她这样过去要被训的,到时候丢脸可就好笑了。” “妹妹你不要这么说,人家可是郡主呢!父亲是太子,嚣张着呢!” 几个不对付的小公主意外统一战线,都想看嘟嘟被训。 静阳公主九岁,安安静静的看着嘟嘟过去,听着周围所有人说嘟嘟要被训,不忍心看,转头钻进了旁边宫女的怀里。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可恶的人类 嘟嘟耳朵动动,她可是听到了。 可是这不是哥哥刚刚让人叫她来还东西的吗?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胖乎乎的小丫头脑袋四周看了一圈,都没看到叫自己过来的那个小太监去哪儿了。 她警惕的往后退了退,法相背上的毛的炸起来了。 糟糕,有诈! 可恶的人类,得赶紧开溜! 大家看到嘟嘟今日不动了,眼睛虽然没有盯着看嘟嘟,但都注意着她的动作。 “她怎么不动了?”小姑娘们低头窃窃私语。 然而下一秒嘟嘟岂止是不动,简直是扭头就撒丫子跑的程度。 大家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觉得没了一个乐子,有些失望,“算她好运吧。” 侍女这才拍拍静阳的肩膀,温柔的道,“七公主,不要怕了,开慧小郡主没过去,没有挨骂呢。” 静阳这才将自己的脑袋钻出来,看到果然没了嘟嘟的影子,松了一口气。 “玉幕姑姑,我想回去,我不想呆在这里了。”她有些怕。 怕这些姐妹没了乐子就找自己的麻烦。 玉幕摸摸她的脑袋,“还不能回去,但我们可以在周围转一圈,等大家快走的时候我们再回来好吗?” 静阳点点头。 嘟嘟回到帐子里,气呼呼的一屁股坐下,姬蓝看孩子回来了,手里还拿着说要给哥哥的小包袱,“怎么又回来了?” 嘟嘟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水,大人又欺负她。 她直接告状,“娘亲!有人欺负我!讨厌!” 姬蓝看向她,“怎么了?” 嘟嘟将包袱丢在桌面上,“我在外面玩儿,有个小太监说让我拿着东西去找哥哥,但他是骗我的!” 姬蓝听到这里,意识到事情绝不可能是嘟嘟说的这么简单。 让黄妈妈再去嘟嘟走过的地方实地走一趟,回来将情况与姬蓝重新说了一遍,气的姬蓝将手里的扇子丢了出去。 什么人竟然如此恶毒! 这还是嘟嘟聪明,没真的过去,要是真的傻兮兮的凑到了皇帝面前,在正式场合没大没小,肯定是要被训斥的。 姑娘家的脸面多重要,大臣们都在,嘟嘟要是真被骂一通,她都不知道女儿将来要是懂事了该多伤心! 想害嘟嘟? 那她怎么能让对方就这么轻易的全身而退? 既然做了这见不得人的事,就别怪她声张出去。 柳玉容在帐子里听着小太监的汇报。 “柳娘子,那小姑娘已经被奴才骗去找常思正了,想来不用多长的时间您就能听到她被训斥丢丑的消息了。” 柳玉容仰着下巴,眯着眼,依靠在软靠上笑的得意。 “没被人发现吧?” 小太监笑的一脸褶子,“当然没有,奴才是趁着小郡主自己玩儿的时候才带她走的,一路上又离她很远,直到让她看到常思正奴才才离开的。” 柳玉容满意的点点头,“行了,赏。” 等人走了,柳玉容命人将帘子掀起来,只等着看姬蓝从自己帐子面前急匆匆的路过,看姬蓝狼狈的替她女儿处理烂摊子的样子。 她今早一来,刚下马车就发现姬蓝的小女儿背上背着一小包叮叮当当的东西,而姬蓝今天心情看着不错,显然是还不知道自家的两个崽子做了什么。 她立即猜到常思正估计要在今天把东西还回去,所以她趁机改变了计划,想趁姬蓝不知道的时候给这兄妹俩一个教训! 等了半晌,主账那里仍旧没传出什么动静,也不见姬蓝跑去,她等不及了,直接出门看看情况。 这一看她眉头紧拧。 只见不远处,黄妈妈将帐子附近的小太监都聚集到了一起。 柳玉容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本不愿意搭理,瞧姬兰的笑话才是正事儿。 可是环顾四周发现,不仅是她,周围所有人都看到了黄妈妈异常的举动,有那好事儿的,还特地派人过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玉容让自己人混在其中打听。 黄妈妈就在人群中大声将发生的事儿秃噜了出来。 “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儿,可这恶人实在是可恶!” “居然能想到请个小太监跑来骗我家小郡主说他大哥找她,诓骗她去圣上面前丢丑,还好我家小郡主聪明,看到不对劲就自个儿跑回来了,要不然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呢! “我家太子妃怎么能忍得了这事儿?我们定要将这贼人揪出来!” 被派来听闲话的各家下人顿时面露惊色,到底是什么人? 居然这么蠢! 在这么明显的地方陷害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哎呦,你们可得好好找找,有能用的着我们的你尽管说,我们一定帮忙。” “我看啊还是叫小郡主出来认认人吧,小孩子四岁也记事了。” “从这里到圣上那里路上有很多侍卫的,也可挨个拉去问问,他们应当还记得的。” …… 来人七嘴八舌的献策,太子妃拿人,他们要是能帮上忙也算是个人情。 柳玉容的人一听事情败露了,吓的脸色一变,赶紧跑回去回禀。 “什么?她竟然没过去吗?还自己跑回来了?” 下人也不可置信,但为了安抚主子,还是劝慰,“那孩子瞧着就是个笨的,哪儿有他们说的那么聪明!定是不中用,看到人多就不敢过去了。” 柳玉容脸色不好,现在是纠结那孩子是怎么回来的问题吗? 现在是想想那小太监被发现了可怎么办的问题! “你快去找那小太监,给他钱也行,让他死了行,反正不要让他说实话。”柳玉容的声音都变急促了。 若是今日真将她揪出来,她的脸面也不用要了。 她现在才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在人多的时候对嘟嘟动手? 真是太鲁莽了。 可是事儿已经发生了,她只能尽力去擦屁股,不要留下让人拿住的话柄。 下人听到,立即去办。 柳玉容则是又作死的去了姬蓝的帐子里。 姬蓝都懒得搭理她,柳玉容自顾自的坐下,劝道,“不是我冷眼旁观,难道你想让整个春猎都为了你女儿的事儿搅和个地朝天吗?你的礼数呢?你的教养不会在成婚以后没了吧?” 姬蓝没好脾气,“是是是,你大肚,我不如你,行了吧?” 柳玉容就想赶紧阻止她把事情闹大,却也不忘了贬低安静坐在一旁的嘟嘟,“你别以为你女儿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哪里就值得人这么花心思的陷害她了?还有,别以为你女儿是皇帝的孙女,就这么大费周章找人,你若再这样胡闹皇帝迟早会厌弃你们全家!” 姬蓝好像明白了什么,整个人的状态反倒看起来越来越轻松。 柳玉容眼看着外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那个婆子张个大嘴四处说,恨不得全世界人知道嘟嘟被欺负了,她就心里直突突。 她只不过就是想给那小孩一个教训,撒了个谎而已,怎么就有这么多人知道了? 不行,绝对不能再扩大下去,不然若是让圣上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那她可就完了。 柳玉容看姬蓝身上没有突破口,就扭头吩咐黄杏,“还不赶紧让你们家的那个下人回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主子不懂事,你们做下人的也不懂是吧!” 黄杏毫不客气,站在原地大大咧咧的翻了给白眼,就是不挪地方。 柳玉容气得要死,但她现在顾不得介意这个,便让自己的下人去,“你去,太子妃一时糊涂,我们不能明明看着她犯错却不管。” 哪知那下人一迈出腿就被黄杏挡住了去路。 “我们太子府的事情就不劳烦侯府夫人来管了吧,要不然别人还以为侯府夫人多惦记太子妃这个位置呢!侯府夫人也是嫁过人的女人了,不会真这么无耻吧?” 黄杏说话说的大声,就差指着柳玉荣的脸骂她不要脸了。 以前太子妃顾着皇家颜面,一句出格的话都不肯说。 但今天这件事涉及小郡主,太子妃便能放得开了。 太子妃这个人平时冷静,但黄杏知道他们家主子一旦遇到有关孩子的事情就没有任何理智。 所以骂人骂的毫无心理负担。 柳玉容从小到大还没被这么直着鼻子骂过,直接恼羞成怒,仿佛他要是不发这个脾气就坐实她有这样的心思似的,“你这下人,竟敢在这污蔑我的清白!看我不打死你!” 柳玉容起身就要扑过去,姬蓝怎么可能真让她碰到自己的人,在巴掌落下来前就拿住了她的手腕。 “柳玉容,骗嘟嘟的事儿是你做的吧?” 柳玉容浑身一抖,立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怎么可能!我害你女儿干什么?太子又不在,你胡乱污蔑人有没有意思?” 姬蓝将她的胳膊丢到一边,“那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我乐意丢了太子的颜面去给我女儿报仇,我相信孩子爹也会愿意的,你在这狗急跳墙做什么?难不成真想我们家黄杏说的,惦记上太子妃位置,想彻底代替我?” 柳玉容被推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说不是我就不是我!要是事情调查清楚是你污了我清白,我会让你的丫鬟给我的清白赔命!” 她急忙看向外面,怎么办,那里围着的人居然越来越多了。 姬蓝用余光看了她焦急的神色,抿着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柳玉容,想看热闹就过去看吧,你这副表情还以为你要多着急我姑娘呢!” 嘟嘟安静,嘟嘟不说话,嘟嘟看娘亲要收拾坏蛋。 总以为她小,所以都来欺负她,她是真的感觉委屈又愤怒了! 眼看外面的人越聚越多,常鸿轩不经意的抬头就发现了不对劲,幸好大家下棋他插不上话,就起身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柳玉容本来想坐在这样子里面与吉兰对峙到底的,反正下人已经去找那个太监了,等人死了还怎么指认她? 只是侧头一看,一个熟悉的影子过去了。 她不禁在心里暗骂常鸿轩是个什么事儿都要插一脚的‘闲散’太子爷。 怎么哪儿都有他? 大家见常鸿轩来了,纷纷给他让路。 孩子受了委屈,当爹的最有调查处置的权利。 柳玉容看着围着那一圈的老婆子们你一嘴我一嘴的想常鸿轩告状,再也顾不得和姬蓝说什么,她要直接去找太子! 嘟嘟起身,看向那个方向,“娘亲,是不是该我出去认人了?” 姬蓝也看到常鸿轩来了,“嗯,那你去看看吧。” 柳玉容一出现,几个婆子就被快速轰走了。 本来都是下人,自家主子不方便表现的过于八卦,这些婆子才来插一脚,要轰走也十分容易。 柳玉容看人终于散了,这才对拧着眉头不怎么高兴的常鸿轩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此举实在不妥。” 常鸿轩诧异的转头看她,倒是眼熟……这不就是昨天那个害嘟嘟噎着的封勇侯夫人吗? 她怎么又出现了? 柳玉容被常鸿轩这个厌恶的神情刺痛了一下,愣在原地。 正好给了常鸿轩说话的机会,“我夫人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插嘴。” 他是太子,姬蓝是太子妃,他不知道自己的太子位置能坐多久,但起码现在既然是除了皇后以外最尊贵的女人,还由不得一个宗妇在他面前对他的妻子指指点点。 柳玉容被噎了噎,还是继续说道,“可是这是春猎,是圣上举办的盛大宴会,姬蓝这么大费周章的找人难道不是破坏了春猎,让它举办不下去吗?” “太子殿下,识大体的夫人肯定不会这样做的,姬蓝这是不顾你在圣上面前的印象,你还须得回家好好管教才行啊。” 嘟嘟晃晃悠悠的就来了,走到她爹旁边,也十分不服气的哼的一声,“一个嫁了人的女人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有夫之妇拉拉扯扯,娘亲说这样是不对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常鸿轩一把抱起嘟嘟,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人,“这些人里面可以将你框去送东西的人?” 嘟嘟扫过一眼,鼻子嗅嗅,“没有。” 柳玉容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是下一秒嘟嘟就说出王炸,“我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我带爹爹去。” 常鸿轩一拍她的小屁股,“知道你不早说?” 嘟嘟嘿嘿,指着柳玉容,“哦,想看这个大坏蛋伯母被娘亲吓唬的丑样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个乖乖的小姑姑 静阳和玉幕在马场周围走着,忽然眼前窜出来一个形容狼狈的小太监。 他一边极快的往前走,一边回头看,四处张望,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玉幕在宫里也活了这么多年,瞧这模样就没干好事,她生怕牵累到静阳,连忙将孩子拽到一边。 可那小太监看到落单的两人,眼珠子一转,竟想也没想跪倒在两人面前一动不动。 玉幕两眼一瞪,“你做什么!” 小太监竟一句话不说。 他不敢说。 说了这两人跑了怎么办? 按道理他就是有一万个胆子都不敢把柳玉容供出来的。 柳玉容家世显赫,若是被她记恨上,他全家都没活路了。 玉幕带着孩子就要跑,静阳被吓了一大跳,看着玉幕慌慌张张的动作,可能是从小遭的罪太多,下意识就预感到要不好。 于是一边跑边一边哭起来。 等嘟嘟找到那小太监时,正好与慌忙跑路的玉幕和静阳撞了个面对面。 而静阳害怕的低头,将自己哭得通红的双眼遮住,乖乖巧巧的打招呼。 “太子殿下。” 常鸿轩走得匆忙,只是点点头便离开了。 就在玉幕以为这件事过去了,然而那小太监竟然扑倒在他脚边,“玉幕姑姑救我!是你让我去喊小郡主去找常思正少爷的!奴才可都是听了您的话才做的!你不能利用完我就不管,你得向太子殿下说清楚我是清白的!” 跟来的柳玉容听到这话脸上一松。 算他机灵。 不然死一万次都不够赔她名声的! 常鸿轩看向嘟嘟,“是这个人吗?” 嘟嘟看着这小姑娘,不可置信的用手揉了揉眼睛。 妈呀,这是她该有的运气吗? 老天爷,她今天遇到什么了? 居然是气运之子欸! 金光闪闪的气运,将来是要有大造化的人! 意思是只要这小女孩熬到一定的岁数,经历过一定的磨难,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 举个例子,别人修道,百八十年可能一无所获,这小姑娘翻开本书就能得到天助。 别人想要造个反都得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但这样的气运之子就不一样,只要有这个想法,一切成功的因素都会自动向她靠拢。 常鸿轩看到自家女儿愣神了,眼中流露出熟悉的贪婪的精光。 得,这又是瞅着什么好东西了? 嘟嘟半晌在顾得上回答她爹的问题,小脑袋点了点道 ?,“就是他!诓骗小孩子!我认得他的脸!” 玉幕听到这回答愈发的着急抽回自己的衣摆,“小郡主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我压根都不认识他!” 说完她迟缓的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早些时候这孩子大摇大摆的去主帐,看起来甚是不懂礼数,没有分寸,后来又机灵的跑了。 这是大家都看到的。 如今看来,不是孩子不懂礼数,原来是被人诓骗了。 只可惜现在诓骗小郡主的罪要被扣到她头上。 柳玉容急忙上前,想要加把劲,将这顶帽子扣死在玉幕的头上,尽快了结了这件糟心事。 “你这贱婢胡说八道!你若不认识他,你们俩怎么会从同一个方向跑来?他又怎么会跪下苦苦哀求你?你们定是商量怎么逃避罪责,还在这装蒜!” 玉幕看到柳玉容替小太监说话,反应了好半会儿才知道自己这是倒霉的撞人家枪口上了。 如今皇后娘娘不在宫中,他们这些平日便要谨小慎微的人更是没了说理的地方,如今她心里明白自己无辜,柳玉容这么着急的定自己的罪,一定是发生的事情与她有关。 她现在就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静阳将自己声音中的哽咽咽下去,即使她知道自己跟常鸿轩是兄妹,可公主皇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她这样既没有母族,现在甚至连母妃都已经死了的人是其中最下等的。 以前见到常鸿轩这样众星捧月的兄长她一般都绕道走,恨不得永远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可现在她竟然鼓起勇气去求常鸿轩。 因为她已经失去很多了,不能再失去玉幕姑姑。 小姑娘头低的低低的,小心翼翼的凑近常鸿轩,似乎每往前走一步都要鼓足更大的勇气,细小的嗓音颤抖着说,“太子哥哥,我是静阳。” 常鸿轩没什么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算不上是冷漠,因为这姑娘喊自己哥哥,应当是父皇的哪个小公主。 但也绝对没多余的什么感情。 因为年龄相差太大了。 弟弟和妹妹一大堆,一点印象都没有的那种两个手才能数得过来。 这些孩子最多是那些嫔妃为解闷生的一个乐子,将来大多都是顺顺利利的成家,享受着皇室的供养,然后碌碌无为的度过后半辈子。 他还是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常鸿轩自小在宫中长大,知道能在皇宫中活下来的孩子都不大简单。 她如今哭哭啼啼的样子是不是在装可怜他不敢确定。 “我和玉幕姑姑什么都没有做,是他突然跪下来找我们麻烦的,你能相信我们吗?” 柳玉容又要开始哔哔,嘟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马上扑棱着腿要下来。 只可惜柳玉容在常鸿轩身后站着,看不到嘟嘟小狗看到肉包子了似的神情。 她冷笑道,“我见惯了你们这样的小公主,平时在皇宫里呆着没什么乐趣便喜欢欺负别人,别以为哭哭鼻子流两滴眼泪就能将太子殿下哄过去……” 柳玉容还在喋喋不休,嘟嘟小小一个站在静阳面前,仰头看着她。 “我当然相信你呀!” 柳玉容的话戛然而止,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小胖丫头,她相信啥? 做没做过坏事是她相不相信就能决定的? 静阳看向比自己小的孩子,有点眼熟……这不就是早些时候被几个姐姐看热闹的小不点吗? 她知道嘟嘟身份比自己尊贵,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退。 “谢谢小郡主。” 嘟嘟巴巴的往前凑了凑,“小姑姑?你怎么哭了,你别哭,我知道是谁干的,我这就帮你解决难题,但你以后都要找我玩哦!” 嘟嘟脚步轻轻的往前挪,静阳有些不习惯被人靠的这么近,她悄悄的将脚步往后挪。 “……嗯,谢谢。” 嘟嘟转动眼珠子,“小姑姑,可是我帮你的忙你也要做点什么谢谢我呀?” 听到这里现场所有的大人都愣了。 难不成她还真想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还有……怎么这小姑娘倒还当面调戏起小公主了? 这熟悉的街头恶霸调戏良家妇女的惯用口号怎么会从一个四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 静阳被问到要感谢小郡主,她羞红了脸。 怎么办? 她没有可以拿来感谢的东西啊, 自己虽贵为公主,但在皇宫活得都不如一个体面的宫女,连今天穿出来的衣服都是她唯一一套体面衣裳了,平时都是舍不得穿的。 “我……我帮你绣个荷包吧?” 这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因为迄今为止她唯一学过有用的东西就是女工。 不过幸好自己手艺不错,绣出来的东西还能卖出去贴补她和玉幕姑姑平日的吃穿用度。 常鸿轩站在一旁,既然女儿知道谁是害她的人,那他也不用着急了。 不过他倒是有几分相信静阳了。 因为他好似看出来这小姑娘的窘迫了。 应当是在宫里过得不好,拿不出称手的礼物,只好用荷包做谢礼。 嘟嘟应当能看出来吧,这么小的孩子绣个荷包,心意也是够的…… 就在他这么想着,下一秒,嘟嘟摇摇脑袋,“我不喜欢荷包。” 常鸿轩:…… 作孽呀。 柳玉容着实不太相信嘟嘟口里说的‘解决麻烦’,她不想再提心吊胆了。 “太子,小孩子交朋友。就让他们一边玩去吧,咱们还是赶紧将这个贱婢带下去审一审,给小郡主出出气。” 嘟嘟却丝毫不搭理柳玉容再说什么,她希冀的看着静阳,“如果我帮你,你以后就做我的小跟班,以后都跟着我。” 她以后都是要去摘星楼,和车泽那个特大号废物共事。 正好静阳就在宫里,带着这个气运之子,将来她要是熬过了灾难期,一定也不会忘了自己吧。 静阳不懂嘟嘟要的谢礼竟然是这个,但她下意识的点点头。 习惯了服从厉害的人,她竟然没有思考就点头了。 她反应过来后脸色又难堪,“可是我出不去皇宫。” 嘟嘟随意的摆摆手,“这个没有关系,我来找你。” 随后她拉着静阳的手拉钩,大拇指盖章。 “这是我第一次救你,你以后可一定要记住我的恩情……” 她后脑勺被轻轻弹了一下,嘟嘟一把拍掉弹她脑袋的手。 爹爹不要吵,她正在谈一件大事呢! 常鸿轩讪讪的缩回了自己被拍开的时候,好心提醒道,“你这么大气的应下帮别人的忙,也该动弹一下了。” 嘟嘟冲静阳扬了扬下巴,“我以后就是你老大了,站我身后,看我给你出气!” 静阳无措的看向跪在一旁的玉幕,玉幕赶紧点点头。 如果有人能帮助七公主,七公主就不会活得这么艰难了。 小郡主是个极好的人选。 静阳这才乖乖地站到了嘟嘟身后。 那太监被压着身体,看到嘟嘟走过来,他不敢挣扎。 嘟嘟用鼻子嗅嗅,然后将手慢慢的伸进了他的袖子里,掏啊掏,掏出来一个钱袋。 柳玉容一看这钱袋,心虚的后退了一步。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这样的钱袋在大街上有很多,随便地摊货上都能买得到。 不一定就能从钱袋查到自己。 嘟嘟用食指和拇指捻着钱袋子的绳子提溜起来,转身交给常鸿轩,“这个钱袋子是别人给他的,爹爹你去找一只大狗闻一闻,应该是这个坏伯母身边的人给的。” 常鸿轩用嘟嘟相同的动作将钱袋子拎在手里,这倒是极其有趣的。 他从来没用过狗呢。 柳玉容看到大家都在用异样的目光打量她,脸上扯出一抹极其尴尬的笑,“太子殿下,你不会相信一个四岁孩子的话吧,她这么说是没有证据的,而且这太监明明已经找到指使他这么干的人了……” 常鸿轩这才认真的看了她一眼,“谁说我女儿没有证据?这难道不是吗?” 他将自己手里的钱袋拎了起来,仔细观察柳玉容的表情。 刚刚他并没有多注意这个讨厌的女人,现在他才看到了她脸上的神情。 心虚、不安。 简直要将我是罪人写在脸上。 看来也不用怎么审了,“来人,去帮我把封勇侯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谈。” 柳玉容立即脸色苍白,“你、你因为一个四岁小孩子说的话定我的罪,你……”以权压人。 可是她又怎么敢这么说他呢? 她不要被自己的丈夫看到狼狈的她,也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针对的人是一个四岁的孩子。 而急匆匆赶来的封勇侯看到一脸死灰的柳玉容,眼中是满满的失望。 柳玉容抬头看他,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丈夫对她露出这样的眼神。 不是愤怒,也不是质问,而是失望。 她觉得自己好像要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了。 封勇侯了解了情况之后,双手拜了拜,“这件事是贱内的错。” 柳玉容吃惊的听着封勇侯对一个外人称自己是贱内。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称呼的! “臣知道太子这是在为我们侯府留颜面,臣必定将他带回去好好管教,臣保证往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常鸿轩随意摆了摆手,“退下吧。” 封勇侯带着人离开了,常鸿轩再回头找嘟嘟时,发现这孩子双手食指相对,翘着一边脚尖,羞答答的往静阳身边蹭蹭。 “小姑姑,你身边还有没有其他好朋友啊?你相信我,他们都没我好!你看看我,我以后一定对你最好。” 常鸿轩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简直没眼看啊,没眼看。 玉幕看常鸿轩向这边走来,虽然应该感谢太子,但是不适合她出面,在皇宫生存这么些年,哪怕与陌生男子多说一句话都会被扣上,故意勾引男人的帽子。 现在应该是七公主去谢谢她哥。 玉幕提醒静阳,静阳立刻害羞的低头感谢。 常鸿轩为了给自己的女儿挽尊,只能邀请静阳去太子帐做客,让静阳看看正常状态下的嘟嘟是什么样的,以免嘟嘟人生中第一个小‘闺蜜’会觉得她是个小变态。 第一百二十三章 石头剪刀布 静阳得了太子的邀请,是又担忧又高兴。 她从生下来就没有出过皇宫,现在有了太子哥哥的邀请,她一定可以顺利出宫,她终于能见见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可是她第一次到别人家做客,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如果被讨厌了怎么办? 嘟嘟可不管她在担忧什么,十分赞同的看了一眼自家父亲。 爹爹这次做的很棒呢! 她有更多的机会和气运之子在一起玩儿了。 常鸿轩带着嘟嘟回去的时候无意间问了一嘴,“你要给你哥送什么东西过去?” 嘟嘟看爹爹也这么随意,她她也随意一点好了。 “就昨天哥哥下棋的时候赢了一些同窗的东西。” 常鸿轩点点头,小孩子玩儿的东西应该不是很贵重……不对? 昨天常思正出去玩儿棋了? 所以今天那些老头儿才这么迫不及待的喊常思正当众下棋。 常鸿轩不知道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很关键的东西。 姬蓝看常鸿轩带着女儿回来了,没说什么。 她还在生气呢! 就知道是那女人干的!她让黄妈妈出去闹了这么一出可不是为了轻飘飘的揭过的。 嘟嘟一点儿不识眼色,只要脾气不是对她的,她一律都装看不见。 累的瘫倒在帐子里的软榻上。 常鸿轩这次居然没有冷着姬蓝的脾气,反而十分好脾气的哄姬蓝,“封勇侯这个人不错的,他答应会好好管教柳玉容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嘟嘟翻身起来做搅屎棍。 “那个坏女人三番四次找母亲的麻烦还不是因为你!” 常鸿轩倒是不知道女儿这怒气是哪儿来的了,一脸莫名其妙。 嘟嘟掰着手指说,“那个坏女人喜欢爹爹,但是爹爹喜欢母亲,那个女人不敢欺负你,所以来欺负母亲。” “爹爹,你怎么这么会制造麻烦?简直是惹祸精!” 常鸿轩脸都变了,惹祸精? 这不是他之前说嘟嘟的话吗? 真是好孩子,现在知道反过来说自己了! “你个小兔崽子啊,居然敢说你老子我是惹祸精,看来不收拾你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嘟嘟看到爹爹扑过来,小小的尖叫一声赶紧跑。 父女两人扭打成一团,姬蓝在一旁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她就是一时气不过,冷静下来想常鸿轩这么做才是对的。 看到封勇侯的面子上也不应该这么做这么绝的。 她的扇子狠狠的扇了两下,无意间看到地上嘟嘟的小包袱,于是捡起来,“你这包袱里装的什么,你怎的这么不小心的丢在地上,小心弄坏。” 结果刚建起来,包袱皮就散开了。 叮叮当当的一堆小玩意儿从里面掉了出来。 姬蓝诧异的看向掉出来的东西,如果没有记错这些东西应该不是太子府私库的。 再仔细一看,老天爷啊! 姬蓝捂住自己的嘴,惊讶的从里面捡出来一个玉雕的小牌子。 如果没看错的话上面刻的图案不就是在宰相夫人家族的图腾吗? 这个抬着前脚嘶鸣的马儿就是那个家族的象征。 谁不认识? 姬蓝赶紧将流着口水笑的女儿从常鸿轩的怀里挖出来,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好。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拿来的?” 嘟嘟将那个小牌子看了看,无聊的拎着那个绳子晃悠,“哥哥昨天下棋赢来的呀!” “这个做工还不错吧,我眼光可好了,绝对值钱。” 姬蓝在心里暗暗吃惊,能不好吗? 这可是药王谷的牌子,宰相夫人的娘家,唯一能证明药王谷的身份的证明。 你还真是会拿好东西呢!一点儿都不会让我失望。 姬蓝顾不得这一个牌子,赶紧去扒拉那一堆里还有没有其他突破她认知的东西。 这一翻吓一跳,里面哪一件都不是凡物。 “你们玩儿这么大啊!” 常鸿轩在一旁忽然默默的插嘴。 嘟嘟还十分嫌弃的在里面翻了翻,用十分不在意的口吻说道,“是有两件是好东西,但也不是每一个好的。” 她从里面找出一个荷包。 “你看这个荷包,绣工极差”,递到鼻子前问了问,“里面的草药也不是最好的,一点儿用都没有。” 姬蓝赶紧将那个荷包从嘟嘟手里抢了下来。 当然会绣工极差了,你知道这是谁绣的吗? 那可是当朝的长公主出征前亲自绣给儿子的。 长公主战死在前线,这一个荷包在皇帝眼里相当于免死金牌啊! 这里面的含义大于它的手工。 姬蓝将这些东西赶紧收拾收拾塞进她的怀里,“你现在去还,挨个还,怎么来的你就怎么还回去,不然你可就闯大祸了。” 嘟嘟虽然不懂,但是还是乖乖的点头。 怎么拿回来的就怎么还回去,这可真是难啊…… 矮马场,嘟嘟在父母希冀的目光下出发了。 姬蓝和常鸿轩看着那个在阳光下孤独的小背影,一脸的惆怅。 可一定要在那几个老头儿为难思正前还完啊! 不是他们做父母的逃避责任,如果只是孩子只见玩儿闹,孩子也老老实实的还回去了,那以后就没有可揪着说的了。 但只要有大人的插手,那这可就不得了了。 有人蹬鼻子上脸,他们也没法。 毕竟他们不占理。 嘟嘟到了那一群小哥哥聚集的地方,说好今天将东西还回来的,他们也知道东西贵重,所以都在等着呢! 等了半天,只等来了嘟嘟一个人。 怀峻熙早在这里等着了,他没输什么东西,但是他是太子的伴读,这种场面他在很合适。 他反复确认嘟嘟的身后没有常思正的身影,就知道常思正应该是被什么绊住脚了。 嘟嘟将包袱解下来,迟疑道,“昨天我哥是怎么拿回去的,你们今天就怎么拿回去?” 爹爹是这么说的,所以没错的吧? “啊?又下棋啊?” “哎哟,我都下出阴影了,这辈子都不想下了。” 嘟嘟想了想,“那石头剪刀布吧,如果运气太差,我就让让你们。” 又是昨天那个口出狂言要教教大家的小子。 他排第一个,大家也就不扭捏了,一个个撸起袖子来石头剪刀布了。 怀峻熙看着小不点儿站在最前面,面前摆着一堆东西,而聚集在一起的大孩子都排队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嘟嘟是石头,小子是剪刀。 他挠挠自己的后脑勺,“运气不好。” 一旁的人赶紧将人推到一边儿,“去去去,不中用的东西,我来我来。” 嘟嘟对着垂头丧气的小子说,“你再去排队吧,等下一次。” 小子有点儿惊喜,嗯?还有机会? 嘟嘟牵牵嘴角,“你们可以一直和我石头剪刀布,直到自己赢了为止。” “哎哟,我怎么觉得你看不起我们啊!下棋赢不了你哥,石头剪刀布我还赢不了你?” 石头剪刀布这个游戏虽然十分幼稚而且没有技术含量,但是它的乐趣就相当于赌博,次次都觉的自己能赢,但是次次都不尽人意。 他们就像是在进行什么很神奇的游戏一样,一秒输一个,嘟嘟一秒换一个对手,竟然将这群小子给玩儿的越来越亢奋了。 一个个玩儿的激动脸和耳朵都红了。 即使次次都输了还十分亢奋的互相嘲笑。 孩子玩心起了,喊出来的声音没大没小的,不一会儿就将路过打猎的人就吸引过来了。 “李将军,那是什么声音?” 李惊柯回来了,常鸿轩也知道,但是李惊柯现在明面是要讨好老皇帝,是老皇帝的人,两人不便于在京城这么亲近。 太子的人都是这样的。 李惊柯下马,他还不知道京城这种文人地方,竟然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于是带着属下不惊动任何人的过去了。 一靠近发现这些孩子居然只是在玩儿石头剪刀布…… “切,幼稚,京城的人果然没吃过细糠。” 就这么个破与游戏还能高兴成这样。 他一回头,发现下属已经凑过去了。 等下属回来,也乐呵呵的,“真好玩儿!” 李惊柯鄙视。 “这有什么的?不就是石头剪刀布吗?” 下属连忙摇头,“将军,是石头剪刀布,可是你是没看那小妮子,居然每次都能赢!” 李惊柯不信,自个儿也凑过去看了几眼。 发现居然果真如此! 再加上那几十个小子的吼声,李惊柯居然也对一个石头剪刀布的游戏提起了兴趣。 小子们排队,他竟然默默的走到后面排起了队。 小子们还没注意到他们的队伍里突然多了一个大人出来,各个人挤人,将排在后面的李惊柯往前面推。 嘟嘟一掀眼皮就看到了超大个儿的李将军,嘴角一翘,是不是瞧不起她是小孩子来着? 那就输吧!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大小伙子一吼,立即将气氛调动了起来, 李惊柯感觉自己好像在这一瞬间吃了兴奋药,他脑子瞬间闪过一丝酥麻感。 那是属于年少的激动。 嘟嘟:剪刀 李惊柯:布 “咦~输了!” 李惊柯被推到一边,又有毛头小子补上。 下属看到自家将军到上去玩儿了,他早就等不及了,于是自己开始排队了。 输了的李惊柯立即转了方向开始排队,一看自家下属在,丝毫不客气的插到了他前面。 下属:…… 老大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呢! 几个文官路过,他们大多是今年考上的,顺理成章的抱团。 额……其实他们都是晋王的人。 慢悠悠的从这里路过的时就听到从角落里传来的吼叫声。 “难不成有人赌博?” 可是侧耳一听,好像也不像是赌场里的那么喊的。 几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了似的,立即错过去看。 只是一到那里,发现喊的人都是一些孩子。 真想无聊的离开,“这不是李将军吗?他怎么会在哪儿?” 他们是晋王的人,早些时候他们就被晋王嘱咐过,李惊柯是太子的人。 出于想抓住李惊柯的错处,几人凑了过去。 只是这一看就不得了了,居然只是在玩儿石头剪刀布?! “哼,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说完看了一会儿后玩儿性大发,忍不住自己偷偷的排队,却发现一起来的几人已经在拍在自己前面了。 …… 小子们玩儿着玩儿着发现这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这一看,发现人居然越排越多了! 不少大人居然也在队伍里。 小子们刚想说一句,只见李惊柯在嘴巴面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现在说破可就不好玩儿了。 嘟嘟看到人多了,也有点儿不想玩儿了,于是悄悄的输了一次。 赢的那个小子看着自己出的剪刀,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同窗,半晌,就像赢得了全世界,大吼出声。 “我赢了!我是第一个赢的!” 赢得一阵羡慕的眼神后,嘟嘟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越来越起劲了。 好像只有赢了才能在大家面前证明自己的厉害。 怀峻熙找了一个凳子放在嘟嘟屁股下面,乐呵呵的看着这神奇的一幕,还真是少见。 要不是当官的不许赌博,他都能开一个一个铜板的赌局,就这么一会儿就能赚不少。 嘟嘟看心情输一下,让人少一点儿。 直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引起了主帐那边的注意。 德海笑的嘴都合不拢,对一心看着自己得意孙儿的常寅说到道,“陛下,怎么这春猎场里出了新鲜事儿呢!” 常寅看常思正的表现不错,虽然没说次次都赢,但年纪还小,每次输的都十分体面。 他有些得意。 常寅心情不错,不怎么当回事儿的问,“哦?春猎这种宴会不是每年都办吗?能有什么新鲜事儿?” 德海拱了拱手,“是小郡主和几十位大人以及……”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各位老头儿,“还有几位大人的孙子,排队玩儿石头剪刀布呢!” 常寅觉得这些人简直是胡闹,陪一个小孩儿玩儿这么幼稚的游戏,成何体统! 几个和常思正下棋的老头儿还想再探探常思正的虚实,可常思正早就不耐烦了。 听到终于有理由了,他立即起身,“皇祖父,小妹年纪太小,玩儿心重,我去看看。” 常寅点点头,“去吧。” 虽然他喜欢在各个老头儿面前得意的感觉,但是得意一会儿就差不多了,再得意下去,几个老头儿可能要动其他心思了。 看着常思正离开,一位大人摇摇头,“与孩子争高低,真是愈发的不成体统了。” 德海笑眯眯应着,“大人有所不知,那石头剪刀布厉害的地方不在对手是四岁的孩童那么简单,稀奇的是,少有人能在小郡主手底下赢了。” 主帐里顿时唏嘘起来,“我老头子怕是不信,是那些小子让小姑娘的吧?” 德海摇摇头,“不是,货真价实的输了呢!” 常寅听到这里倒是来了兴趣,“竟是这么神奇?” 德海回答,“是呢!老奴的干儿子亲自过去看了一会儿呢,哎哟,要不是身上有老奴给的任务,怕是也要玩儿一会儿呢!” 常寅哈哈哈的笑,“这么精彩,那朕岂能错过!走!去看看!” 第一百二十四章 因为是福星啊! 嘟嘟看着来的挑战的人越来越多,大人也多起来了,嘟嘟偷偷的将自己要还的东西都输回去了。 看到最后一件东西被小哥哥们拿走了,嘟嘟不想玩儿了。 累的慌,懒得逗这些大人了。 “我不要陪你们玩儿了。” 小孩儿突然不想玩儿了,两只小手一摊,胳膊抬起来,便要怀峻熙给她抱去找娘亲。 大家激动的情绪还没冷却下来,还没赢一场呢,孩子就不玩儿了? 他们还一局都没有赢过呢!这要是到回家之前一局都没有赢过,他们今后每次提起今天都得增加一个遗憾。 “别啊!小郡主,再玩一会儿呗!你说到底怎么样才肯玩儿,我们都配合你啊!” 嘟嘟就是不想玩儿了而已,没有什么‘条件’。 李惊柯倒是从李从野和常思晟的嘴里经常提起他们这个有意思的妹妹。 知道这孩子虽然小,但是却是个实打实的财迷。 十分爱钱。 况且李惊柯到现在都没有赢一局,他可不能就这么回去。 摸到自己腰间的一枚铜板,掏出来放在嘟嘟面前,“你看,我们玩儿一次给一个铜板怎么样?” 人这么多,每个人出一个,一次也就一秒钟的时间,嘟嘟一下子就可以赚不少钱呢! 嘟嘟侧头看怀峻熙。 她这次是来还东西的,不是赌博的。 这样可以吗? 怀峻熙摇头拒绝。 人越聚越多,怕是会招来注意,要是想借机用这个小游戏参太子殿下一本,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看到嘟嘟心动了,李惊柯立马觉得有戏! 知道皇帝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处罚人的,将最后的责任全部揽了下来。 “就用这个!这么多人你也不亏,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就说是我撺掇的,叔叔我一人承担。 大老粗李惊柯觉得一个铜钱的罪责,最多挨两板子,没事儿的,反正他皮糙肉厚。 怀峻熙听到李将军的提议,眼神向远处一扫,摇着的头忽然就点了一下。 点头的原因有二。 其一:居然会有一个人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其二:站在远处的常思正冲他点点头。 额,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第二点吧…… 众人也同意,这么玩儿好像更有意思了。 大家开始在自己身上摸铜板。 “可是我身上没有带铜板啊!” “来,我这里有,借给你。” “大人,奴才这里有,奴才的都给你。” 大家排队的排队,借铜板的借铜板。 姬蓝和常鸿轩赶来与自家儿子碰头,姬蓝看着那边聚集的人便要过去将嘟嘟带回来。 可是却被父子两个拽住。 “唉呀,你们干什么呀!你看看她竟然还赌博上了!这要是让圣上看到了一定会怪罪的!” 她主要是担心嘟嘟在皇帝心里的印象不好,将来可是要吃大亏的。 可常鸿轩和常思正却一左一右的将他拉回来,“母亲,你的担忧我能理解,但是你仔细想想,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姬蓝听到儿子这么说,不免顺着他的思路思考。 “嘟嘟把把能赢,再加上她上次陪着皇祖父去过祭天大典,桩桩件件的事加在一起会留给她一个什么样的名声呢?” 姬蓝想了想,如果她听说哪家的孩子运气这么好……恐怕是会起了心思将人娶回家吧。 咦? 要是这么想的话貌似还不错。 常鸿轩赞同的看了一眼儿子,不愧是亲父子,听到这件事他赶来的路上就在这么想了。 就像历届皇帝都要想方设法的证明自己是真龙天子一样,用玄妙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他继承大统是天命所趋。 而嘟嘟此番游戏虽然看起来很不着调,甚至只是简单的剪刀石头布,但是越是简单,嘟嘟能赢就越发衬托她的与众不同。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担心被皇帝发现,还不如顺水推舟,让皇帝和各个大臣都看到嘟嘟的‘福气’体质。 于是一家三口都没过去,只是远远的看着。 皇帝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这时候嘟嘟的面前已经摆了一堆铜板了。 皇帝远远的看着这里,瞧着那小孩儿一本正经的出石头剪刀布,然后抬着小下巴让人家给她扔一个铜板。 不少人发现了皇帝,惊慌之下,比也不比了,拉着同伴就跑。 队伍的最前面,李惊柯又输了,把最后一个铜板砸下去,他起身要借铜板。 “我又没有了……” 最后一个字儿还没吞下去就看到了站在后面的皇帝。 “隔……” 虽然知道皇帝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儿动怒,但是惧怕皇帝是每个人的生理反应,他也不能避免。 皇帝在自己的嘴前比了个‘嘘’的手势,李惊柯大抵是懂了,连忙点点头。 这简直和自己刚刚来时的样子一模一样啊! 看来这次罪责怕是要免了。 嘟嘟注意到人越来越少了,还以为是自己赚铜板的行为将他们给吓跑了,直到一个苍老的手伸出来,将一枚铜板丢到嘟嘟脚边的那一堆铜钱里。 她抬头,便于一抹亮黄色的身影对视上了。 额…… 爹爹,怎么办,我好像又闯祸了。 她心不在焉的赢了常寅,抬头查看四周,就看到和父亲母亲站在一起的大哥。 一家三口看向这里,常思正冲她摇摇手。 嘟嘟简直迷糊了,这是在冲自己打招呼吗?确定不是让自己过去? 常寅摩挲了手指尖的铜板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乐呵呵又丢了一个铜板下去。 嘟嘟看着皇祖父,憋了好半天,她才问,“皇祖父,你是想赢还是想输啊?” 常寅抬抬眉毛,声音大了些问,“你能控制?” 嘟嘟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我可是福星!怎么可能连这么简单的事情的搞不定!” 皇帝对嘟嘟说自己是‘福星’甚是满意。 “朕这次要赢。” 于是下一把他赢的十分干脆。 众人:……输不起。 没了人在旁边呐喊,气氛一时降低到冰点,这个游戏当然进行不下去了。 直到来了重要人物,之前玩的高兴的小少爷们叶纷纷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赶紧撒丫子跑了。 不跑等什么? 眼瞅着祖父辈儿的人跟着皇帝一起来了,这要是被抓住,回家就是一顿竹笋炒肉。 几人眼梢当然看到跑掉的孩子,但更好奇嘟嘟为什么能赢? 挨个坐下试验了一番, 嘿!居然都输了! “哈哈哈,你这小娃子,竟然只让你皇祖父赢?我们几个老头子你怎么不问一问?” 嘟嘟一把拿过说话老头手里捏着的铜钱,丢进自己的铜钱堆里,“我和皇祖父是一家,赚自家的钱没意思,我当然要赚你的钱呀!” 常寅被孩子的童言童语逗的乐呵呵的,眼尾的褶子都笑出来几层。 德海在一旁看了一眼嘟嘟,一脸慈爱的低下了头。 如果不出错,嘟嘟这孩子将来一定是全国上下最备受疼爱的小姑娘了! 小福星。 谁家不想沾沾小福星的喜气呢? 今天这个游戏玩的可真好呀! 福星诞生在皇家理所应当! 常寅将孩子带走了,几个老头儿看着皇帝心情好,试探着提出常思正,“太子的这两个孩子生的可真有福气,昨日里我家孙子回来身上竟然没带那只最宝贝的玉珏,这一问才知道是昨日与常思正下棋给输掉了,你说说这个小兔崽子念书念不过常思正,连下棋都只敢赌自己输十个子!” “哈哈哈,可别只说你家孩子,我家孙子也是一样的,回来以后发现把玩的珠子没了,一问,也是说输掉了,气得我!” 嘟嘟不高兴的嘟嘟嘴,“我刚刚可是把东西都还回去了的,皇祖父,我特别听话。” 她觉得这些老头在告状,也太不讲义气了一些。 她哪里知道这些老头是在试探常常寅对常思正的态度。 常寅果然老奸巨猾,被嘟嘟这么一打岔,他顺着嘟嘟的话说下去,“就是!给你们都还回去了,你们可别老在我面前告状了,是不是呀嘟嘟?” 嘟嘟狠狠的点了点头。 “可是今天的铜钱是不还的哟!”肉嘟嘟的小脸一脸认真,她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小口袋,这些钱可以拿回去买好吃的东西的,是他用劳动换回来的,她不还的。 几个老头发现自己错过了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笑里藏刀的看了一眼嘟嘟,只能打哈哈的说今天的游戏不做数,任凭嘟嘟玩的开心。 这日的春猎一结束,嘟嘟终于见到了她最喜欢的气运之子——静阳。 静阳还是那一身衣服,她身后跟着玉幕姑姑,两人身边没个奴才伺候,甚至比不得世家小姐的排场大,身为一国公主看起来颇有些寒酸。 姬蓝默默的吐出一口气,以前在东宫的时候她便有些心软,想着与这些孩子多走动,以免奴大欺主。 可是她这一出东宫已经将近五年,这孩子小时候脸上还胖嘟嘟的能掐出点肉,现在可怜见的,才七岁就折腾的像是寒风里倔强矗立的小白杨,干瘦干瘦的。 也不问嘟嘟是怎么认识人家的,见嘟嘟邀请静阳上车,立马给孩子让出个位置。 姬蓝离宫的时候静阳才两岁,记不得事儿。 可是玉幕是知道的,要不是有东宫的这位太子妃和皇后娘娘的帮助,宫里根本活不下这么多孩子的。 宫里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忽然多了起来,不仅仅是这个年龄的孩子没了争夺皇位的可能,更多原因是姬蓝和季梦秋的插手。 玉幕急忙要下跪,被一旁的黄妈妈扶住,“玉幕姑姑你来了呀,我跟黄杏特别想念玉幕姑姑做的枣泥酥呢!这下可倒好,直接将你请回家了。” 玉幕被黄妈妈带走了,静阳和嘟嘟挨在一起,可孩子还是十分懂事的感谢姬蓝,“太……嫂嫂?” 姬蓝微笑着点点头,应允了这个称呼。 “玉幕姑姑告诉我,是嫂嫂帮姑姑埋葬了我母妃,嫂嫂,我……” 姬蓝拍拍她的肩膀,“这是我与你母妃之间的事儿,你个小孩子就不用惦记这么多了,今天你是嘟嘟的客人,你们好好玩儿就对了。” 嘟嘟觉得母亲是橙色的气运果然是有些说法的。 比如姬蓝在完全不知道静阳是气运之子的前提下,就让她欠了这么大一个人情……母亲果然厉害! 静阳被嘟嘟带进家里,将自己隔壁的屋子让给她住,还带着她参观了自己很多的宝贝。 翻到里面一本泛黄的书,静阳小心翼翼打开看了起来。 看到第一页,她就忍不住默念起那个字迹潦草的名字。 “黄铎玄。” 翻到第二页,一股难闻的味道从书中飘了出来。 她忍着恶心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竟是看的小脸儿越发的白了。 嘟嘟还在另外一边小胳膊一挥,叭叭叭讲解她的好东西,转头一看便发现静阳难看的脸色。 她赶紧啪嗒啪嗒跑过去,低头看看书,再看看静阳,伸手啪的一下打掉了那本书。 “小姑姑?你干什么呢?” 她也不认字儿啊,到底什么书啊能把她吓成这个样子? 静阳眼神愣愣的,“杀……不,不是杀人,是仵作,嘟嘟,你怎么会有这样的书?” 嘟嘟觑了一眼地上破破烂烂的书,“这……小姑姑,我不认字啊。” 不过不认字也没关系,反正这书是好东西。 好东西就是要捡回来的! 静阳下午跟着嘟嘟逛花园,夜里还被她带着出去逛夜市,买了好多好玩的和好吃的东西。 这估计是她从生下到现在过得最快乐的一天了。 只是离开时她不好意思的向嘟嘟提出一个请求。 “嘟嘟,白天的那本破烂的书可以借给我看吗?我想把它看完,看完了就马上还给你好不好?” 虽然没有看完,但是那本书不知为何竟深深的印在了静阳的脑海里,今日无论在做什么她都会无意识地想起那本书里的内容。 虽然很害怕,但她心理仿佛被这东西激活了,热辣而滚烫。 嘟嘟没有丝毫犹豫,那就是一本被她吸干了阴晦物的书,对她早就没有利用价值了,“送你!都送你!你还有什么喜欢的都可以给你!” 静阳怎么好意思再提出更多,羞羞答答的拒绝后回宫了。 马车离开太子府门口,嘟嘟正打算转身回家,只是忽然看到几个小子鼠头鼠脑,正沿着他们家的院墙不知道大量什么呢! 嘟嘟跟在他们身后,太子府的护卫暗中护着她。 不一会儿嘟嘟沿着院墙竟然来到了另一条街。 啊? 太子府的院子前后门竟然在两条街上吗? 而那几个小子在找到后门时,互相对视急眼,坏笑着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立刻丢进了院子里,不消片刻这些人便跑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嘟嘟看到情况不妙,赶紧贴墙而站。 果然后门被人拉开,一个妇人气冲冲的从里头跑出来,手上还拎着一把铁锹。 站在原地毫无素质的大骂,“是哪个兔崽子敢给我家丢狗血!家里娘老子都死了是不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你爹能生下来这杂种是不是那玩意儿没长好啊?个腿瘸的货……” 在原地骂了一会儿后,妇人突然冲进了屋子里,只听到院子里传来砰砰两声巨大的关门声,下一秒一个男孩从院子里被丢了出来。 “你个没用的东西!让你去书院读个书都能得罪这么一大批狗崽子!你到底还能替老娘干点什么?我就不该生你这玩意儿,人家都是母凭子贵,你他娘的净是给我沾一身晦气回来!今晚你就给我睡在屋外好好反省!” 接下来又是砰的一声,后院的门被关上了。 男孩被孤零零的丢在院子外头,他好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无奈的叹了口气后,甚至没有想去敲门,直接蜷缩着自个儿的身体蹲在院子门口。 嘟嘟感觉这身影怎么看怎么熟悉,她大摇大摆的走过去。 躲在暗处的护卫这下不管其他,立即从天而降的现身。 “小郡主,不要靠近!有危险!” 嘟嘟不耐烦的直接绕过他,仰着脑袋蹲在男孩儿面前,还毫不客气的伸手戳戳他。 “常冲哥哥,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常冲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虽然耳边听到有人在说话,但是他明天还要去书院上课呢,没工夫搭理别人怎么看他的,他要补觉。 只是他竟没想到来人是嘟嘟。 常冲的脸红了。 竟然被小不点说自己没出息,可是他竟无法反驳。 只能苍白的辩解道,“里面那个是我姨娘。” 辛辛苦苦生了他一场,他的确如姨娘说的没出息,不能让姨娘母凭子贵,还让她因为生了自己受了那么多苦。 嘟嘟啧啧啧,“那是你活该喽?” 常冲不说话了。 嘟嘟眼睛笑得狡黠,“我知道是谁往院子里丢狗血,你要不要报复回去?” 常冲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还是不了。” 他站起身,拜托旁边的暗卫,“你们是保护她的人吧?那赶紧将她带回去,夜里更深露重的,小心再着凉。” 嘟嘟不喜欢没脾气的人。 “略!”她这次可是好心帮他的,没想到这人竟然不识好歹,不领她的情! 哼! 那就被欺负着吧! 常冲看着嘟嘟被暗卫带走,笑着摇摇头。 他知道嘟嘟为什么嫌弃他,可是他一定不会报复回去的。 书院是母亲亲自写的推荐信,书院是破格让他在这里念书的。 这个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他十分珍惜,不想因为同学之间的龃龉而失去这个机会。 况且,母亲已经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多多少少应该也识点眼色,不要再给母亲添麻烦了。 不过是被人丢了几袋狗血而已,姨娘要是不乐意,明天他可以早起将这些污秽打扫干净再去书院。 他这样想着,又缓缓的坐到门前,抱着膝盖低头浅眠。 春猎没什么特殊节目,等武将们一出场,就变成了他们的表演舞台。 四天的春猎结束,皇帝给嘉奖了一堆东西出去,这个宴会就完美落幕了。 嘟嘟又要恢复早起的作息,睡醒就得去摘星楼。 此刻一进摘星楼就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怨气。 嘟嘟缓缓的退了退。 “哎呦!” 不好!她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扭身一看,顺着高大的身影抬头,就看到了那张黑眼圈仿佛要掉到脸颊的‘鬼脸’。 “车泽,你大半夜不睡觉去偷鸡摸狗了?” 车泽才去补了两个时辰的觉,但天亮了,他答应皇帝的事儿没有任何进展,怎么敢去睡觉? 这不,就顶着黑眼圈又来工作了。 结果还没到楼里就被这小胖妞踩了一脚。 嘟嘟的体重是实打实吃出来的,虽然只是个孩子,但这一脚真的很实在。 车泽蹲下身抚摸自己受伤的脚趾,“偷鸡摸狗?我差点要为国捐躯了你竟然还好意思说我偷鸡摸狗!!我比深闺怨妇还冤!” 嘟嘟看到车泽这么痛苦她就放心了。 这么痛苦……就没时间管她了吧? “那进展怎么样呢?” 车泽提到这个,眉头稍稍松开了一些,“确实找到一些可考察的图案。” 但是师父给他的图册里面记录的并不完全,所以还得靠他一点点的摸索。 找到了一些规律,花一些时日迟早能摸透的。 嘟嘟来摘星楼,翻烂了两本书,吃了一顿饭,外加喝光了一盆汤,走的时候还顺走两笼水晶虾饺,终于心满意足离开了。 她四处打听静阳在哪个宫里住,可是大家都疑惑的摇摇头。 因为能被嘟嘟打听的人,他们的级别都不用去管一个不受宠的小公主。 问了一路,可总算是有个知道的了。 “你就是小郡主吧?找静阳有什么事儿?那个闷葫芦,稍微说两句话就哭哭啼啼的,实在没意思,你还不如跟我玩儿吧,我跟静阳是一样的,我们都是你的小姑姑……” 嘟嘟不屑的瞥了她一眼,凡人小女孩,看给她机灵的不行不行的。 她故作天真靠近小姑娘,“哭哭啼啼的不好吗?” 小姑娘十分得意,“我母妃说了,没用的东西才哭呢!我们平时都不怎么哭的,只有她,饿了也要哭,摔倒了也要哭,没人跟她玩也会哭,你说她讨不讨厌?” 嘟嘟无语,七八岁的小姑娘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人排挤,难道不应该哭吗? 流浪小猫小狗还有母亲给舔毛呢,哭怎么了? 小姑娘看着嘟嘟不断的靠近自己,眉梢露出丝丝的喜色,小郡主可是在皇帝面前很得脸的,若是她能跟眼前这个小胖妞搞好关系,那她是不是也能多在父皇面前露一露脸? 想到这里她突然伸出手臂,想要将小小的嘟嘟拉的离自己更近一些。 只是忽然,她似乎看到嘟嘟眼周长出一圈白绒绒的毛毛。 黑色的眼珠变成黑红色,眼睛大了一圈不止! “……啊!” 嘟嘟像是被她的尖叫吓着了似的,突然向后退了一大步。 “啊!你干什么呀!” 嘟嘟质问她,一副要生气的模样。 随行的公公立即将嘟嘟抱走,而站在原地的小姑娘便恐惧的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呜呜呜,好可怕!她的眼睛好可怕!” 做了坏事的嘟嘟麻溜的跑开,还不忘带走了小姑娘的女侍,将带自己过来的小太监留在原地。 女侍小心伺候嘟嘟,却听到嘟嘟的小嘴嘟嘟囔囔,“哎哟,这个小姑姑好像精神不大好,快把我吓死了!走走走!咱们赶紧去找静阳。” 女侍稀里糊涂的被带着去找静阳,走到一处偏僻的宫殿,里面人听着好像还很多的样子。 嘟嘟探头看里面,“你确定静阳在里面吗?” 女侍肯定的点点头,“……我们主子经常来这里找她的。” 特地敢来欺负她,熟门熟路,她怎么会走错呢? 嘟嘟冲她摆摆手,“那你赶紧去哄你家小主子吧,哭得跟杀猪似的,以后让她也别哭哭啼啼的,不是才说的哭鼻子是废物吗?” 女侍不敢答应,只能低头不作声。 但却在心里翻江倒海。 别看小郡主只有四岁,刚刚惹哭主子就是故意的吧? 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呢!打小就是个不好惹的主。 嘟嘟一进院子看到的便是几个调皮的小孩手里捏着一把石子,向窗户挨个丢了去。 窗户是纸糊的,到底是皇宫,窗户上的木雕就算很差也看起来很精致,密密麻麻的都是图案。 小子们以将石子穿透窗纸而作为胜利,每砸开一个窟窿,他们都要站在原地呼喊着庆祝。 嘟嘟从小就知道万物生灵自创造以来就不是简单的善和恶能说得清楚的。 只要不要惹到她,善恶自有轮回因果。 下一秒嘟.淡然.嘟就看到被砸的那扇窗旁边的门被打开了,一个眼熟的女孩缩着脑袋跑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盆。 迅速的在院子里倒完水之后,又扭身跑回屋里。 而那几个小子竟然敢恶作剧的将手里的石子转头丢向跑开的小姑娘。 嘟嘟:…… 人生在世就要秉持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她一低头,嗓音小小的吼了一声,啊啊啊的就冲了过去。 犹如一枚小炮弹,将那几个调皮的男孩撞得七荤八素。 他们压根没有防备,看着嘟嘟将他们撞散开之后,继续低着头,一路冲进了静阳的那间破屋子。 哐当,门被她撞开,又快速的合上。 听这里头该是锁门了。 几个男孩儿:…… 什么东西来了又走了? 反应过来这就要报复回去,后头跟来的小太监一看此情形,立刻拦住了几个小孩。 “你们是哪儿来的!竟敢欺负公主!你们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看着身上穿的都是奴才的衣服,怎敢奴大欺主! 几个小男孩一转头便看到穿的不普通的太监,立刻下跪求饶。 “公公!饶命啊公公!我们只不过是同静阳公主玩闹罢了!不是欺负!” “是啊,是啊!我们只是看静阳公主经常一个人玩,没人与她说话,瞧着她可怜才玩闹的!” 他们又将往日的借口搬了出来。 反正没有人会替静阳撑腰,最多静阳屋里的那个玉幕姑姑出来会找他们麻烦。 但是那婆娘也没有靠山,他们一点都不怕。 太监觑了一眼屋里,又看了一眼趴跪在地上的三个奴才……“拖下去,打死!” 话音刚落,院子里嬉戏的声音突然就降至了冰点。 他们齐齐将目光投过来,都看了太监几眼后,到底是认出了太监的衣服,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太监,呼啦啦的跪下一大片。 嘟嘟在屋里,气鼓鼓的坐在桌子旁。 静阳好脾气的给她倒了一碗水,“你怎么今日突然来了?我这里倒是没准备什么东西给你。” 要是知道嘟嘟要来,她一定前几日就会多绣一些帕子卖出去,给嘟嘟买了甜嘴的回来招待她。 嘟嘟将脸别到一边,“你为什么不打回去?” 静阳听到了门外挨板子的声音,她怎么会听不出来这叫声是那几个经常往她屋里丢石头的奴才的哀嚎。 “平日,是没有人为我做主的。” 嘟嘟噎了一下,“哦”,她乖乖的转过头来喝水。 “……怎么这个水也不好喝?” 静阳看着嘟嘟,此刻的小胖妞就像从天而降的小仙女似的。 粉嘟嘟的坐在她破旧的小屋里,似乎窗外独有一束阳光打在她身上,她骄傲地挑剔着屋里的一切,自己却一点都不反感。 “那我带你去其他地方喝水?” 每个小花园里都有单独的井,只是小花园离他们住的这个宫殿有些太远了。 而玉幕姑姑上了些年纪,她也对吃喝不挑,所以他俩就将就着用离这边最近的一口井。 突然静阳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嘟嘟眼睛向下盯着她的肚子,喜笑颜开的讲,“你饿了是不是?” 她今天真的是太聪明了,知道来的时候给她带些吃的。 不等静阳说什么,小孩就呲溜滑下凳子,跑到院子外头去拿太监手里打包好的水晶虾饺。 静阳吃,嘟嘟看着。 静阳将一个虾饺夹给她,嘟嘟摇摇头,“这是我专门带给你吃的!我要是吃了我就白辛苦了!” 静阳默了默,低头将自己面前的虾饺夹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喂给嘟嘟。 “这样你每一个虾饺都不是白拿来的了。” 嘟嘟嚼吧嚼吧吞进肚子里,“嗯嗯,这样甚好!” 两人美美的吃了一顿饭之后就四处去逛。 其实也只有小花园能玩一会儿。 嘟嘟提议去太学溜达一圈,静阳有些瑟缩。 “那个地方我从来都没去过,会不会被人赶出来呀?” 嘟嘟道,“我偷鸡摸狗最在行,我不会让咱们两个被抓住的!走走走!” 两人一路溜进了太学,找到三十几个上课的小哥哥,远远的看他们上战术课。 这节课是近战搏斗。 击中给分。 嘟嘟看他们花里胡哨的比划一通,打出这么点伤害,都不稀得看。 静阳倒是可以理解,看看下面这些男孩子,一个个都是一副书生模样,能拎得起刀就已经突破静阳的认知了。 只是两个少年突然就大声嚷嚷起来。 指着一个稻草人非得理论出一个结果。 “我这一刀砍在脖颈,我的才是致命伤,这个应该算三分!” “我这一刀直接捅进了他的肚子里,这个稻草人的三分应该算在我头上,你的那一刀砍偏了,顶多就是让他受点皮外伤罢了!” “你胡说,你怎么不说你的这一道太偏下,人家拉回去治疗治疗也能活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怪老头 静阳看着下面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男孩儿,眯着眼睛,用自己的大拇指在那个稻草人身上比比划划,突然说道,“他们的伤口都不是致命伤口,但如果非要分一个高低的话,应该是脖子的那一刀比较严重一点儿。” 说完她就感觉到身侧那个小小的身影动了一下,两个小爪子往遮掩身体的大石头上面一扒,脑袋往前探了探…… 静阳觉得自己大概使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去捂住这个小孩儿的嘴。 嘟嘟:“……唔!” 挣扎无果,她眨巴眼睛看静阳,大眼睛里全是控诉。 静阳赶紧将自己的手松开,“我都那都是胡说的,你别乱喊呀!我松手了,你千万不要喊。” 嘟嘟才不,静阳这么厉害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 如果怕被欺负,不是有她在吗?不怕的。 可是看到静阳眼睛里祈求的目光,她只好点点头。 静阳才松开了嘟嘟的嘴巴,那边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都是世家大族出生,为了争强好胜大打出手成何体统?若是不服尽管找夫子说立即可,坏了课堂的纪律你们要受到什么惩罚心里没数吗?” 听到声音,嘟嘟侧头看去,竟然是常煦阳那个无耻的货。 说的冠冕堂皇的,还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呢! 只是嘟嘟再次看到这人,眉心微蹙,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感觉常煦阳胖了,但脸色却大不如前了,面带青色,整个人的气质有点儿莫名的诡异。 嘟嘟问静阳,“你有没有感觉常煦阳怪怪的?” 静阳听了问题,多看了常煦阳几眼,“……没有啊,我看不出来哪儿不对。” “听说前些日子他巡盐回来的路上吃了不少苦,精气神不好应该是那时候被吓着了吧。” 说完,静阳突然在走廊的拐角看到了迟来的常思正,常思正途中也吃了不少苦,可是常思正就看起来好好的,那她刚刚说的理由就不成立了。 嘟嘟还想多看几眼常煦阳,可是一个人进入了他的视线,大哥! 她立即将注意力放在自家大哥身上。 只见常思正长身玉立,步履从容不迫,随着年龄的长大,逐渐显现出他冷峻沉稳的一面。 与院内常煦阳一对比,高下立见。 一个故作大方,一个仪表不凡。 而随着常思正出现,他身后那一抹青色也出现了。 那是个极其漂亮的男孩子,气质温润,虽看着比常思正单薄了一些,但也清隽挺拔。 若说常思正是茁壮生长的小树,而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男孩儿就一朵马蹄莲,高雅柔和。 怀峻熙在常思正身后站定,笑的温和,“看煦阳少爷说的什么话,争执两句怎么能说是动手呢?未免也太严重。” 常煦阳看着这两人出现,牙关就不由自主的咬紧。 怎么又是这两人? 自从他来太学,常思正像是突然不打算藏拙了似的,每当自己要站出来说两句的时候他就会出现。 这直接导致到现在他的威信还没树立起来,他的小团体至今都松松散散的。 而这个怀峻熙以前不是最是腼腆不爱说话吗?也不知道和常思正一起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还真的成了常思正最有用的狗腿子。 遇到出钱能解决的大包大揽,不能出钱的也掺和一脚。 简直烦死了! 那两人立即感激的看了一眼怀峻熙,他们两个就是拌嘴而已,如果真叫常煦阳扣上了扰乱课堂秩序的帽子,他们回家要面临什么都不敢想。 常思正在这里基本是大家默认的斋长,若是夫子不在,都会去找常思正解决。 两人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常思正,希望常思正让常煦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这个分数他们不要了还不行吗? 常煦阳看着这两人明明前一刻还恨不得打起来,下一刻就因为常思正的出现抱团了,就将常思正恨进骨子里。 这两人是哪边儿都不得罪的中立派,以往只要自己威胁一番,在规则之外给其中一方一点甜头,也就能顺理成章的拉拢一个小弟。 另一方因为常思正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对冷眼旁观的常思正也不会太亲近,更有脑子不清楚的恨常思正不做主比恨自己这个作恶的更甚。 今日他故技重施,明明只要常思正再晚出现一会儿,他就可以得逞了! 脑子里的恨意还未完全平息,他忽然想到什么,冷静下来。 “这次武学课夫子不在,难不成常思正你会判定分数?” 常思正冷冷淡淡的眸子蹙起,“你二人将草人收起来,待夫子回来再计入分数。” 那两人一听这个判定,眼睛一亮,这个可以! 武学夫子可能不会给他们俩家面子,将初学考试的结果拖一拖,但是常思正是皇嗣,既然开口了,总能说的上话的。 两人正想将草人抬走,忽然路被另外一人挡住。 “不行!” 常思正看去,又是晋王的人。 那孩子皮笑肉不笑,“我们辛辛苦苦的练习了这么长时间,为了有确定的分数,每一刀都下死力,可这两人就是因为判断不清,就可以拖延一天,常思正,不公平吧?” 太学可是有淘汰制度的,大家的分数相近,每一天的表现打分都极其珍贵。 这话一处,所有孩子都仇视的看着那两个如遭大赦的孩子,窃窃私语,“对啊,如果不能立即判定,直接算不作数好了!凭什么拖一天?” 不作数? 那两个孩子当时脸色不对劲起来,若说之前怕惹事儿,他俩可以都不要这分数,但现在明明有机会拿到,他俩就不想放弃了。 武学课总共也就四十五个草人,砍死一个记分,平摊到每个人身上也就一个。 他两倒霉,今天只有这一个战利品,这才争抢起来。 若是没拿到分数,那就妥妥的倒数了。 常思正看向院子里所有人,看来今天必须有个公平合理的判断了。 可是他也不会啊……“峻熙,”他扯过腰间的牌子,递给他,“去找慎刑司的康公公,说我们这里有事儿拜托他。” 怀峻熙接过,没多说一句,立即去办。 常思正抬头看向大家,“康公公是慎刑司的老仵作,断案也自有一手,他说的判断必定准确,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常思正这做法是最合理的,大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自己做自己的事儿了。 躲在一旁的黄铎玄摇摇头,他是太学聘请来的药理学夫子,虽然是不得已应了好友的邀请来的,但他这个年纪也到了收徒弟继承衣钵的时候了,所有听到好友说这三十个孩子不仅家世显赫,能力也是个顶个的好,他才带了期盼的。 可看看这些孩子的表现,他失望了。 就算那表现最出众的孩子常思正也不符合黄铎玄的心意,上位者,怎么可能做他的徒弟? 他打算悄悄离开,祭酒却乐呵呵的来了。 “别走啊,失望都写脸上了!你不过是嫌弃这些孩子心里只有分数,没有一点儿试着看伤口的意思,但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太武断了吗?” 祭酒将好友一把拽回来,“一眼定生死,你这老毛病还是没改!” 交朋友只看第一印象,找媳妇只看第一眼,如今找徒弟相当于找‘儿子’,也是一眼,这怎么能行? “你找媳妇的时候那一眼就看走了眼,这次找徒弟我这个好友可不能任由你胡来了!” 说着便让黄铎玄呆在原地,自己大步走进了院子。 大家伙看祭酒来了纷纷行礼。 祭酒相当于一个学院的院长,是可以说一不二的存在。 “我在一旁也看了一会儿了,等康公公的这时间我们就再小小的考一场试。”说着来到了那个草人旁边,“一个假设,稻草人是你们新发现的尸体,大家说说他到底是因何而死?!” “说的多,说的对,我今天额外给三分。” 此话一处,大家眼中都纷纷漏出了惊喜的神色。 三分? 他们一节课拼尽全力,拿个中等才有可能拿到一分,一整日下来有时候拿不到一分。 现在只要说说话,就有可能拿到三分?! 大家纷纷靠了过来。 看着地上的那个草人,思考起来。 黄铎玄做事儿讲究个缘分,不喜欢这样刻意的结果,但既然好友是一番好意,他也只能慢慢的踱步过去。 躲在远处的嘟嘟看到这人出现,没太注意。 穿的普普通通,人也普普通通,唯一要说不一样的,那就是他腰间有个布口袋,散发汩汩黑气。 应当是沾了许多血的。 她看院子里的人都聚集到一起,她也看不到热闹了,鬼鬼祟祟的带着静阳往前溜了一大段距离。 不过这还不巧,被抬头的常思正恰好看见了。 嘟嘟和静阳找叶子挡脑袋,下一秒就被人掐着胖腰拎了起来。 大大的叶子还盖在脑袋上,嘟嘟奋力挣扎,“唉?谁?知不知道我是谁!” 在看到眼前出现的俊脸,嚣张的小胖子瞬间哑火。 “嘿嘿,大哥。” 常思正拿开她脑袋上的大叶子,抚平嘟嘟脑袋上的杂毛,低头一看,发现石头后面还藏着一个。 比嘟嘟还能装死,大叶子将自己的脸盖得严严实实的,掩耳盗铃的藏在阴影里,将脑袋几乎要埋进膝盖里。 看着是个小姑娘,常思正没多说什么。 不是天底下的小姑娘都如嘟嘟这般脸皮厚的,若让她抬头,怕是会羞的出现什么心里毛病。 嘟嘟被带走,疯狂朝静阳方向小声说话,“跟上呀!你想待会儿被抓走啊!” 她要是不在静阳身边,静阳出现在太学就够被罚一壶了。 静阳一咬牙,丢开脑袋上的叶子,赶紧跟在常思正身后。 只是低着脸,两颊都红透了。 嘟嘟出现,祭酒并不稀奇,这小姑娘现在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以后不管太子会不会继承大统,大臣们都不会同意有人轻视她。 福星也好,祭天大典也罢,何况还是个女娃子,并不会夺位,留下在摘星楼当个吉祥物也是有可能的。 反正她无论如何将来都不会差。 只是怎么突然还多出来一个小姑娘? 许是宫婢吧…… “劲创见喉断着,多立毙。砍到喉咙,即使不能一击毙命,也可以使敌人失去呼救的机会,我认为这一分应该记在脖子上。” “我认为不妥,明显脖子的伤口偏下,如果这是一个活人,肚子才有可能让他流大量的血,死因也是肚子。” 说完看到祭酒眼神鼓励,好多人开始各抒己见。 “肚子破了还能还手,但脖子破了可就没有还手的能力了,我还是认为在脖子,而且我们用的是长刀,按照这个伤口的长度,以及敌人的下意识反应,都必定会伤到他的咽喉,稻草人只是不会动而已,但按照实际情况,这一刀未免就不能毙命。” “……” 大家说的越多,站在一旁的黄铎玄就越发的沉默。 依他看缘分还是强求不得的,都是孩子气的发言。 想着他就将自己的目光移开,看到了将自己弯成一个丸子的嘟嘟,低头和一旁的静阳说话。 “你不说说脖子吗?为什么呀?我大哥也要拿分数,你告诉我好了。” 黄铎玄:…… 多么机灵又讨打的孩子。 不过无伤大雅,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可能这么大的伤口都没见过,说出的答案又能靠谱到哪儿去? 想着,他将自己的目光移开。 “我之前的推断太草率了。”顿了顿,道,“若只是看伤口,那必定脖子上的伤口较为严重的。刀口向里侧,纵深足够伤到脖子的骨头,直接毙命。” 黄铎玄不由得停住了脚步,杵在原地,维持佝偻的身形像个怪人。 不过静阳和嘟嘟压根没注意到这个怪老头,“可夫子说这次将稻草人只看做一个已经死了的尸体,那就有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了。” 从‘黄铎玄’写的那本书手册来看,死者的死因也要结合身份和着重的。 “如果稻草人是普通人,那么身上出现这两刀,那一定是腹部先受伤,然后被人追上,按住身体,在脖子上有划一刀的。” 嘟嘟:? “为啥?” 常思正开口解释,“如果先有机会砍到脖子,那追上后必定会在脖子上补一刀,就不会存在肚子上的这一刀了。” 静阳听到有人和自己不谋而合,高兴的点点头,“但是我认为我还是草率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敢跟我抢?! 常思正觉得这样的观察已经够入微了。 还有哪儿不够吗? 他将现场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忽然眉头松开。 他知道了。 而站在一旁黄铎玄听到这话,颇有些惊喜的转过头来。 还有遗漏?难不成她比自己看到的听到了还强一点吗? 那他就不走了,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女娃子还能看出点儿什么。 他缓缓的又退了回来,祭酒发现他去而复返,得意的笑笑。 他就说嘛,这学生之间虽然不免有人的性格纨绔了一些,但是到底是世家大族砸钱培养出来的孩子,不会差到哪儿去。 天赋是很重要,但是他为官这么多年,还是不得不承认金钱也可以为一个人‘塑金身’。 只是黄铎玄走到静阳身侧就不动了。 静阳这才不确定的开口,“但通过观察,这个稻草人脖子受伤是个意外。” 哦? 黄铎玄的神情都精彩起来。 “所有的稻草人的脑袋上都带着头盔,然而这个稻草人的头盔显然是在打斗的时候掉了。” 嘟嘟向地上看去,果然在很远的地方看到了一个滚落在地上的头盔,而其他的稻草人头上都有。 静阳看常思正并没有因为自己话多而漏出不满,放心的继续说下去,“稻草人是死物,所以没有能力避开他们的砍到,而头盔掉落仅仅只是因为被固定而震落,并不是被甩出去的。” 也就是正常情况下,这个头盔是不会掉的。 庆国的头盔保护脖子,是披散到肩膀的款式,那脖子上的这个刀伤其实在正常情况下不会存在,即使存在也不会这么严重。 “所以只论这两刀的话……肚子上的伤口更实际一些,对敌人的伤害更大。” 嘟嘟一眼看过去,闭了闭眼。 怎么说呢?还好她是个抱大腿的废物,不然她脑子不想这么累。 静阳话落,常思正向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小姑娘第一次被外人肯定,脸上露出了喜色。 这些其实都是她从‘黄铎玄’的手稿上看来的。 仵作,要判断的不仅仅只是死者身上的伤口,还有同时结合周围的环境,死者的衣服,更有甚者要记住案发时周围人有特征的反应。 这都可以帮助仵作能尽快的理解死者身上的每一处伤口。 黄铎玄想摸摸自己的胡子来着,但是胡子因为要来当夫子都剃掉了,手一抬,摸了个空。 嘟嘟看着这个怪男人出现,她小眉头蹙起来。 这人笑的太丑太得意,而且他的那双手气味怪怪的,反正不是好人身上的味道。 “小姑姑,你来,你来站我大哥这一边。” 嘟嘟两只手忙忙碌碌的招呼,静阳赶紧换了个方向。 常思正听到嘟嘟叫小姑姑,这才注意到静阳。 原来小姑娘不是宫里的小宫女,是小公主。 不过这也不怪他会误会。 因为静阳身上穿的衣服实在说不上是好。 只能说比平民的料子好一点。 黄铎玄看自己看好的苗子突然走了,他错愕的抬头,唉?不是,怎么走了呢? 难不成……他现在都闭门不做那行当了,怎么?是身上还有味儿? 他低头闻闻自己。 闻了几次,压根也没闻到什么异位啊! 于是他这一迷茫的抬头,就与嘟嘟那凶凶的眼神对上了。 实在是孩子针对的太明显。 只见小胖妞在常思正怀里,一手拉着常思正的衣服,而自个儿的身体已经完全前倾,绷着小脸,盯—— 黄铎玄:…… 常思正也注意到了黄铎玄,看到嘟嘟不怎么喜欢这个人,将孩子的身体扶正,亲自与黄铎玄交谈。 “请问,你是哪一科目的夫子,怎么之前一直没有见过你?” 他这么问也是对太学安全负责。 黄铎玄是混江湖的,什么人都见过,倒是不至于恼怒一个孩子的眼神。 听到常思正询问,不在意的回答道,“我是新来的……病理夫子。” 应该这么说吧,好友也说过,是第一次叫仵作来当夫子,不适合直接叫仵作,所以叫了这么个名字。 黄铎玄的目的是来收徒的,叫什么无所谓。 而且仵作被人看不起,也被人看做是不详的行业,他都习惯了。 常思正回忆了一下,好像祭酒前不久说自己的好友要来上一阵子的课,课程的名字就叫病理。 至于病理是教什么祭酒说保密。 常思正看他说的都对上了,也放下怀疑。 但嘟嘟对他不喜,所以他想带嘟嘟离开。 学子对夫子的礼仪不可少,他将嘟嘟放下,冲黄铎玄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弟子礼,转身带着嘟嘟和静阳离开。 黄铎玄不干了,不是说太学里的孩子任由他挑吗? 这怎么自我介绍了还要走了啊? 祭酒还在摆自己院长谆谆教导的姿势,突然看到好友不顾形象的跑了。 “好好好,你的见解都有道理,可最后得分怎么样,我找人给你判上一判。” 说着就在众人的视线中冲了出去,这才拉住了黄铎玄。 “黄夫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祭酒瞪着眼睛看黄夫子,这一句询问乍一听客客气气,仔细一听,全是咬牙切齿。 黄铎玄着急啊,常思正那大长腿摆弄起来超快,眼看着人要不见了。 “我追我徒弟啊!哎呀,你别拽我!待会儿人都要不见了。” 祭酒听到这话,向他眼神方向看去,正好看到常思正消失的一片衣角。 “你说你看上的是那个人?” 黄铎玄的眼神全部落在跟在常思正身后那个低头小跑的小丫头身上,“对啊,多的话你不用多说,这个徒弟我一定要试试!” 心思缜密,而且脾气也好,说话也中听。 简直是长在他心上的小徒弟。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和好友说的孩子压根就不是一个。 祭酒脸色都不好了,“你……你简直痴心妄想!那是你能带回去当徒弟的?我直接告诉你奥,不可能!无论如何都是不行的!” 常思正是老皇帝自个儿看好的人,将来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去混江湖的,也绝对不可能当仵作的! 依照祭酒的想法,常思正这孩子好好培养,太子的位置都不用常鸿轩多使劲儿,上面那个位置老皇帝都能直接跨过他送到常思正手上。 所以,不可能! 绝对是不可能的! 黄铎玄也恼了,是!仵作是不好,但是女孩儿在这世道活的艰难,他名声在外,收了这孩子当徒弟,以后不仅不用被困在后院受罪,还可以有自己一方天地,没人敢惹她,他到底哪儿亏着这孩子了? 怎么就被嫌弃成这样了? 黄铎玄看着那几十个孩子,气的没有了基本的情商。 噼里啪啦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通,思路与静阳的无二,只是更专业一点儿,附上总结,“这门课不只是考验你们观察能力,想想,反观如果死的人是你们,你们能在死之前留下线索传达足够多的内容吗?你们不行,所以你们还得学,今天的分我谁都不给。” 他说话直接,将刚刚还在沾沾自喜的孩子们说的一脸灰气。 祭酒叹了一口气,混江湖的就是有这个臭毛病,气头上说话太直接,让人接受不了。 他们一言不合可以打一架,可是这些孩子能吗? 祭酒松开黄铎玄的胳膊,看到好友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惹急眼了再胡乱撒气。 “好吧好吧,你去吧,被拒绝了可不能直接跑了,还是要回来上课的。” 常思正一定会拒绝他的,祭酒几乎不用怀疑。 黄铎玄心里不服,“怎么?你到觉得肯定会被拒绝?” 他倒是觉得那孩子还不一定愿意呆在这皇宫里呢! 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那小姑娘有这么多的见解,不会甘愿被困在这里。 冲祭酒摆摆手,“得,我也不说了,我就不是那说话不算数的人,你这老小子真的是……”说着便急匆匆的去追人了。 常思正将嘟嘟送了回去,连带静阳。 “你们不要乱跑了,去摘星阁,到了回家的时间先回家,想去哪儿要先告诉母亲……” 嘟嘟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听不听,大哥又要开始老妈子讲话了。” 常思正若说以前还会被气到,如今他已经习惯了。 按着嘟嘟的脑袋,嘱咐静阳,“玩儿一会儿就回去,出了任何事情第一时间来找我。” 让嘟嘟自己解决,结果不可预测,他作为哥哥早点儿出现方便给她扫尾。 静阳倒是不知道刚刚看起来那么冷漠的常思正私底下竟然是这么一个‘婆妈’的性子,听到他的嘱咐,羡慕的看了一眼小小的嘟嘟。 她都没有哥哥的,不,她有,还有好多,但是那些人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更不会像常思正爱护嘟嘟这般被爱护。 她点点头,“好,我记得了。” 只能希望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她不在是这深宫里的小可怜,即使粗茶淡饭,也可以和家人欢欢喜喜。 黄铎玄追出来的时候早已经没了几个孩子踪影。 气的他在原地拍手蹋地,这叫什么事儿! 可他作为外男,是不能出太学的,随意在皇宫溜达的。 嘟嘟将静阳送了回去,回到摘星楼的她向这里的掌事大太监打听才知道,只有有母妃的小公主是随着母妃一起住的。 像静阳这样没有妃子领养的孩子都是放在一个院子里养的。 掌事太监看嘟嘟不高兴,还劝道,“小郡主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个难受”,说罢他弯腰小声说,“老奴可是见过被领走的小公主小皇子过的不好的,啧啧啧,那日子都不是人过的,你可千万不要随意插手,小心害了静阳公主。” 多嘴说这个倒不是他胆子大。 只是他在摘星楼当差,无论如何都不会像其他的太监一样担心自己的主子受不受重视,遭不遭冷落。 实话是只要车泽在呼吸,他就不会被亏待,所以掌事太监事不关己,才多了上帝视角的怜悯之心。 嘟嘟被猜中,整个人跟蔫耷耷的了,像个被晒干的小草。 车泽忙里偷闲,溜达溜达活动一下脑子,于是贱兮兮的凑过来多嘴,“生什么胖气呢?总不能中午饭已经消化完了,悲伤胃里死去的大米饭吧?” 嘟嘟现在要是能现形,一准跳到车泽身上咬他。 掌事太监笑着解释一番,车泽嫌弃,“我们门派第一条是什么你知道吗?” 嘟嘟疑惑抬头,车泽以免太监听到,凑到嘟嘟耳边说,“饕餮之性,常钝于智,多不足惧,毋须深防。” …… 再忍嘟嘟觉的自己就不是饕餮。 她一把薅住车泽的脑袋,整个人灵活的骑到他的脖子上转圈圈。 扯他的头发,扣他的鼻子,一口咬到他的耳朵……滋啦,嘟嘟被车泽的血烫到,立即松嘴。 奶奶的,倒是忘了这破门派为了以防被自己咬死,血里有禁咒。 嘟嘟擦擦自己流血的嘴巴,“我把你薅成秃子!” 车泽连连求饶,“行行行,我认输!我认输!我错了,我给你想办法!” 听到这里,嘟嘟终于松开了手,乖乖的被车泽从脖子上抱了下来。 “哎呦,我的头发……”,车泽揉揉自己的脑袋,“说你笨你还不信,宫里她待不下去你直接带回家不就好了,把人放在你眼皮子底下,你什么时候想见就什么时候见。” 他可算是看明白了,饕餮不是笨,是压根不动脑子。 因为天生就凌驾于所有凶兽之上,所以看不顺眼就直接动手,压根用不上心眼子,坏的光明正大。 但心眼子也不能说进化没了,毕竟在想吃的‘宝物’面前,他们撒娇卖萌,脸皮都不要,那叫一个绞尽脑汁。 “这静阳是不是又让你看出什么东西来了?能让你坐在这儿想办法讨好的……气运之子?” 嘟嘟烦死了,人类可恶,她什么都没说,这都猜出来了。 车泽看嘟嘟的反应,整个人都被惊到了。 真的是气运之子? 想通什么的瞬间站起来就往外跑,太监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嘟嘟就一个闪身扑了过去。 嘟嘟:“不行!你敢和我抢?” 车泽:“啊啊啊啊,你扣我鼻子也没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嘟嘟:“她必须去我家!” 车泽:“哼哼,我从此就是她忠实的狗腿子,我摘星楼不比你们太子府差?!” 嘟嘟:气死了气死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接人回家 两人打的十分较真,太监发现两人是真的是很认真的在抢东西,立马在一旁着急的叫了起来。 “哎呦,怎么能真的打起来呢!快住手!快住手!” 车泽是真的很努力把孩子从自己背上拽下来,可这死孩子咬住了他的肩膀,他只要敢用力,都不用怀疑,他的一条胳膊都能被拽掉。 最后还是车泽先认输,“我们不要在这里,我们换个地方。” 嘟嘟这才松开一点点嘴,嘴巴还是挨着车泽的。 为了提防狡猾的人类,她是不会放松警惕的! 掌事太监看着两人消失在一个小屋里,在原地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光明正大的不好打,所以另外找一个地方?” 这也不好吧。 想想国师那个狼狈的样子,算了,这两人他是惹不起,还不如现在就去叫太医过来,车泽的伤看着可不轻呢! 而屋里 没有打斗,只有两人‘决一死战’的目光战斗。 良久……“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我们可以公平竞争。” 嘟嘟捂着自己的耳朵,“不听不听,人类的话都不可以相信。” 嗯,除了母亲。 车泽想了想,“气运之子以后还要接触很多人,你不可能独占她。” 嘟嘟立即回他,“那你以后来我家看她好了,我让你来玩儿。” 车泽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是嘟嘟这小家伙不好对付,与其在这里制约,那就按嘟嘟说的这么做吧。 想到太子家的情况,好像现在确实嘟嘟比较急。 “行吧,但我以后想要见她你可不能阻拦。” 嘟嘟松了一口气,“说到做到。” 只要她对静阳也好,太子府里还有母亲帮她笼络静阳的心,静阳一定不会被车泽骗走的。 这天傍晚,嘟嘟回家的时候就多带了一个人回来。 想起皇祖父的话,嘟嘟不服的撇撇嘴。 常寅:“你一个还不够你母亲折腾的,居然还请回去一个,不怕挨揍了?” 嘟嘟觉的这个皇帝小老头儿没有给自己留一点儿隐私,一定是派人到太子府监视自己了。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一点儿都没有的。 监视太子爹爹可可以,但是连着她一块儿监视,那她被脱了裤子揍屁股皇帝岂不是月也一起知道了? 那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静阳拘谨的拎着自己的小包袱,被接出来的好心情突然变成了担忧,她小心翼翼的开口,“望舒?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嘟嘟看了静阳一眼,唉,原身家庭带来的痛,别人是不懂的。 她立即释放了自己的心情,“没事儿,不过丢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而已,我已经习惯了。” 静阳听到嘟嘟丢东西了,赶紧被嘟嘟看重的东西一定很重要,于是立即仔细询问,“是什么东西?长什么样子?你今天还有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嘟嘟:……面子。 薄如蝉翼,丢的彻底,找不回来了。 为了让静阳这个受惊了的小兔子安静下来,她干巴巴的从自个儿怀里掏出一个吃了半口的点心,十分勉强的看着点心‘惊喜’,“哎呀,找到了呢!” 然后利索的收了起来。 静阳:…… 静阳倒是不会因为嘟嘟糊弄的语气而多想。 因为厉害如常思正,白日里也被嘟嘟嫌弃话多。 她就十分坦然的接受了嘟嘟没什么耐心的脾气。 马车里安静下来,静阳抿了抿嘴唇,抬起卷帘,看了一眼外面跟车的玉幕姑姑。 到现在她其实都不敢相信自己从那个地方出来了。 她在衣袖下面狠狠的又掐了一下自己,疼,但疼的太高兴了。 她这条烂命似乎又被人想了起来,有一只小小的手在路过深陷泥潭的自己时,停下脚步,将自己拉了出来。 嘟嘟与静阳套近乎,“小姑姑,待会儿回家了,你可一定要为我多说两句好话呀!” 她为了尽快将静阳抢回家里太着急了,所以没有经过姬蓝的同意,提前将人带回家。 静阳狠狠的点点头。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为难的。” 嘟嘟有帮自己的心就很难得了。 如果嫂嫂露出一点不愿意的表情,她都会立即识时务地提出出宫的。 静阳珍惜的看着眼前这个小侄女,就算为了维护两人之间的友谊,她也绝对不会不使眼色。 回到太子府,姬蓝听着嘟嘟告状。 “母亲!你都不知道那个院子的奴才有多过分!我都看不下去了,他们竟然比赛往小姑姑的屋子里丢石头!你说过不过分吧?” 小屁孩比划拳脚,插着腰在原地踱步,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母亲,你以前不是教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我觉得这正是时候,而且我还很聪明呢,没有自己动手哦!” 动的是脑袋,不是手。 看嘟嘟一个心眼子掰成八瓣的想让静阳住下来,趁嘟嘟思考的间隙,姬蓝冲站在一旁紧张的静阳迅速眨眨眼睛。 静阳错愕的看着露出不正经表情的姬蓝,注意到嫂嫂此刻忍着笑的嘴角,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嫂嫂同意让自己住下了! 嫂嫂没有不开心! 她刚刚的犹豫都是装出来的! 静阳内心波涛汹涌,她高兴地冲姬蓝偷偷的点头,狠狠的用嘴巴呼吸,想要将涌出来的泪意压下去。 嘟嘟几乎要把脑细胞都榨干,终于觉得想什么理由都不如实话实说。 而且她是真的为家里好!母亲一定能理解的吧? 她猛的抬起头,小脸严肃,“母亲!国师说了静阳住在咱家对二哥有好处,所以我就马不停蹄的把她请到咱家来了。” 她还贼兮兮的趴在姬蓝的耳边悄悄说,“小姑姑身上的运气好着呢!国师还跟我抢来着,但是我太凶,他没能抢得过我,小姑姑这才住咱家来的呢!” 姬蓝扯了扯嘴角,并不怎么相信嘟嘟最后想的这个理由。 静阳如果运气真的好,就不会生在一个宫婢的肚子里。 不仅如此,宫婢在生前对静养并不期待,生下来之后更是每天以泪洗面,别人是在宫里挣扎求生。 静阳的母亲是觉得出头无望,自杀而死的。 如果这都算运气好,那她姬蓝无话可说。 “行了,我知道你费心思了,让静阳住在咱家也可以,你也该有个玩伴了,但是你不能把人带回来就不管了,既然带回来就要从一而终,可以对他忽冷忽热,也不能仗着这是你家就对她态度不好。” 嘟嘟心想:这可是气运之子啊,到底谁舍得将人带回来不管?她都恨不得自己跟静阳睡一个床呢! 姬蓝看着自家姑娘说什么都猛点头的样子,知晓自己这是又被先斩后奏了。 不过幸好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也乐的看孩子高兴,这件事就这么着吧。 嘟嘟高兴的围着她娘转,静阳的到来可以改变将来太子府的命运,她没有胡说! 虽然即使可能只是小小的偏差,但只要她持之以恒,量变总会质变的。 她对自己的将来是越来越看好了。 嘟嘟高兴之余突然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姬蓝的表情。 “母亲,你笑的明明也很欢迎静阳的样子。” 姬蓝的笑嘟嘟可是很熟悉的!她宽厚的样子罪迷人,嘟嘟过十辈子都不会忘。 所以母亲刚刚不说话,就是为了看自己绞尽脑汁想理由的样子! 姬蓝被抓包,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认下来,“看你把我想成什么样了?我偌大的太子府养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就算养十个八个也不成问题!我被你看扁难道不许我有脾气吗?” 嘟嘟赶紧三两下爬上姬蓝的膝盖,手脚并用的将母亲抱住,“母亲母亲,你最好了。” 静阳被安排在太子府一个小院儿里,院子不算太大,偏僻了些,但是阳光极好,风景也很美,尤其是院子里的造景很适合小姑娘居住。 管事的将静阳和玉幕姑姑带到院子里安顿好离开,院子里的两人静默片刻后抱头痛哭。 一切跟做梦似的,可现在居然真的出来了! 这边情绪激动,嘟嘟院子里可不怎么好。 她高高兴兴的吃着睡前小甜品,就听到院子里的几个恶鬼互相吐槽。 “还太子府呢!天天被人丢黑狗血!我不就晚上随便溜达一下吗,也能被狗血溅的魂飞魄散!” “半夜三更你到处溜达,不灭你灭谁!你就活该!” “你装什么?前几日不就喜欢趴在那院子门口看那娘们虐待孩子,这几日怎么不去了?还不是怕了?嘴硬个屁呀!像是谁不知道你是个孬种似的!” …… 院子里说完这几句便开始打起来,嘟嘟听到有狗血,脑子立即警惕起来。 在摘星楼待的久了,加上太子府总是被人动手脚,她立即想到会不会是有人又盯上太子府了? 立即让法相出去溜达一圈,找一找狗血在哪? 法相没用几刻钟就又回来了。 啊~原来在别院啊。 就是常冲所在的院子里。 她吃着吃着将勺子放下,太子府这么倒霉,两个哥哥有父亲母亲极力的保护,这才免于早夭。 而这个常冲哥哥若是命格没被动过手脚,也不是二哥一般天生孤煞,那么这一生也必不会好过。 若是身弱一点,在成年之前便毁命折于挫折里。 嘟嘟这么想着,还是不吃了,决定去别院看看常冲。 嘟嘟到别院的时候,听到的又是傅姨娘的咒骂声。 “……我不管!无论你是去人家门上跪着道歉,还是被他们宰了杀了,这不是我要考虑的事儿!我受不了了,我再闻到那狗血味我都要疯了!你去死!你去死给他们看!你让他们满意了,放过我吧!” 被她推推搡搡的常冲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手里还举着扫把,脚边还有一桶水。 每当他举起扫把想要冲洗地面上的血渍,傅姨娘就跟被刺激了一样狠狠骂一通。 终于在第无数次她打掉常冲手里的扫把,常冲红着眼冲她吼回去,“不是我的错!你难道听不明白吗?我什么都没有做!” 恶念来的突然,他甚至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被书院里的人孤立,他都没能来得及做点儿什么就被这么针对了! 只是想读个书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他也好想问清楚,煎熬的难道只有姨娘一个人吗?他难道就不煎熬吗? 可是他心里的郁气该冲谁撒?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常冲的脸上,“我是你姨娘!一把屎一把尿,将你拉扯这么大,你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你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出来!” 听到姨娘口里说过不下百次的话,常冲眼里的委屈和愤怒瞬间被浇灭。 又来了。 又是这样。 他似乎生来就没有抱怨的资格,只要有一点不如意就会被控诉不配为人子,甚至不配为人。 “我去找姬蓝,不是她把你送去书院的吗?送去了难道就不管了吗?想白得一个好母亲的名声哪那么简单!她必须给我把这事儿解决了!不然我必将这事宣扬的到处都是!” 嘟嘟和爆爆躲在墙角听里面的声音,爆爆甚至有些不忍心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她虽然只是下人,但她有疼爱自己的父母。 也许在主子面前他什么都不是,不,在主子面前,主子也会护着自己的。 当但在父母面前,爆爆也是被疼爱的小女孩。 爹娘不会推着自己的肩膀说让她去死,去给别人上门磕头认错……里面的指责一声又一声,听了她几乎要窒息。 嘟嘟听到一半,叹了一口气。 倒霉的一家,连个庶子都不能好过。 她都不敢想这家要是再多生个妹妹出来这辈子活得该有多痛苦。 清白和名声可能都得一个不小心糟蹋光光。 嘟嘟想要起身进去,常冲虽然不是母亲的孩子,但是欺负常冲就是不给太子府脸面! 她非得要常冲报出几个人名来,她非得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只是突然爆爆抓住了她的衣服,摇摇头。 嘟嘟又蹲了回去,“怎么了?” 爆爆听过嘟嘟抱怨,她说常冲是个没出息的,被欺负了还不肯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爆爆回想起自己以前被欺负后的感觉,想了想便说道,“他是不会告诉你的,你还是亲自去书院看看吧。” 嘟嘟和爆爆虽然是主仆,但平日里两人其实只是饭搭子和爬狗洞闯祸搭子,说这些建议并不突兀。 “好,正好明天带着静阳出去玩儿。” 摘星楼直接向车泽告假好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还这么听他的话干什么? 常冲第二日照常到了书院。 一进屋子,看着自己桌案摆放的笔墨的地方被移动,他没说什么,安安静静的做到位置上。 夫子进来,大家都要起立行礼,众人齐声问好,只是在这声音中突然插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 夫子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眼皮半耷拉下来,看向响动传来的方向。 只见常冲的桌案已经完全散架,几个桌腿歪倒在地上,而桌面已经完全倾斜。 常冲以为这次他们只是在自己的毛笔上动手脚而已,没想到桌案也被破坏了。 他通红着脸不住的想将歪倒的桌案扶正,滑稽的模样引的其他孩子发笑。 突然一个人惊呼出声,捡起常冲滑落在自己脚边的书,翻开以后立即装模作样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哼!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姨娘养的心里果然只有那些龌龊心思!” 他说的这么严重,旁边的孩子将他手里的书拿了过去,将手里的书翻的哗啦啦作响,还将书面撑的大大的,让好奇的人都看清楚里面画着什么东西。 常冲站的方向不同,他压根看不到那是什么书。 只是看到上面《诗经》二字,一头雾水,但是他听到自己被骂,脸被气的通红,“井兄慎言!这是学堂,辱骂人父母,难不成这就是你作为嫡子的教养?” 被说的男孩儿被常冲讽刺,脸色顿时就不好看起来。 他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姨娘养的不受重视的完意儿,还敢笑话他的教养? “你……” 夫子安静看了这么一会儿,怕这位二世祖又说出什么不好的话,要是冲撞的太子殿下可就不好收场了。 立即道,“将书拿上来。” 男孩儿听到这句话脸上的气愤瞬间降温,牵着不怀好意的笑看着常冲。 常冲心底不安的跳了跳,那本书里到底是什么? 书被拿给夫子,夫子也看到封皮上的《诗经》,心里想着能过分到哪儿去,于是翻看瞥了一眼。 看到内容的瞬间,本来被老人皮遮盖的眼睛顿时撑大,他气急,狠狠的将书劈头盖脸的丢到常冲脑袋上。 “顽劣稚子!你竟然敢将这么肮脏的东西带到书院来!你品行败坏,平时学的礼仪教养都学到哪儿去了!” “简直……简直无可救药!你给我到走廊里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常冲低头,无意间看到了摊开的《诗经》内页,顿时脸色惨白。 只见摊开的《诗经》里面内容完全被替换,里面的内容全部都是男女衣不蔽体的不看画面。 怎么会? 他没有! 他压根从来没有想过书还可以这样被包装。 “夫子,我……” “滚出去!” 常冲刚想走出去,一个孩子出声,“夫子,他跪下就没事儿了吗?难道不需要挨手板吗?” 往日他们犯了错都是要挨手板的,常冲一向都装的乖巧,至今他是唯一个没有挨个手板的人。 夫子看了一眼发言的那人,“老夫如何教学生还用得着你来教吗?昨天布置的课业你完成了吗?既然这么积极,那就你先来背书吧。” 常冲停住的脚步这次毫不犹豫的向外走去。 学院的走廊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常冲跪在外面。 他将手放下到大腿上,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手指一动,习惯传来刺痛。 他脸上木木的,好想感受不到似的。 听着里面的人在背书,他默声背诵,只要夫子愿意出来看一眼,就能发现常冲背诵课文压根就不会打绊,从第一个字开始到最后一个字,一气呵成。 到了晌午,嘟嘟才带着男扮女装的静阳出府了。 静阳的头发都被梳起来,在后脑勺扎了一个规规矩矩的束发,圆润饱满的额头漏出来,本来是一个漂亮的小少爷,可是这姑娘性子瑟缩,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明眼人一看这就是一个小姑娘。 玉幕倒是没什么担忧的。 即使被人看出来也无碍,没人会这么没眼色,嘟嘟愿意一个女扮男装的玩伴出门玩儿,就没人会故意拆穿。 马车一路向明希书院的方向去,到了门口,马夫亮出牌子,嘟嘟进被顺顺利利的请进去了。 “小郡主怎么有空来明希书院?是有什么事儿吗?” 总管想了一圈,脑子里想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常冲。 不然明希书院怎么可能吸引到小郡主亲自来? 不过也只是瞬间,他就觉得不大可能。 常冲在太子府里的地位他们可是打听到了的。 太子妃大度,吃喝都没亏待这母子两人。 可这有什么用? 总归太子是不重视这母子二人,常冲一个庶子,难不成太子妃还会将他放在心上? 那是什么原因? 总管看了一眼嘟嘟身后女扮男装的姑娘……不会是想要将这个小姑娘塞进书院吧? 那是不行的,他们书院也是有名气的书院,怎么可能收一个女娃娃。 这么想着,前面的那个小人忽然停下脚步。 停的猝不及防,总管差点儿撞到了旁边的门。 这一停下,总管抬头,顺着嘟嘟的视线看了过去。 这一看他呆在了原地。 只见常冲被一个胖子骑在身上,还有两人扣住他的手腕,压在地上,而他挣扎的腿一点儿也踢不到身上的人。 那胖子捧着一碗白饭,里面不知道拌了什么东西进去,拿着勺子一个劲儿的往常冲的嘴里塞。 常冲的脑袋一直躲开,那胖子大概是不耐烦了,大吼一声,“你们是瞎子吗?还不赶紧把他的脑袋给我按住!” 他都喂不进去了。 这一碗浓浓的臭水沟睡拌饭他一定要塞进常冲的嘴里。 他母亲在后院里被姨娘打压,姨娘的那个儿子在家里也比自己这个嫡生的得父亲的宠爱,到书院了,没想到一个姨娘生的居然还敢和自己呆在一个书院? 管事和嘟嘟缩在的位置正好是两条走廊交叠的地方,一条走廊是向前的,通向课室,一条是窄一点儿的回形走廊,通向食堂。 嘟嘟看向管事,“你们学院难道就任由学生被欺负吗?” 管事连连道歉,“这……这只是意外,我们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这就让那个学生下来道歉。” 说罢赶紧跑了过去,那小胖子被拽了下来,看着管事一脸不服。 “我们在玩儿闹你看不出来吗?你这样突然跑出来还以为我们把他怎么样了呢!” 管事的脑子都快爆炸了,不要说了,真的不要再说了! 人家太子府的人来了! 常冲被突然解救,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力将脸庞的脏污擦去,他四肢脱力,已然是站不稳了。 小胖子看向常冲,“我们是在玩呢!管事,你不信问他!我们平时经常这么玩,您别大呼小叫的,还以为我们在欺负他呢!” 常冲不搭话,小胖子便不耐烦的吼道,“说句话呀,你这个废物!” 常冲擦完脸上,不卑不亢的抬头看向管事。 平时他不能还手,因为管事就算看到了也会装看不见,而他若是主动报复,就会被找到错处,母亲那里也许会交代不过去。 但是他又不是泥捏的!找到可以正当报复的机会,他又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就算被时候找补又怎么样?还不是会被欺负吗?那他现在为什么要不说呢? “管事,这不是玩闹!是他们将我强行按压在地上欺辱,请管事为我做主!” 既然前来询问,那就是有意要问个结果。 管事既然有不得已要搭理的理由,他凭什么不顺杆子爬? 管事听到常冲的话,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 他来问,就只是意思一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没想到竟然真要他做主。 这书院里头的那个不是家境良好的?你一个姨娘生的竟然还蹬鼻子上脸了? 可是小郡主看着呢,他这才将目光对准小胖子,“徐志文,你在书院肆意戏弄同窗,用武力逼迫同窗吃下这污秽之物,书院不是你胡闹的地方,今日之错你可认?” 徐志文怪样的看了一眼管事,这管事的今天脑子是不是抽风了,竟然敢管到自己头上来? 平日里不都装看不见吗? 他稀奇地四处张望了一圈,只看到两个小娃娃站在远处,一个瘦瘦小小,另外一个胖乎乎的,但只有豆丁大点,不足为惧,并没什么贵不可攀的大人。 徐志文懒懒散散的将双手背在身后,低头认错,“是,是我的错行了吧!我不该在吃饭的时候用这么恶心的东西毁了大家吃饭的胃口,也不应该因为这么个卑贱的东西浪费掉一碗好好的米饭……” 他自顾自说着检讨,将周围看热闹的人都逗笑了。 “徐大少爷这哪是认错呀?分明就是在委屈。” “对呀,我们徐大少爷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时时刻刻都在为大家着想呢!” “管事,你看他认错态度如此诚恳,就放了他吧!我们都觉得他挺无辜的!我们被打扰的胃口,现在都不忍心责怪他了呢!” 几人说罢都抱着肚子哈哈哈的笑起来。 静阳和嘟嘟站的并不算太远,几个男孩说话并不避嫌,声音高亢洪亮,恨不得都听见他们的笑话,两人自然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管事眼皮子都快抽筋了,心里暗骂常冲果然是姨娘养的,一点眼色都不识,看不见他在冲他暗示吗?一个劲儿的低头做什么?地上有黄金不成? 嘟嘟冷笑着慢悠悠的靠近,静阳就跟在她身后。 “管事,这么明显的错误你难道还判断不出来吗?怎么还一脸为难的样子?看来你连我一个四岁的小孩都比不上呀!” 常冲为了避开管事的目光头一直低着,所以才没看到嘟嘟靠近。 这时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猛地将头抬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个穿着嫩黄色衣服的小团子,小裙子从胳肢窝开始便像雏菊一般蓬松起来,一直垂落到她的脚踝处。 常冲不合时宜的想,妹妹真像一个三角形的窝窝头啊…… 他立即上前一步,却被嘟嘟眼神里的嫌弃给制止了。 徐志文并不知道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还以为是管事家里的孩子呢,顿时瞪大眼睛凶巴巴的威胁嘟嘟,“哪来的野孩子竟然敢擅闯明希书院?他们的人都是吃白饭的吗?” 看嘟嘟一点儿都不怕,徐志文竟然饶过管事用手指抵着嘟嘟的脑门,“这哪有你说话的份?你知道我是谁吗?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喂狗!听到了没有?还不滚!” 嘟嘟也是好久没被这么威胁过了,上一个敢瞪着她又给自己教训的人已经变成鬼魂投不了胎了。 这一个……要怎么处置呢? 那手指抵着嘟嘟的第一下,常冲就冲了过去。 嘟嘟金尊玉贵的养大,府里面还没人敢给她气受呢! 就算他和嘟嘟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生的,但他们也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更何况他现在不愁吃穿的生活都是因为嘟嘟而改变,让他干看着嘟嘟被欺负怎么可能呢? 果然徐志文狠话刚收尾就被狠狠撞了出去,肥胖的身体一时间站不稳,往前倒腾了好几步这才刹住。 转过头发现撞他的人是经常被他欺负的常冲,立即怒不可遏,冲过来就要动拳头。 嘟嘟毫不客气的踢了一脚杵在旁边的管事,“你眼睛瞎吗?难道什么都看不见?” 管事本来想装鹌鹑的,让这几个小的打一架,矛头就互相指来指去,若是闹得凶一点,各位家长也就想不起他这个小小的管事了。 没想到还是被嘟嘟提了起来。 “徐志文!常冲!在我面前大打出手,你们成何体统!还不给我住手!” 嘟嘟仰头看着这个和稀泥的王八蛋,好了,她可算是知道常冲被欺负的缘由在哪儿了? 若不是这个管事默许常冲被欺负,其他学生又怎么敢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嘟嘟气的吼了一句常冲,“都被这么欺负了你还听他的话干什么!你跟我回家!我们找爹爹说去!” 常冲一愣,看到嘟嘟皱着小眉头,立即走了过去。 嘟嘟本打算走的,但感觉到管事长出一口气,她突然脚步退了回来。 “跪下!” 管事:? “跪下!没听到我说的话吗?”嚣张跋扈的权利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谁说她就是个讲文明懂礼貌的好郡主了? 她从来都喜欢仗势欺人。 管事居然被一个四岁孩子的起势吓到,没敢多犹豫,立即扑通下跪。 常冲站在一旁,紧皱的眉心缓缓松开。 对了,这才是他对母亲三个孩子该有的印象。 虽然没有亲密接触过,但想象中他们就应该是这样气势凌人的。 那嘟嘟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呢? 若是一直叫管事跪着,恐院长会亲自找母亲吧……唉,还是给嘟嘟惹麻烦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她说,“常冲哥哥,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第一百三十章 小虾米反抗 常冲:!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嘟嘟看常冲愣神,微微抬了抬下巴,“我说的,打他!” 常冲犹豫,嘟嘟直接下命令,“我以郡主的身份,命令你,打他!” 稚嫩的声音又十分认真,带着高贵的娇矜。 以郡主的身份…… 常冲不再犹豫,没有给管事一巴掌,而是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这一脚将跪下在地上管事踹的直接仰倒下去。 这事情发生的不算突然,男人几乎是等着被常冲打,慌乱的眼神里精光闪过。 他摔倒在地上后捂着自己的胸口,痛苦的表情让所有人看了个清楚。 他的脸甚至刻意的冲着某个方向。 似乎终于在挨过一脚后缓过了气,他痛苦的哭诉。 “郡主大人,做人不能这样啊!你小小年纪怎么能如此蛮不讲理!” 管事虽然不算是上了年纪的,可是众人缓缓围过来的众人眼里,嘟嘟小孩儿就是在仗着自己的身世欺负一个年老的人。 纷纷看向嘟嘟和常冲的目光都不善起来。 看到自己说的话有用,管事又开始扭曲事实,“您还小,不懂事,你想护着你家庶兄我能理解,可是你也不应该为难我呀!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一介平民百姓,身上没有个一官半职的,你让我替你的庶兄出气,护着你庶兄,我压根做不到啊!” 他也不站起来,坐在地上大哭,字字句句却说的清清楚楚,似乎是故意说给谁听。 眼睛看到一旁的常冲,他面漏恐惧,求饶一般的趴跪到常冲的脚边。 站在一旁的常冲往旁边躲了躲,可还是被他拽了回来。 这一跪,常冲顿时心里乱了。 遭了,长者,尤其他还是书院的管事,向自己一个学生下跪,这就算自己占理现在也不占理了! “常冲少爷,我给你磕头了,求你让你妹妹放过我吧,我平时管学生有哪儿做的不对的地方,都算是我的错好不好,我真的承受不起小郡主的怒火呀。” “我上又老下有小,我不能得罪她啊!” 静阳本身就因为常冲被压着欺负气得小脸通红,她往日被欺负,那是钝刀子剁肉,次次刮在她的骨头深处,可从来没有被这么按着欺负过。 对肉体霸凌她不熟悉,况且能气成这样,现在管事又这样哭诉,将嘟嘟和常冲兄妹高高架起来,用极力贬低自己的方式衬托嘟嘟的蛮横无理,这样恶心的手段她最熟悉了! 听到这管事哭,就知道他试图以弱凌强,硬生生将自己因为管理不当被学生家人找上门哭成自己被有权势的人欺负。 他这是在毁嘟嘟的名声! 嘟嘟才四岁,静阳绝不可能让她独自遭受这些。 上前一步挡在嘟嘟面前,“是……是本公主让他打的!不关小郡主的事情!” “明明是你纵容学生欺负常冲!打你难道不应该吗?现在哭还想把所有的最推到受害者身上,你这样的人被打死也不为过!” 静阳不断的给自己打气,我是嘟嘟的小姑姑!我要护着她! 我是公主!遇到不公平的事情,我就是应该出手! 我没错!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声音在颤抖,捏紧的拳头在这个不要脸的管事面前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不过嘟嘟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静阳,肉嘟嘟的小脸漏出一抹意外的笑 唉,这个气运之子也太好骗了。 怎么给一点点甜头就拼尽全力护着自己了呢? 大家忽然将视线转移到这个突然发言的白嫩‘小少爷’身上。 公主? 怪不得说话这么吞吞吐吐的,原来是个小姑娘啊! 可谁不知道在庆国,公主,又是年纪较小的公主,实则混的还不如世家小姐。 看向静阳的眼神更是带了轻视。 嘟嘟一向笑嘻嘻的脸,看到他们的眼神,不高兴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拽拽静阳的衣袖,看到静阳看自己,十分老气横秋的拍拍她的肩膀。 “唉,没事儿,我经常被这么欺负,都习惯了,你不要太担心。” 她说的都是实话,虽然她老是惹事,可不都是坏人主动欺负自己的吗? 这一句话说的静阳心里更是心疼了,也责怪自己怎么刚刚就没拦着点儿嘟嘟。 明明自己是姑姑的。 下一句,她的自责僵在脸上。 “所以我在外面一向比较凶,等一下你记得站远一点哦!” 静阳:? 什么凶? 只是不等她反应,她就被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车夫客客气气的请到一边了。 作为太子府的车夫,自然知道太子府的三兄妹不会轻易被欺负。 要说里面谁最不好欺负……常思正和常思晟少爷多多少少还会顾及一点儿名声,但这个小的……嗯,就品吧。 反正也没什么剩下的好名声了。 无所畏惧。 嘟嘟慢慢的走到管事面前,距离极近。 身影堵住大多数视线时,嘟嘟看到哭的不能自己的管事看向自己的眼神偷偷漏出一丝挑衅。 作为极其具有权利的老大,还能被小虾米拿捏,不是因为实力不够,而是漏出来的面目还不够凶! 没有震慑到她而已。 嘟嘟笑的一脸天真,“来人,给我按住他!” 来人? 来什么人? 他们都以为嘟嘟是疯了。 他不是只带了一个车夫来吗? 只是质疑的时刻,屋檐上突然冒出来两个人,跳了下来。 他们面目严肃,眉目间的杀意尽显。 手脚利索的将哭鼻子的管事按在地上。 管事不知道嘟嘟是带了人来的,他之前对嘟嘟耍心眼,全都是因为嘟嘟是独自来的,他这才起了收拾小孩儿的心思。 可是他现在看到这两个人出现,他后悔了。 他害怕的都要尿了,他没想到最后不会嘟嘟灰溜溜的回家,而是自己被当众拿下。 “小郡主,我都认错了,我还下跪了,你大人有大量……” 嘟嘟看着他,脸上一点儿同情都没有,“是我犯错了吗?” 管事立马摇摇头。 “那是我逼你下跪的吗?” 管事又摇摇头。 “那不就行了,你做的这些事儿一点儿都没有用,甚至还让大家误以为我是个坏小孩,我很不高兴。” “砍了他的腿。”小孩儿说。 书院里的人听到嘟嘟说出这么狠毒的话,纷纷漏出惊恐的神色,偷偷的互相传递消息,“赶紧将院长叫来,出大事儿了!” 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管事的腿就被硬生生的卸了一条。 他的惨叫响彻书院上空。 半晌终于积攒了点儿力气,狠狠的看着嘟嘟,“你!又不是……呼……我……欺负你庶兄,你这稚童……不分青后皂白就针对我,你分明就是不敢……不敢惹有官身的人家,只盯着我欺辱!” 嘟嘟冷笑,“你又在教我?” 说着又要卸他的另外一条腿,静阳被请到远处,但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嘟嘟不在乎名声,但是她不能不为她考虑。 看着大家看她都是一副魔鬼的模样,她心里实在难受。 “等等!” 她顾不上害怕那血淋淋的场面,跑到管事面前,一改之前恐惧的神态,语气也格外的凌厉起来,质问声让人不由得侧耳仔细听,“你说嘟嘟盯着你欺辱,你之前又是否看着常冲被欺辱装看不见?” “别说什么你管不了!刚刚你分明也敢站在坏蛋面前斥责他们,难道你现在要说他们对你的恭敬是假的?” 嘟嘟看向傻在一边的几人。 原本他们几人是留下来看乐子的,管事虽然平日在书院当值,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满肚子的坏水,对付一个四岁的孩子还不是洒洒水。 结果人家这四岁的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胆子大的像是吞过熊心豹子胆。 卸一条腿都敢! 那几个孩子连连摇头,“没有!我们可从来没有挑衅过管事!生活评分还在他手里捏着,我们怎么敢不敬着他!” 静阳听了回答更是怒瞪着管事,“你为了讨好个别学生,枉顾书院公平公正,看着学生被欺负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在默许恶意,在鼓励欺凌!” “要不是你,常冲又怎么会被欺负!这件事在稍稍有点儿苗头的时候就应该被掐灭,可就是因为你一己私欲,让事情演化至今收不了场的局面你知道说自己无辜了?这件事里你最不无辜!” “书院里被欺负的绝对不止常冲一人,你这样恶劣的行为不知道要残害多少人!纵容恶意,书院还如何好好育人!你合该下地狱!” 静阳气冲冲的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完,一气呵成,说完小胸脯还一起一伏的,似是用了很大力气。 说的嘟嘟都想在一旁鼓掌了。 对的,嘟嘟偷偷挠挠自己的后脑勺,笨笨的兽兽没有第一时间收拾那个小胖子,而是一个劲儿的折腾管事就是因为这个。 只可惜她不会这么精彩的说出来。 书院里念书的又不止十几岁的孩子,更是有大一些的孩子,十六七岁的比比皆是,听到这番话脑子也逐渐恢复冷静。 对的,他们一开始就被这管事带偏了方向。 下意识将自己代入了被权贵欺凌的角色中,加上管事平时与他们接触良多,他们不由的就偏了心。 可是这件事就如这小姑娘说的,小孩子之间欺凌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个枉顾公平的管事。 大家都是读书人,不由的开始反思这整件事。 “对啊,原本他只要合理约束,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是他管理的问题。” “他做这件事是在转移矛盾。被欺辱的同学必定是他自己不满意的,或者被他轻视的,放任他被欺凌,他和这孩子的矛盾就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同学和那孩子身上了。” “好一手借势凌人,讨好有势力的一方,为自己谋得好处,提升地位获得好处,没想到竟然在书院还能看到这一幕!若真叫他哭两嗓子就将我们都骗了去,我们还真的傻乎乎的帮着他指责郡主去了。” 看到风向一下变了,管事一脸的灰败,仍旧不肯死心,“这些学生可都是正室嫡子,你庶兄只是一个庶子而已,你不过只是看不过我偏帮的人不是你们太子府的,觉得丢了太子面子,这才找我的麻烦,又何必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死到临头了还想引导大家觉得嘟嘟以权压人? 不过这题嘟嘟都不用自己想,说嫡子庶子,怕是常冲第一个要跳出来反对了。 常冲反应果然如嘟嘟猜测的没错,只是他的表现不她预料的还有激动。 “你不许这么说母亲!母亲最是公平,承蒙母亲关照,我姨娘从来不用卑躬屈膝讨好,不知道比其他府上的姨娘过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母亲宽厚,还亲自写了推荐信送我来书院读书,要不是我不愿意母亲再为了我的事情劳心劳力,你以为自己的伎俩能使这么长的时间吗?” 嘟嘟听了甚是满意,没错,母亲就是这样好的人。 她仰着小脑袋,一脸不屑的看着垂死挣扎的管事,“我们太子府的孩子轮的到你评说庶子不庶子的?我今日就是特地来给我庶兄出气的,不然你以为我来是干什么的?” 这话一出,虽然大家没说别的,可看嘟嘟的眼神都变了,确切的说应该是对太子府的印象改观了。 在外人眼里,太子是家家传说的倒霉鬼。 是个不折不扣无能的储君,做什么事儿都不成。 可是今天一闹,留给大家眼里太子府的形象就多了一条——和乐。 嫡女为给庶兄出气特地来书院,何况这嫡女还如此小小一个,太子府里头竟是这一番景象,他们对比自家,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个家,嫡庶都能如此和谐,更能说明家里的团结,一家人若能拧成一股绳,将来何愁起不来? 嘟嘟此刻不想其他的,这个管事三番四次的挑衅她,还想用肮脏的手段逼迫她,她不乐意了,管事今天必须死! 管事看到嘟嘟一脸恶劣的笑,心尖都在打颤。 “我是院长的人,你不能就这么处置了我!” 众人听到他还想攀扯他们的院长,立即气愤的指责怒骂,“你还有脸提起院长?院长让你做管事,你就这么个他裹乱,杀了他!莫要丢了我们明希书院的脸!” “杀了他!用他的血肃正我们明希书院的规矩!” “无耻之徒,正好震慑那歪心思的人!” …… 嘟嘟拍拍管事的脸,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听到没,我这一刀下去可就是顺应民意了,我无罪。” 管事瞪大眼睛,怎么会? 可还没来的急说什么,他就被带走了。 凌空消失,被两个暗卫架走的。 嘟嘟不乐意的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气呼呼的跺跺脚,“小气鬼!皇祖父小气鬼!” 可是说完这句,她就感觉自己后脑勺凉凉的。 其次,周围的声音好像突然都消失了。 她疑惑转头,就看到了站在走廊的姬蓝,以及她身后站着的陌生老头儿。 嘟嘟:……怪不得凉呢,是收拾她的人来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老姜出马一个顶两 嘟嘟尴尬一笑,谁啊,谁腿这么快? 青天白日的跑去她家告状啊!没有素质! 姬蓝在看了一眼孩子后,就将目光看向地上的那一摊血。 掩下眼底愤怒和无奈,没跟嘟嘟说一句话,转身带着身侧的老男人离开了。 嘟嘟挠挠头,嗐,常在河边走,每次都湿鞋。 她这么安慰自己不要紧,可是一回头,看到常冲脸色惨白。 嘟嘟看到他一副要被杀头的样子,好奇的将自己的脑袋凑到常冲面前。 “我觉的你快要被吓死了,你没事儿吧?” 常冲僵硬的扯出一个笑,“我可能……我确实要被吓死了。” 他最终放弃的解释,解释是下意识的伪装,但是在这个小孩儿面前,他的狼狈无所遁形。 伪装和自尊都是多余的。 被同窗的孩子欺负他都没觉的天要塌下来, 可姬蓝来了,他有这种感觉了。 主要是嘟嘟因为他被扯进这种事儿上来,就算母亲再大肚,牵连到嘟嘟,她一定会不耐烦自己的。 他想自尽的心都有了啊啊!自尽的刀是横切比较好,还是竖切好? 静阳比常冲好不到哪里去,两人现在就如关节被卡住的木偶,走的每一步都格外僵硬。 明希书院将所有看热闹的学生都打发回了课室,又来了一位婶子, “是小郡主和静阳公主吧?我是院长亲自派来的管事,负责庠生,哦,就是年龄大一点儿的学生,我们书院有休息的地方,这个地方要打扫一下,你们还是跟我来吧。” 婶子路过面色不好的常冲时,厚厚的手掌拍到他的肩膀上,语气与对嘟嘟和静阳不太一样。 “常冲,你作为明希书院的一份子,还不主动将来参观的人带往休息室?平日夫子教你的礼仪口规矩都去哪儿了?” 明希书院是有专门教待客礼仪之道的。 常冲愣愣的抬头看向这个严厉的管事。 怎么回事……这语气虽然很凶,可是就是管事说出口的瞬间,他竟然不自觉的有了对书院的归属感。 休息室? 对了,夫子说过任何一个书院的人看到有外来的人,都要客客气气的询问,有事儿要带往休息室的。 “是……是,是学生的错”,转身还有些恍惚,可这份恍惚里还有些不明所以的高兴,“小郡主,静阳公主,请随我来。” 静阳虽然不知道待会儿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可是心思细腻的小孩儿十分敏锐的感受到了常冲的愉快,思索片刻后,弄懂了常冲高兴的点在哪儿。 接下来,小姑娘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淑女礼仪,细声细气的答应,“多谢。” 好似几刻钟前言辞犀利,靠一己之力扭转局势的那些话于她并没有关系。 嘟嘟看他们一个个的又人模人样了,左右看了一眼他俩。 挑战装人的第n次轮回! 挑战失败~ 常冲在前面带路,具管事陪在嘟嘟和静阳身侧,什么话都没有说,不解释,也不为同僚辩驳,更没有踩同僚一脚,用来讨好嘟嘟这个虽然不懂事但威力堪比小炮弹的郡主。 将两人带到休息室,具管事客气,“院长和太子妃就在那个院子里,”她伸出胖胖的手指指了一下方向,“时间不会太短,二位可以在屋子里等,休息室旁边的小厨房里有茶水和点心,常冲会负责安排你们的需求,我还有别的事儿办,如果有什么事儿你们可以让常冲来寻我。” 静阳冲她点头,嘟嘟不讨厌这人,也跟着点点头,具管事离开了。 嘟嘟还以为常冲就是看到具管事了才不得不乖乖听话的,哪知道具管事一离开,他竟然还真的认认真真的问她们渴不渴,饿不饿? 勤快的端来了点心,像个领了任务的小蜜蜂,忙里傻乐呵。 嘟嘟啪叽躺在了地上,“珍惜这短短屁股还可以挨到床板的时光吧!今晚我可爱的小屁股就从遭殃喽。” 静阳吃点心的手一顿。 嘟嘟要受罚,她呢?她也跑不掉吧? 只不过现在让她心里痒痒的不是要被罚,这一路走来,她后知后觉心底产生了多到说不清的羡慕。 她抬眼看着趴在地上的嘟嘟,阳光偷溜进窗户缝,洒在小猫一样的小姑娘身上。 如此胆大,如此妄为,是因为无论在外面惹了什么祸,总会有家人出现替她收拾烂摊子, 她这一刻原谅了自己的懦弱,也真心的在为刚刚勇敢的自己高兴。 一无所知的嘟嘟,翻个面,继续晒太阳。 烂摊子? 不知道啊,反正她每次回家都要被打一顿。 嘟嘟安安静静的呆了一会儿就待不住了。 “常冲哥哥,我们去找母亲吧,小心院长也是个坏心眼的,在背后偷偷咱们的坏话。” 常冲回想起院长,院长刚刚就跟在母亲身侧,看着不像生气的样子。 “偷听不好。” 嘟嘟看着常冲乖得固执的样子,跟她两个哥哥一点儿都不像。 “那我不去偷听了。” 常冲点点头,“好……” “你去。” ‘好’字猝然收声。 常冲:…… 院长的小院里,三小孩儿还以为姬蓝在收拾烂摊子呢,实在这女人来书院后,雷厉风行的与院长碰了个头,转脸就开始‘耍威风’。 明溪书院这一日呼啦啦来了不知道多少家的夫人,各个都神色匆匆,恨不得出声催促带路的学生:能不能再快一点儿,再快一点! 说什么自己的儿子欺负太子府的孩子,夫人们一听,哎呦我的天,这还得了? 简直塌天大祸! 纷纷撸起袖子要收拾逆子。 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欺负太子的亲儿子,自家孩子是不是疯了……可是在来的路上才慢慢想起来,不对啊! 孩子不是去书院了吗? 太子的儿子一个在太学做人中龙凤,一个在边疆苦寒之地舞枪弄棒。 家里的逆子就是想伸长了腿绊他们一跤,都找不着门吧。 于是越是猜不透越是拿不住,众夫人怀着忐忑的心情来书院了。 院长院子的堂屋本是个雅致的观赏屋,现在摆着一个个蒲团,太子妃仪态端庄的坐在最前面,后来的夫人依照跪坐,战战兢兢。 等人都来了,姬蓝开口了。 “想来各位都知道我太子府人丁单薄。” 姬蓝觉的自己的这个开场白已经够直切主题了。 可惜在各位夫人听在耳朵里,这句话简直打破了染缸,心绪杂乱无比。 ——是单薄,那不是太子不娶吗?这也要怪我们头上? ——单薄?如果这样出精品的单薄,那请让我家也单薄。 ——哼,做作,还秀上恩爱了,像是谁不知道太子死活不纳侧妃了似的! 姬蓝侧身,黄杏招呼身后的人将今天早上常冲被弄坏的东西一个个摆在夫人面前。 “太子府的每一个孩子我都不曾苛待,可是我哪能料到孩子出了我的府门,在外面竟然被如此欺辱。” 随着姬蓝话音落下,两件被泼了狗血的衣服又摆在了众人面前。 夫人们养尊处优,这么脏污的东西她们有多久没这么近距离看过了,纷纷嫌弃的往后退了退。 但也有胆大的,看着姬蓝讨好的挂着笑,“太子妃,不知你口里的孩子是哪个孩子?” 听到有人问,大家立即纷纷附和,“是呀是呀,我们家的逆子做错了事儿我们自然担着,可我记得太子的三个孩子没有一个在明希书院呀。” 倒是听说还有一个庶子,可……那不是庶子吗? 主母为了庶子来书院讨公道,这件事不招笑吗? 姬蓝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更是看到有那反应过来的却装不懂的,就等着自己开口认下,然后抱团指责自己多管闲事。 认下这件事,就是上赶着承认太子府的脸面被一群孩子视若无物的羞辱。 太子府即使出气了脸面上也挂不住,会留下一个软弱可欺的形象。 若是不认,庶子而已,欺负就欺负了,左右不过府里的一个奴才,被欺负是那孩子没本事。 按太子府这个地位的人来讲,哪怕在外横行霸道也比乖乖受欺负长脸。 各家即使选一个恶名在外的庶子,也不会选一个闷不吭声被欺负的。 可是单纯的常冲并不懂。 他只是不想给母亲惹麻烦。 这五花八门的道理姬蓝心里自然都清楚,但是她心里自有一杆秤。 她有她的坚持。 若是太子府的脸面是靠无视羞辱,假装威严建立起来的,那跟空中楼阁没什么两样。 若真的要建立威严,是要靠常鸿轩自己一件事一件事攒起来的,将来也要靠思正和思晟一点一点赚回来的。 而不是假装看不见庶兄被欺辱,强自安慰自己在外还有一点面子。 “怎么?我太子府哪个孩子在这里读书你心里不清楚吗?你在等什么?我承认以后你又想说什么?” 她说的坦坦荡荡,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让众人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无所遁形。 这一连串的问题就是在表明她的态度。 表明她不是不懂,而是看懂了依旧要这么做! 所有夫人的脸色不好看起来。 “我太子府统共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各个我都不曾亏待。今天要不是我女儿为了替她庶兄出气,主动跑来书院闹事,我这个当母亲的还不知道我太子府的人竟然被愚顽孺子如此欺辱!” 愚顽孺子?! 这不是说他们的孩子无可救药吗? 个别将孩子看做眼珠子的母亲就忍不下去了。 “太子妃,也不能这么说,孩子们只是玩闹而已,再说他们可能只是没有认清太子家的庶子和普通人家庶子的区别而已,只要说清楚,下次不再犯……” 姬蓝锐利的目光看向说话的女人,真巧,院长交代竟然骑在常冲身上作威作福的胖子就是礼部理事家嫡子,是嫡出的独苗苗,被宠的无法无天。 而这女人不就是礼部理事正妻吗? “玩闹?你是看见我那不争气的庶子笑了还是你觉得被那样对待很有趣?我倒是不知道原来被欺辱可以轻飘飘的被解释成玩闹,你倒是会将黑的说成是白的?是谁教你的,是娘家耳濡目染还是理事大人?” 那女人也是一时护着自家儿子,说完就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多言的。 果然就被姬蓝当着众人的面刮了脸面,不仅现在自己没脸,连自己的娘家和丈夫都要被拉出来羞辱。 “我太子府的庶子不一样难道还要再教一遍?无论如何沾着皇家的血脉,岂是你们能随意欺负的?”姬蓝深呼吸一口,像是冷静下来,“我是大人,我相信一个孩子是不会故意存了蔑视皇威的心思的。” 听到这里,女人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姬蓝平静的吓死了所有侧耳受训的人,“所以蔑视皇威的是谁?是你们父母教的是不是?到底是你们在家教的还是你们的丈夫平日在家对孩子说了些藐视皇威的话……” 扑通! 扑通! 咚咚咚…… “太子妃!饶命啊!我们没有啊,没有藐视皇威,没有的!” “太子妃,怎么能扣给我们这么一顶大帽子,只是孩子之间……” 姬蓝厉声打断女人的回话,“放肆!刚刚还知道太子府的庶子不同,现在就装不知道了?明知故犯,还说你们不是藐视皇威,如今当着我的面都敢糊弄?你们在家里还不知道是如何教育孩子的!” 姬蓝说完立即有人指出理事夫人,“刚刚那句话不是我们说的啊,是她,是她一人之言,与我们无关啊!” “对啊,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没有管教好自家孩子,孩子愚钝,我们回去一定狠狠管教,让他以后再也不敢随随便便欺负同窗!” 理事夫人顿时气的指着各位将自己推出来当挡箭牌的夫人,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顿时开始胡乱攀扯,是书院没有教好儿子,才让儿子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攀扯家里的姨娘逼疯儿子,然儿子对庶子心怀怨恨。 姬蓝看到自己目的达到了,压根懒得听她这些胡言乱语。 这么蠢笨的正妻就算没了家里妾室作祟,也不是什么好鸟。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既然你们这么情真意切,那我暂且认为你们是冤枉的,可是我庶子本就胆小,被欺负的事儿……” 姬蓝故意将尾音拉长,各位夫人跪着连连保证,“做过的事儿我们自会处理,必不会让我家那逆子比那孩子受的轻!” 得到满意的回答,姬蓝就让他们各自去找自家孩子了。 大人处理,她还真不好亲自把孩子怎么样,只能看他们各家的表现了。 嘟嘟在休息室都要等的长毛了,屋子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抬头就看到眼睛红的不正常的常冲杵在门口,他机械的进屋,机械的拎起嘟嘟,将她从头到脚看了无数遍,这才闷着鼻音殷切的问嘟嘟,“你渴不渴,饿不饿?你还有什么事儿想做,我替你做,我什么都可以。” 嘟嘟觉的他疯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备课!疯狂备课!(加更) 常冲被好几次拒绝,但一点儿不恼,还嘿嘿嘿的自个儿埋头傻笑。 嘟嘟:…… 出去一趟,是不是又给哪个不长眼的砸坏脑袋了。 瞅着比原来傻多了。 常冲脑海里一直回荡听到的那些话。 ‘统共三子一女’ 所以在母亲心里,是看到自己存在的。 ‘我太子府的人’ 常冲心里甜滋滋的。 他看着外面逐渐刺目的阳光,晌午了,以前阴霾都被阳光照的无所遁形。 以前他不拿自己当太子府的里,每每出事儿,都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这么想了。 他常冲,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务必勤勉再勤勉。 关于常思正得陛下宠爱,有望继承大统的流言他不是没听过。 但之前他觉得没自己什么事儿。 可现在他既然将自己看做是家庭的一份子,那将来自己一定要努力站到常思正身边去,他这个庶兄一定会比其他大臣对常思正更忠心! 静阳在宫里被欺负,小小年纪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看到常冲这般打鸡血的模样,心里有了一些判断。 这个庶子可算是被太子哥哥一家彻底笼络住了。 不久外面就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嘟嘟一骨碌坐起来,跑去外面看热闹。 只见外头路过的是各家夫人,身后给跟着疾走的丫鬟婆子,一众人乌泱泱的。 可嘟嘟看过去,好一阵花红柳绿。 各色名贵布料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晃的她眼睛都要花了。 等她慢慢适应,这才注意到这些夫人脸上的表情。 各个阴沉的可怕。 宴会嘟嘟也是参加过的,往常她们不都是交头接耳,三两成群,低头悠闲的说小话吗? 此番情形,倒像是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猛兽,猛冲出来要找谁寻仇似的。 常冲虽然只偷听了一段,但想来母亲整场没说什么好话,这些夫人是被当众下了脸面,自然会不高兴。 看着他们消失,嘟嘟用食指抵住双下巴做思考状,半晌吐出一句,“母亲收拾她们了,那就轮到她们回家收拾孩子了吧?” 身旁的两人想了想,点点头,“应该是。” 嘟嘟眼睛亮起,那他要看,今晚就要看!看他们被揍的屁滚尿流!要是揍的不够狠,她就亲自出马,把他们吓成傻子! 常冲和静阳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坏心思,只是看着离去的夫人,吐出一口气。 事情到此为止,她们已经觉的很解气了。 隔壁小院里,院长出来送姬蓝。 “倒是麻烦院长了。” 院长是个笑眯眯的老头,当年是姬太傅的同窗兼跟班。 现在两人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是经常在凑一块儿。 院长摆摆手,“这本就是我们书院的疏忽,老夫以后也会多注意,切不可再发生这样的事。” 他其实第一时间就收到消息赶到现场了,还倒霉的被那管事看到了。 但他并没有出面,只稍稍听了两耳朵。 他立马就听明白这是管事问题。 他出面,那孩子给不给他面子是一回事儿,主要是他出面,这件事儿就闹大了,最后得书院方先给一个处理结果。 左右思考下,他很没出息的去搬救兵了。 太子妃出面,先给这些人家长一个下马威,他再随后出一个处分结果。 最后太子府这边已经出过气,被处分的家长到时候也不敢说什么,结果就可以圆满。 姬蓝也理解院长,“常冲这孩子我接触的不多,但瞧着是个老实上进的,往后还希望院长多提点这孩子。” 思正和思晟以后多一个用的上的兄弟总好比多一个胸无大志、惹是生非的好。 而且这孩子确实不坏,既然如此,只不过顺手帮一下,没什么的。 院长怎么敢不答应,客客气气的将姬蓝送走了。 嘟嘟还在等母亲叫自己回家呢,哪知道姬蓝自个儿走了。 静阳一听到嫂嫂走了,连忙和嘟嘟往太子府赶回去。 嘟嘟还以为有什么惩罚,回家以后偷偷摸摸去姬蓝的屋外溜达过几次,可里面好像没什么动静。 到了下午用饭的时间,黄杏这才出来牵着嘟嘟离开。 “主子说今日不跟你两一起用饭了,你们自己在院子里吃。” 嘟嘟一听,唉?这意思不就是没事儿了吗? 黄妈妈看着走远的嘟嘟,与姬蓝一对视,两人各自低头笑了出来。 “咱们小郡主也是知道自己闯祸了,跑来三四趟,就扒在那槐树后面瞧呢,那槐树统共也没一个花瓶粗,哪儿能遮得住她!遮了屁股漏出脑袋的,哈哈哈哈!” 黄妈妈笑的一点儿也不客气,刚刚孩子在的时候就想笑了,硬是给憋住了,再忍下去,她都怀疑自己要内伤了。 姬蓝也笑出了眼泪花,胳膊扶在桌子上,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一想到女儿一身黄澄澄的杵在那树桩子后面,大抵只遮住了脸,每每她抬头看过去,嘟嘟就与那树一道站直,就可爱的她发不出脾气。 她食指抹掉眼角的眼泪,这才缓缓道,“我也不是气她给常冲出气,一家的兄妹,有来往是好事,可这丫头收拾人一股子戾气,动不动就出去打架,我又不能直接夸她打的好,只能不提了。” 黄妈妈招呼外面送饭的丫头进来,一边有些担心,“这会不会对小郡主的名声不好?” 姬蓝以前也总是担忧这个,但是这件事倒不一定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坏。 最起码依着书院今日见过的各个夫子的态度来看,他们甚至觉得觉的太子府嫡庶关系好,还高看一眼太子呢。 “事事都有好有坏的一面,既然已经发生了,也收不回来,且等等看吧。” 反正她是不会因着这事儿训斥嘟嘟。 黄妈妈给姬蓝布菜,多嘴问一句那被卸了腿的管事,姬蓝更是不担心这个了。 圣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与嘟嘟的关系竟然是比与常鸿轩的还密切。 有人给擦屁股,再说今日事儿因着静阳那小姑娘能说会道,嘟嘟明显是占了理的,擦起屁股来想来也不会太费劲。 左右不过常鸿轩在朝堂上被人诟病两句教女无方……常鸿轩想办法自个儿骂回去吧。 出公差往边城去的常鸿轩:阿嚏! 擦擦鼻子,顺子在一旁递帕子,“主子,虽然我知道你想早点儿看二少爷,可春捂秋冻,还是骑慢点儿吧。” 常鸿轩嘴硬,“谁说我想见那臭小子了!我没有。” 顺子:好的好的,你没有。 衙门公署 黄铎玄挑灯备课,手边还有一本薄薄的学生名单。 他眉头紧皱,心急火燎。 太学没有姑娘? 这不是胡闹吗!那他那天见的是谁? 问常思正,可是他这几日被安排在公署,根本见不到常思正的面。 所以这晚,他备课!疯狂备课! 只要备课通过了,他就能得知徒弟的下落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嘟嘟吃了晚饭装模作样的上床睡觉,爆爆伺候完自家小主子,离开时还故意的瞅了床上一眼。 看着床上鼓起的小包,确认那不是幻觉。 今日的主子怎么这么听话? 竟然这么早就睡觉了! 不会是生病了吧?! 她想到这里,立马冲过去一把掀开了嘟嘟的被子,“主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头疼?还是肚子疼!” 嘟嘟无语的瞥了一眼爆爆,“你要是再打扰我睡觉,我立马头疼给你看!” 爆爆哦了一声,放下心来,开门出去了。 太阳彻底落山,正是每家用晚饭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里跑,仰着脑袋看着屋檐,“快一点!快下来!带我走!” 躲在屋檐上的暗卫:…… 忽然从高大上的御前暗卫变成奶娘是怎么回事? 看着嘟嘟一直坚持的瞅着他们藏身的方向,两人终于妥协,咻咻的飞了出去,眨眼的功夫便将嘟嘟带走了。 “今日到书院的那些夫人是哪家的,你们可记住了?” 三人刺客齐刷刷地蹲在树杈上,听到问题,两人点点头。 他们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才拨给皇帝的用的。 无论是在体力还是智商上都比常人高出一大截。 记忆力这种事情当然只是他们能力的冰山一角。 嘟嘟看到两人点头,立即挥舞着小拳头,“那我们出发吧!” 去看小孩挨揍喽! 去的第一家便是礼部理事家。 不得不说这一趟来的还是挺值的,院子里现在精彩非凡。 一个中年男人举着洗衣服的木锤,也不知是第几次高高扬起,将趴在板凳上的小胖子背上和屁股上都打了个均匀。 而一旁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被几个婆子钳制住,哭喊着不让男人打儿子。 “那个没良心的东西!虎毒还不食子呢,你竟然将我儿子打成这番模样!快住手!住手呀!” 她哭的难过,而身旁站着的另外一个女人,却时不时的偷偷用帕子掩一掩嘴角。 嘟嘟眼力比较好,分明看到那女人是在偷笑,可是面上还装出一副难过和不忍的样子。 尤其是板凳上的那小胖子,发出哎呦哎呦的惨叫声时那女人笑的格外明显。 女人身旁还站着一个男孩,他仰着下巴看挨打,看到男人下手没个轻重,还在旁边拍着巴掌提醒,“打的好!打的好!” 抱着嘟嘟的两个暗卫看着院子里的情形不由都皱起了眉头。 这一幕要是发生在哪个乡绅地主老爷家都够人诟病多年了,他们是万万没想到京官也能这么丧心病狂、薄情寡义。 他们暗卫大多潜伏在魏高权中的几个大官家里,哪些权势滔天的大官家反而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这……他们对视一眼,得汇报给陛下吧。 连自家事情都处理的一塌糊涂,怎么可能处理的好国事。 嘟嘟看了半天,觉得常冲遭受的屈辱也还的差不多了,她拧着眉头看向那个拍巴掌的小孩。 哎呀,看把你给得瑟。 嘟嘟微微一动,就连旁边的安慰都没察觉。 远处,适才还拍巴掌叫的欢腾的小孩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只见那院子里竟忽然窜出一群蜜蜂,十分有目的性的冲着那小孩飞去。 有成人拇指大的雄蜂蜂拥着往那小孩的衣领里钻进去,将处在一旁偷笑的女人吓得花容失色。 她本来是捂着帕子的垂目偷笑,忽然听到儿子的惨叫声转眼看去,连连后退几步,身边的蜜蜂蛰到自己。 嘟嘟鄙夷的看了那女人一眼,真的是渣男配贱女,都是只爱自己的人渣。 蜜蜂出现的突然,那小男孩没人护着,衣服里的蜜蜂又开始频繁的蛰他,他立即惨叫着睡倒在地下,滚来滚去,不得章法的躲避。 男人顾不上打孩子了,地上躺着的那小孩才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孩子,但是他也不想受伤,赶忙叫小厮想办法。 小厮病情乱投医,看着远处的湖水,大喊着让那孩子站起来到水里面躲一躲。 噗通! 孩子跳水了。 两个女人,一个疯狂扑向被揍的半死的胖子,另外一个‘嗝’了一声,彻底昏死。 男人顾不上慌乱的众人,赶紧带着人去河边捞人,一路上也被惊吓的蜜蜂蛰了好几口。 而男人身后的贴身随从没有第一时间护着自家主子,反倒是跑去扶晕死的女人…… 暗卫看着突然乱起来的院子有些不知所措。 主角好多,离谱的事情在同一刻钟发生,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将目光放在谁身上。 虽说报应不爽,可是这个报应来的也太快了吧! 心里这么想着,两人看向怀里嘟嘟时都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关于福星的传言。 以前是不信的。 打死也不信。 现在——有点儿信了。 嘟嘟托腮,满意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换换换!咱们换下一家!”暗卫只好抱着嘟嘟起身。 嘟嘟觉得自己做了这么件大好事,怎么能白做呢? 刻意让暗卫抱着自己在只有小胖子能看到的地方停留了片刻。 小胖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嘟嘟,嘟嘟则是用手指了指湖水的方向,又拿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仰着小下巴,得意的看他。 小胖子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这还有什么看不懂的? 蜜蜂是这小孩想的招! 小胖子虚弱的点点头。 默默在心里下了个决心。 看在嘟嘟帮他整那贱人母子两个带份上,以后在书院里,常冲以后就是他罩着了! 以后谁跟常冲做对就是跟他作对!谁找事儿就揍谁! 嘟嘟看到这小孩竟还挺上道的,满意离开。 这一晚得亏暗卫的速度快,嘟嘟的热闹从各家的院子里看到各家祠堂里。 家法工具五花八门,挨到一起说母亲坏话的也不是没有,轻飘飘教训了几句就没下文的也有。 都一并被嘟嘟掀了屋顶的瓦片,将家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才算完。 终于赶在最后一家小孩儿被收拾的尾巴,看了个收尾的热闹,暗卫这才将意犹未尽的孩子送了回去。 嘟嘟甜甜的进入梦乡,两暗卫脚步飘忽不定的又躲进暗处。 这份工作突然变得离奇起来…… 摘星楼里依旧繁忙如昨,嘟嘟蹲在车泽旁边,看着那逐渐出现雏形的图案,皱起了眉头。 她觉得这幅图让她很不舒服。 车泽跟她的感觉一样。 “拼凑出这幅图,我会把我师父和几位长老都请来。” 嘟嘟看他,“你没有信心和对面打,所以你要喊人了。” 车泽理直气壮,“有人不用是傻子。” 拼凑出这幅图才只是小小的一个步骤,重点是如何能从这些图里面反推出破阵的法门。 嘟嘟听到他说要把那些老头叫来已经提前开始头疼了。 他们来了必定会更加严苛的管教自己,像是一个孩子要面对多个夫子,她脑袋都要炸了。 算了算了,看在他们能救大哥的份上就装乖吧。 就这么溜溜哒哒的过了大半个月,车泽快要完工了,立即拜托了潜伏在京城的同门师弟,捎口信给他师父求助。 而嘟嘟和车泽闲了下来,皇祖母不在,嘟嘟和车泽去太学看看。 国师的形象一向不太靠谱,嘟嘟出现,他也出现,很多人竟然也能在心里自圆其说地给他找个理由。 巡视风水吧。 只是‘巡视’中,两人在太学里看到一个擦汗中年人。 拎着一摞书,在大太阳底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巴拉巴拉自顾自说了一大通后,深呼吸,敲门。 黄铎玄这一日是带着改版六次的备课书来的。 难啊!备课真的好难! 明明说好随便教一教的,但是他的书越改越厚。 黄铎玄感觉为了写这十几本书,他所有精气神都要被掏空了。 为了得到小徒弟的消息,他咬牙忍到现在。 真的快要忍不下去了。 院长好友都快忍成仇敌了。 看着好友那张眉头紧皱的脸,黄铎玄捏紧拳头,既然不能得偿所愿,那就打一场! 人生若不能快意,那还有什么…… “通过了。” ……意义。 黄铎玄反应前所未有的快,火速收起桌案上的书放进书箱里,生怕对方多看两眼又开始挑毛病。 “那我什么时候教课?” 院长:? 如此积极? 想到原因,他又忽然理解了。 不撞南墙不回头,不搞定常思正他不罢休了是吧? “明天就开始吧,你现在去领了夫子的腰牌,下午安顿下来,明天一早就可以上课了。” 黄铎玄一张老脸都放松下来,既然如此,他就去找常思正了。 常思正午休,他没有午睡的习惯,在家没事儿的时候会躺一躺,现在课业繁重,他中午干脆不休息了。 这日吃完饭消食,角落里突然跑出来一个橘子颜色的小姑娘,啪叽抱住了他的大腿,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腿上蹭啊蹭。 常思正看清了人后,眉心突然舒展。 弯腰将两腿上了发条的妹妹拎起来,抱在身上。 “大哥大哥大哥——” 嘟嘟好喜欢常思正,感觉几日不见大哥,大哥愈发好看,愈发贵气,愈发的有备选皇帝的模样了。 她此刻就像是见到主人发颠的小狗,搂着常思正的脖子,欢喜的不得了。 车泽在一旁吃味。 还同身共死的搭档呢,看看,对比之下,同僚的关系和死了的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这丫头分得真清。 “打扰你大哥进学,你可真是你哥的贴心大宝贝。” 常思正这才注意到车泽,礼貌行礼,“国师。” 车泽点点头,不客气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不打扰,我见了妹妹也心里高兴。” 就像是埋头赶路的人忽然在路边看到一大束绽开的花海。 嘟嘟就是那些突然出现的景色。 车泽扯扯嘴角,也是真够闲的,居然就跟着嘟嘟到太学来溜达,看着她万千宠爱与一身,秀一个满分的兄妹情。 只一坐下,车泽便注意到常思正身旁那个安安静静的漂亮少年。 长的不错,就是这面相看起来短命。 注意到少年看嘟嘟的眼神,车泽眼珠子在嘟嘟身上停留片刻,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 有意思,待会儿他可要算算了。 这算东算西的手艺从师父那里学了来,最大的乐趣就是探听八卦了。 怀峻熙听这兄妹俩说话就觉的甚是有趣。 “听说你又揍人了?还去书院揍的。” 嘟嘟知道哥哥自从被皇祖父留宿宫里,每隔好几日会抽空回家看看母亲。 但是不知道母亲竟然将这件事告诉大哥了。 “诶诶诶?话不能这么说,我是去打抱不平的,不是去揍人的。” 怀峻熙看着小人嘴里吐出‘话不能这么说’几个颇有大人口气的字儿,笑着将这几个字儿按着嘟嘟的口气默念了几遍,怎么念怎么好玩儿。 小孩儿十分威风的将那日的事情说了一遍,继续说道,“他欺负我是小孩儿,就想搞点歪门邪道的法子制我,我得告诉他,我不仅是孩子,我还蛮不讲理,在被人说三道四前,我就可以直接弄死他,让他后悔都来不及,为了平息我的怒火只能哭着求着向周围的人说出自己的险恶用心。” 常思正想了想,觉的也有些道理,一切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不过,“你下次直接带很多人去,不可再一个人行动,恶名多了就不是好事了。” 让对方一开始就不敢生什么坏心思,就少了很多麻烦。 嘟嘟点点头,“知道啦知道啦,娘亲说过了,外祖也偷摸来摘星楼找我说过了,皇祖母在外游玩,还不忘给我飞鸽传书嘱咐一通。” 常思正点点她的小脑袋,“听说你的功课以后由国师负责了,可有学到什么?” 嘟嘟扣扣脑壳,求助看向车泽。 车泽抽抽嘴角,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皇帝说让自己平时抽空教孩子一两个字。 可是当初两人狼狈为奸,串通一气,将这件事拖了又拖,直接拖忘了。 “额,学了,学了的。”车泽绞尽脑汁,“那个,小郡主我不是教了你一些计算命格的法子吗?你还记得吧?” 小孩儿不是挺会胡说八道的吗? 轮回这么多次,编点儿瞎话糊弄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嘟嘟接收到信号,“啊!是!是学了一点儿的。” 常思正刚觉的不对劲,但又一向,摘星楼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学这个倒是也勉强说的过去。 立即摊开手掌,“你来算算我的。” 车泽在旁边眼珠子一转,“不行,兄妹只见有血缘,算不准的。” 将头转向一旁,看向存在感为零的怀峻熙,“说说你的八字,让她算算你的。” 说着,他自己的手倒是掐了个手势,预备起算。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猜谁要来咱家? 怀峻熙突然被点到名,不确定的看了一眼国师。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嘟嘟递给国师一个‘礼貌’的笑。 狗屁有血缘关系不能算,她怎么不知道? 这家伙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一瞅车泽那翘起食指和拇指的手,嘟嘟顿时了然。 “怀峻熙,你把你的八字偷偷告诉我,小心隔墙有耳,别人听到了会使坏心眼。” 小孩儿侧着白皙的耳朵,往怀峻熙的方向凑。 车泽一听,拂一看嘟嘟的脸,好样的,这小丫头正看自己呢! 那嘴里说的‘别人’可不就是自己吗? 呵,既然被看出来了! 他讪讪,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嘟嘟维持着姿势,怀峻熙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儿。 那时候他七八岁,被那老头儿压在地上打,虽然没人看见,但嘟嘟是在的。 嘟嘟那时候小,纵使不记事儿,怀峻熙还是后退一步。 算命总不会将那么丢人的事儿给算出来吧? 他拒绝道,“还是不了吧,我不想知道将来。” 更不想被人知道过去,尤其是嘟嘟。 常思正尊重怀峻熙的选择,正物色其他人。 倒是把怀里的孩子忙坏了,“诺!大哥你看,是他不算的,不是我不会,要不今天还是算了吧,挺累了……” 常思正睨着眼睛看她,小脸都皱了。 他不由的检讨自己,孩子才四岁而已,人家家里的姑娘四岁不也是…… 会捏针,会插花,会写个大字画个花。 咳咳,没事儿,他家这个属于大器晚成。 以后也可以学的。 黄铎玄多处打听,这才终于找到了常思正。 彼时常思正和几个同窗坐在一起闲聊,一旁的凉亭里还坐着一个眼熟的小姑娘。 小姑娘面前摆着几盘点心,抬手指一个,旁边的成年男子就捡起来给她面前的一个小碟子里一放。 那小小个儿的姑娘就直接捡起来,一口吞下,嚼几下咽下去,然后表情不变的指下一个。 黄铎玄:…… 什么做的小孩儿?跟麻袋似的。 但这不是他来的重点,看到常思正身边有学生,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这才上前搭话。 坐着的几人可是没忘记黄铎玄这张脸,那一天他们虽然长了见识但也被狠狠教训了。 怎么可能会忘记。 纷纷站起身来向黄铎玄行学生礼。 黄铎玄本来是想讲究一下的,但是他乡野粗人,手抬起来倒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讲究法了,只好十分随意的摆摆手,“本也不是找你们的,你们各自去忙吧,我找他有事儿。” 几个学生噎住。 这夫子每次出现都能刷新他们对情商的下限。 打小就没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人。 黄铎玄不仅不会说话,还盯着他们离开。 看到人都走了,这才转头询问,“上次你带着那个小姑娘,就这么高”,他在自己身侧比一个身高,“她是谁?她去哪儿了?” 常思正做足了准备被‘没情商’的黄铎玄刺两句,倒是没想到他竟然开口问的是和课业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小姑娘? 常思正思索一番,试探开口,“静阳公主?” 这次轮到黄铎玄被噎住了。 什么玩意儿?公主? 依照黄铎玄在民间听的那些个故事,公主的出场那必然是众星捧月,连指甲盖都是金灿灿的。 哪知道还有静阳这样灰扑扑的公主。 常思正往远处一指,“那日就两个姑娘,总不会是她吧?” 黄铎玄下意识的就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可不就是那一口一个的小丫头片子吗? “那倒不是。” 是这个的话,他养不起。 常思正看着嘟嘟吃的开心,没注意到身旁人语气里的嫌弃,顺道开口多说了两句。 “静阳公主跟我妹妹关系甚好,如今已经离开皇宫,住进太子府了。” 黄铎玄乍一听‘太子府’三个字还有些晃神。 从古至今都只有东宫,哪儿来的太子府? 这先例也是被常鸿轩给趟出来了。 住在太子府,那就意味着小徒弟压根儿不在皇宫。 所以他这费劲巴拉的进了宫,她自个儿又出去了? 他不想承认这戏弄人的运气,不死心的又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常思正思索片刻回答,“就是夫子与他见面的那一天吧。” 他不在家,母亲和嘟嘟带回去的。 黄铎玄顿时感觉天都塌了,一种全世界都是坏人,都在阻止他和小徒弟见面的感觉油然而生。 带着被全世界背叛的失落离开,他还试图敲响院长的门,将新领的牌子还回去。 可院长自然是拒绝了。 磨合了七次的课本他甚是满意,黄铎玄这人看着随意,乍一看还以为他没什么本事,但是院长知道,掏一掏,再掏一掏,花样多多,惊喜多多! 黄铎玄也就是试一试,江湖义气还在,说出去的话自然一言九鼎。 可也存了点希望的,不过被狠狠的掐灭了。 那他要怎么跟小徒弟培养感情,然后将他带回家? 嘟嘟小小的用了个下午餐前点心,虽然吃的不太尽兴,但车泽亲自伺候,她倒是还挺满意。 “说好了带我回家见见气运之子的,你可别耍赖哦!” 车泽可不是白伺候的,他是迫于嘟嘟的淫威之下才干出投喂‘被监管者’这等没出息的事儿。 嘟嘟看到大哥去上课了,从椅子上跳下来,冲大哥的方向挥挥手道别,“知道啦知道啦,我又跑不掉!” 是是是,你是跑不掉,但是你可以拘着静阳不让我见。 车泽想起嘟嘟身边跟着的那两个暗卫,若是没有这两人他也就混进去了,可偏偏这两人就是用来保护这小丫头的。 他就混不进去了。 捏拳,挫败! 两人回摘星楼,又遇到了黄铎玄。 内务府的人领着他去休息的地方认认路,接下来还得给黄铎玄准备生活一应要用到的东西,这天的事儿还多着呢。 嘟嘟看黄铎玄垂头丧气,一副有难处的样子,抬头和无所事事的车泽眼神一拍即合,立即跟了上去。 无论是人还是兽兽,在做坏事的时候精力是无限的。 内务府的小太监说了两句便离开,一事物已经交代清楚。 生活用品内务府的人会亲自送来,但需要黄铎玄在屋里等着盘点,签字。 嘟嘟出现在他屋里,车泽也跟在后面。 车泽在身后嫌弃的看着这狭窄的小屋,都多少年了,他没见过这么窄的屋子。 事实证明他正在忘记来时路。 忘记他曾经也是个要饭人的事实。 反倒是嘟嘟,看着是个从小金贵体面的人,但对着屋子却没露出半点不自在的神情。 黄铎玄看见突然出现的人还没来得及问清来意,小姑娘直接一句,“我可是听到了哦。” 他和大哥刚刚说的话她都听到了,顺耳的事儿。 看到黄铎玄动容了,嘟嘟清了清嗓子,到了她摆谱的时候了。 “想见静阳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呢我们作为家人也是有条件的,速速说清楚你想见她的理由,还有你可以给我……她,什么好处?” 黄铎玄本以为还得拖三四个月,得需把手上的课都教完,没想到竟然有意外之喜。 “我是黄铎玄,想见静阳是想将她收为徒弟,我可以给他什么好处?我……我将自己毕生所学都教给她,绝不藏私!” 文盲嘟听到这两三句话,正想不屑的冷嗤一声,你是黄铎玄咋啦?我还是红多选,蓝多选,五彩斑斓多选呢! 咋这么大脸呢,是个人都想收徒了? 声音还没出口就被一把捂住嘴。 “你给我闭嘴!” 车泽冲着黄铎玄尴尬一笑,将嘟嘟赶紧抱出去说点小话。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黄铎玄啊!你知道多少悬而未决的案子都是请他出山,才拿到了定罪的铁证!” 嘟嘟眨巴眨巴眼睛,哦,原来是个厉害人啊。 车泽继续道,“这可能就是气运之子这辈子出现的第一个贵人了,可千万别给她搞砸了。” 虽说嘟嘟是饕餮,但此刻也不由得羡慕起静阳。 七八岁就阴差阳错的出现了这么厉害的师傅! 而她这个小可怜,现在每一世居然还在绞尽脑汁的做好事,为下一世留功德,攒一个好运开局。 人比人真的会气死人。 算了,获得气运之子的偏爱也是一样的。 “可是屋里那个人既然要收静阳当徒弟,那就一定会把她带走的。” 嘟嘟花花肠子太少,以至于她一下子就能抓住最直接的问题。 静阳绝对不能离开太子府! 想想,静阳只是跟着自己去闹了一趟书明希书院,现在人人都说太子府家庭和谐,太子和太子妃感情深厚,伉俪情深,太子妃宽和纯善,对待庶子犹如亲子。 而就连一向风评不怎么好的嘟嘟,都连带着太子府孩子的名义,被夸了团结情深。 反正形象好了,说什么好话的都有。 嘟嘟明显感觉到太子府的风水都随之改变,流过小院的溪水都透亮了不少。 所以她不想让静阳离开。 “要不把黄铎玄留在你家得了。” 嘟嘟刚想说这个主意很不错,但又被车泽否定了。 “你看他像是能在你家住得惯的样子吗?” 车泽一看这人身上的气质就是常年习惯走南闯北的,与太子府的气场一看就不搭。 嘟嘟晃晃脑袋,这么复杂的问题她想不出来。 “反正他还要待很长时间,现在也不急。” 车泽:一开始不是你提醒他要将带走人的吗?怎么一动脑子就不急了? 你这急不急得还真挺随意。 屋外两人倒是不急了,屋里的黄铎玄急呀! 早点把小徒弟定下来,他也觉得日子有奔头。 一日没个结果,他就心里没个着落。 为了定下书稿内容他嘴里本就长了几个大燎泡,这下再眼看着要拖几个月,他哪能淡定的下来。 看到嘟嘟和车泽一出现,他就急忙说道,“你们不放心我,大可以给我一年的时间证明自己!我是真的喜欢这孩子……” 黄铎玄后面巴拉巴拉说了什么,嘟嘟已经听不进去了。 一年? 一年好啊。 一年够爹爹做几件好事,都够大哥长到可以成婚的年纪了。 十四岁,正是崭露头角的好时机。 “好!那就说好一年,这一年内你待在我太子府,观察观察你的诚意!” 车泽踢踢他的小脚丫,低头提醒她,“人家静阳同意做黄铎玄的徒弟了吗?” 黄铎玄说好听点是‘鬼判官’,能替死人言,但说不好听一点就是仵作。 静阳公主不仅身体里流着皇家的血脉,更何况他还是个小姑娘。 车泽就没听过有哪个姑娘从事无做这个行当的。 静阳也许会因为太害怕而拒绝呢。 嘟嘟只好补充,“要是静阳不喜欢你当他师父,也绝对不能死缠烂打哦!” 下午回家,姬蓝和嘟嘟,静阳一起吃饭。 嘟嘟冷不丁的开口,“我给静阳找了个师父。” 静阳:…… 筷子掉进盘子里,传来叮当一阵响。 姬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听到了什么? 嘟嘟给静阳找了个师父? 嘟嘟小心将一个成年人拳头大的酥酪一口一口吃下去,这才道,“那个人说他叫黄铎玄。” 姬蓝刚捡起来的筷子又咣啷掉了下去。 谁?哪个? 是她心里想的那个鬼判官,黄铎玄吗? 而静阳也是愣愣的。 她想起了那一本被自己翻了三四遍的破书。 貌似那本书的封皮上就写着三个字迹潦草的大字。 黄铎玄! 姬蓝尽量淡定。 好吧,淡定不下去了! “不是你强迫的人家吧?没动手?鬼……黄老先生现在没事吧?” 要不要她让管家备着东西上门看一看? 嘟嘟做伤心状看姬蓝,“母亲,我是你最可爱的小女儿,我怎么会随便打人呢?是那个老头儿非要做静阳的师父的,我拒绝都拒绝不了。” “不!不能拒绝”,姬蓝听着拒绝两个字都觉得肉痛,“不拒绝,我们还是要看静阳的意思。” 她知道黄铎玄有多厉害,也知道做他徒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 可是还是那句话,静阳是个小姑娘,不见得就喜欢天天和死人打交道。 静阳看到嫂嫂和嘟嘟都在看自己,她本该怯怯的说一句‘全凭嫂嫂做主’的,可是话到嘴边,她却大胆的将自己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愿意。” 嘟嘟笑嘿嘿,摇晃着自己的小腿开心汇报,“母亲,黄老先生说为了表达自己收徒的诚意,要在太子府住满一年!” 姬蓝:保持镇静。 喝一口汤后将碗放下,“你们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各自回屋吧。” 说罢看着两个孩子说说笑笑的离开,关上门后,立即给常鸿轩写了一封信。 大致内容是:你猜谁来咱家了?黄铎玄!你猜他要住多久?一年!你就偷着乐吧!是嘟嘟和静阳请回来的,你可真会沾光! 第一百三十五章 恶魔从来只抱怨环境 车泽殷勤的来了一趟太子府,正式与静阳见面的时候,狗腿的塞给了人家一大堆符。 “这张是保平安的,这张是去鬼的,这张就厉害了,躲烂桃花的,对你这样的小姑娘最有用了……” 嘟嘟:切! 静阳受宠若惊,她和玉幕姑姑连连道谢,车泽一走,立马从立马抓了一大把塞给嘟嘟。 “嘟嘟,这些都是保平安的,快拿着,国师给的东西应该错不了。” 静阳是真的想给,小姑娘还特意给嘟嘟腾出来一个荷包。 “这个荷包你先用着,我过几天再给你绣一个新的。” 嘟嘟看着手里的小荷包,憨憨的笑。 满脑子都是‘嘿嘿嘿,气运之子好喜欢我’。 静阳这么诚心,嘟嘟收下以后转手从自己的小匣子里取出一沓银票递给静阳。 “那我们交换吧!” 反正都是纸。 玉幕看着这么钱,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我的天,这可使不得啊!这么多钱,您快拿回去。” 嘟嘟才不管玉幕,她懂的,人在世上没有钱是不行的。 钱是很有用的东西。 “这是我自己的钱,你不要我就生气了。” 静阳看拗不过小孩儿,就让收了,反正之后她再找个机会还给嫂嫂就是了。 “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荷包图案,我给你绣。” 嘟嘟希冀,“我要什么样的都可以绣吗?” 静阳让玉幕娶了纸笔来。 “你说我画,只要能画的出来,我就能绣。” 嘟嘟还不知道定制这回事儿呢,拿过玉幕手里的纸笔,自信道,“我自己画!” 静阳和玉幕怕嘟嘟有人看着就紧张的画不好,找话题在旁边闲聊。 毁了七八张稿子,嘟嘟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大作。 简直就是威风凛凛! 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 静阳和玉幕好奇的看过去,两眼一黑。 得亏纸的品质上乘,不晕墨。 静阳不好打击小孩儿的信心。 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儿眼熟的痕迹,半晌指着那个翘出来的地方,“是小狗拎着一个棍子吗?” 嘟嘟认真摇头,“小姑姑,那是尾巴。” 她的尾巴! 毛茸茸的,可以按在爪爪下面,垫着睡觉! 静阳:哦,那是动物没错了。 什么动物有尾巴,还浑身有扎扎的刺?难为到静阳了。 是她见识太少了,所以没听说过这样的动物吗? “……嘟嘟,这里是眼睛吧?”不管了,先把眼睛和鼻子的地方找到,其他的再想吧。 嘟嘟看着本来应该长眼睛的地方……他们饕餮的脸上是留着长眼睛的地方的,也有类似眼睛的一坨白色毛毛,普通人如果见了她的法相,压根看不出来那是假眼睛。 因为他们的眼睛在腋下,外人看不到。 但眼睛也不是用来看东西的,他们也用不上眼睛,长在哪儿都无所谓,。 眼睛在腋下太丑了,嘟嘟挺了挺腰杆,“是,这就是我……唔,它的眼睛。” 想到貔貅那傻叉没有屁y,嘟嘟立马就不自卑了,有十分骄傲的介绍起自己话。 “这个是毛。” 哦,全身刺刺的是毛。 “这个是嘴巴。” 哦,椭圆的留白是嘴巴。 “这个是它的牙齿,尖尖的!” 原来那几个点点是牙啊。 静阳问,“那她是什么颜色的呀?” 嘟嘟看了一皱,终于从玉幕的衣服上找到一个颜色,“就是这个颜色。” 嘟嘟交代完就离开了,静阳立马就准备起来。 玉幕看着桌上的花,笑道,“要是不上个色,恐怕是真的看不出来哪儿是哪儿了。” 静阳本以为要靠自己的想象,没想到这晚她就梦到一个大大的圆滚滚的‘怪物’。 她胆子本来就小,看着怪物从天而降吓的要哭出来,在梦里一动不敢动。 嘟嘟看她站在原地,得意的甩了甩圆滚滚的脑袋。 果然是被她迷住了。 为了静阳能绣出完美的‘饕餮’,嘟嘟可是深思熟虑下特地来她梦里一趟。 她妖包的在原地走了一圈,晃着尾巴,连屁股上的毛都给静阳看了。 可能是静阳被她的漂亮震惊到了,竟然没有感动的惊叹出来,嘟嘟就想着再凑近一点。 静阳:不,不要,她要吃掉我了,呜呜呜,不要! 她被吓醒了。 玉幕从屋外跑了进来,“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不怕不怕。” 静阳眼泪珠子不要钱的掉下来,哭的差不多了,起身喝水,这才又看到桌上那张抽象的画。 有什么在脑子里划过。 玉幕问,“梦到什么了?说出来就不怕了。” 静阳拿着画,想通了一般声音也镇静下来,“原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还以为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闯进梦里了。 空虚的嘟嘟第二日一本正经和母亲说,“母亲,我觉的静阳的身体还是得补补。” 半夜起夜是病了,静阳不说,玉幕也不说,还是住的太拘谨了。 目睹一切的三只鬼:呵,她是一点儿都不反思自己啊。 魔鬼果然只抱怨环境。 静阳做荷包的这几天,宫里传来两个消息。 虞窦央死了。 礼部忙的团团转,一直这段时间不怎么吭声的晋王听说听到噩耗直接病倒了。 而第二件大事就是车泽虽然忙的不见了人影,但是他的一二三四五……八位师父进京了。 嘟嘟:…… 什么阵容? 这些老头子这么闲的吗? 这天下难道就没有其他正事儿了吗? 车泽听着嘟嘟嘟囔,友好的补充道,“因为我只能造出来八位师父的路引。” 这意思是车泽还手动限额了,不然来的更多。 嘟嘟两眼一黑又一黑。 虞贵妃的葬礼要办,车泽作为国师,是要盛装出席干活的。 本来是不用的,毕竟虞窦央死之前是罪人,但是晋王妃怎么都不肯,带着两个孩子在清心殿外跪了一整天,常寅这才答应好好埋葬。 为什么不是晋王? 大家说晋王的心死的透透的,这一下直接亏着身子了,差点儿随着他母妃去了,不过还好救了过来。 姬蓝不好把事情做的太绝,还亲自来了一趟。 看着晋王的两个孩子哭,心里到底不舒服,还是早早离开了。 回来还对黄妈妈说呢,“这晋王妃是个识大体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太伤心了,整个人都木愣愣的,瞧着不大好。” 黄妈妈撩起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看没人,这才也说了起来。 “可不是?那神情不像是死了婆婆,倒是像死了亲妈。” 想到自己观察到的事儿,黄妈妈小声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晋王的那个嫡子怎的感觉胖了一大圈,那孩子哭起来喘气也费劲,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姬蓝觉得倒是不至于身体不好,毕竟是嫡长子,也不是看不起大夫,要是有什么病也早就开始治了。 可能就是吃胖了。 姬蓝有念叨会自家女儿,“摘星楼的掌事太监说车泽领着嘟嘟出去了,我这好不容易进宫一趟都是没见到嘟嘟。” 彼时嘟嘟确实没有时间,因为她和车泽正在天牢。 一进来嘟嘟就知道不对了。 因为这地方竟然没有一只鬼! 不是藏起来,就是一个都没有。 “被铲除了。” 派来这里守着的眼线也死了。 嘟嘟看着车泽检查死了的小太监,问,“他们暴露了?” 车泽手一顿,从脚底冒出来一股凉意,他说,“没有……没被发现。” “他把这里出现过的所有人都杀了。” 车泽颤抖着手给眼线把白布盖好。 这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车泽当初觉得这孩子心眼活,就是不怎么会处关系,在宫里活的艰难。 想着他要是能看出来点儿什么有用的消息,有了功,车泽调他也算师出有名。 可只是几天不见,曾跪在地上给他汇报虞窦央情况的人死了。 一切的希望和不幸还没来得及平衡,就归零了。 死的人都是心脏骤停,脸色皆是不正常的灰白。 嘟嘟看了一圈,没有一只鬼,天牢也没有一只会思考的动物,想问问什么线索也没法子了。 两人只好离开。 嘟嘟这一日提前回家,因为车泽要去接他师父们了。 嘟嘟一回家就得到了静阳的荷包。 一只粉色的荷包外面裹着一层细细的白纱。 缙云纱,虽然是很老款的纱,但是一匹难求。 嘟嘟没认出来,但是姬蓝认出来了,但看着两个孩子赠送礼物,倒是不便说出来。 免得煞风景,还显的自己用金钱玷污人家的友谊呢。 “呀!这竟然是在纱和布两层布料上做的绣花,天哪,这是奴婢第一次见到这么精细的荷包!” 黄杏在只有姬蓝的地方不怎么拘着自己,此刻离的近了些看那个荷包。 一看这绣工,立马感叹出声。 姬蓝这一听立即也向那个荷包看去。 可不就是在两层上做了绣花吗!还不只是那个看不出来玩意儿是两层绣,其他地方均匀的分布着同色的小花朵,起了固定外层的纱和里面布的作用。 “哎呀,这也太好看了。” 这明显是就是花了大心思的。 可惜,要是没有中间那个像是被炸过的焦糊色的‘猫’就好了。 这荷包简直可以称得上的完美。 嘟嘟看到人家夸她到手的荷包自然是心里有点儿小得意的,只是大家怎么老是夸不到电子上是怎么回事? 荷包的小花有什么好看的,最值得夸的不是在荷包上威风凛凛的‘自己’吗? 静阳即使得到夸奖,但是没忘了这是给嘟嘟绣的荷包,嘟嘟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嘟嘟看着阳光下和自己身上毛毛一个颜色,连爪爪、耳朵、眼睛上的白毛毛也没漏掉的图案,喜爱的将荷包往脸上蹭蹭。 “好喜欢!” 一模一样! 静阳听到嘟嘟说喜欢,松一口气的同时也高兴。 那一日自己去还嘟嘟给的银票,嫂嫂却是直接将那些钱塞回到自己手里了。 “这可不是走了太子府账的钱,也不知道那丫头从外面哪儿搞来的钱,这是她的心意,我也没权利做主,你就拿着吧。” “外面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她是个抠门的小丫头,一般是不会给别人值钱的东西的,给你就是真的想给,莫要辜负她的心意。” 一张一百两的银子,嘟嘟一口气给了她二十几张,她都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了。 只能在这荷包上更话几分心思。 姬蓝活络了心思,看静阳这安静的性子,将来也不是个会做生意给自己准备嫁妆的,索性帮人就帮到底。 “让嘟嘟嘚瑟吧,静阳你跟我来。” 嘟嘟看着母亲和静阳一起进了屋,没带自己。 反正不是说自己坏话就是了,不管她们说什么。 只是静阳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木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坏了脑子似的。 静阳可不就是被惊喜砸到了脑子吗? 嫂嫂说自己这是独门的手艺,是别家没有的。 所以让自己抓紧时间再想几个花样,到时候帮她开个成衣绣品铺子,专门卖独一无二的定制衣服。 她……就这么有了立身的资本了? 飘飘荡荡的灵魂仿佛终于降落下来,呼吸到胸腔的空气都没了往日的灼热感,凉沁沁的,让人平静。 几人在院子说着家常话,忽然车泽来了。 嘟嘟听到他来了,下意识的就要跑。 他不是去接人了吗? 人不不直接带去宫里住着,现在来她家是干什么来了,嘟嘟闭着眼睛都能想得到! 姬蓝看着孩子一溜烟不见了,还以为又是做什么坏事了,也不由的正了正神色。 哪知道车泽是带着陛下口谕来的。 “陛下口谕,天域派八位长老次次为天下祈福暂住太子府,国师随行,太子府负责接待事宜,不得怠慢。” 没听到什么坏事,姬蓝不禁放松下来,立即派人将人安置到各个院子里。 车泽暂住常思正院子的偏屋里,方便和嘟嘟碰头。 嘟嘟晚上开开心心的吃完饭,一到院子里感觉到不寻常的气息,扭头就要跑,只是转身的瞬间一股强风迷了眼,反应过来时,后衣领已经在一个男人手里了。 嘟嘟不服气的挣扎,但还是被带进了屋里。 没了风,没有牵制衣领的手,嘟嘟被搁在凳子上。 没问怎么这些人白天是老头的模样怎么现在就是年轻男人的模样,只捂着脸痛苦念道,“不用法术,不用使唤动物,不幻化原型,更不能随便用牙齿杀人……我记得,我都记得!不至于轮回多少遍都要教一遍!”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一向都很乖的 嘟嘟说完,在手指缝里偷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屋里这几个人。 严肃,但好像看着不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嘟嘟脑子转了转,其实也对,他们对自己的了解都来源于书里,大家又没有见过面。 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四岁的可爱乖巧的看起来就胖乎乎的不像是坏孩子的小女孩,他们自然会不好意思凶了吧? 嘟嘟缓缓的将手放下来,看着人嘿嘿笑,“我记得的,我跟你们门派书上说的不一样,我很乖的,书上写的……全都是在污蔑我。” 面前的几人相对看了几眼以后,有一个短发的男人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是很相信你,但是现在看起来你还没有做坏事。” 牧羽修伸出手摸摸嘟嘟,“我叫牧羽修,是天域派的年纪最小的长老。” 嘟嘟强行将他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拿下来,握爪,“我是你们的监管对象,嘟嘟,品种,饕餮。” 牧羽修点点头,“了解了解,我们估摸着来这世界的不是睚眦,祸斗,就是肥遗和你了。” 幸好是没了法力,也幸好他们监管的都是幼崽,不然这一方小世界哪里能承受的住他们霍霍。 嘟嘟想起肥遗,呵呵,那个怂蛋,打架不行,偷鸡摸狗第一名。 要不是肥遗这一代就这一个,她肯定会找机会吃了那丫的,早就看不惯了。 牧羽修还想说点儿什么,但是一旁看起来十分老派的男人咳了两声。 嘟嘟向他看去,怎么了?他们里面的老大吗? 牧羽修介绍,“这是我们天域派现在的掌门,吴奇吴长老。” 嘟嘟见过很多长老,其实都大差不差,都是这般严肃的模样。 就像她见过很多皇帝和统治者一眼,板起脸的样子也像极了。 “吴掌门好。” 吴奇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儿,可是一点儿都不敢小瞧的。 饕餮在名录里也是个极其不好对付的恶兽。 饕餮,即使被没收了法力,历代掌门传下来的书里都记载着他的恶行。 轻则:不同情穷人!不尊老爱幼!目无法纪!还有十分强的攻击性!放在市井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混混。 重则:贪吃贪婪,生气了那张嘴犹如蝗虫,一夜之间方圆十里寸草不生。而她的贪婪也是有记载的——居下,无忠诚之节,而有奸欺之罪。 历代掌门终其一生都在等待自己监管的使命,但是据吴奇所致,上几任掌门都是没有等到恶兽投胎的。 而他赶上了。 可是,这孩子不像是记载里说的那个样子,吴奇虽然很认真的履行自己的任务,但是不免有些怀疑书里记载的内容。 嘟嘟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你们白天的时候老老的诶?” 牧羽修不在意的解释,障眼法而已。 他们天域派从长成二十岁开始就已经固定了容貌,只等七老八十寿终正寝的时候嘎巴一下就死了。 “既然你这么乖,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了,我们来的目的不是你。” 说完八人便毫不留恋的走了。 嘟嘟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错愕的坐了一会儿后,努力将自己的嘴角压下来。 嘿,嘿嘿嘿。 真是罕见啊! 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在幼年期没有遭受监管者的殴打。 这是不是证明自己成长了? 以前,因为她做事从来不委屈自己,为了出气,惹了不少祸。 而这些监管者看见她稍稍有炸毛的意思就会用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镇压自己。 现在,双方第一次见面已经结束,她居然还好好的! 没挨打!万岁! 嘟嘟晚上想听听他们在密谋什么,可是还是怕被盯上,连法相都没派出去溜达。 院子里三个恶鬼老老实实的呆在另外一个院子里。 翌日一大早这八位长老便去皇宫面圣,嘟嘟这些日子的主要作用就是乖乖在家里装一个普通小女孩。 老老实实吃饭,好好发呆,扑个蝴蝶,做个蜻蜓什么的。 姬蓝看忙碌的嘟嘟突然闲下来了,几天不惹祸,她竟然还有些不习惯了。 “母亲~你城外不是有庄子吗?我们到处去玩玩吧。” 得,刚想表扬她来着,这就又开始琢磨着要出去了。 庄子倒是有,就是离得远了些。 坐马车出去一来一回,再住个两三天,总共算下来得花五六日的时间。 姬蓝怕自己不在这府里面会出乱子,下意识就要拒绝。 但黄妈妈看自家主子在这府里忙上忙下,很久都没时间放松一下了,连忙劝道,“去外面转转也挺好,府里面的事情不是由各位管家管着吗?再说家里也没什么人,最喜欢……出门溜达的你不也带在身边吗?夫人就去吧!” 嘟嘟皱着小鼻子看黄妈妈,别以为她不知道黄妈妈停顿的那一下是想说什么。 她想说明明就是‘最喜欢惹祸的都带在身边了’。 黄妈妈被发现,笑着看了一眼嘟嘟,哎呦!年长了一岁倒是聪明了不少呢! 姬蓝一想,也对,常鸿轩不在家里,大儿子去宫里念书平时也不回来,二儿子大半年的也见不上一面,剩下这个小不点自己还带在身边,哪会有什么麻烦? “那就收拾收拾,一起去外面转转吧,记得把静阳也叫上,让她提前收拾出来几件衣服,怕是要在外呆上几天呢!” 嘟嘟一听可以出门玩,一蹦三尺高,“好耶!母亲最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小姑姑这个好消息!” 出门玩不玩的无所谓,主要是不想跟这八个老头待在一起了,实在吃个饭都心惊胆战。 摘星楼 八位长老见过当今圣上之后来到这里,纷纷露出放松的神色。 他们平时虽然也守规矩,但是那点规矩照见皇上的规矩差远了,几人不免想着嘟嘟身在皇室,居然没有因为不守规矩被厌恶,还真是稀奇。 想着,牧羽修便说了出来。 车泽手一顿,规矩?什么规矩? 那小祖宗哪儿还用得着守规矩? 在皇帝老儿心里,嘟嘟可是福星一般的存在呢!规矩哪能套得住她? 祭天大典都带上去了,还不能说明这小家伙的特殊吗? 但他跟嘟嘟是狼狈为奸的小伙伴,是将来要干大事攒功德的搭子,自然要为嘟嘟着补。 “回师父,大抵是因为那孩子这一世是皇帝的亲孙女,年龄还小,性格也比较讨喜,所以便免了许多规矩。” 吴奇表示理解的点点头,接下来便极快的进入主题。 “把图案原本的样子放大画出来,你在信里不是说有一个布条,是那邪僧亲手所做吗?也一并拿出来让我们瞧瞧。” 车泽立即照办。 那放大的图案拿出来的瞬间,八位长老脸色皆是不好。 这图案看着繁杂,跟衣服上和墙上那些装饰图案没什么两样。 可只需要瞧上一眼,便能察觉到它对人精神的强烈干扰。 车泽很快便发现了几位长老的不对劲。 他下意识也看了一眼那张画,虽然他能察觉到这张画在影响自己的精神意志,但是并没有几位长老展现出来的那般强烈。 难道越是有些修为的,被干扰的程度越深吗? 那他还没有将完整的图案给嘟嘟看过,还记得嘟嘟曾经告诉他,自己见了这画感觉怪怪的。 那若是完整的图案被嘟嘟看见了,岂不是要大乱! 他立即将自己发现的情况与八位长老说。 他们一致决定要尽快处理这邪僧,要是真让他发现这图案对饕餮有作用,那就一切不可挽回了。 太学 黄铎玄真是厌恶极了! 不是厌恶上课,也不是厌恶晚上没日没夜的备课,更不是厌恶地下坐着的几十个蠢蛋。 “黄夫子,杏芽长什么样呀?浓敛成汁你说是无色无味的,但又怎么分辨水和杏芽汁呢?” “黄夫子,你总说下刀三寸,见肉不见白是没意思?我们压根没见过呀!” …… 他是十分纯粹的在厌恶城里人。 这一系列没有常识的问题经常打断黄铎玄的讲课,为了尽善尽美,他经常需要绞尽脑汁解释乡下三岁小娃都懂的问题。 所以明日,经过祭酒的批准,他要带着这一帮子没见识的城里孩子去京郊乡下见见世面了。 大概需要待半个月的时间,等快速把一切常识性问题解决了,他就可以带着他们回宫继续上课了。 平日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大家便要出现在课室里。 黄铎玄特意批准大家出城那日,所有人可以辰时在城门口相见。 常思正本来是想回家一趟的,同大家一样,第二日从家里出发再汇合。 没想到接到母亲传来的消息,她竟然带着嘟嘟和静阳先他一步到京郊庄子里玩耍了。 常思正只好留在宫里,第二日从宫里出发。 怀峻熙提醒,要不要告诉太子妃这个消息?说不定还能在外见上一面。 常思正想了想,说,“还是不了。” 要是凑巧能碰到就挺好,要是碰不到,这次出行是为了跟着黄夫子长见识的,倒是不好耽误了正事。 怀峻熙只好作罢,看着一个胖胖的人影走过,忽然想起常煦阳许久都没来太学了。 “虞窦央都下葬这么久了,晋王的病迟迟不好,就连常煦阳也不来太学了,这一家人倒是怪的很。” 说到怪,常思正眼皮子跳了跳。 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虞窦央的死真的是正常的死亡吗?皇祖父草草将人下葬,会不会毁了一些重要的证据? 常思正用手指抵着自己的太阳穴,轻轻的晃了晃。 还是不要草木皆兵了。 自己在明他们在暗,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这般提心吊胆倒是耽误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姬蓝这次出游倒是准备了不少娱乐项目,辛苦一天到达庄子上,庄子的管事当天便带着她们去山上猎了只野兔,晚上坐在小山坡上吹着凉风,烤野兔吃。 静阳从来没有这般肆意的吹过郊外的晚风,土地里各种青草的芳香随着风扑面而来,她闻着竟然想哭。 七年,好像很漫长,但也一眨眼就过了。 余下的都是好时光。 姬蓝则是埋头造饭。 造饭不是吃饭,而是做饭。 因为在她另一边坐着一个端着小盆,脖子上系着围兜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脸肉嘟嘟的,双脚并拢,盆子放在膝盖上,坐的挺拔又乖巧。 不捣蛋,只是一味的提问,“母亲,快好了吗?” “母亲,怎么还不好?” 管事擦汗,好不容易从太子妃带来的马车里挖出半扇羊肋骨,问姬蓝,“太子妃这打算怎么吃?” 姬蓝头也不抬,“分成两半,一半烤着吃,另外一半炖成骨头汤,再去拿些那种的蔬菜来,我要放进汤里面。” 管事看着手里的食材,小心翼翼的发问,“可是待会儿要有什么人来吗?小的可以回去让人坐一桌子席面端来。” 姬蓝翻动烤肉的手停了停,“……没人来,你回去吧,这里我们自己来。” 虽然食量大在她心里不算什么丑事,可她还是下意识的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静阳一直是很乖的,突然插嘴,“嫂嫂,汤我要喝两盆!” 顺手比了个二 姬蓝:…… 孩子真善良,给嘟嘟找补了。 嘟嘟:…… 舍不得,好舍不得,那可是两盆!唉,好吧,气运之子要喝两盆,那就让给她两盆吧。 管事:“……呵呵,好,我这就走。” 第二日,姬蓝带着两个孩子放风筝,教会他们怎么玩后就自个回屋去了。 静阳玩的高兴,还怕嘟嘟累了呢,转头只见小孩不停的倒腾着两只小短腿,拽着风筝线,咯咯咯的笑,笑的都要闭过气去了。 无人见到的天空,三只恶鬼被绑在风筝上,法相飞在空中,恶作剧的朝风筝吹口气,吓得三只鬼哎呀呀的直叫。 静阳转身去喝水,玉幕跟上伺候。 嘟嘟是有暗卫保护的,城里的符兵都拿暗卫没办法,更何况是乡下三角猫的功夫。 但一回头,原本站在草丛里的小孩不见了! 风筝线被丢在草地上,空中的风筝也打着旋儿的掉在地上。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哥,危! 且说常思正虽然是第一次出远门,但是有了之前流浪的经验,带出来的东西倒也还算是合理。 黄铎玄扫了一眼他的包袱没说什么,衣服,药膏,帕子等,甚至还带了炭笔和纸。 很好。 轻便,还十分实用。 只转头检查到其他人,瞅着那一马车的行李,黄夫子他走一步叹三下。 叹的这群公子哥心里直发虚,脚底抽抽,直往后退。 怎……怎么了吗? 他们这又怎么触及黄夫子的底线了? 有种又要丢脸了的预感袭上心头。 那带着镶金边的夜壶上路的就不说了,看到一个学生身边跟着曲线凹凸有致的小丫头……黄铎玄还是没忍住,爆发了。 “一个够吗?回去再喊两个来吧。”他淡淡。 学生瞧了眼黄铎玄的眉眼:“夫子,要……要不让她回去?我也用不上,嗐!我娘非得让我带着。” 黄铎玄:“你可真是你娘的好儿子。” 语气平平。 学生:唉~还好还好。 黄铎玄突然提声:……还不送回去! 学生魂都要飞出来了,立马屁滚尿流的带着那委委屈屈的姑娘跑了。 其余学生赶紧使眼色,让没用的人都赶紧赶紧消失! 呼啦啦,又跑掉一批人。 黄铎玄道,“带着的东西将来是要背在身上到处走的,你们要是有毅力把马车上的东西都带着走,算我这个老东西没说。” 其余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了站在一起的常思正和怀峻熙二人。 看到人家两人都是轻装简行,他们连忙收拾东西去了。 黄铎玄气一会儿就不气了,也怪他没有说清楚。 这次长见识从启程就开始了,一路上乱七八糟的见识真的长了不少。 “这是苜蓿,煮熟可以吃。” “这是槐花,煮熟可以吃。” “这是车前草,有些苦,但是多淘洗几遍也是可以吃的。” “这是南天竹……” 一个学生已经手快的捡了一片塞进了嘴里。 “……不可以吃,吃了会拉肚子。” 学生:……呸呸呸! 黄铎玄看太学跟来的太医赶紧上前递出珍贵的解毒丸,乡野粗汉上身,心里暗骂暴殄天物!咋不拉死他。 遇到一片竹林,竹林里空气湿润,还有坡度,植物最喜欢这样的环境了。 但这里不好走马,大家只好下马,这段路要腿着走过去。 到一片大一点的地方,黄铎玄让大家把抄录的课本拿出来,让提前等在这里的农夫农妇出现,“书本上的药草就在这林子里,你们四处找找,溜达一下,不认识的就多问。” “以后若是谁要还在课堂上问一些没头没脑的问题……” 话不用说完,大家就都知道后面要说什么了。 怀峻熙一直是跟在常思正身后的,也记得负责他二人的这个农夫笑容一直憨厚老实,带着他们走了多久的路就介绍了多久,嘴巴一直没停。 是个认真负责的。 然后……常思正就不见了。 农夫也不见了。 独留愣在原地的怀峻熙,先是觉得自己被落下了,后来越找越不对劲。 依着原来的路走了好长时间,他都看见竹林的边缘了,愣是没见到一个同窗。 他这才意识到,常思正和他被这个农夫偷偷的带沟里去了。 农夫不安好心,常思正如今恐怕有危险! 而自己现在也面临一个很大的问题,回不去了,迷路了。 被捂着嘴巴蹲在泥坑里的常思正眼睁睁看着怀峻熙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他思绪逐渐下沉,回归平静。 一把刀抵在他的喉咙处,让他不敢轻易出声。 等四周都没了声音,常思正被带走了。 来到一个偏僻的小屋面前,他看到了许久没见过的熟悉人影,常煦阳。 只是他脸色怪怪的,瞧着是比前些日子瘦了些,但是他的表情有些僵硬。 就像是黄铎玄讲过的面瘫患者。 “怎么?看到我难道不惊讶吗?”常煦阳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悠悠的开口。 常思正愈发觉得怪了。 他从小脸上表情就比较少,除非是被气狠了,不然连话都不怎么说,这一点常煦阳再清楚不过。 虽然他和常煦阳相互两看生厌,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俩是最熟悉彼此的陌生人。 常煦阳从小就跟个跟屁虫一样,他去哪儿念书,常煦阳必定后脚就到。 从没有一个年龄段两人是分开的。 所以常煦阳只会在做了很贱的事儿时才会得瑟的问他,“看到我不好奇吗?” 而不是现在,语气阴的像个鬼。 常思正拿不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所以他不打算说话。 对面的常煦阳看到常思正不搭理自己,稍稍抬了抬下巴,一把剑变抵在常思正的喉咙处。 “我今天要杀了你。” 常思正心口狠狠一缩,除非是破罐子破摔,要不然他死与被人所害很快就会被查到的。 常思正不由的想提醒他,“你爹只是病了。” 常鸿轩只是有了起来的势头,但这并不代表晋王就输了。 现在的局面只是让常鸿轩看起来有一争的希望。 常煦阳垂着眼眸,五指并拢放在小腹,另一只手抵在太阳穴,一副慵懒的模样。 “他也希望你死。” 常思正思索片刻,“如果你是你爹派来杀我的,那我劝你不要动手。” “这件事被查出来,你就是第一个被你爹放弃的棋子,你杀了我会永远被人诟病,要坐上那个位置你可就难了。” 常煦阳从小就想压自己一头,他天天叫嚣着不要小看嫡子和嫡子比,因为在他俩之间横亘着的就是皇位之争。 常思正从来不把他的屁话放在心上,但是现在倒是可以拉出来提一提了。 但是说完,常煦阳竟然笑出了声。 常思正听着这笑声,缓缓皱起了眉头。 眼前这个‘常煦阳’愈发的奇怪了。 难不成他与自己祖母关系并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样生疏,反倒亲缘极深的吗? 虞窦央死了,他受刺激,疯了? “杀了他!” 这下常煦阳也不跟常思正废话了,直接下令。 常思正紧紧闭上眼睛。 他死的太突然,都能感觉到皮肤被刀刃划破,肉皮绷开的痛感。 然而下一刻,刀子发出叮的一声,被一个石子打开了。 “愚蠢!” 常思正压根听不出来这声音是谁,只知道是个女人,他勉强将眼皮撑开,看清了来人。 晋王妃! 京城的妇人大都不会随意出京的,即使要出去也只是为了烧香拜佛而已。 常思正感觉到自己脖子上有液体缓缓流出,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喉咙轻轻滑动,不敢有强烈的动作,只静静的逼自己仔细观察面前的情况。 晋王妃也十分古怪,她走起路来竟然像极了男人。 她走到自己身边,确认脖子上的伤口无法危及性命后,面色不善的带着一脸愤怒的常煦阳走进屋里说话。 脖子上的鲜血还在流淌,常思正分明能感觉到热热的液体经过脖子滑进衣襟里。 他如今获救的可能只能寄托在怀峻熙身上。 不然他猜不出来物理究竟还能商量出个什么结果? 听说晋王妃不似母亲,在家里一向都是说不上什么话的。 屋里商量出来的结果很大可能是常煦阳的意见。 —————— 嘟嘟高高兴兴地牵扯着风筝玩儿耍,法相在空中飞来飞去,视野极其开阔。 她所处的这一大片空地其实是后院,再往远处走走便是无边无际的稻草田。 如今刚入夏,稻草已经绿油油的抽条了。 法相昂着脑袋,斗弄三只鬼的同时抽空四处张望,这不就看到了在稻草田里面疯狂奔跑的‘乡下野人’。 饕餮是上古神兽,在幼年时期的饕餮有着深刻的动物本能。 那就是跟小狗似的,对一切可移动的物品怀有浓浓的好奇心。 它一个纵身从天空跃下,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了奔跑的人面前。 起初它是高兴的。 吐着舌头斯哈斯哈的跟着这野人跑的,但是正乐呵着,突然发现了这‘野人’极其眼熟。 不不不,这不是怀峻熙吗? 法相一个急刹车,也不乐了,看清怀峻熙身后跟着的几条灰狼,眼看着就要咬到人。 吼! 只有动物才能感觉得到的威压瞬间铺天盖地的袭向这几只灰狼。 几个前一刻还十分凶狠呲牙的灰狼下一秒便变成嘤嘤怪,夹着尾巴在原地半坐着,仓皇的向四周看去。 老天呐,吃口肉咋这么邪乎! 法相镇住灰狼,可是它似乎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教训他们。 它立即就回去了。 嘟嘟与法相就是一体的,法相就是她,法相能看到的,她也能看到。 原本私自跑出去是应该跟母亲或者静阳说一声的,可是!可是!怀峻熙疯狂跑路的姿势实在太吓人。 身体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 可见真的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奔跑。 嘟嘟本来就小小一个,两人的距离还那么远,她都怕自己再晚上一步,这小子就真的彻底嗝屁了! 身体如果长时间没有灵魂驱动,身体就单方面宣告死亡。 而嘟嘟之所以这么用力前去搭救,完全是为了自己。 试问若是能拥有一个既会赚钱又十分貌美的夫君,谁还愿意冒险换下一个呀? 嘟嘟来不及了,咻的一下子钻进了草丛里。 尾巴出来了,耳朵也出来了,四只爪爪冲破了鞋子,齐齐挥动开来为她加速。 终于在怀峻熙停下脚步,艰难出气到差点要闭气的前一刻,嘟嘟从天而降,一拳捶到了他胸口。 打了,微打,打了四成的力吧。 把人给打活了。 车泽就是不在,这要是在必定再得嘟囔嘟嘟两句。 一个命短的,被嘟嘟两拳捶的,硬是把寿命延长了一大半。 怀峻熙即使跑了这么久,也不妨碍他美若天仙。 此刻他脸颊微红,倒在地上,脖子上出的汗沾湿发丝,贴在他的脖颈,忽略了他刚捡回一条命,只会让人觉得——好……色。 他仰躺在地面上,胸口不断的喘粗气,只觉得肚子上压上了一个很重的软乎乎的东西,下意识就抬手掐住。 嘟嘟被掐住了腰,坐在怀峻熙肚子上,低头看他。 “怀峻熙,我又捡你一条命,你得赚很多银子报答我才行呀!不对,将来你要把所有的银子都交给我花……” 怀峻熙耳边嗡嗡的,听到有小孩子的声音,他勉强睁开了眼睛。 红白色的耳朵,黑红色的尾巴,以及妖怪的眼睛。 他想晕过去。 却被妖怪贴脸开大,“怀峻熙!别以为你长得漂亮我就不敢抽你!” 贴脸后,怀峻熙好像认出来这小妖怪是谁了。 太过于眼熟,他下意识喊出了名字,“嘟嘟?” 嘟嘟龇牙,“别晕!” 她在威胁。 怀峻熙眼看着她双手抬起揉揉自己的耳朵,耳朵没有了。 胳膊探到屁股后面,揉揉自己的尾巴,尾巴也被揉不见了。 眼睛恢复成正常的颜色,面前又是一个胖乎乎的正常版嘟嘟。 “我大哥呢?”嘟嘟觉得他单独出现,一定没好事。 怀峻熙在被灰狼追逐的恐惧中终于寻找出了常思正的片段记忆。 “常思正!你大哥他不见了!我们被农夫骗了!你大哥他被突然带走了,我压根找不到他!” 怀峻熙急得眼眶通红,他维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接连巨大的恐惧让本就只有十二岁的他眼中有了泪光。 常思正要是死了,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似乎一瞬间他又回到了小时候被别人占据身体,而自个儿却要接受慢慢消散的下场,一样的无助,一样的仓皇。 害怕这些事情比亲眼看到嘟嘟是个小妖怪更害怕。 嘟嘟就看不得美人哭泣。 比如家里漂亮的母亲大人,谁要是把她弄哭,嘟嘟一定千百倍的讨要! 除了自己。 “行了行了,别哭,我找找,肯定能找得到。” 坐在怀峻熙身上,小手拍拍他的胸口,然后法相一瞬间窜出去,找人去了。 怀峻熙以为这周围就只有嘟嘟一人,他急急忙忙便要站起来去寻找大人。 “你母亲呢?让她赶紧派护卫过去,对方来者不善,若是危及生命……” 说着说着他便停住了脚步。 嗯,眼前站着两个十分拉风的暗卫。 第一百三十八章 野孩子 暗卫二人出现在这里,别看表面很淡定,其实早就慌的心率不齐了。 谁能懂正悠闲的午后,阳光不刺眼,幼童嬉戏,野味烧烤,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安静时,咻的一下任务对象脏扭头跑了…… 跑了?! 快的训练有素的他们也只看到了一个消失在草丛里的屁股。 这一路上追的,如果是个成年人还好说,身高在那儿,但奈何嘟嘟一进草丛就跟老鼠进了米仓,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们是听到狼群哼哼唧唧的声音来的。 看到怀峻熙,他们也很意外,听怀峻熙说常思正出了事儿,立即去寻。 “小郡主,你在这里安全一点,我们去找常思正少爷就是了。”暗卫的声音也普通的让人根本记不住。 嘟嘟晃晃脑袋,接收到法相的消息,她好像找到大哥了! 画面里看到大哥衣襟都是血,嘟嘟也慌了。 没死,但是看着好像快死了。 “我带你们去找人!”小孩儿笃定。 暗卫:别闹了,你也是刚刚知道的,你怎么可能知道常思正在哪儿? 怀峻熙看着两人怀疑的眼神,就知道他们不信。 可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她知道,带着他吧。” 只是他就不能跟着去了。 其一他现在心口还是不舒服,若是再不小心身体,真的会死。 其二他的速度会拖他们的后腿。 暗卫只是服从命令,犹犹豫两三秒就抱着孩子离开了。 嘟嘟一路上都对指挥,暗卫言听计从。 穿过麦田和一大片竹林,嘟嘟指挥的像模像样的,渐渐的暗卫真的信了嘟嘟可能会点儿什么的岐黄之术的感觉。 找到常思正的时候,常思正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已经要站不住了。 嘟嘟焦急,这咋办?得赶紧救人呀! 暗卫严谨的观察四周,发现这周围好像真的只有屋子门前站着的几个人,其他地方并没有安排人,立即出手。 嘟嘟被放在原地,在草丛蹲着躲避。 常思正迷迷糊糊间好像知道有人在救自己。 那把该死的匕首又一次抵住了他的脖子。 好似不想让他真的死,这次还贴心的换了个方向。 看的出拿匕首的人很紧张了,因为匕首的刀刃再一次滑破了常思正的脖子,疼的他只能用粗重的呼吸压住痛呼。 常思正不得不用力的往后靠,两人身体离的极近,常思正感受到了这人不住颤抖的身体。 “你们都住手!住手!再动一下他就死在我手里了!”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一名暗卫已经当着他的面将院子里的人收拾得七七八八。 速度之快,让他们都没时间通报屋里的主子。 他不得不用大吼通知藏在里面的晋王妃和‘常煦阳’。 嘟嘟缩在草丛里,看着另外一名暗卫正在悄悄的靠近常思正。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个手刀砍到了拿刀人的脖子上。 人缓缓倒下,手里的匕首也缓缓脱落,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常思正刚松一口气,也晕倒了。 失血过多。 暗卫立刻蹲下帮常思正处理伤口。 其实血已经凝固了,常思正早就已经体力不支,只是精神高度紧张,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这才迟迟没有晕过去。 察觉自己被救,这才一放松,晕了过去。 嘟嘟在草丛里握爪,好样的!果然是御用暗卫! 她稍稍起了一点儿心思,林子里的野猪就奇奇的往这里赶来。 敢威胁她的金大腿?没门! 她要让躲在里面的人被野猪踏破脑袋! “好玩儿吗?” ! 一个声音出现在耳边,嘟嘟一个没蹲稳,踉跄往后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什么?这女人是谁? 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法相就在自己身边,可是她竟然没有察觉到这女人的靠近。 法相就跟看不见她似的。 可明明就是这么一个大活人! “小家伙,不要怕。” 女人将嘟嘟从地上拉起来,只是一点儿都不温柔,拽着嘟嘟胳膊的时候她用了很大的力气。 幸好嘟嘟 一身肉十分皮实,刀剑都不能伤害她分毫,不然指定要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掐出指印来。 可是她的痛觉却是实打实的。 她有一世被打死,就是因为太痛了,痛的她心律失常,心肌梗死,也就是俗称直接被疼死。 现在她的胳膊就很不舒服。 嘟嘟用力挣扎了一下,挣脱不开,她就直接炸毛了。 咻的一下耳朵冒了出来,小孩儿的眼睛变红,嘴巴张大,打算一口咬在女人的胳膊上。 可惜她做人的时候速度还是太慢,被这女人躲过去了。 “你这孩子这么不经逗,看来还是得好好管教一下呀。” 嘟嘟呸了一身,拿出她娘经常放在嘴边的话。 ——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教育,轮的到你们说三道四的吗? “我有父母,轮的到你说三道四的吗?你算老几?” 她自由发挥了一下。 女人听到嘟嘟说父母,笑的讥讽。 一身华贵端庄的衣服都不能阻挡她身上散发的邪气。 “你是个没人要的野种,天生地养这么久了,你还不承认自己没人要吗?” 天生地养? 嘟嘟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是谁? 她难道知道…… 女人捂着自己的嘴,轻轻的笑,“洒家知道你是饕餮,还知道你小小年纪就没人爱,没人管,不然你轮回这么久了,不会还这么可怜。” 三四千岁的饕餮在上古神兽里就相当于人类五岁的小孩儿。 这么小的孩子轮回,即使是天道要求,做父母的也不会就看着自家孩子一趟趟受人间的苦。 所以大多会偷偷的帮忙,起码投胎的时候不会总是天崩开局。 嘟嘟这一世直接投胎到天煞孤星家里,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她,就是一个父母不爱的小孩儿。 她的饕餮父母压根就没有为她做任何打算。 嘟嘟愣在原地。 脑子里的很久远很久远的记忆被三言两语生拉硬拽了出来。 久到她都要忘记自己是怎么开始轮回的了。 她只记得自己在往生崖边倔强着不肯下去。 她的小弟们一个个的和家人告别,然后走过来跟她告别,她都别过头没有搭理他们。 最后往生崖只剩自己一个。 天道说要走了,她是一个人自愿跳下去的。 这段记忆明明就快要被她忘干净了,可是这个人她为什么要提起来?! 呼!呼! 嘟嘟眼睛逐渐从黑红色变成无边无际的黑。 她紧紧握着拳头,不但尾巴变了出来,四肢和脸上的火红色毛毛都渐渐变化了出来。 “我才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你撒谎!” “你这个坏蛋!我!杀!了!你!” 最后着几个字伴随着低沉的兽吼,让人停了便觉的遍体生寒。 可女人依旧一脸得意的站在原地,挑衅的看着嘟嘟。 小孩儿一跃从地上扑向了这个撕开她旧伤疤的坏女人! 咔嚓! 一把伞从远处飞来,飞到嘟嘟头顶,闪现一道惊雷,稳稳的劈中了飞起来的嘟嘟身上。 嘟嘟只觉的浑身好痛好痛,从头顶到尾巴尖尖,她快痛死了。 “啊啊!” 兽声和小孩儿的声音混在一起,甚是凄厉。 吴奇算到常思正进来有血光之灾,不敢停,打听到常思正已经出宫,不在太学,立即带着徒弟和众师兄来外面寻人。 走着走着他腰侧的伞忽然飞了出去。 等找到的时候,嘟嘟浑身红毛,有好几处已经被劈的焦黑,面露凶相,四肢化出原形,张牙舞爪的向一个无辜女子扑去。 女子看到来了人,惊慌的坐倒在地上,连连后退,跑了。 “不好!饕餮失控了!赶紧控制住她!” 其中一人惊呼,拿下手腕上的铜镯向嘟嘟丢了过去。 镯子戴上嘟嘟四肢的瞬间被强行按在地上。 “放开我!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她的恨意似乎要凝结成实质,是那样的浓烈。 吴奇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划破自己手指尖的血,在上面的重要部位点了几个血红色的点,作势就要往嘟嘟的身上贴过去。 “师父,不要!” 车泽也来寻人来,和吴奇分开,在另一个方向。 听到动静,这才和其余几个掌门一起赶来,看到吴奇的动作,想也不想的冲了过来,挡在了嘟嘟面前。 “师父!师父手下留情,这个符……这个符……” 书中记载,这个符能叫神兽遭受锥心之痛,乖乖听话,再不敢作孽。 锥心之痛…… “师父,她还是个孩子,她平时不这样的。”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可是他不想移开。 吴奇被气的几乎要呕血,“你这个逆徒!你给我让开,你没看到她都要杀人了吗?她来人间是来改过自新的,你这样是在害了人间这些无辜的人!” 人的寿命五六十年,这恶兽饕餮活了几千年,却依旧是这一副恼怒要杀人的模样,难道不应该管教管教吗! “她不是孩子了! 你还不给我滚开!她如今四岁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一定是你没有管教好,你的失职我暂且没时间收拾你,等这件事过去了,你给我滚出师门!” 车泽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师父……” 虽然他很小的时候就这赶出门找这一世的神兽,即使心里对师门也是有怨念的,但是师门是家,是他要落叶归根的地方。 “你还不给我让开!” 车泽死死咬着牙,他耳边不只是有师父一遍遍的催促声,还有嘟嘟痛苦的哀嚎。 是神兽又怎么样? 她这么笨,三千年活的一点儿记性都不张,只知道凭着憨劲活着。 她其他几世是怎么样的他不知道,可相处下来,嘟嘟不是书里说的不详,不会屠戮生灵,更是不会祸乱人间。 而且他们说好了,要一起积攒功德的。 这样毛茸茸无害的幼崽,这个符真的有点儿重了。 “我不让!” 他坚定的吼出这句话,指尖微动,将这一方天地的障眼法破开,让外面的暗卫早点儿找到这里。 常思正觉的自己的意识在不断的下沉,再下沉。 像是在水里,慢慢的溺毙,可是他好疲惫,他不想挣扎。 忽然耳朵边传来痛苦的委屈的哭声。 一声声哭的他心里焦灼,哭的他心都要碎了。 是嘟嘟。 他的妹妹。 她怎么了?谁欺负她了? 他忽然用力的和四肢缠绕的酸意对抗起来,意志强烈。 他要从这里出去,去找嘟嘟! 暗卫觉的今天是最挑战自己的一天。 与平日体力上的折磨不同,今天是心里上的。 因为等他们将常思正救了出来时,一回头嘟嘟不见了。 对他们来说,救常思正是业余,保护小郡主才是真经任务。 可是任务对象不见了。 再听到嘟嘟的哭声,找来的时候,他们都不敢相信,嘟嘟竟然一直在那草丛后面。 那他们怎么没发现? 车泽看着暗卫到来,示意他们将人带走。 几位师父却挡在前面,不让他们过去。 这时候常思正在暗卫的背上,睁开了眼睛。 他疲惫又心急的看向四周,终于看到了趴在地上哭的可怜的小孩儿。 空气瞬间低气压。 常思正眼底的愤怒像是火山口里的岩浆,翻腾不止。 他缓缓从暗卫背上下来,脖子已经被包扎好,嘴里也喂了保命的药丸子,他要亲自去找那哭的可怜的小孩儿。 被一个身影拦住,常思正毫不犹豫的从腰间拔了匕首,眼睛也不眨的向前刺去。 天域派虽然有法子对待修行的人,但对普通人,他们却不能动手。 那人快速的躲开,常思正继续往前走去。 两个暗卫立刻跟上。 嘟嘟感觉自己心脏里好像有一个滚烫的火球,好烫好烫。 它不仅让自己好难过,还让她直接想死。 她想将自己的爪子直接插进肚子里,将不真气的难过的心掏出来。 她不要轮回了,也不要做好事了,做好事干什么呢?积攒功德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不轮回了,天地间又没有人等自己回去。 真的好伤心,好难过。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四肢一松,禁锢的镯子松开了。 她整个人被抱了起来,那双大手将自己捡起来,拍拍灰,塞进了怀里。 一下下的安抚,“怎么了?怎么哭的这么可怜?谁欺负我们小郡主了,大哥给报仇好不好?” 第一百三十九章 男妖精 嘟嘟小身子一抽一抽,手指紧紧抓着常思正的衣服,将自己的脑袋往常思正的怀里钻。 “呜呜呜,大哥。” 完蛋,听着小孩儿带着哭腔的叫自己大哥,常思正竟然凭空生出了一股杀念。 他的理智摧枯拉朽般被湮灭,胳膊不禁用力,将嘟嘟抱的更紧了一些。 “我们先回去。” 其他的账慢慢算。 他的声音一直都稳稳的,带着安抚的意味,让人听不出来他隐藏的情绪。 嘟嘟不情愿看天域派的这些人,他们可恶的面庞与上辈子、上上辈子的那些人逐渐重合在一起。 一样的正气凛然,一样的看自己的眼神嫉恶如仇。 “嗯。” 她低低的应了一声,可脑袋都没有从常思正的咯吱窝里钻出来过。 吴奇不想就这么惯坏饕餮。 他上前,一把扣住了常思正的肩膀,“慢着!” 常思正的理智岌岌可危。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若是他带着这一身的伤呢? 黑的说成白的也全凭他的一张嘴。 他这个人一向看起来正派,觉的自己对那个位置并不是很在意,但现在他隐隐察觉到了自己对那个位置的欲望正在飞速攀升。 他想让这些人死,他想用不着找借口,就把他们都杀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肩膀从吴奇的手底下挣开,阴沉着脸走了。 吴奇皱眉,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罪大恶极的饕餮装可怜,骗的这个凡人男孩将她救走。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神兽在凡间蛊惑人心了。 但凡能清醒一点,都不会为了这么一个天生坏种与他们对立。 车泽看着嘟嘟离开,松了一口气。 一物降一物。 掌门师父虽然对神兽颇有些手段,但师父们都还是肉体凡胎,只要在人间,就得承认,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他们斗不过身为太子的常鸿轩,甚至对姬蓝这一介女流都也毫无办法。 谁让人家位高权重呢? 嘟嘟不见了,常思正也得救了,他们没了留在这里的理由,正打算抬腿离开。 车泽低头,觉的自己踩到一个很硬的东西。 捡起来一看,是个制作十分精美的珠钗。 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会丢失在这里? 看着簪子也不像是嘟嘟这个年龄的首饰,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师父,您找到嘟嘟的时候可是看到了其他什么人?” 吴奇对自己这个徒弟地失望至极。 明明天资聪颖,可偏偏气不正,是个歪苗子。 他本打算冷着车泽,让他知道这次自己是真的被惹火了,可牧羽修却先一步回答了问题。 “来的时候有个女人的,小饕餮叫着要杀的人就是她呢!” 女人? “莫不是那女人说了什么?惹恼了嘟嘟?” 牧羽修挂在脸上的笑忽然停滞了片刻,抬眼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吴奇。 怎么说呢? 他虽然刚见到那孩子炸毛的模样也吓了一跳,但第一时间也是想着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可他的师兄弟都是些暴脾气,看到那小孩儿炸毛就跟触到他们底线似的,立即掏东西,三下五除二的压制住了挣扎的小饕餮。 那孩子也是个犟的,嘴里只说着要杀人,也不求饶。 说说软话,几个大人说不定还会心软一些呢,不至于被劈的一身焦黑。 走在最前面的吴奇听到两人的话听了,冷哼一声,“能是什么理由?饕餮本就是恶兽,他们视人命为草芥,你们竟然还同情起她来了?” “对啊,刚刚那女人一看就是弱女子,被饕餮吓的估计不轻了要不是我即使出手,还不知道那孩子要做出什么举动来呢!” “还是四师兄反应及时……” 几人倒是互相恭贺起来,车泽彻底理不清了。 “等等!你们的意思是刚刚有个弱女子,不仅从饕餮的手底下毫发无伤的跑了,还没有任何阻碍的进出你们的障眼法?” 这话一出,刚刚议论纷纷的众人忽然就不说话了。 吴奇脚步也停了下来。 神色有些不对劲。 他的伞先飞出去的,他没有看到那女人先后神色的变化,以至于他已到场就看到嘟嘟张牙舞爪的要杀人。 毫发无伤可以说嘟嘟刚发作就被控制住了,可是出入他顺手布置的障眼法……他找不到理由解释。 “师父!你明明知道她就是个小孩儿,她不说,不告状,你难道不会问问吗?” 以车泽从小受到的教育,他不该这么质问师父的。 可是他真的替嘟嘟感到委屈。 就算上了公堂,也要说了情况,诉了冤屈,才打板子的。 怎么到师父这里,嘟嘟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判了罪? 吴奇被自家土地这么质问,没了面子,冷冷看向车泽,“她要杀人你难道没听到吗?我阻止她杀人还有错了?” 他不觉得自己有哪儿做的不好。 他救下了一条人命! 这句话车泽也听到了,可她不信嘟嘟会杀了那女人。 兔子惹急了还会咬人呢!何况的嘟嘟。 但是他却不能只靠着自己对嘟嘟的了解肯定嘟嘟不会杀无辜的人。 吴奇看到土地不说话了,自觉自个儿占了理,抬步离开。 牧羽修安慰的拍拍车泽,“和我一同去找找那个女人吧。” 这女人肯定不寻常,掌门拉不下面子装瞎,他们却不能也跟着装瞎。 车泽只好也跟着返回去。 可这一回去,原先的草丛在短短的时间枯黄了一大片,地面上都是野猪反复碾压过的痕迹。 “刚刚居然有野猪过来?”问完他就知道自己多余说这句话。 饕餮命令个野猪群还不简单,这一看就是那小丫头搞的鬼。 看来是没有任何线索了,车泽将自己兜里的首饰收好,这是唯一的线索了。 他和牧羽修一同回去,牧羽修苦笑,这回惹恼了嘟嘟,太子府怕是住不了,接下来说不定倒是要住牢房了。 车泽觉得倒是不至于立马坐牢,皇帝多少会利用完师父捉住那邪僧后再交给太子府处置。 但吃点儿苦头是避免不了了。 也不知道嘟嘟那边怎么样了? 嘟嘟此刻像个汤圆,被捧着走了一段距离后,突然想到大哥受伤了,立即下来,死活不要抱了。 常思正看着嘟嘟眼泪止住了,鼻子说话还闷闷的,就掏出帕子给嘟嘟擤鼻涕。 嘟嘟乖乖的将脑袋伸前,让吸气就吸气,让使劲就使劲,听话的不得了。 常思正脑子有点儿宕机,走了一会儿后是再也坚持不了了,这次真的彻底晕死了。 姬蓝和静阳找人都要找疯了,庄子里的人都撒出去找,管事听到佃户送来的消息,脑子都要转炸了。 他是真的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太子妃,可不说又不行。 终于还是咬牙走了进去,道,“夫人……” 姬蓝看他来回话,激动的站了起来,“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你快说!” 管事没有勇气直视姬蓝的眼睛,只将头低了又低,这才说道,“佃户回来禀报,在……在麦田里发现了狼群的踪迹。” 姬蓝两腿一软,向后倒去。 “这……这不可能!晴天白日,她在院子里玩,又没有到处乱跑,怎么可能会遇到狼群呢!不可能的!你们肯定是看错了!” 就算是有狼群,一定是晚上来了的,一定不是白天。 她反复在嘴里嘟囔着‘不可能’,然而手却抖的不成样子。 静阳抹着眼泪花四处寻找,走着的方向正是佃户口中说的看到狼群踪迹的方向。 佃户们听说那个方向有狼群,都不敢去那个方向找,静阳觉得是自己弄丢了嘟嘟,心里愧疚又紧张,于是在院子里找了一把镰刀做武器,向那个方向而去。 不害怕是假的,她全身肌肉紧绷,脚步轻了又轻。 忽然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嘟嘟? 还是是狼? 静阳停止了呼吸,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个方向。 然而那草丛动了一会儿便又停了。 静阳本打算敌不动我不动,可坚持了太长时间,长到静阳都以为对方已经离开了,才上前扒拉开草丛。 只见这人像是草地里的仙子……呸,男妖精,身着浅蓝色长袍,长发披散开来,领口的衣服也被撕扯松散。 他正仰躺在草地上,紧闭着眼睛,要不是胸口在起伏,静阳还以为这妖精已经死了呢。 忽然男妖精的眼睛睁开了。 将静阳吓得手里的镰刀差点掉在地上,她立即手忙脚乱的又抱紧了镰刀。 可惜刀刃不小心划破了她的手背,几滴血从伤口处挤了出来。 怀峻熙就知道自己这破身体靠不住。 看着嘟嘟离开后,他本想快点走出这片麦田,可是走三步喘两口气,就这短短的距离,他竟不知磨蹭了多久,到现在还没能离开。 可他偏偏又心急常思正的情况,心率一直平稳不下来,胸口疼,两条腿也发软。 直到眼前突然冒出来个小姑娘,一脸胆怯的看着自己。 静阳就看到男妖精光滑修长的脖子上,喉结微动,说,“带我回去,我可以给你钱。” 男妖精的声音也好听。 静阳狠狠晃了晃脑袋,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出来是干什么的! 她将镰刀举起来,对准怀峻熙,“我不要钱!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小女孩!要老实说!” 怀峻熙反映了半晌,终于呼出一口气,“是来找嘟嘟的吧?她去救她大哥了。” 认识嘟嘟就好,嘟嘟是和太子妃一道出来的,那太子妃必定也在这附近了。 想好,他便伸手。 静阳不知自己该不该信这个人,犹犹豫豫的上前去扶,哪知这人竟然直接从她怀里拿走了镰刀,支撑着刀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这刀虽然一端长了个镰刀模样,但把手的地方却是根长棍,静阳没见过多少农具,所以才一直以为它是镰刀。 实则这农具是用来收割长在枝桠上的水果的,把手很长。 怀峻熙把它当拐杖了。 两人,怀峻熙走在前面,静阳跟在他后面,竟然嘟嘟没事了,她也就放下心来。 她目光看着这个妖精的背影,心想,真好看。 走的近了,静阳立即叫人过来扶怀峻熙。 姬蓝真不知道得到这个消息算是好还是坏。 好消息是嘟嘟找到了! 不是被狼叼走了,而且还带着两个暗卫走的。 坏消息是儿子出事儿了。 怀峻熙将事情说完,自动隐去了嘟嘟变成小妖怪的事。 姬蓝听了心里直突突。 暗卫? 肯定不是常鸿轩安排的,不然她早该知道。 那就和她上次在书院听到的凭空出现的暗卫是同两人了。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皇帝派来的。 儿子现在的生死未卜,女儿有搭了进去,这下找人的方向可不只是在这农庄附近了。 姬蓝立马一面让管事带着银子去周围调集人手,将附近的农户都雇了来,漫山遍野的找人。 另一面人护卫去带着太子的牌子去报案,调一下兵马过来。 护卫骑马离开,在路上遇到晋王府的马车,急匆匆的。 太子府和晋王府又私仇是众所周知的,于是连带着护卫,遇到晋王府的人也刻意的留意了一下马车的情况。 帘子左右晃的撩起来,护卫竟然看到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坐在马车里。 而同坐一辆马车的竟然还有晋王妃。 另一侧还坐着人,但是护卫看不到脸,想着这晋王府愈发的没规矩了,堂堂晋王妃竟然没有男女大防? 一点儿都不避嫌。 唉! 伤风败俗! 而护卫走了不久,姬蓝就听到找人的传来消息,人找到了! 两个都找到了。 姬蓝带着人,带着大夫,听说儿子受伤了,还命人抬了顶小轿接人。 本心里已经有底,知道儿子受伤了的,可一见到人,见他衣襟全是血,脖子被包扎,白布条还渗出血来,姬蓝就红了眼眶。 什么话没说,只提醒大家都小心一些。 看到浑身灰扑扑的小豆丁被牵着走,心情也不是很好的样子,还以为是常思正的伤口吓到孩子了,看着常思正被抬走,抽出空蹲下来抱抱她的宝贝女儿。 “吓坏了吧?娘带你回去。”她其实已经不怎么能抱得起嘟嘟了,但还是将她抱起来亲亲,“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回来了就没事儿了。”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遇到事儿也不来找我,一个人就跑了。” “娘给你准备了多多的肉肉,静阳小姑姑也在院子里等你呢!你走了可把她吓坏了,你大哥没事儿,娘聪明,娘带着大夫一起出来的,不用怕昂。” 可是姬蓝却发现自己越是哄这孩子嘴角越是耷拉下来。 最后甚至哇的哭了出来。 “母亲,我要回家!” 第一百四十章 他们当老大的是要顾全大局 这小嗓子嚎的,姬蓝也不知怎的了,也许是母女连心,歘的掉下一滴泪。 她连忙擦去。 这小崽子,给她惹的都哭出泪来了。 刚刚强忍着安排儿子都没哭,这丫头! “好好好,回家,等你大哥没事儿了咱们就回家。” 大夫看了这个看那个,一屋子的未成年病患。 怀峻熙的药汤子还在炉子上呢,常思正的后脚就安排上了。 静阳看到嘟嘟回来了,见她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也不敢上前。 大夫收拾了药箱要走,嘟嘟扯住了大夫老头的衣服,“你别走。” 她哭过,许是现在心里还委屈,声音低低的。 姬蓝还以为她受伤了,忙检查孩子。 可小胖妞扭头过来,指着角落里的静阳,“看她。” 虽然不知道静阳哪里受伤了,可是她闻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 母亲说静阳是自己带回来的,要负责。 那她就是静阳的老大。 她们当老大的就是要顾全大局。 哭鼻子也不能耽误照顾小弟。 她有经验。 静阳闪躲的眼神逐渐散发光亮,绷紧的嘴角慢慢咧出一抹笑,漏出白白的牙。 嘟嘟竟然注意到自己受伤了! 嘟嘟还是关心自己的! 她欣喜的走过去,这才扭捏的离嘟嘟近了一点,“我就是划破了而已,不重的,你……你怎么知道我受伤的?我没把你看好,下次我不喝水了,我就看着你,你别哭。” 小姑娘站在嘟嘟旁边,看起来很高兴,但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整个人别扭起来。 姬蓝看了她的手,都快要被这孩子气死了。 只见那嫩白纤细的手背有一道划痕,竟然从指头一直到手腕。 虽然瞧着细细的,但伤口周围脏的呦。 她赶紧捡起静阳的手,催促大夫,又急着训静阳,“哎呀,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伤口一声不吭的,大夫快给看看!” 抬头训斥玉幕,“你怎么看顾主子的?你瞧瞧这个伤,要是留疤了怎么办?你主子不说你也不吭声?要你有什么用!” 玉幕平白遭骂,可跪的真心诚意,“是,是奴婢的错,奴婢下次不敢了。” 有人疼静阳,她高兴还来不及,因为这事儿被骂,她一万个乐意! 去京城报关的人带着一队骑兵来了,孩子找回来了,暗卫便装作太子府的护卫,亲自带着这些人到现场走了一遭。 看他们能不能在那片狼藉里发现点儿什么。 折腾一大圈,姬蓝是一辆马车出城的,回去带着三辆马车。 怀峻熙也在太子府住了下来,御医亲自来看,怀家父母虽然担心,但更愿意怀峻熙在太子府躺着。 走的时候又要豪气的给银子,姬蓝一摆手,“要给钱,怀大人你还是去跟太子商量吧,我这里不收你给的银子。” 怀向之只好收起了银子,连连向姬蓝道谢。 姬蓝被谢的不自在。 本也是怀峻熙在思正身边遭了无妄之灾,她这方面脸皮薄,差点儿被谢脸红。 忙说自己忙,将两人送走了。 夜里,姬蓝睡的好好的,屋门被敲响了。 黄妈妈去开的门,只见门口站着两个小丫头。 嘟嘟披散开头发,伸着脖子朝里看,“我……我就是来看看母亲。” 黄妈妈又将眼神看向嘟嘟身后壮实的小姑娘。 爆爆咯吱窝里夹着一个看起来就昂贵无比的枕头,赫然一副小护卫的模样。 “我陪郡主来看看太子妃”,面目严肃,理直气壮。 姬蓝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既然来了,就别只看看了,进来一起睡吧。”语气揶揄。 嘟嘟立马笑逐颜开,转身拿自己的枕头,还勉为其难的说,“那好吧,那我今晚就陪母亲睡吧,你不说我肯定是不能留的,我都长大了……” 黄妈妈绷着嘴角没笑出来,转身走出去关门,带着爆爆离开。 爆爆和黄妈妈道别的时候还夸赞自家郡主,“郡主可真是有先见之明,早就猜到太子妃要留她睡觉,她可真厉害。” 黄妈妈笑着回她,“是,是挺厉害的。” 明明就是自己要留下,还不好意思了。 屋里 嘟嘟爬上了床,钻进了姬蓝的被窝里。 立马四肢并用的缠住了姬蓝,还小嘴叭叭,“我这样抱你,你就不会怕了。” 姬蓝懒得拆穿她,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嗯,真是谢谢我们小郡主了,赶紧睡吧。” 她的假期才过了两天,就又回来了。 常思正睡了好几天,他不知道的是黄铎玄这边可就难了。 又是审问,又是调查,直到祭酒出面一力担保,再加上暗卫这边的证词,他才被放了出来。 至此,他的教学热情被接二连三的泼冷水,就不怎么诚心了。 只想一日拖一日,把日子熬过去,然后彻底的带着自己的小徒弟离开这可怕的地方。 晋王府 ‘晋王妃’病恹恹的睡在床上,眼睛紧闭,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咽气似的。 ‘常煦阳’看着床上这个人,眼神明明灭灭,心绪复杂过后,还是没起身杀死这个人。 一相貌平平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浑身是伤,没一处是完好的。 “母妃,你竟然没有救我,我是你儿子!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你竟然将我抛下?!” ‘常煦阳’看向眼前这普通的男子,冷哼了一声,将目光移开。 “儿子?你让我后半辈子老死在牢里的时候有考虑过我是你母妃吗?” 虞窦央永远都忘不掉自己被儿子背叛的心痛。 幸好,德虚来了! 她至阴的八字可以换魂! 母子一场,她没想过换到晋王的身上。 况且晋王的性格皇帝早已知晓,若是突然言行举止突然彻底换了一个人,会引起皇帝的怀疑。 于是她选择了常煦阳。 至于将常煦阳换到晋王身体里,晋王换到一个普通人身上,是德虚做的。 虞窦央醒来的时候德虚已经做完了。 代价就是这两人都活不过五年。 虞窦央后悔也晚了。 晋王听着虞窦央绝情的话,发疯了一般扑过来。 “我明明是皇子!我只要把常鸿轩拉下太子之位,我就可以坐上那个位置了!为什么!你这个狠毒的女人!连为自己的儿子牺牲那么一点点都不愿意!” “天底下哪有母亲这样记儿子仇的!你太狠毒了!你把我换回来!我是晋王!我是皇子!我将来是皇帝!” 虞窦央如今顶着常煦阳的身体,而晋王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她随便喊了一声,晋王立即被人拿下。 “放肆!你们竟敢如此对我,你们脑袋不想要了是不是!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唔!” 虞窦央将帕子塞进他嘴里。 在他耳边轻声警告,“如果你敢将这些秘密说出去,我不介意割掉你的舌头,儿子。” 声音阴森恐怖,晋王都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虞窦央不似是开玩笑的,她认真的! 晋王本人本来就是个胸无大志,胆小懦弱的人,被虞窦央一吓唬果真不敢再开口了。 只能求救的看向虞窦央,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虞窦央烦躁的挥了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 视线再次回到床上晋王妃身上。 那一日她好不容易得到常思正出宫了的消息,想着既然不能做掉饕餮,那就杀了常思正,试试这帝王气运能不能彻底到‘晋王’身上。 她明明已经很快了! 就差一点点她就可以杀了常思正! 可惜晋王妃来了。 德虚给这个女人下了点‘迷魂汤’,她就任由德虚差遣了。 有时候说话还有些德虚的味道。 虞窦央现在都怀疑晋王妃也被换了壳子。 那一日野猪冲过来,她灵活的躲在屋子的地窖里倒是没出什么事情。 可是晋王妃就跟失去提线的木偶一样,处在原地四肢不自然的摆动。 被野猪群撞倒以后还被踩踏到了胸口。 晋王身上的伤也是那会儿被野猪伤到的。 看她虚弱,虞窦央想杀了她。 因为她迟缓的意识到,她不是主人,德虚才是。 她以为德虚是她用金钱雇来的大师,自己才是那个做决定的,德虚只是帮她实现而已。 可现在,她想到德虚,只是从头到脚泛着冷意。 她现在是被德虚拿捏住随意玩弄的小猫小狗。 他发疯,想利用那只饕餮做什么,所以拉着她和晋王一家一起去死! 虞窦央迫切的想让德虚出局,不想让他再插手自己的事情。 晋王这颗棋就是被他彻底搞废。 德虚不要权势,他只是疯子。 如今在晋王身体里的是常煦阳,那是个草包,他能顶什么用? 看了以后要看自己努力了。 她习惯性的抬头去摸鬓边珠钗,却摸到一手坚硬头发。 心下不悦,想叫婢女欢儿前来伺候,这才想起欢儿早就在自己下狱的时候赐死了。 她心烦,满心暴戾。 刺杀常思正一次不行,短时间内不能再有第二次动作。 而且这次她与常思正面对面交谈,即使她有不被常思正指正成功的证据,但他一定会对自己有防备心。 德虚这个败事有余的蠢货! 明明杀了常思正她就没有后面这些麻烦事了! 杀了常思正,再杀了那个饕餮,万事大吉五年后她自己做皇帝…… 越想她越不能忍德虚,为了以后的大业,德虚必须除掉! 不是说国师的八位师傅来京城了吗? 或许自己可以给点线索。 常思正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进宫告发常煦阳,以及晋王妃。 可好多人可以证明那一日常煦阳并没有出京。 他那一日带着几个玩伴出现在酒楼、牌坊,招猫逗狗,掀了几个摊子,还曾和京城的护卫队发生过口角。 至于晋王妃,更是因为虞窦央的死,好些天都不能出过门了。 常思正得到这个调查结果,先是不可置信了好一阵,随后并没有大闹,而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说自己是看错了,然后独自回家。 他的失落和茫然过于直白,以至于他伤心转身时并没有看到龙椅上常寅眼底的不忍。 一切还未尘埃落定,怪他这个祖父将一个妖女招进宫里,害得大家都不得安宁。 他看好的这个孙子心里大概得难受一阵子了。 只希望嘟嘟那小家伙能顶住,只要能将能妖僧抓住,他这个祖父一定替他们出气! 常寅如今好不容易做梦梦到裴钰,她都对自己没个好脸,在梦里骂他是个不中用的老东西,连累的她儿子孙子都不得好过。 一句都不曾问过他好不好。 车泽以为八位师父在太子府住不下去了,可常思正并没有赶他们出去。 常思正说服母亲,将妹妹送去外祖家住一段时间,连带着静阳也带去了。 他也不在宫里住,而是日日下了课,留出时间跟在这些人身边,回家时再一同回府。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吴奇意外在外出时的一个馄饨摊子上听说寺庙怪事。 “那个村有名的干旱,你家把地买在那里指定是不会出庄稼的!到时候亏的你裤衩子都没了!” 被说的男子咕噜噜将一碗馄饨下肚,大气的将碗搁在桌子上,“今年或许不一样,我前几日看到有乌云飘过,一看就是要下雨的征兆,我就给买了……其他的也甭说了,我要是有那么多的钱也不会在那买地了,生死看命吧。” 男人这么说了,同伴也不好继续数落。 都是没钱给闹的。 也将自己的馄饨喝完后,开始吐槽,“你说那村子也真是怪了,其他地方都下雨,一到那个村子边儿上,就跟画了道线一样,一丝雨点子都吹不过去。” 男子无所谓的抹了一把嘴,“要是实在不成,我就自个儿担水浇田,反正我有一把子力气,养活个媳妇儿还养不成吗?你就别为我担心了。” 两人说完便要走,牧羽修得到掌门的暗示,立即上前与两人攀谈。 这才回来汇报情况。 “那个村子确有蹊跷,但我听了后觉得重点不在干旱上。” 吴奇看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牧羽修道,“以我们得到的消息,德虚以前住在寺庙里,当个怪力乱神的野和尚,听说经常在山上不下来。” “可是巧的是这个村子恰好就在那寺庙的后山。” 他们手边没有一张精密的地图,不然他们就会发现干旱的地方在地图上就是个齐整的圆圈。 而寺庙后山就在圆圈边上。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为300票加更章 嘟嘟安置在外祖家里,以前虽然也来上课,但外祖是教大孩子的,跟他们这群只会数数的小豆丁见不着。 外祖下堂吃饭也是跟夫子们一起的,外祖母早就将外祖这个动不动引经据典的人赶出了自己的院子,两人分开住很久了。 所以这才导致小班连成一串的孩子乖乖巧巧的齐声喊‘见过太傅’时,姬柏瀚匆匆路过又怀疑的退了回来。 等等。 他好像看到一个眼熟的孩子。 嘟嘟没躲过,看着严肃的祖父……漏出齐齐的小牙,“嘻嘻,外祖。” 姬柏瀚眼皮子跳跳,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个最矮的小人抱走了。 然后小孩儿堆里心思各异,纷纷捂住自己的嘴。 可怕,果然不能笑,笑了就要被带走。 姬柏瀚问嘟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陛下不是说让你去宫里吗?” 嘟嘟答应皇祖父要保密,所以她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想你了。” 姬柏瀚:你看我信你吗?咱俩没这么熟吧。 反正嘟嘟不会说实话,姬柏瀚到底还是担心女儿,问嘟嘟,“你娘最近好吧?” 要是好,为什么突然把女儿送到自己这里来? 嘟嘟挠挠脑壳,“好啊。” 在府里母亲就是老大,中气十足。 别看她那天贴心小棉袄似的陪母亲睡了一晚,第二日,母亲该骂她五顿就不会骂三顿。 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哪儿不好。 所以现在想来,她不在家母亲可能会更好一点。 不知道外祖能不能懂。 姬柏瀚也是跟这破孩子生不起起气,就说一句好啊就完了?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儿? 两人大眼瞪小眼,姬柏瀚问不出什么,遂把不肖子孙放在地上,“去去去,别瞎跑,老实上课,别吓唬别的小孩儿。” 嘟嘟没答声,一鞠躬,扭头立马跑了。 只是跑出一段距离,几个身着长袍的夫子低声不知道说着什么,急匆匆的从嘟嘟的身边路过了。 隐约好像听到聚宝阁三个字,嘟嘟脚步顿了顿。 这不是她经常去进货的地方吗? 那个地方怎么了? 她为难的看了一眼这些人,他们去的方向正是外祖那边,不能亲自去,她伸出食指一挥。 虚空中一个庞大的法相咻的一下从嘟嘟的身体里蹿出来,甩着尾巴跟上去了。 姬柏瀚在原地踱步,决定这一晚还是去老婆子屋里问问。 女儿和娘亲近些,总该说点儿什么了。 真不是他不去亲自看,他一个老丈人,三天两头的看女儿,人家还以为他对女婿不满意呢! 虽然他还真不满意。 但也不能给外人知道。 这一踱步,就给赶来的好友抓住了。 “你这老头子,可算是找到你了!” 姬柏瀚一抬头,诧异这些人怎么来了? 这分别是尚宝司卿、少府监、明溪书院好友。 再仔细看看,后面一群人后面缀着一脸不情愿的内务府大总管。 其余几人姬柏瀚有印象,但是到底是什么职务倒是不记得。 他们看到姬柏瀚就跟看到救星了一般。 姬柏瀚怎么觉的没什么好事呢? 果然几人一坐,直接道,“聚宝阁被盗了。” 姬柏瀚:! “什么!”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又被找回来了。” 姬柏瀚松了一口气,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坐下。 “哎呀,老张你别老是说废话!我来!” 一个挺着肚子的男人推开一旁的人挤前来,道,“找是找回来了,可那些无耻之徒!竟然将真的和无数假的放在一起打算运出城!盗贼已经死了,东西我们分不出来,这!这让我们怎么办呦!” 姬柏瀚瞪大眼睛再次站了起来,张大嘴,这无疑是信息量巨大的一句话。 因为饶是他博览群书,见识过离奇的事情千千万,此刻也惊愕的说不出话了。 聚宝阁可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拍卖的地方。 那是一个集齐各个行业精粹物件的地方。 聚宝阁有很多东西不卖的,是作为镇店之宝保存的。 它存在的意义受过历任皇帝承认,保留庆国以及各国珍贵文化,是当之无愧的民间的‘藏宝阁’。 这么重要的地方,竟然被偷了!! “姬老,我们是没辙了,你不知道那盗贼有多无耻,就前朝印和颂的那张《泛舟图》我们搜出来二十张啊!二十张!!” 说话的男人伸出两根指头抖啊抖,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气的唾沫横飞。 姬柏瀚虽然急,但也没急到唾沫到脸上也没动静,于是不动声色的移了个位置,“所以你们来……” 问到点子上了,众人将商量好的决策说了出来。 “你说哪个是真的,我们就承认哪个是真的。” 姬柏瀚:…… 众人:…… 姬柏瀚:“末冬!送客!” 末冬是姬柏瀚的小厮,一把年纪了,平时惯会装老,这会儿腿脚十分利索的出来了。 “各位大人,老爷今日耳背,还是改日……” 大家立刻急了起来,不行啊,二十件他们说少了,那凡是叮叮当当的物件他们有些可是搜出来两箱的,这要是拿不出来个章程,往后这物件就贬值了!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以前在藏宝阁收藏的东西一律不值钱了。 就算是拿真的出去也没人信了! 这对古董界和文学界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姬老!别啊!别!那要不这样,你说我们该怎么办,你说咋办我们就咋办!” 姬柏瀚气的瞪着牛眼,这群老东西,这还不是要自己拿章程吗? 他有些憋屈,怎么搞的好像是他偷的一样。 就算是他偷的也断没有他说哪个是真的哪个就是真的的道理。 看着一双双看向自己的眼睛,他语塞。 消息来的太突然,他一时哪能拿出什么章程。 “你们早干什么了?让你们早早防盗,仔细研究,找出细微之处,编撰造册,你们……你们!” 老头儿们一脸心甘情愿的受骂,还是眼巴巴的看着姬柏瀚。 姬柏瀚也不能真的就不管了,“你们先回去,我再想想。” 眼看着都松了一口气,姬柏瀚立即补了一句,“尽快去想别的办法,我也不能保证真能给你们解决!” 但最后一句似乎没什么用。 他们来找姬柏瀚,不仅看中了姬柏瀚在文学界的地位、话语权,更多的是姬柏瀚的学生个个凤毛麟角,姬柏瀚的同窗是各界泰斗,再不济姬柏瀚的女婿是太子。 说哪件是真的,那就不是也得是了。 姬柏瀚看着他们离开,皱眉看向跟在最后面的内务府大总管身上。 来了一声不吭,人家来他来,人家走他走,他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伤心辣么大 一群人被赶出去了,嘟嘟连忙躲在一棵树后面。 明希院长路过,蹙眉,对准焦距,确认罪犯,笑着摇头离开。 就说前几日到太子府商议几个孩子复学的事儿时这孩子怎么没动静。 原来是被‘流放’到这里来了。 倒是也适合她。 确认几人都走了,嘟嘟从树后面走了出来,眼神都亮晶晶的。 聚宝阁被偷了? 是哪个天才这么干的! 她要不是人太小,真摩拳擦掌也想这么干的。 这次要去辨别东西好坏,那她得去啊。 她不摸,她就闻闻。 总行了吧? 可那么严肃的场合,外祖不可能把自己带去。 怎么样才能让他带着自己得从长计议,他一路低着头思考,眉头都皱成了八字形。 静阳托腮,坐在梦寐以求的课室里,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嘟嘟还好吧? 她的外祖看起来好凶哦,姬太傅不能是跟太子妃一样的性格,喜欢揍小孩屁股吧…… 思绪纷乱间,她看到门口进来一个小身影。 这不是嘟嘟又是谁? 小孩们一脸心疼的看着这小小的人,这下谁也听不进去课了。 瞧着嘟嘟皱着眉头,俩小娃底下窃窃私语,“这得是被揍了吧?肯定是!” “嗯,肯定还被罚站了一会儿呢!” 两人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夫子用戒尺敲敲桌案,示意大家都回神。 只有一如既往坐在嘟嘟身后的常怀柔一脸幸灾乐祸。 哼哼,让你猖狂让你笑! 没了两个哥哥的庇佑,被揍了吧! 还得是她! 一如既往的优秀! 夫子提问谁背书了,常怀柔挺着胸脯举手起身,孔雀开屏似的背了一段,掌声稀稀拉拉,她仰着下巴坐下了。 嘟嘟转身看她,她好得意哦,夫子笑得好满意哦—— 忽然脑子灵光一现。 表现! 表现就可以得到肯定! 那她要是在外祖面前也表现表现…… 嘟嘟忽然咧嘴开始笑,嘿嘿,嘿嘿嘿嘿。 常怀柔脸色一变,她在笑什么?她在嘲笑自己吗? 赶紧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有没有哪儿弄脏,痛恨自己眼前为什么没有个镜子,难不成是脸上有了脏污? 结果前头那小孩笑完说,“你人真好!” 常怀柔:我人好? 被对手夸赞人好是对她能力的侮辱! 她气的圆眼睁大,可能破孩子说完话就转身听课去了。 常怀柔:啊啊啊啊!一天的坏心情从看见常望舒开始! 静阳怎么说也有虚岁八岁了,在这里算是大孩子。 但她没有启蒙,不熟悉集体上课的气氛,只跟着玉幕学了些字,背过一些拗口的诗文,所以她来这个班可以算得上是合理过度。 她看嘟嘟进来的时候皱着眉头也是有些担心的,但是忽然看她咧嘴笑,心也放进肚子里,这才仔细听夫子讲课。 下了学,常怀柔本想找嘟嘟的麻烦,可是静阳温温柔柔的走到她跟嘟嘟之间,挡住了她要找麻烦的路。 常怀柔看着这女孩儿这么高,她有些发怵。 质问,“你是谁?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静阳微笑,“我是你姑。” 常怀柔:“胡说八道,看我不……” “小姑姑,外祖母今天准备了八个菜,我们快快走吧!” 静阳淑女点头,在常怀柔呆滞的目光下走了。 六岁的常怀柔,静阳虽然老被欺负但还不放在眼里。 姬柏瀚自认为自己跟嘟嘟不是很熟,但是他好像‘自认为’错了。 夜里的书房,他挑灯夜读各类古董记载文书,那小孩推门进来,闲庭信步的走到放藏品的书架子边,踮起脚取出一本书摆在他面前,然后一脸‘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姬柏瀚皱眉,她在套近乎吗? 孙子小时候就是这么黏糊他的,都被他严厉拒绝了。 但这是皇家的孩子,还是个小姑娘,小姑娘都要脸。 这个不要脸,但他不知道。 他只能道,“你这么小,学这个不合适。” 嘟嘟表情裂开,她暗示的不明显? 然后错愕看着姬柏瀚这个老头子将她挑出来的书塞进书架里,又转身从另外一个书架挑出一本百家姓放进她怀里。 “把这个背了。” 为显亲和,姬柏瀚又给了她一个光明正大亲近自己的机会,补充道,“明天来我书房,我考你。” 嘟嘟:啊,不是,我是这个意思吗? 你不仅不夸我,竟然还要让我背书! 背书!多么惨绝人寰的惩罚! 姬柏瀚看着孩子抱着那本书一脸怀疑自己的推后两步,扭头伤心的跑开了。 姬柏瀚:? 怎么了? 这是感动哭了吗? 他就说自己也没那么凶,对小姑娘他还是挺温和的。 过了几天,他好不容易理出个章程,决定写信让他散播在五湖四海的学生回来,助他一臂之力。 也打算开个辩论会,选出来的物品是真是假要在众人面前辩个清楚。 一切证据务必得登记造册,留给后世考察。 虽然没开始,但也算有个头绪了。 那小孩又出现了。 这次她再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举子班的考卷,挑挑拣拣的从里头拿出一张。 十分认真的讲,“这个人写的好。” 姬柏瀚低头,瞥见考卷上的名字,宋中野。 他举子班出了名的才子,这太傅府里面怕无人不知晓他的才名,日日钻破脑袋想跟他比试一场的人大有所在。 所以这孩子想表达什么? 但面对孩子,他劝自己,要有耐心。 道,“嗯,外祖知道,不过他出彩太多次,得让其他同窗露露头。” 嘟嘟:…… 兽生路上怎么能都是挫折呢? 这么曲折!她选择放弃! 愤怒跑开。 看着孩子再次跑开的姬柏瀚:? 到了写信的一天,姬柏瀚斟酌措辞,尽量将这次事件说的不那么惊世骇俗。 姬蓝回家来探望嘟嘟,黄杏和黄妈妈带着四个食盒去找小主子了,姬蓝则是去书房先见了父亲。 难得父亲在家。 只是一推门便看到父亲奋笔疾书的模样。 姬柏瀚脑子里没什么男的要学习女的就不用学的烂道理,对女儿的教育也经常一视同仁。 姬蓝不避讳的问他,“可是在写什么重要的东西?” 姬柏瀚看到女儿心情也好了些,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总归是要说的。 那些人来找自己,别以为他看不出来是要仗太子的势,强压下反对的人的声音。 他虽然读书,但读的又不是死书,朝堂上的心眼儿他再清楚不过。 姬蓝知道父亲为什么应承下这件事。 父亲担着太傅的名声,天下学子的事他又不能不管,不然他一定躲的比谁都快。 她忽然试着开口,“父亲辨真伪的那一天,我可否前去看看?” 姬柏瀚觉得这也是难得长见识的机会,女儿不嫌这事浪费精力,想去那便去吧。 姬蓝起身道谢,便去找嘟嘟了。 嘟嘟虽然经过打击,但一想,以前那些东西也在聚宝阁放着,她也碰不到啊。 反正以前也碰不到,现在也碰不到,两相一抵消,她就当那些东西从来没从聚宝阁里被偷出来过吧。 兽生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她开开心心的吃了今天外祖母的饭,外祖母高兴的说依着她盆装的食欲,自己一把老骨头都想去厨房颠勺了。 太有成就感了! 今天又吃母亲送来的点心,拿出小碟子给静阳分了几小块之后,她又包圆了。 小日子过得不要太好。 且说八位师父好不容易找到传说中的观音寺。 这庙里面香火倒是旺盛,大多是妇人前来求子的。 八个男人想上前却被拦住。 说什么都不让他们靠近。 常思正夜里赶来,直接将拦路的僧人拿下,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带走。 常思正抬头看这座庙,抬腿走了进去。 吴奇赶紧带人跟上。 夜里上山甚至不安全,可常思正带的人够多,一行人就是火把向上,倒是驱散了不少恐惧。 常思正走着走着,突然问身旁的吴奇,“若我杀了那拦路僧人,吴道长可会觉得我残暴不仁?” 吴奇连忙回道,“皇权所在而已。” 常思正一双眼睛在火把照耀下明明灭灭,冷哼一声,大踏步向前走去。 他多次向车泽侧面打听那天发生的事情,嘟嘟被推倒在地还无法起身,原因竟然是她哭喊着要杀人? 在知道妹妹不普通的前提下,再看到这些人对她不客气的态度,就知道他们和嘟嘟之间有某种他不知道的联系。 他对这天地间的奥妙知道的太少,做了无数次假设,唯有一点能说得通。 这些人大约是来管束嘟嘟的。 所以,得知他们约束嘟嘟甚至带着这些不分青红皂白的意味,常思正眼底全是冷意。 德虚的茅草屋盖的十分随意,他似乎并不是个注重生活条件的人。 屋子里一个泥搭的小灶,灶上放着缺口的砂锅,木板床随意的搭在角落里,连个被子都没有,上面撒着厚厚一层干草。 “这,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八人在周围巡视了一圈后,不约而同的想到一个令人脊骨发寒的事。 若这邪僧不为钱财,不为美人,甚至都只身在这深山老林里面居住,那他做坏事的原因只有一个——骨子里纯粹的恶。 像是害怕人肉包子铺一样,人们不确定他们下一个要杀谁,而八人也害怕,因为他们压根算不出来这人下一步要做什么。 常思正仔细查看这周围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奇特的地方。 有很多事车泽、嘟嘟甚至是皇祖父都瞒着他。 离开前,常思正忽然转身,“各位道长不如就住在这山上吧,我听说你们明日要探究山下旱村,住在这儿也方便。” 吴奇怒从心起,但死死压住火气,没敢反抗。 常思正留下两个火把,两个护卫就走了。 山里时不时传来几声鬼哭狼嚎,三长老当年下山有理都没遭受这种气,愤怒的踢了一脚土。 因为护卫在,他没爆粗口。 护卫拧着眉看他,直到八人各自找了个地方打坐,护卫才将脑袋转向一边。 他们还爆上粗口了? 自己这些跟着倒霉的护卫才应该骂这得罪了常思正的八人吧! 姬柏瀚的信立马被千里马送向各个地方,接到信的学生们也丝毫不含糊,立即启程来京城为老师排忧解难。 一时间京城所有男人女人都不自觉的斯文起来。 就连平日里招猫逗狗的纨绔们都被拘在家里。 出门只有两个条件,要么被打断狗腿,要么打掉狗脑。 原因只有一个,放出门实在是太给家里丢脸。 平时丢脸也没什么,只是来的确实都不是普通人。 家里的逆子要是被他们在街上逮到为非作歹,随便被他们说两句,今后也别指望有好名声了。 只要他们的才子之名在外每响彻一次,逆子丢脸的倍数就1。 这脸丢的就跟在脸上刺青,在门匾上刻字,没什么两样。 而女人则是更多的想将自己完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姬太傅年纪也不大,能做他的学生,最老也不过三十五。 正是能闯的年纪。 要是能嫁给其中一个,就赚了。 京城各怀心思,风气良好。 ‘晋王’那边也活络了心思。 不久,‘晋王’便大病初愈,带着儿子‘常煦阳’去了一趟清心殿。 常寅对晋王因着虞窦央的原因是十分膈应的。 但晋王到底还是他的儿子,而且能力也不差,为朝堂不乱,这时候也不好动晋王。 常煦阳第一次以他父亲的身份出现,官话说的磕磕巴巴,常寅拧着眉头看他,他就愈发的害怕。 还是‘常煦阳’为自己的父亲解了难,将他们也要参观聚宝阁辩论的事情说了。 常寅愈发看不懂晋王了。 太子之所以在最倒霉的那几年还有人支持,大多依仗了有个好岳父,和自己的身份。 少部分是个人魅力。 读书人嘛,扶持正统是一回事,就算不扶持正统,也不会选择和自己的老师站在对立面。 这场辩论明显就是太子的主场,有很大可能辩论并不待见晋王一党。 可既然开口了,这也不是很值得私密的事,那就去吧。 常寅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常煦阳’,这次倒不是趾高气扬的模样了,看来经历了事情心性有所成长。 不知与思正比起来,孰高孰低? 惊喜总是来的那么的突然,嘟嘟被她母亲大人抱上马车,下来的时候正是京城边上一个大型茶庄。 大到什么地步呢? 进门下自家马车,踏入门槛,需坐上茶庄备下的马车。 嘟嘟一上马车,发现车里有自己喜欢喝的酒酿甜水,暗叹这真是个好地方。 文人墨客人来人往,茶庄闭门谢客,今日只招待一桌。 而二楼,两个少年早早入席。 茶庄管事将侍女撤下,亲自倒茶。 “少东家,这会不会不妥……” 太子妃说要包场的。 怀峻熙无奈歪头,莹白的手腕拎起一翠色茶盏,看了一眼常思正,“没什么不好的,能顶包的不是在这儿呢吗?”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为800票加更章 听到怀峻熙漫不经心的应答,常思正扭头看他。 他似乎不小心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消息。 管事的叫怀峻熙的少东家? 那这个极其难定位子的茶庄的主人就是…… 怀峻熙还优哉游哉的喝茶。 他向来都是不怎么喜欢喝茶的,太苦了,咗了一小口后皱起漂亮的眉头。 父亲搞的这个地方空有逼格,但其实一点儿都不赚钱。 要是这地方接到他手里,他多少弄点儿其他饮品花样,小姑娘不是挺喜欢喝五花八门的小食吗…… 怀峻熙在心里小小的笑话的了一下他爹土大款舞文弄墨,怕他爹亲自来了都不乐意喝这玩意儿。 打住,现在爹还没死,自己还是个孝子。 他的心里话将自己逗笑,冷不丁勾了勾嘴角。 然后他就发现常思正在看着自己。 那眼神有点儿难说。 有点儿被欺骗后的恍然大悟,还有说不清的探究。 怀峻熙怀疑,自己刚刚喝水咗出声了吗? 不至于吧,他礼仪方面经过董家的捶打,已经完美到自己都觉的可怕的地步了。 怀峻熙想着,不慌不忙的将手里的杯子放下,身体坐正,表情严肃,等候差遣。 管事少东家表情严肃,十分识眼色的立即退下,厢房里安静了片刻响起了常思正稳稳的声音。 “让管事以后在生人面前不要喊你少东家了。” 怀峻熙瞳孔震颤。 他什么意思? 脑海里闪过常思正那复杂的眼神,他悟了。 他他他!竟然不知道这处庄子是他们怀家的吗? 父亲不是已经投靠太子了吗? 他竟然还藏私了! 现在还被自己不小心戳穿! 这下他可真成爹的大孝子了。 常思正说完,余光看了一眼怀峻熙,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将怀峻熙的肩膀压下。 “我不会告诉父亲的,我只是提醒你。” 怀家有自己秘而不报的私产有什么奇怪的,怀家只要不要把钱给了父亲的对手,有多少钱都无所谓。 怀峻熙这才放松了身体,想了想道,“其实我爹有多少家产我也不清楚,我觉得他也不是很清楚。” 看到常思正不解,他解释,“我爹赚钱上瘾,他赚了钱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反正只晓得赚了拿回家。” 常思正:…… 大家都知道怀向之有赚钱的头脑,但是只有他的家人知道怀向之是个不数钱的老头儿。 听着离谱,但是想想他能干出故意不升职,反而利用职权之便到处赚钱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好像也能说的通了。 “我母亲给董家的钱多到可以养出一个看起来十分阔气的世家,但是我爹却不知晓到底给了多少。” 常思正思绪到此,接着他的话说,“所以怀大人威胁董家的时候没底气,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董家的钱全部是怀家拿的?” 怀峻熙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不可思议,但是真的。 常思正没话说了。 他们的钱多到虽然跟自己没关系也会觉的心疼的地步。 这话题在他这样每个月只有五十两零花钱的公子哥面前提起,很冒昧,也很冒犯。 二楼包厢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大一小的身影。 常思正知道母亲要来,不知道母亲会带着妹妹来。 只见那个小人儿仰着脑袋看母亲和别人说话,然后突然低头,抬起肉手挨到眼前。 嘟嘟皱眉,刚刚喝东西的时候没抓稳,甜水沾到手上了。 下了马车从门口到这里,夏日的热风都把手上的甜水吹黏糊了。 顺手将想擦衣服上,但手到半路打住。 然后默默走到说话那人身后,伸手将手擦到了他身上。 全程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擦完后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抬头,看大人说话。 在二楼看的一清二楚的常思正:…… 怀峻熙:……噗嗤。 孩子安安静静,必定在作妖。 姬蓝全程不知道,领着嘟嘟进去找自己的位置。 茶庄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无论来茶庄要干什么,茶庄都会将场地准备好,附赠各种突发意外紧急处理。 丝毫不用掏钱的姬蓝操心。 姬蓝来了以后更像是一个旁观者。 已经有不少位置有人落座,姬蓝低调的来,又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一群老家伙来了。 姬柏瀚打头,身后跟着那日去府上邀请他的那些大臣。 再后面就跟着聚宝阁各个藏品库的管事。 他们皆是一副被霜打茄子的模样,看起来从案发到现在没一个过好日子的。 宽敞的大屋里瞬间鸦雀无声,等茶庄的人以此将各位引入座位,寒暄片刻后,东西被抬上来了。 首先是字画的鉴定。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日提起的《泛舟图》。 各位女侍男侍进场,将箱子里所有的《泛舟图》小心翼翼平摊在桌面上,几十米长的桌子瞬间被占满。 姬柏瀚抬了抬手,示意各位学生起身近距离查看。 等看完之后就可以发表意见了。 嘟嘟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 “不愧是赫赫有名的《泛舟图》,即使知晓这其中有假,但这独一无二构造意境的方法还是两人喟叹呐!” 前景巨石和树木紧密排列,中景树林稀松,远处山峰开阔辽远,这层次是开天辟地第一幅。 虽然当时印老笔法不是太老练,但是这不是重点。 开始辩论,嘟嘟托着下巴看他们唇枪舌剑,相互推翻。 从纸张的泛黄程度,墨色晕染的程度到画家熟悉的石皴处理方式挨个说了个遍。 最后…… “老师,我们认为这二十幅画里面并没有印和颂前辈的真迹。” 刚刚的辩论姬柏瀚也听了,他觉得学生们的理由十分在理。 他冷静的亲自上前查看。 聚宝阁字画管事站在原地,本来脸上很希冀,但听到结果,他便摇摇晃晃的,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模样。 姬蓝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发现嘟嘟表情平淡无波。 “你要去帮帮你外祖吗?” 嘟嘟无聊的都在心里报菜名了,她一眼扫过去就没有。 忽然——嗯?!母亲说什么? 她以前不行,现在就行了? 果然还是母亲有眼光。 不过想到外祖死活不开窍的脑子,以及把自己当稚童的态度,“我行,可外祖行吗?” 姬蓝就怕这孩子关键时候不配合,既然答应,她心里暗忖,不行也得行了。 她来可不是纯粹来当个看客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体面二字越来越远 既然第一幅图没能找出真迹,立马第二幅图的两个箱子又被搬了上来。 第二幅图是一幅字。 嘟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字体,但瞧着是挺工整的。 这幅字要找出真迹真是比上一幅还难呢! 几个对书法颇有研究的学生脸上都露出难色。 他们平日临摹字帖大多追求越像越好。 也是因为对书法了解,所以知道有很多临摹字帖的人会刻意模仿字帖主人的写字习惯。 如果单从落笔的墨汁走向来看,是很难分辨出究竟哪个是真的。 最后只能由对纸质有所研究的商人指出两幅画来。 “姬太傅,我虽然不知道上面写的字究竟是真是假,但我敢肯定这两张纸是很有年头的。” 他指出这两张纸的纹理,细看之下与其他纸张有很大的不同。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纸张的纤维会变脆,纹理会更加明显一些,若是熟手靠近看,很轻易就会发现不同。 商人的这一番话这就直接将十余幅画的范围缩小到两幅画之内。 嘟嘟颇为赞同的看了一眼这商人,“好厉害的眼睛!” 姬蓝点头道:“术业有专攻。” 嘟嘟:…… 死脑子,快记下,术业有专攻,术业有专攻…… 下次说话就可以用上,显得她有文化一些。 难题是还要二选一。 姬蓝想要起身。 嘟嘟眼睛一直盯着其中一幅,那它必定是真的。 空口白牙说真的是没人信的,所以她要现在上前试一试。 这些学子都不是草包,若是能在细微不同处加以引导,或许会有另一番场面。 姬蓝虽然没有把握他们一定能选到真的,或者真的了解真迹的些微不同,但是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有理有据的恢复这些文物的身份才能保持他们的价值。 一只小手却忽然抓住她的衣服。 “母亲,你偷看我,居然还不带我!” 小脸上满是控诉。 姬蓝眼看着父亲要跳过这一幅字画,命人将下一幅画抬进来,只好道,“乖,这里头你挑三件,等母亲把事办成了,保证给你借回来。” 为什么是借回来? 因为这次丢失的东西可是聚宝阁的镇阁之宝,人家多少钱都不卖的。 嘟嘟固执的拽着她的衣服。 姬蓝微笑看她,“别逼我在最体面的场合揍你。” 嘟嘟瘪嘴,缓缓松手,可怜又失落。 姬蓝:哼,对你可爱的脸短暂免疫! 姬蓝站起身抬步向前走,只看到自己身侧呲溜一下滑过去一个胖影子。 以她根本抓不住的速度冲向了人群中。 姬蓝石化在原地。 姬柏瀚小心卷着手里的画,忽然腿上撞来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手上一个没拿稳,画轴掉落,咣当一下砸到小孩脑袋上。 姬柏瀚虽然心疼画,但听到这明显脑袋和木头相撞的声音,不由得伸出胳膊嘘嘘护着嘟嘟的脑袋。 画卷砸中嘟嘟,于是就在她的脑袋哗啦啦的展开了。 像是披着被单的小鬼,嘟嘟此刻顶着脑袋上的字画,狠狠闻了闻。 “嗯……鲫鱼的味道——好臭。” 姬蓝:感觉体面两个字离她越来越远。 姬柏瀚:戒尺呢?太子呢!他要揍学生!两戒尺起步! 二楼的常思正和怀峻熙也咻的一下站起身来,却不小心将旁边小桌上的茶盏打翻在地。 厢房里面瞬间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嘟嘟感觉脖子一凉,大难临头的实质感,扑面而来。 但是没有牺牲就没有收获! 看着外祖的大手马上就要伸过来抓自己,嘟嘟举起小手,捏出一个兰花指,威胁似的将手捏在了字画边缘。 下一瞬间,姬柏瀚伸过去的手凝在半空中。 姬蓝撤回一声‘啧’。 不敢碰。 一点都不敢碰。 姬柏瀚甚至说话声音都变小了。 这死孩子……“嘟嘟,你先把画放开,外祖不怪你的,你先出来再说。” 其他人也纷纷止住了声音。 屏气凝神看着这四岁小娃。 生怕这孩子一个用力,他们的‘真迹’就变成‘真’和‘迹’了。 姬蓝看父亲竟然使出了哄骗小孩的法子,本来应该夸夸父亲的,竟然也知道在危机时刻用软的了。 但现在,她只想狠狠的闭眼,消失在原地。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为了揍嘟嘟也是这么哄她的…… 嘟嘟:“我孩子时候就见过这招了!但我现在不是孩子了!” 姬柏瀚:第一次打算盘,但被珠子崩了眼。 气氛陷入僵持,嘟嘟又忍不住闻了一口这宝气,“呕……” “臭鱼!” 这画师以前是干什么的,难道是在早市上杀鱼的吗?为什么这幅真迹上面这么重的鱼腥味! 她……呕! 她的反胃声似乎叫醒了某个人尘封在记忆里的片段。 “等等!鱼腥味!对的!就是鱼腥味!” 姬柏瀚狐疑的看向自己仿若发疯的学生。 “鱼腥味怎么了吗?” 学生高兴的在原地来来回回踱步,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这才高兴道,“我曾经在一本游记上看到过作者提起自己见过宁钱!” 宁钱,就是这幅字画的作者。 “书中曾提到宁钱酷爱在河边亲自钓鱼,切鱼生吃,还曾说过鱼生是他最大的灵感!” “如果真的要辨别哪幅画是真迹,鱼腥味是一个很靠谱的证据!” 学生蹲下来,轻声安抚嘟嘟,“小姑娘你不要动,我闻闻。” 嘟嘟果真不动了,她在画底下闷闷的说,“你怎么可能闻得出来?我才可以。” 饕餮的眼睛平时使不上,于是鼻子就十分的灵敏。 所以即使过去了很久,再加上这幅画鱼腥味都腌入味儿了,她当然可以闻出来。 但这幅画已经找到了突破口,闻出鱼腥味是已然变成一个依据。 聚宝阁的胖老板听到这儿,两只眼珠子一转,瞬间出来打圆场。 “找可以闻鱼腥味的人我在行!我们进行下一个吧!” 说罢便要快速的将这两幅画收起来。 内务府大总管不咸不淡的开口,“两幅画哪个有鱼腥味哪个就是真迹,你们当老板的不就最喜欢这种传说了吗?到时候怕是要两幅画一起卖了呢!” 聚宝阁老板的小心思被戳破,讪讪地笑道,“您看您说的,我最多将两幅画放在一起收藏,不卖的,这幅画不卖。” 然后立即给自己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让赶紧把东西拿下去。 反正这些东西本来也就是他聚宝阁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真的?假的? 有第一幅成功的认出来的作开头,接下来的几幅竟然顺利起来。 学子们也在辩论中找到乐趣,甚至在确定真迹之后还顺手帮聚宝阁做了个痕迹解析。 因着这群不普通的人阅读量实在惊人,有关作者们的故事你扯一句我拉一句,竟然拼凑出不少‘事实’。 每一个痕迹都带了不少故事色彩。 痕迹愈发生动了。 这不仅是在帮作品找回原本的价值,更是锦上添花。 你来我往,这辩论会不禁让一旁的侍从都听的津津有味。 不用挨批评的嘟嘟罕见的没有东张西望,而是老老实实的听着。 这就是知识吗? 这知识好生奇怪,竟然散发着浓浓八卦的味道。 还以十分刁钻的形式进入了她的脑子。 比如在这一天她就知道了‘名人’。 名人原来就是没有秘密的人啊。 吃饭喝水也就罢了,原来出门先左拐也会被人记下来啊。 闲出屁了。 等一个学生就画作上茅厕方位解析了一遍后,晋王带着人来了。 晋王走在最前面,可看起来像大佬的却是他后面跟着的常煦阳。 常煦阳的存在感太强了,她竟然彻底换了一个打扮。 看的嘟嘟直皱眉。 只见常煦阳一声青白色的袍子,颜色亮的像是个花姑娘。 他的头发没有全部梳起来,只梳了脑袋顶上面的一半,竟还簪了一个甚是繁复的银饰。 那眼睛……没看错,描什么东西了吧。 这打扮有几分那个谁的味道…… 常思正转头看了看低头无聊看账本的怀峻熙,道,“他学你。” 怀峻熙将脑袋从账本上移到一旁。 沉默。 “你还是介意我父亲隐瞒你的事儿吧?” 要不然为什么要如此辱骂自己。 他哪有描眉画眼,他的五官纯天然不加修饰的好嘛! 怀峻熙又看了一眼下面的那位,“你骂的真脏,我有些生气了。” 常思正听懂之后眼底有些笑意,瞪了一眼怀峻熙。 怀峻熙也笑了起来。 管事在外面偷偷观察,缓缓道,“少爷好久都没这么笑过了。” 说完震惊自己,这句话为什么如此耳熟,好像在其他频道说过一样…… 嘟嘟果然和常思正是亲兄妹,她也想起了怀峻熙。 因为常煦阳被怀峻熙的颜值碾压的找不着北,嘟嘟搓了一把自己受伤的眼睛。 好高明的攻击方法,简直兵不血刃,伤人于无形。 ‘常煦阳’见到姬太傅,行了个晚辈礼。 “我们也想听听这么精彩的辩论长长见识,圣上已经允许,姬太傅不会不答应吧。” 姬太傅听了这话不由皱眉,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要听就听呗,直接说,‘我也想听,能不能坐下来听’就行了。 还——不会不答应吧~ 搞的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后宫争宠的妃子。 虽然不情愿,但是既然皇帝答应了,姬太傅便不能再多说什么,“……坐下吧。” 贫贱不能移,威武,屈一下又不会死。 这是他在漫长人生道路上逐渐学会的。 年轻的自己是用不到的,甚至十分果断鄙视这种行为。 但自从女儿出嫁,他就自动学会并熟练应用了。 比如女儿好,女婿坏,但他不能气急败坏上门引经据点痛骂太子。 得忍。 等晋王一行人坐下,嘟嘟就敏锐的感觉到了好几道视线。 是晋王那方向的几人在看她。 嘟嘟挪动自己的屁股,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知道她是饕餮又怎么样? 反正她不承认。 下一件东西被抬了上来,嘟嘟一眼锁定这众多画的其中一个。 呔!原来你在此! 虞窦央知晓嘟嘟有异于常人的本事,看到她盯着某一幅画,心里了然。 这恐怕就是真的了吧。 观察环节,众人都围过去看,嘟嘟这次刚想动身,就被眼疾手快的姬柏瀚一把抱进怀里。 小样,就等着这一下呢! “外祖带你一起看,你别动。” 对常家,他有心理阴影了。 福气和乖巧不能并存。 真的很快就被发现,可是姬蓝看嘟嘟的眼睛老是放在其中一副拿下去的假画上。 姬蓝觉得异样,便将嘟嘟拉倒一旁细问。 嘟嘟左右看看,她其实也说不上来那幅画哪里不同,就是闻起来是不一样的。 姬蓝思索片刻,命人私下将这幅画偷偷拿了出来。 母女二人走出来时,嘟嘟正好与常煦阳投过来的眼神对上。 这个脱衣男为什么要看自己? 他上次被自己坑的差点儿出家当和尚,他难道忘了吗? 嘟嘟别过脸不看他。 眼睛疼。 观察一大半后,大家坐下喝喝茶休息。 嘟嘟发现除了常煦阳时不时的喜欢打量自己,还带着莫名其妙的笑外,还有一个人看自己。 内务府大总管,那个穿黑色袍子的男人。 看到嘟嘟发现了他,他又将视线移开了,嘟嘟不看他,他又看过来了。 嘟嘟起了小孩儿心思,调皮的三番四次抓包他的视线。 自己把自己逗的咯咯笑。 总管大人:无语。 怀峻熙虽然没有整一场都看,但是时不时的看两眼,道,“小郡主还真是小福星呢,每次眼睛滴溜溜盯着看的最后都是真的。” 常思正也发现了,但对这件事他倒是觉的没什么奇怪的。 这丫头从小就认识好东西,只要是好东西,垃圾坑里她都能发现。 要不是这场合过于严肃,而恢复这些东西的过程确实越严肃越好,嘟嘟一人就能把活儿干了。 哪用的着叫这么多人来。 下午继续,大家的精神就不如早上了。 晋王走的时候执意要花钱买走两箱判定为假的画。 聚宝阁老板今日高兴,直接一挥手,免费拿走。 但他还不敢在晋王面前摆阔,只能十分狗腿的表示这些画能被晋王看上也有缘,不用掏钱,我直接给您送到府上。 晋王府的马车上,只见男孩十分懒散的倚靠着靠背,沉思着什么。 而坐在一旁的‘大人’却拘谨极了。 常煦阳还是不懂祖母为什么要把这两箱假画买回来。 虞窦央冷笑了一声,这次本来是想探探这些学生的态度,若是遇到那种掐尖要强的,策反给晋王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这种人最不甘心碌碌无为,她给机会,他们必定上钩。 可是她却发现了一个极其好玩儿的事,也许会将这次辩论会直接变成丑谈。 饕餮最喜食宝物,嘟嘟那胖丫头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差的。 她注意到嘟嘟看上过一副‘假画’。 信饕餮还是信那些滔滔不绝的文人? 当然是信饕餮。 那这几十幅假的里必有真的。 只要在聚宝阁发出将正品寻回的消息前证明里面有假的,真的还在假画里,那么不仅是姬柏瀚,聚宝阁,姬柏瀚的那些宝贝学生的名声都会有所损害。 到时候该怎么要好处,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虞窦央满意的看看自己的指甲,“这些你就不用懂了,带着你父亲去应酬,该怎么做他会告诉你,听话些,不然我们谁都落不着好。” 又来了。 那种被轻视,被看扁的感觉又来了。 他不懂别人家里长辈是如何对晚辈的,可是在他的家里,他就从来没有被看的起过。 以前他觉的自己的人生只有超过常思正才算圆满。 可现在,他只能整夜整夜的缩在被子里,茫然的面对被替换来的人生。 “是。” 以前父亲就是听祖母的 ,现在他也会像父亲一样,继续听祖母的差遣。 太傅府,姬蓝将一幅‘假画’摆在眼前,看了又看。 真的?假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女儿今日住家里,姬柏瀚去媳妇院子里吃饭。 桌子上安静的只能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 一般来说在姬家连这样的声音都很少的。 可是这桌上不是坐了一个刚能够得上桌子的嘟嘟嘛,她埋头苦吃,手边放着一方帕子,还知道渣渣吃到嘴边了,要拿起来给自己擦一下。 擦完了就把帕子继续放在手边,转头吃下一口。 一顿饭吃的忙忙活活的。 静阳倒是规矩的很,规矩的仿佛天生的姬家人一样。 姬老太太景覃看到嘟嘟吃饭的模样,满脸都是宠溺。 哪个老太太不喜欢吃饭棒棒的小孩! 再看这圆滚滚的身材,气色红润的小脸,可想而知,这身体素质一定强的跟小牛犊似的。 除了性格皮一点,外加爱闯祸了一点,嘟嘟简直是每个老太太的梦中情孙呀! 景覃每时每刻都想将这丫头抱起来揉搓两下。 嘟嘟看到外祖母盯着自己看,就从饭盆盆里把头抬起来,冲着外祖母嘿嘿笑一下,继续干饭。 “有了这小丫头在,我这每日晌午都能多吃半碗饭呢!” 姬蓝听到母亲突然说话,夹菜的筷子顿住了,迟疑了一下。 姬家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 打从姬蓝有记忆开始,家里的规矩一直是这样的。 但她觉的压抑,成婚之后并没有把这规矩带到小家里。 既然今天母亲不想这么守规矩了,那她就是母亲忠实的拥护者。 “是啊,不仅吃的多,还吃的哼哧哼哧的,我们家有她在饭桌上也是每个人食量倍增。” 姬柏瀚看着这母女俩你来我往的,一副完全不记得规矩的模样,他将自己的筷子弄出了点儿响声。 只是好像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姬蓝想到什么忽然笑了出来。 景覃立马好奇问她,“你这是想起什么好事儿了?” 姬蓝将筷子放下,道,“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就是想起思晟和嘟嘟小时候了。” “嘟嘟那会儿才刚能吃点儿粥,就当着家里人的面儿喝了一小盆,我和太子就夸小孩儿吃的棒。” “自那往后每一顿,思晟就暗戳戳的和嘟嘟比着吃,好小子胖了一小圈不止,没吃的过嘟嘟还吃饭吃到吐。” 景覃笑的眯起了眼,“家里孩子多了就是热闹。” 姬柏瀚虽然想提醒这母女两人注意规矩,但也不可避免的听到了嘟嘟小时候的事儿,觉得有意思,看了一眼嘟嘟,眼里也带着笑。 不对,等等! 他的规矩! “咳咳……” 姬蓝转头问父亲,“可是有什么事儿吗父亲?” 嘟嘟也抬头看他。 “外祖,不能在桌子上咳嗽,咳嗽要到一边儿去,或者你这样咳,你看我咳。” 说罢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嘴,头埋到桌子下面,咳了两声,脑袋又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 “你看,这样咳。” 姬柏瀚:小屁孩,要你教? 但其他三人的表情明显在装不懂,他知晓自己这时候提规矩得到的只会是漠视,冷哼一声,只好继续拿起自己的筷子吃饭。 等姬柏瀚吃完饭走了,景覃和姬蓝对视一眼,笑了。 姬蓝第一次在娘家吃饭这么松快,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才道,“母亲,这规矩你早就不应该守着了,这饭就是要说着话才好吃嘛!”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而不是像在祠堂上香一眼,饭吃的没滋没味。 景覃看着嘟嘟和静阳套近乎,点点头。 是了。 以前她也想过不守着这破规矩,可是所有孩子都默认那样才是对的。 想着想着就被越被困住了。 可自从嘟嘟住在自己这里,轻轻松松的将规矩打破,拯救了蠢蠢欲动了一辈子的景覃。 “是啊,其他孙子外孙,听到你爹咳两声,恨不得立即检讨自己。” 姬蓝顺着母亲的视线看向了嘟嘟,小孩儿此刻殷勤的给静阳在箩筐里找线团,还问人家能不能把肉绣在衣服上。 姬蓝:…… “是,当着她的面咳嗽两声,比直接说还不如。她不仅不会检讨自己,还会厚脸皮的教人家怎么咳嗽。” 景覃:哈哈哈哈。 可乐死人了。 姬蓝晚上的时候还是将那幅假的画拿去给父亲过目。 姬柏瀚准备赌气来着。 他以前是一家之主,但现在他感觉自己不是了。 儿子成家,为了做通使,就是会多国语言的使臣,一声不吭的带着媳妇孩子远走他乡。 女儿嫁给了太子,人家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妃了,他不仅惹不起姬蓝的婆家,姬蓝本人他也快惹不起了。 他媳妇,早早的提出要分院子睡,他只当媳妇是体贴自己,怕自个儿会扰了他的公事。 哪知道自己是被嫌弃了?? 家庭的挫败让他觉的自己不是大名鼎鼎的姬太傅,而是一个糟老头子……他有脾气了。 可是姬蓝二话不说,掏出假画说要办正事儿,他一下就把火咽进肚子里了。 敬业是他一辈子的基操和信仰。 他不能背叛他的信仰。 烛火下,那幅假画假的十分逼真。 姬柏瀚将画放下,“不用怀疑,这就是假的。” 纸怎么样他不知道,可真的不是当时已经找出来了吗? 这个假的到底是有什么问题? 嘶,难不成—— “这张假的是思正画的?” 所以才拿出来让他鉴定? 如果是这样,那他得换一个角度看待—— “不是。” 姬柏瀚:呵,自作多情了。 姬蓝又带着画不见了。 嘟嘟好不容易磨着静阳给她漂漂亮亮的荷包上再绣一只小鸡,不要活的,要熟了的那种,姬蓝敲响了静阳的门,带走了嘟嘟。 娘俩在灯光下研究这幅假的画。 “母亲,这幅画闻起来好香。”嘟嘟吞吞口水,小心伸出指头戳戳这幅画,小声喃喃,“可是,这画儿好厚。” 姬蓝其实看着这东西有些焦虑。 这一批藏品出现任何问题,最后都要父亲来承担。 要是出钱能解决还好,但是明显这是要父亲付出名声的代价。 所以她不得不谨慎又谨慎。 她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平白无故的说这假的东西有问题。 所以到底是什么? 嘟嘟小声说了一句话,她都没听进去。 抬头只见嘟嘟的肉粉色指头在画儿边上抠。 姬蓝不得已将画往自己方向拉了拉。 只听见刺啦—— 嘟嘟立即松手,双手举起来,“这次不是我干的,是你干的,这可揍不着我了嗷。” 姬蓝血气上涌,这逆女! 她连忙站起身来查看这假画。 发现是因为画轴被压在了厚实的桌布下面,这次导致自己刚刚拉扯的是时候发生了撕扯。 不过还好,撕扯的地方是裱画处,对画作没什么损害,最多再找个匠人将这画儿再细致的裱一裱……姬蓝心里话没说完她就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事儿。 撕扯破口的地方有一个发黄的纸漏了出来。 姬蓝想用手去触摸,嘟嘟嗅嗅鼻子建议,“母亲,这个贵,这个咱碰不起。” 姬蓝想这时候还说什么贵不贵的,反正也没人发现了。 不过还是有所顾忌,卷起画去立马去找姬柏瀚了。 孩子闯了祸都是要找父亲的。 她也是。 第二日,姬家又乌泱泱的来了一批人。 不乏昨日侃侃而谈的学生们。 因为他们听说了一件大事。 画中画出现了。 多么稀奇! 裱画本来就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尤其是有底气裱藏品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可是听说这一幅画中画,里面的画漏出来的一角画迹清晰可见! 大家来不仅是为了看看藏起来的到底是什么画,而是想亲眼看看取画儿的过程。 嘟嘟听说此事,只觉的他们是城里人没见过乡下母猪生崽。 少见多怪,没见识。 好吧,她也没见过。 那她也去看看‘母猪生崽’。 姬柏瀚准备的屋里几个老匠人净手,准备工具,表情一丝不苟。 屋里所有‘多余’的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老匠人从一旁的碗里拿出早就泡好的小猪毛刷,挨近画的表面,轻轻拨弄。 猪毛刷的间的细小水珠就均匀的洒在上面。 平时他们哪儿用的着这么细致,都是含一口水喷上去的,裱完了顾客来取就是了,一点儿不知道埋汰。 今天多了参观的人,他们决定用这么斯文礼貌的方式。 假画被小心翼翼的用细小镊子一点点的的掀开,大家更是不敢呼吸了。 嘟嘟好不容易跑到了院子里,可是屋门守着人,她进不去! 法相蹭的就钻进去了。 画儿被掀开,嘟嘟是除了老匠人第一个看到真画儿的人。 也许是昨天引经据典的故事进脑子了,嘟嘟竟然认出了这幅画。 “泛舟图?” 她感叹完里面的人才接二连三的惊呼出声。 “泛舟图!竟然是丢失的泛舟图!” 姬柏瀚又祭出了自己杀手锏,咳嗽了两声。 大家就安静了。 实在忍不住的开门出去哔哔。 院子里,他们因为过于激动,完全忽视了这个瞪着眼睛看人的小姑娘。 “这幅画绝不可能是新裱的,我敢打赌!” “你小声些!”另一人压低声音,“你说这话就是在说一直放在聚宝阁的《泛舟图》是假的!你怎么敢的!” 那人冷静下来,又有几人走了出来,他向后看去,对视的瞬间,几人的意思彻底对上了。 计中计中计。 假中假中真。 若是真的是他们猜的那样,偷画儿的人估计早有预谋,就等着就那些假画被淘汰,然后再将假的运出去,将真的从里面取出来。 真是天衣无缝,这么做到时候什么都查不出来。 如果不是被老师无意间发现,那他们这次可就真的要中计了! 屋里的匠人裱画,一丝一毫都带着极致的体面。 一个时辰过去了,看的人直打瞌睡。 姬柏瀚没功夫了,立即让各位有实权的大人带人立即拿回那些假画,少一幅都不行。 人走了,姬柏瀚又将人叫了回来。 “不只是昨天的那些画。” 人:? “是城里所有假画!” 大家齐齐倒吸气。 还有? 这如果是有预谋的,还有多少画儿被偷了! 姬柏瀚心脏扑通扑通的,感觉在无意间好像阻止了一个大事件。 如果城里的字画在被慢慢的偷出去,那这京城除了聚宝阁之外藏品最多的地方就是…… 环顾四周,却发现穿衣最显黑的内务府大总管不见了。 人呢! 要么说他就不喜欢这太监呢! 不涉及身份,也不涉及残不残缺,纯纯就是不喜欢这人。 你说没他啥事儿的时候他杵在这儿不走,走哪儿跟哪儿,正要跟他说点儿要紧事儿了,他人不见了。 内务府大总管这边:来人!来人!给我关城门! 此刻,嘟嘟是一个独自凌乱的看客。 从他们出来,到他们一个个鬼畜般的四处找人对视,后又各自发了疯似的走了,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啥?咋了?他们又咋啦? 没长嘴是咋? 倒是说话呀! 不说她咋知道又发生什么事儿了? 城里所有的假画怎么了嘛!! 静阳看到上厕所上了两个时辰嘟嘟回来了,都下课了。 看到她不开心,心道,怎么拉个屎把她给拉不高兴了? 是不是吃的太多,喝的少了。 于是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静阳就给她舀了四次汤。 小孩儿吃完饭从板凳下滑下来的时候,肚子里都是咕噜噜的水声。 景覃想,这下好了,夫子说上午的时候这皮孩子告假上了两个时辰的厕所,下午都不用猜,准保得去尿两个时辰的尿了。 齐活,一整天都不用念书了,光闻茅坑味儿去了。 晋王府的大门被敲响了。 少府监的顶头上司亲自带着抱歉的笑,说出自己的来意。 “不好意思,那批假画出了问题,我们要彻查。” 运筹帷幄的虞窦央,等着人上门求她的虞窦央,打算狠狠打脸姬家学派的虞窦央,破防了。 不给,说什么都不能给。 凭什么给? 昨天明明才送来的! 她的计划明明那么的完美。 “这批假的东西你们非要从我家拿走,总得说个理由吧,不然我们晋王府的颜面玩儿哪儿放!” 少府监:有一个秘密,但是我不当讲滴。 最后少府监很是下了一番功夫才将那些画儿拿了回来。 在‘送出去又把东西要回来’和‘一些破画儿晋王府也不肯归还’中,晋王府觉的相比之下自己更丢人,这才不情不愿的把画儿交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为千票加更章! 京城进入戒备。 进出城十分不便,以前只是随便搜一搜,现在棺材板都要掀开看一眼。 胖大娘的肉被看了好几眼后,大娘说,“我解开你看看?” 守卫,“走走走,少在这儿给我耍流氓。” 内务府总管隗兴亲自坐镇,城门上他眉目沉沉。 是的,如姬柏瀚所料,他们内务府出状况了。 似乎比聚宝阁还早上几天。 就在他觉得要提头见皇上了时,聚宝阁出事儿了。 他觉得自己很无耻。 真的。 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起码是堂堂正正庆国的子民。 聚宝阁失窃,他应该难过,应该惋惜的。 可当时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嘴角死活压不住。 丢了? 丢……丢的真好哇。 高兴的他都想给早死的爹娘磕两个。 然后他没皮没脸的跟在聚宝阁老板后面,查案,抓人,他都是出了力的。 有这样的结局他其实已经很满意了。 “哐当!” 一箱子假画被丢在隗兴脚边。 随着画一起丢在地上的还有一男子。 “总管大人,这是刚搜出来的,这是箱子的主人,已经拿下。” 隗兴冷冷看着男子,男子磕头把头磕烂,隗兴恨极,一脚踹了过去。 没站稳,被人扶了一把。 隗兴心里有一万句脏话发挥不出来。 求饶个屁!知不知道要是没有姬柏瀚意外发现了画中画,脑袋磕烂的就不是他,而是自己了! 该死!全部该死! 阉喽!都阉喽!阉了再杀掉! 这个法子实在亡羊补牢,但是能补回来一点儿算一点吧。 看着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转身离开。 太傅府,下学堂了。 静阳收到了未来师父的第一封信。 黄铎玄的这信写的十分坎坷。 两人至今还没见过面,连个拜师礼都没有,更别说相处了。 他想了很久,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写下了这封信。 第一行,“静阳徒弟,我是黄铎玄,是你不曾谋面的师父……” 读信的玉幕:嗯,这是个文化程度不高的高人。 然后信里就列了一通以后跟他学习的好处。 有名有利,将来如果能超越师父,那是在人人眼里的鬼才! 全信没有感情,全是利诱。 虽然如此,但静阳还是心里甜滋滋的将信封收好,塞进了怀里。 然后未来的鬼才就继续手里的活,拿起小刀,削木枝子。 一旁的小孩也埋头苦干,嘴里一边念叨,“愿者上钩,愿者上钩。” 咔嚓,手里的木枝又被她不小心折断了,头也不抬,换下一个削。 要说他俩在做什么——在做鱼竿。 原因是今天夫子给讲了一个姜太公的故事,嘟嘟就想起来要吃鱼了。 路过太傅家的鱼池,看到了里面肥美悠闲的大鱼。 于是她俩就来柴房做鱼竿了,十分原始。 玉幕刚刚去取信了,现在读完,她撩起袖子也要加入给郡主和公主做鱼竿的队伍。 隗兴在太傅府找到嘟嘟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脸严肃,盯着水面钓鱼的小孩儿。 犹豫了一会儿隗兴还是上前打扰了。 嘟嘟其实早就想放弃了。 水太清澈,死肥鱼太聪明,它就在泥鳅边儿上打转,就是不咬,气死个人! 可是她是老大,她的小弟还在旁边,她没好意思说自己不干了。 做老大这一行,在外的面子也是很重要的。 以至于隗兴刚开口说,“小郡主求你帮个忙。” 嘟嘟就立即答应了。 “既然你都来找我了,那就走吧。” 小孩儿将手里的破鱼竿一丢,高兴的十分明显。 还嘱咐静阳,“小姑姑,你饿了吧,快去吃饭吧,这鱼我们以后再钓。” 静阳只好答应,目送嘟嘟被带走,眼底有一丝失落。 她觉的自己今天没能帮嘟嘟吃到池里的那条大胖鱼,十分失败。 她将鱼竿收起来,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钓到! 不仅要钓到,下次还要学会做一根好用的鱼竿! 突然——哗啦!哗啦! 池子里的那鱼像是疯了一样,疯狂摆尾,折腾自己一会儿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向了池壁。 玉幕:Σ(⊙▽⊙"),鱼自杀! 静阳:(*^▽^*),好耶!来鱼啦! “来人,快来人,捞鱼!” 鱼:有没有人为我发声,气运之子什么的最讨厌了,呜呜。 一无所知的嘟嘟被隗兴带走了。 直到走出了太傅府,她才想起来要问,“我要帮你什么忙?” 隗兴让身边的人退开,他蹲下来,“我,我听说小郡主的福星。” 嘟嘟:要么说人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呢,谁能想到自己是一只饕餮啊。 看到小郡主不认定,也不否定,急切道,“小郡主不用否定,在下昨日亲眼看到了,小郡主看上的东西无一例外都是正品,没有一次错的,所以昨日在下才冒犯了小郡主。” 哦,指的是昨日老是盯着嘟嘟看的事儿。 隗兴以前是不信的,他在皇宫待久了,见的多了各宫的妃子为了争宠使出五花八门的法子。 无一例外都是为了得到皇帝的重视,提升自己的地位。 说自己的天命之女的没五个也有三个。 传出太子之女是福星的小道消息时,隗兴只当是太子为了巩固自己的位置使出的一个手段而已。 可是昨天他就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了。 这孩子昨天第一次在正品跟前打转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时候的想法是,呵,侥幸而已。 然而第二次,第三次……竟然都对了?! 所以今日,他来请人了。 “城门口现在堵着,就是为了查藏品丢失,小郡主可否帮在下一个忙,将那些东西找出来?” 贪婪嘟上身,正想开口说,好啊,找出来要送我两件时,身上‘滋滋’闪了闪金光。 嘟嘟:! 金光!功德! 嘟嘟简直兴奋的要哭出来了。 她有多少年,啊,不,她就没在自己身上见过这玩意儿,今天居然出现了。 她抬头看隗兴,就是说自己帮了这个忙,她就可以有功德了?! 但帮忙拿点儿好处也是没问题的吧,“你给……”,下一秒,滋啦,金光灭了。 嘟嘟闭嘴,金光出现。 张嘴,金光灭。 嘟嘟:……(╯‵□′)╯︵┻━┻,小气鬼! 第一百四十八章 真成小狗了 隗兴看着嘟嘟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有点小紧张。 他要求小孩帮忙,她帮了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所以犹豫一下后开口道,“听说小郡主从小就喜欢好文章,如果这次能帮在下这个忙,在下必有十份锦绣文章奉上。” 嘟嘟这次试图张嘴答应,欸?金光不闪了哎! 就是要人家主动给,不能主动张口要呗。 “行!” 虽然不知道质量如何,但他当这么大的官,搜罗的文章应该不会差到哪里。 再不答应,她连这点儿都要被天道扣下了。 隗兴先是同太子妃打招呼,这才将嘟嘟带走的。 城门上,嘟嘟趴在豁口处向下看去。 下面是数不清排队的人。 虚空中,还有一只毛茸茸的法相在四处闻,像只小狗。 这里排队的人从下午一直排到晚上,队伍出城的速度极其缓慢,人们已经怨声载道。 可突然队伍好像动起来了! 底下的人刚得了命令,随意检查检查就好。 随意检查? 守城的士兵哪里还有犹豫的,也不想搞清楚这是为何又突然变了要求,立即执行起来。 单说他们在城门口这一会儿遭受的白眼简直要比一辈子加起来还多。 嘟嘟在上面,道,“过。” 隗兴听到后就装模作样的骂下面的人,“这么慢!手脚麻利一点!没问题就赶紧过!” 嘟嘟道,“不过。” 隗兴就在上面喊,“此人贼眉鼠眼!立即给我拿下!” 气得被拿下的人破口大骂,“我跟你拼了!长得贼眉鼠眼就不让出门了是不是!简直欺人太甚!我不服!放开我!我不服!!” 他们做盗贼的虽然品行不端,但凭什么要因为外貌被人身攻击啊! 没天理! 隗兴被骂了也没有不高兴,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丢失的东西又有可能找回来一件。 好,骂的真好! 他平生第一次挨骂后幸福的扬起嘴角。 因为出城的速度大幅度提高,很快大家就发现了异样。 抓不抓的好像都是由城门口上方决定的。 排队的人不由的抬头都看嘟嘟这里。 只见一个蒙着黑布单子的人影出现在城墙豁口处,走近了看,那布单子上面似乎还掏了两个洞。 竟然没人看出那黑色罩子下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嘟嘟:没错!就是我! 姬蓝觉得嘟嘟有福星名声是好事,不过最好大家都保持在半信半疑的状态。 想起来有福星了,就觉得是托了福星的福,福星不灵了就可以吐槽‘福不福星的听听就好,哪还能当真’。 这样嘟嘟享受福星的名声时才不会太累。 父母为子计深远呐。 所以她就想了这么个主意,不露面,但是可以帮得上忙。 嘟嘟觉得现在顶个布单子已经够好了。 母亲刚开始想把自己放箱子里的,在箱子上掏个洞…… 那自己就真成小狗了。 有损她凶兽的威严。 布单子好是好,就是布单子上给眼睛掏的窟窿总是移动,她得时不时的伸手拽一拽,烦。 怀峻熙和常思正赶到,一左一右的站在嘟嘟身边。 常思正看了妹妹一会儿,将手探进布里面,摸摸孩子的额头,看有没有捂出汗。 出汗了被凉风一吹,可是要着凉的。 没摸到出汗,又命人拿水杯来,撩起罩子给嘟嘟塞进去,“喝水。” 声音带了点儿变声期男孩独有的低哑,但也不难听。 嘟嘟就把嘴递过去,乖乖的喝一口,喝完就把常思正的胳膊一推,让他起开。 看的一旁的隗兴连连感叹这太子家的孩子相处的真好。 想起不久以前还听到过小郡主还亲自去了庶兄的书院,教训了欺负她庶兄的同窗,为家人出气。 那时候他觉的多少有点儿巧合在的,庶子在家就是奴才,何况太子和太子妃是打小的情谊,婚前出生的庶子一定是不被容纳的。 现在他又又又被打脸了。 他默默的想,太子这人能不能成事先不说,太子妃教育出来的孩子还是真不错的。 太子这人命真好,娶了这么好的媳妇。 其次他在默默检讨,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 请人来帮忙都没伺候好!他在宫里的那些眼力见呢! 就在他内心活动精彩的唱大戏时,城门口的队伍可算是结束了。 看基本没什么人了,这天京城宣布提前宵禁。 这里面有误伤的,隗兴还得去处理呢。 毕竟不是所有的好东西都是内务府和聚宝阁的,不乏一些私有物。 但他这一处理,竟然处理出来一大堆面色红润、激动到昏厥的人。 “什么?大人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父亲给我留的这幅画不是假的,竟然真的是真的!” “什么!大人,你说我从土里挖出来的这个破碗竟然价值千金!我一直拿它当狗盆来着,哎哟!要遭天谴的呦!阿旺你看你平时都拿什么贵重东西吃饭的嘞!” …… 类似这样的,隗兴十分迅速的掏腰包,愿意卖的,他直接替陛下买了。 他是内务府的,本来干的就是这个活计。 但还有人不服的,叫嚣着,“我帮邻居带出去的!我哪儿知道这里面藏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不认!” “一个镯子你们都拿,那是我男人地摊上买回来送给我的!你们这群当官的不得好死。” 隗兴问,“那你男人呢?”“你邻居呢?” 得到的回答,“男人提前一天回老家了。” “邻居去访友了,很快就回来。” 隗兴表示不怕,无辜的他就放了,不无辜的,嘿嘿,在慎刑司咱有人。 十八大酷刑,喜欢那个都好商量,可以挑。 因为处理遗留问题,隗兴这晚都没睡。 嘟嘟回家,爱惜的摸摸自己多出来的金光。 没见过,好看。 第二日隗兴带着早点来接的嘟嘟,上了马车就绕着京城晃悠,所有可疑的地方都搜一通,又找回来一些。 隗兴:离保命又进了一步。 所以查出聚宝阁的东西,隗兴十分上道的交给姬蓝,让姬蓝出面将这些东西还给聚宝阁。 潜意思就是想让聚宝阁把人情记到太子府头上。 太子:嗯,也不造啊,人在外,忽然就入账好多值钱的人情。 聚宝阁的老板按照流程,拿去给进京的文人过眼,确认真的以后,收入仓库。 但他眼光毒辣,常鸿轩这个太子继承大统可以说是很费劲了,但他的那个儿子他觉的有戏。 因着这个人情,常思正要是有用的着的地方他一定助一臂之力。 他不小瞧自己。 他混了这么多年,在商人圈子里可以说的上是排在前面的,很有分量的。 做皇帝也是要很多钱的。 所以他觉的将来自己一定能帮得上常思正。 如果将来真的要机会有个从龙之功,那他相信自己一定是常思正最大的钱袋子。 怀峻熙:瞧给你自信的。 与此同时,皇宫那个被封印的盒子里,又一枚钉子松动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外祖的好孙孙呦~ 嘟嘟回家,获得了姬蓝和景覃好一顿揉搓。 好宝贝,真是有大出息了,能帮的了这么大的忙。 姬蓝捧着胖丫头的脸亲了好几口,帮不帮忙的另说,女儿肯乖乖配合人内务府的人干活,没出幺蛾子,那就是进步了。 单就是她女儿能坐在马车上不瞎跑就值得表扬。 “我女儿长大了,来给娘亲亲。” 嘟嘟嘿嘿嘿,感觉痒痒的,但又很得意。 吃饭的时候姬柏瀚又来了,有爱的气氛一下被打破一个口子。 这次是他不请自来。 吃饭了,他捧着个碗,眼神却往嘟嘟身上瞟。 听说丢失的物件找回来了,这是好事。 但这个过程在他的认知里有点儿倒反天罡。 他想问,但是他有他的坚持,就是死也不说话。 嘟嘟干饭中,突然看到外祖看自己,直觉这个表情不太好。 是不是夫子告状了?她上厕所逃课的事情暴露了? 她想起了二哥曾经说的,外祖生气了是会打人手板的。 打的可疼可疼了。 能保证手握不住筷子,但还能拿笔写字。 嘶,这个老头子真可怕。 接收到外祖第n眼窥探,她缓缓放下了自己手里的勺子。 姬柏瀚:嗯?今天这么快就吃完了?那他就可以开始问了。 然后嘟嘟默默换了一个小勺子。 嘟嘟内心:吃慢一点,再慢一点儿,一定要比外祖吃完的慢。 这样可能就不用挨揍了。 这时候觉得外祖坚持食不言寝不语也挺好的,起码在饭桌上,她老娘不会知道她逃课的事情。 外祖请坚持你的坚持。 姬柏瀚:黑脸。 平时吃的跟小猪似的,好像晚吃一口饭就会被人抢走似的,怎么今天又慢了? 这破孩子确定不是看出自己要话要说所以才故意这么慢的吗! 姬柏瀚也想拖延时间,就一口一口的喝汤,嘴里没停过。 直到他再喝一口就要吐了,他破功了,对着嘟嘟道,“吃饭别分心,好好吃!” 嘟嘟:要遭,挨打要提上进程了。 “我……我有好好的吃啊……”说着她又慢吞吞的给自己嘴里塞了一口,吃完再小心看一眼姬柏瀚。 姬柏瀚:…… 而饭桌上其他两人对视一眼,老古板说话啦? 这简直不可思议! 而这边姬柏瀚既然已经打破规矩,就毫不客气的接着问,“是你帮隗兴找东西的?” 嘟嘟听了觉得好像不是要挨揍的样子,她点点头。 看着姬柏瀚不相信,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又指着自己的眼睛,“我超厉害!我一下就看出来了!” 姬柏瀚模模糊糊的想起了这孩子在自己眼前当显眼包那几天……有什么逐渐清晰起来。 原来不是为了和自己亲近啊。 是真识货啊。 姬蓝在一旁替嘟嘟解释,“这孩子从小就叨好东西,她小的时候我就说过,是您不信。” 姬柏瀚脑子里好像模模糊糊的有点儿印象。 可那时候这娃娃还没他手臂长,说看中好东西,他最多以为是姬蓝王婆卖瓜—— 瓜(嘟嘟):嘿嘿。 没了压力,嘟嘟干饭就快了。 姬柏瀚:我就说!我就说她是故意的! 吃完姬柏瀚就带着孩子去试试。 睡觉的时候才笑哈哈的把孩子还回来,嘴上不住的,“是个好孩子呀!真是好孩子!” 再看怀里的孩子,估计是被夸了一个晚上,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那小样,嘚瑟的不行了。 姬蓝来接,嘟嘟狗胆包天的说自己不想走,要抱着回去,姬蓝抱了,又说要跟小时候一样要悠着在院子里走一圈。 怎么抱的不对劲。 被姬蓝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立马拍回了原型。 从天堂到现实,嘟嘟顿时就老实了。 “母亲,我去睡觉了。” 姬蓝差点儿气笑,“嗯,去。” 姬柏瀚:心疼,我的宝贝外孙!咋能这么打呢! 但他不能说。 姬蓝嘱咐父亲这个事情不能泄露,少部分人知道就好。 姬柏瀚却先她一步开口,“这个事情可不能告诉别人,少部分人知道就好,哎呀,我还得去敲打敲打隗兴,让他也不敢胡说。” 姬蓝:“……好。” 仨鬼如今被安置在太傅府,文盲来书院,他们少见的感到一丝羞涩。 是金贵的读书人啊。 就算看人家看不到他们,他们还是会不自觉的拘谨,时不时仨鬼还会趴在课室的窗户上听听里面夫子讲的内容。 听不懂,但是听听就觉的自己不一样了。 路过的鬼嗤笑这仨鬼,都成鬼了,直接进去听呗,真是小家子气做派。 仨鬼是恶鬼,果断揍一顿嘴欠鬼。 日子过的悠闲,但他们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是夏天了吗?夏雨怎么还不来?” “天气也热。” 屋里念书的人看起来坐的稳稳的,可仔细看脖子和额头,有细密的水珠渗出来。 外面的太阳照在地上,晃的人眼睛疼。】 三鬼感觉生机在流失。 而观音寺后山的小村子里,八个大师藏在一破旧的屋子里,同样一脸惆怅的看着外面。 屋外牧羽修拎着空桶回来,走进去看到大家希冀的目光,他摇摇头。 “没有,附近的井又干了。” 八人再次陷入绝望。 几日前,他们跟着罗盘找到一处坟地。 说坟地也是抬举这小土包了。 土包长的像是狗掩埋臭臭时随便刨的小土坡。 吴奇几人开挖,挖出几根白森森的大骨头。 然后自那日起,这村子连下了好几日的雨。 吴奇觉的自己顺手替百姓解决了个大麻烦,虽然这不是自己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但是他做到了。 正沾沾自喜,雨又停了。 随之而来的是比之前更严重的干旱。 吴奇不想承认,他好像做了一件自以为是的好事。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他们八个好像出不去这个村子了。 第一百五十章 知道知道 直到车泽找上门来,嘟嘟才知道那些讨厌的老头儿不见了。 “你们不是有可以传唤的符吗?”嘟嘟记得自己好像拿过车泽的一个符。 他不会就那么一张吧,守着她的人真!真!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她怜悯的看了一眼车泽,转身去拿被她当做废纸的符纸去了。 一般这种听起来有用的东西她都是藏在荷包里的。 车泽无故被可怜了,不过他顾不上这些,一把将小孩儿抓了回来。 “就是这个,你看,我有,但是现在失效了。” 他的手掌心躺着一个叠起来的符,看起来是新画的。 车泽当着嘟嘟的面操作了一下,符纸烧着的瞬间,一缕极小的光束从里面钻了出来。 “本来它应该飞去师父身边的,可是你看它。” 眼前的小光束在空中没头没脑的乱飞一通,然后好似信息过载,砰的一下,自己炸了。 车泽咳咳,嘴角缓缓一道血流了下来。 嘟嘟吃惊的看着他,“你,你你你……” 车泽掏出帕子娴熟的一擦,“没事儿,每次烧符都要吐血的。” 他似乎只是在描述一个事实。 嘟嘟不语,只是深深质疑。 真的是这样的吗? 她怎么不记得这些人还有烧符就吐血的设定。 他学岔劈了吧? 然而只车泽还觉的本该如此,很是习以为常。 不对? 他哪儿能知道对不对? 他不到十岁就被赶出门去找嘟嘟了。 反正自他自学会这一招后,每次使都是要吐一口血的。 “我吐血不重要,你救救我师父。” 嘟嘟抱臂道,“哼,不救。” 上次欺负她,她还没忘呢! 她们兽兽虽然脑子不聪明,但是他们记仇很是在行。 车泽看她转了个方向,也转了一圈,再次到嘟嘟面前蹲下,“可是他们要是死了,难保天道不会再派来一批。” 嘟嘟不想理他,再次转到一边儿去,“再来一批就再来一批,反正他们都要欺负我,那就死掉好了。” 车泽赶紧再跟着转,“可是要是下一批来了更凶怎么办?到时候还不如他们呢!” 嘟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什么?还要更凶?! 车泽在嘟嘟眼里看到明晃晃的受伤和不敢置信,小孩儿嘴角都耷拉下来了。 嘟嘟觉得自己连这样的假设都听不得了,简直太他娘的伤心了。 天道才是最应该被抓起来上课的人,不听话还要被打手板,狠狠的打,让李从野那巨无霸的爹爹打! 车泽连忙安慰,“我师父忙完了就回去了,京城里只有咱俩,可是我师父要是死了,照看你的就会换做其他人,我就必须离开了。” 师父还没有把掌门的位置传给他,他没把握还能继续跟着嘟嘟。 这次要是师父他们能活下来,他怎么说都要回去把这个掌门职位搞定! 嘟嘟犹豫了一下,这才扭过了脸,大眼睛在车泽脸上看了好几圈,似乎在确定这个人类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们真的会回去吗?” 车泽突然被哽住。 他这小心翼翼又委屈的声音给整的心里发酸了。 门派的藏书阁他没去过几次,但是门派里传下来的故事都是‘传说某某掌门教训了作恶多端的某神兽’,‘神兽做坏事,被某某掌门如何如何’…… 可事实是传说中的神兽此刻还只是一个吃不饱会发脾气的小人儿,相比同龄的孩子,嘟嘟都很少掉眼泪,省事儿的不要不要的。 他原本想着拿到掌门之位要徐徐图之,忽然他就不想这么慢了。 这次结束,他要疯狂修炼!疯狂进步! 掌门之位他要快快拿下,改变天域派借着正道的名义实则干出欺凌神兽的不齿行为。 更要改变门派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良风气。 什么他娘的以‘收拾’了神兽为傲,都通通不许再传下去了! 他点点头,“我保证,他们以后只处理其他事儿,没人会无缘无故的欺负你了。” 话音刚落,嘟嘟可怜的表情一收,“你说的嗷,大人说话得作数的,那我们去救人吧。” 空气静默。 因为一个可怜表情立下宏图之志的车泽:……淦! 他怎么忘了,这是个小骗子!! 这个世界最可怜的是他好不好! 两人打听到最后一次见八位大师的是常思正。 常思正说自己当夜就回来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完喊来那日的两个护卫,让车泽有什么跟护卫说。 然后转身抱起嘟嘟走了。 嘟嘟看大哥不高兴。 她歪着脑袋看她哥,“大哥?” 常思正不说话。 “大哥大哥大哥?” 常思正目视前方,前面的路上方有伸出来的一截竹林。 他的手扣在嘟嘟的后脑勺,将这个不安分的脑袋压在肩膀上,路过了后又松开,但就是不理嘟嘟。 怀峻熙从对面方向走来,看见小孩儿也在,嘴角含笑的过来。 结果常思正像是一阵风,迈着长腿,咻的一下从他身边路过了。 怀峻熙赶紧跟上。 三人坐在小凉亭里。 嘟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痒痒,挠挠脸。 不敢说,一句话都不敢说。 大哥没揍过她,但是她怕大哥比怕姬蓝和常鸿轩还多。 一到常思正面前,她就没由来的老实。 怀峻熙看常思正的脸,默默在心里吐槽:哎哟我的爷,您平时生气哪儿有人能看出来啊,现在这表情,一分生气,九分演技! 感情都在演技上了,生怕他妹看不出来。 再看那个小的,呵呵,挺好,看出来了,正装乖呢。 良久,还是常思正先开口,“说吧,你为什么要跟车泽去救他师父?” 如果是真是他猜的,嘟嘟和这些人之间是约束关系,不见了岂不是更好? 他是想等这些人办好了事儿再处理的,可现在他们自己出事儿了,那就不用自己动手了。 反正无论如何去找人的,他不希望是嘟嘟。 那日孩子可怜巴巴的哭声还时不时的在脑子里回荡。 想起来他就想杀人。 “还能是什么,车泽说了,等找到那几个老头儿就带着他们走呢!我就再也不用被他们管着了。” 常思正知道自己不正常,怀峻熙也知道。 那她就不必遮掩了。 再说了,她插科打诨还行,真要想个心思缜密的谎言,还真难为小孩儿。 常思正和怀峻熙立马对视一眼,两个脑子转出飞速,然后懂了。 大概就是: 怀峻熙知道常思正知道自己知道嘟嘟的秘密了。 常思正知道怀峻熙知道自己知道他知道嘟嘟的秘密了。 最后,他俩都知道了嘟嘟想让他们知道那八个老头和她是什么关系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老奴竞争上岗 车泽问出了地点,带着嘟嘟走了。 马车里,车泽掏出帕子擦擦额头和脖颈,“今年这天气真是够热的,怎么也不下雨降降温。” 嘟嘟托腮,人类的温度伤不到她。 只是她感觉到周围的生机都在缓慢的枯萎。 看草丛里的小花小草好多都已经晒死了。 车泽用食指掐算,按卦象,今年也不是个旱年啊。 相反,今天的雨水还挺多的。 可能迟来一会儿? 可是到了时间庄稼没种进土里,错过了最佳的生长时间,人们今年也够呛能吃饱饭。 蝗灾年后该是个丰收年的…… 他看嘟嘟,“你热不热?” 嘟嘟摇摇脑袋。 “这次我陪你去了,你可是要保护我的。” 车泽立马保证。 “一定一定。” 嘟嘟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说的好听,到时候我要是被他们控住,你可别到时候啪叽往那儿一跪,求求他们放过我。” 他好弱鸡。 作为他的队友,嘟嘟觉的很丢面儿。 车泽完全忘记外面的干旱,只心道: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嘲讽。 “他们要是动手,我拎着你就跑,绝对让他们沾不到你的衣角。” 嘟嘟觉的这还可以。 这次她身上就算溅上一个泥点子,她也要拼死也要咬掉车泽的狗脑袋,然后和那八个老头拼个你死我活! 马车行驶途中突然停了。 嘟嘟疑惑看向窗外,什么人这么大胆,国师也是不小的官呢,居然当街拦车。 只是一掀开窗帘,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外头日头很大,小姑娘就站在大太阳底下,瞧着很是好脾气的和马夫说话。 马夫是没见过七公主静阳的,不敢随意放行。 哪知后面车厢里突然钻出一个脑袋,“小姑姑!” 静阳看到小孩儿,从玉幕的手里拿过自己的包袱,然后向嘟嘟走去。 “你要出去了?怎么连个丫头都不带?我跟你一起。” 嘟嘟还没答应,车厢里又钻出一个大脑袋抢先答应,“好啊好啊!来来来,我这就给你腾位置,坐这儿。” 嘟嘟:…… 狗腿子! 她转头就将自己屁股下的软垫拿出来殷勤递给静阳,“小姑姑,坐这个舒服,你坐这个。” 车泽:…… 小狗腿子! 拾起一把扇子,啪的一下打开,给嘟嘟和静阳两个小姑娘的方向扇扇,“怎么样?热坏了吧,给你扇扇。” 两人对视,‘老奴’竞争上岗。 这次他们没走寺庙那一头,直接绕过的山进了村。 嘟嘟越是靠近,越是兴奋。 是死亡和杀戮的气息。 但碍于在静阳面前树立自己的形象,她拼命将蠢蠢欲动的尾巴压住。 而越是靠近,马匹就越是狂躁不安,甚至好几次尥蹶子,不可往前走一步。 嘟嘟的法相跳出来,在前面带路,马匹这才老实下来。 “国师大人,你没有让父皇派人来吗?” 找人不是人越多越好吗? 车泽噎了一下。 额,是有这个打算的。 但,那是在师父们都死了的情况下…… 师父的情况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普通人是肯定找不到的。 要说普通人能帮上什么忙? 可能在收尸的时候会作用明显一点。 呸呸呸,不能诅咒师父。 掌门之位,他想用抢的,不想用继承的。 “……不急,师父们可能在忙,我们先看看。” 马夫将马车停下,“大人,那村子干旱,没什么人,进去之前我先把咱们的水囊灌满。” 车泽让他去。 不久他回来了,嘀嘀咕咕的。 车泽问怎么了,马夫将四个水囊举起来给车泽看,“大人,您瞧这四个水囊,我花了二两银子买来的。” 车泽顿时拧紧了眉头。 地下水都是相通的,京城还好好的,这村子就在京城城外,怎的旱成了这个样子。 察觉到有蹊跷,他沉默不说话。 心里突突突的。 直到进入村子,车泽朝村子看,简直荒无人烟。 车夫的老家就是这附近的,他们都知道这块地方,于是介绍起来。 “大人,这地方旱的蹊跷,村里原来住着的人都想了办法的,挖水渠,打井,求雨,一点儿用都没有!” “你瞧瞧那儿的屋子。” 车上的三人顺着车夫的指头看去。 哪儿呢? 哪有房子啊? 车夫十分冷静的说,“看不到就对了,那儿原本是有房子的,一大片,结果旱的要死,那年起了一点儿火星子,一把火烧没了。” 车夫指着干巴巴的土地,“原来这儿可是有个河坝的。” 三人又看那个土坡。 好像……能看出来点儿‘水坝’的影子了。 “当年有多深呢?淹死过这个数的人。” 车夫转头给三人比了个数字。 “可以说是相当的宽了。” 车泽问,“那河呢?河不可能也干了吧?” 车夫马上回答,“没干没干。” “当年是断流过一两年的,下游的村子当时旱死过好多庄稼,后来听说这村子风水不好,一直不下雨,下游几个村子连夜扛了铁锹给那河改道,偷摸挖了一年多。” “大人!你说怪不怪,也就是那年,断了的又续上了!” 车泽看他说的高兴,“下游村该不会就是你们村吧?” 马夫眉飞色舞,“大人您可真是神机妙算,正是我老家。” 车泽:…… 将头缩回来,车泽叹了一口气。 没辙,什么神神叨叨的,他干脆现在摆开摊子驱邪好了。 师父会在里面吗? 抬头一看嘟嘟,那孩子抿着嘴,眼睛眨眨眨的看自己。 希冀,渴望。 车泽欲哭无泪,能被饕餮惦记上的东西能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这一趟不会送命吧,简直哭死o(╥﹏╥)o。 马车晃晃悠悠的进村,法相在地上干的特别明显的边界线上来回蹦跶。 我进来,我又出去,进来,出去—— 好神奇,有一种好像冲破水面的阻碍感。 马车又又又停下了。 这次是因为马彻底不走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慈姑多败侄 反正进村子了,车泽掏出符纸再次试了一下。 蓝色的小光点在空中打着旋,忽然找到了某个方向,咻的一下飞走了。 车泽惊喜,“终于找到了!” 果然在这里。 静阳看不到嘟嘟和车泽盯着虚空在看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车泽嘴角缓缓流出的血。 “你……” 嘟嘟迫不及待去看那八个老头的惨样,干脆替车泽解释,“上火了。” 静阳:啊?上火了血是从嘴角流出来的吗? 这怎么看都像是受了内伤了吧。 真的没事儿吗? 但不等她想太多,车泽不在意的擦掉嘴角的血迹,带着两人下车了。 顺着蓝色光点消失的方向,三人找到了一排看起来要倒塌的屋子。 一进去,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人,嘟嘟嘴角大大的咧开。 哇偶,好惨的人。 八人恢复年轻的模样,应该是体力支撑不了他们再修饰外形。 车泽看到八位长老一个个都嘴皮干裂,似乎下一秒就要一命呜呼,他连忙让车夫把水送来。 吴奇觉的自己修行一辈子,想过无数个死法,可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渴死? 浑身焦灼时,一阵冰凉水润的东西从嘴里流进胃里。 出于本能,他不自觉的开始努力喝水。 车泽捧着吴奇的脑袋,尽量让师父舒服一点。 可是有八个人,他们只带了四个水囊,所以还不能全都给师父,还得拿给其他人。 吴奇觉的那种舒服的感觉突然消失了,他不满的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就是一张看着自己笑的不怀好意的脸。 嘟嘟:看看看,看什么看,插你鼻孔!你个糟老头子! 不过嫌太埋汰,嘟嘟反手捏住了他的鼻子,直到男人的脸憋的通红,她才坏笑着跑开。 车泽喂的尽心,一点儿没看到自家师父被虐待了。 八位师父喝了点儿水,晃晃悠悠的坐了起来。 牧羽修看到车泽,瞪了他一眼,“怎的你一个人来,我们已经出不去了,你还来这里送死。” 车泽将空了的水囊拿开,“是我让你们来的,我一定是要救你们的。” 牧羽修脸上绝望尽显,这可是他们天域派最出色的徒弟。 现在也要夭折在这里了吗? 忽然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闯进他的视线。 是那个饕餮幼崽? 旁边的那个他不认识。 嘟嘟讨厌他们,就跟静阳站在门口看外面。 目光四处游荡一圈,这里几乎没生灵了。 有蹊跷,但等等车泽吧,待会儿一起出发。 屋子陷入寂静,车泽先开口,“到底发生什么了师父?你们怎么会出不去呢!” 提起这个吴奇的脸色有点儿难堪。 但是都到现在了,命都差点儿没了,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就将自己做过的事儿说了一遍,说完他就看到饕餮不客气的笑话他。 “你是不是当时觉的自己可牛逼了,拯救苍生,啧啧啧,你可真厉害!” 吴奇年纪也不小了,只是外表年轻而已,此刻被一个小孩儿怼了,还是他们都以为的恶兽,顿时脸色不好看起来。 “你!你难道就是什么好的……” 车泽立马挡在了嘟嘟面前,挡住了师父的视线,“师父,嘟嘟是来救你们的,如果你们还是这个态度,她可就走了。” 静阳刚刚下意识就挡在了嘟嘟面前。 这个人怎么回事! 嘟嘟可是庆国最受宠的小郡主,他竟然这么对嘟嘟说话? 好讨厌。 静阳皱起了眉头。 吴奇身体虚的气都喘不上来,听到来救自己的居然是这个恶兽,他可没忘了上次见这孩子的时候她可是叫嚣着要杀人的! “呵,车泽,为师现在很是后悔把你收入师门,你在外面待了这么长的时间脑子怎么还能这么简单?” “她会救人?她杀了我们还差不多!” 其余七人也纷纷露出不能相信的眼神。 又是这种眼神,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这群人总是这样看她! 嘟嘟胸口的火迅速吞没掉她本就不多的理智。 “对啊,我就是来杀你们的!你们现在多好杀啊!我刚刚就该渴死你们!我后悔了!我和你们拼了!” 说着便要冲上去,可被车泽一把拦腰抱了起来。 小孩儿在他怀里扑腾,在静阳看不到的方向,嘟嘟的瞳孔全黑,看起来令人恐惧万分。 吴奇现在身体虚弱,想要催动一点儿能力,却没力气,只能惊恐的向后缩。 “你看!车泽你这个逆徒!她是来杀我们的!你竟然还故意带着她来!快!快封住她!你……” 车泽努力的抱住嘟嘟,嘟嘟要上前杀人,她自己也会受到很重的伤害。 重则这辈子就结束了。 可明明一切都有了变化,嘟嘟不能现在就毁了自己。 也是这一刻,他是这么的讨厌师父。 恨他那张嘴!恨他外表仙风道骨现在却瑟缩着口吐恶言的小人模样! 那种厌恶铺天盖地,他的教养也拦不住了。 “你给我闭嘴!” 吴奇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忽然闭上了。 其余七人也不可置信的看着车泽。 这……这怎么能…… “车泽!他是你师父!” 而还在他怀里不停扑腾的孩子忽然停下了动作,四肢垂了下来,小心仰头看了一眼车泽。 嘟嘟感觉他胸口不断的在大力起伏。 四长老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指着车泽, 车泽的那一声不孝的话也打破了他的认知。 这天底下没有一个徒弟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师父! “这是你一个徒弟能说出来的话吗!还不跪下!” 车泽却充耳不闻,直直站立在原地。 “如果你们还想活,把掌门之位给我,不然嘟嘟是不会救你们的,我们立马离开!” 嘟嘟愤愤的看向八人,“嗯!他说的对!” 不能总是自己受欺负!车泽真是她的铁哥们! 吴奇被那一句‘闭嘴’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现在听到车泽居然要自己的掌门之位,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做梦!” 车泽听到此,立马收拾好四个水囊,一滴水都不留,全部带走。 八人一看车泽这架势竟然是真的! 他真的不管他们了! “车泽!我们是你的信叫来京城的,你不能不管我们!” 吴奇慌了,急忙开口。 车泽停下,转头看他,他不敢相信自己以前竟然崇拜的是这么一个伪君子。 这副嘴脸,他竟然是天域派的掌门? 哪怕他此刻希望自己念着师徒情谊,也不能不管,也不该是这个理由。 嘟嘟安静下来,静阳就立即跑到了她的身边,将她的手牵起来,死死拉着。 嘟嘟还是个四岁的小姑娘,要是她打不过这个男人……不不不,她在想什么?嘟嘟肯定是打不过的呀! 她得牵着嘟嘟,忍一时,回去了一定要让太子妃嫂子严肃处理这件事! 嘟嘟一扭头看是静阳,就听话的将自己的拳头松开,让静阳牵着。 “我只要掌门之位,没有掌门之位其余的免谈。” 车泽看向其余七人,掌门是大家选出来的,如果吴奇不愿意让出来,那也可以让他们人选。 现在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大家面面相觑,要不要选? 他们从小修炼,好不容易熬到现在,若是真的被渴死,他们要如何甘心? 可是车泽这个逆徒!如果把掌门之位交到他手里,难保以后天域派会被糟蹋的一塌糊涂。 车泽看到其余几人脸上的犹豫,觉的有希望,他接着道,“我继承掌门之位,天域派一切都维持原样,我不会多干涉。” 才怪。 他改不死它! 天域派要是再不改,和邪教有什么区别。 听到车泽这么保证,几个师父又松动了。 如果和以前一样,对他们好像也没有什么影响。 最重要的是修炼之人大多是不说谎的。 说谎影响道心,会影响接下来的修炼。 是可以信的吧? “我同意。”牧羽修先放弃坚持。 对他来说掌门是谁不重要,他看的清楚吴奇这个人空有做掌门的表面样子,实则内里根本没有当掌门的气度。 为了这么一个人,不值得他付出自己的生命。 虽然不知道车泽如何,但是上次在饕餮的事情上可以看出来,起码是个脑子不糊涂、能讲道理的人。 而且他觉得车泽刚刚的反应明明是被吴奇逼出来的。 脑子飞快想过后,他临阵倒戈了。 吴奇气的一口血吐出来,“你!你这个墙头草!贪生怕死之徒!我要把你逐出师门!” 牧羽修看了他一眼,没了掌门光环,吴奇这个人着急起来跟小人没什么二样。 看到他气急败坏,牧羽修回道,“车泽是我们下一辈最出色的徒弟,反正天域派迟早也是要交给他的,吴奇师兄就别计较这十几二十年的。” 吴奇师兄? 他不叫自己掌门,叫自己吴奇师兄! “我是掌门!” 只是现在局面所有的优势都捏在车泽手里,他注定是一个输家。 有了一个倒戈,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吴奇死死瞪着车泽腿边的小姑娘,“你这个妖孽!传说中说的果然没错!一定是你用术法蛊惑了我徒弟的心!你让他背叛师门,让他忤逆我!” 此刻站在车泽腿旁边的嘟嘟还沉浸在车泽出乎意料的发言上。 什么? 他说自己要当掌门!! 小孩儿愣愣的听着车泽酷的掉渣的话,眼里都是小星星。 车泽此刻在嘟嘟的眼里仿佛全身都散发着不一样的光芒,平时略显猥琐的脸这时候都帅气了不少。 他明明说让自己救了人才答应让这些人回去的。 可也只是答应要带走这些人呀!没说是自己要当掌门呀! 小孩儿嘴角的笑憨憨的。 但吴奇又开始污蔑人了,嘟嘟缓缓的将嘴角的笑收了起来,低头瞪他。 死老头。 静阳虽然觉的嘟嘟不可能真能杀掉这个讨厌的男人,但她还是拉着嘟嘟的手,在她耳边小声的说。 “嘟嘟,你可以打伤他,但是不可以打死他哦。” “嘟嘟,国师来救他师父的,他说要掌门之位,但没说真的要他师父死。” 嘟嘟转头,原来是这样的吗? 车泽是个心软的人啊…… 那好吧,看在车泽今天这么给力的份上,她就不计较死老头说的那几句话了。 车泽确实如静阳说的那般,不想真的不管这些师父,可是看着面容可憎的师父,他很失望。 “师父,她没有蛊惑我,你……” 失望过头,他甚至不想解释了。 七人中五人同意,在场的人数过了大半,车泽将两个小姑娘赶到门外,“你们等等,我们要举行一个仪式,你们不要乱跑。” 静阳拉着嘟嘟出去了,身后是吴奇破口大骂的声音。 就算门关住了,外面依旧能听得到。 看着这么一大片空地,加上嘟嘟现在心情好,法相撒丫子出去玩儿了。 片刻突然闻到一个好闻的味道。 静阳正仔细观察嘟嘟,想看看她有没有因为刚刚的话被气哭,然而嘟嘟的脑袋突然扭向了一边。 嗯? 什么东西? 嘟嘟扭头看屋里,也不知道车泽什么时候结束,也不远,她先快快的过去,然后再快快的回来。 “我去如厕,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静阳也立即起身,“我给你望风,我陪你去。” 在八岁孩子面前,四岁的嘟嘟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宝宝。 嘟嘟:啊? 尿尿望什么风? “那,那行吧。” 先看看情况。 静阳也不知道怎么出来给小孩儿望个风,就演变成了拿着铲子刨土了。 可能是慈姑多败侄? 她就记得嘟嘟说好奇想看看,她就去找铲子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日常欺骗气运之子 静阳和嘟嘟吭哧吭哧的挖,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土坡只破了个皮。 马夫看不下去,可手里的马跟疯了一样,马不踹他全靠他的超绝走位,实在腾不开手。 此刻只好尽力看着点儿孩子,别铁锹砸脑袋上,她俩自己再把自己给砸出个好歹。 静阳比嘟嘟快一点,干了一小会儿,竟然无师自通的学会了使用巧劲儿。 弓步下压,以膝盖为支点,膝盖抵住胳膊,将铲子向前推,借力! 如果要把铲子抬起来,就将棍子抵在膝盖上,下压,铲子就翘起来了,再一次成功借力! 她高兴的看着自己铲子上的土一次比一次多,十分满意。 她想她果然生错了地方,做公主她不在行,干盗墓的活儿倒是挺顺手,发挥长处,她或许也可以成为父皇的骄傲。 马夫看着静阳一个公主把铲子舞的虎虎生风,很难将静阳跟一个时辰前温声细语的她对上号。 静阳的速度提上来了,第n铲子下去,她惊讶的看着自己铲子下面的土。 湿土! 这么干的地方怎么会有湿的土? 嘟嘟看她停了,抬起造的灰扑扑的脸,探脑袋看过去。 一把捂住了自己的鼻子,“那个王八蛋尿的尿啊!缺德玩意儿!” 静阳听到,立即后退了两步。 她以为自己挖到水了。 没想到是挖到尿啦? 不过她看向地上,谁啊,这么一大泡…… 静阳有点儿膈应,她不想挖了。 她终究是一个爱干净的小姑娘。 挖这么久,她泥土微沾衣角,再看嘟嘟,衣摆下沾了一圈泥土,活像根大葱蘸酱。 她是大葱,土是酱。 静阳说,“你还要挖吗?我想回去了。” 嘟嘟的小脏手还捂着鼻子,“那小姑姑你先回去吧,我再玩儿一会儿。” 静阳难言,玩和了尿的土吗? 她……她其实有点儿理解太子妃嫂嫂为什么天天嚷着要揍人了。 静阳甚至怀疑嫂嫂只打一顿能解气吗? 虽然她不理解,但她可以无声支持。 她装看不见,走了。 却没有看到身后的小孩儿慢慢的将自己的手放了下来,松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 不然里面的东西被挖出来,她可怎么藏起来偷吃?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湿土,这就是水。 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应该跟里面埋的东西有关。 土里的东西太馋人,她要速战速决,只能默默向远处的二人说了一声对不住了。 下一秒,远处的马突然疯了,马夫胳膊被缰绳缠住,一手托着身后的车辕,才不至于被拖行,啊啊啊的害怕大叫。 静阳看这情况,手忙脚乱的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一把秀气的匕首,追在马车后面给马夫递刀,尽量大喊,“我有匕首,我有匕首!” 马车在前,静阳在后,在那一片空地上来回奔跑。 那一处兵荒马乱,而嘟嘟没有良心,只知道一味的抓紧时间埋头苦干,两只爪子化形,疯狂刨土。 直到嘟嘟从土里刨出两根骨头,拿着东西赶紧撤退。 追在马后面吓唬它的法相也不追马了,扭头跟上嘟嘟。 世界归于平静,远处被折腾起来的黄尘这才慢慢归于大地。 马夫骂马,回去就杀了你! 马: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土壕里,嘟嘟迫不及待的张大嘴,可嘴已经到位,却吃不下去了。 好埋汰。 转手递给法相,法相啊呜一口就吞了。 嚼吧嚼吧,呸!吐了出来。 嘟嘟:? 再试试,法相又一口吐了出来。 这么难吃,再试试。 而与法相共感的嘟嘟已经在一旁口吐泡沫,不,不要再吃了。 号称从不挑食的嘟嘟从现在要挑食了。 这玩意儿根本入不了嘴。 于此同时,某处一男子笑眯眯的与顾客交代这批货存放要小心,突然他捂住自己的大腿,剧痛袭来,他疼的眼珠子都要裂开了。 店小二连忙去扶人,“掌柜的!掌柜的!你怎么了?” 嘟嘟吃不了这东西,以至于吴奇被迫带着车泽来到土坡面前找骨头时,她十分不好意思的从身后将骨头拿出来,丢在了车泽面前。 “你们找的是这个吧?” 车泽盯她半晌,脑子里思绪万千。 这东西怎么会在她手里?嘟嘟把它找出来难不成她想偷偷吃了它? 可是骨头还在…… 不不不,他和师父不一样,他不能凭自己的猜测污蔑嘟嘟。 想清楚后车泽立即利用这个机会向师父们表扬嘟嘟,“你看,她知道咱们要用这骨头,不仅提前找到了,还忍住没吃,要是放在平常是不是早就吃了?” “我就说她有进步,你们不要对她有偏见,她这次就是诚心诚意来救你们的,你们回去了也要让师兄弟对神兽改观,不要总是说她的坏话!” 几位师父听了都看向嘟嘟,只见此刻小孩儿衣袖破了,衣服也脏兮兮的,发型更是不用说。 反正整个小孩儿现在看起来极其质朴,质朴的几个男人想掏掏口袋,把身上几个铜板都塞给她。 几人对这样可怜的孩子也不好继续恶语相向。 如此看起来劳心劳力,那这小东西真的是来救人的了。 嘟嘟动了动嘴,这又是人类的什么套路? 这怎么还给她整不好意思了。 她本来来是想吃……突然她顿住,对上这些监管者的眼睛,她的心口有些怪怪的。 她不自在的挠了挠。 咳咳,第一次这些人没有用那样可怕的目光看自己,她倒是有点儿不习惯了。 牧羽修蹲下来,看着嘟嘟,“我听说你叫嘟嘟,谢谢你啊,我们以后都记得你救了我们,之前是我们先入为主了,对不起。” 嘟嘟听到对不起,目光错愕片刻。 不过看到监管者靠近,还是厌恶的往后退了退。 以前吃的苦她心里还记得,她才不会因为一个眼神就忘记! 她不自在的扭过头,而且这话题也太陌生了,轮回几辈子她也没处理过监管者道歉的问题。 她她她,她不要和这些人说话了! 小孩儿独自走去土包后面,离开的时候嘴里骂骂咧咧。 “哼!你跟我说谢谢我也是不会原谅你们的!你们都等着吧!我还是会杀了你们的!你们一个都跑不了,我……” 小孩儿叽里咕噜走远了。 几个师父听到嘟嘟说的话,脸色有点儿难堪,虽然他们有点儿相信嘟嘟是来救他们的了,可是这饕餮身上的戾气还是很重的。 只有静阳看向嘟嘟小小的背影满眼都是心疼。 她怎么觉的嘟嘟在逃跑,在逃避和这些人打交道。 这种逃避的感觉她好像有一点儿懂。 如果六公主和五公主有一天跟自己说对不起,可能她也会是这种反应。 但是静阳觉的嘟嘟不该有这样的感觉。 最好一辈子都没机会体会这种憋火的感觉。 她自己是没人护着,所以对敌人的道歉会手足无措,可是嘟嘟有爱她的父亲和母亲,也有皇帝和国师护着。 所以……她看向吴奇和几个都曾对嘟嘟面露不善的人,她这番回去要做一回小人了。 她要回去告状了。 至于要怎么挑起这些厉害人物的怒火,她在宫里长大,她最是清楚了。 车泽看小孩儿走了,立即跟上,看身后的师父们没有跟过来,才十分得意的说,“嘟嘟,我刚刚在屋里牛不牛?” 嘟嘟抛弃乱七八糟的心情,仰着脑袋看他,“你是掌门了?” 车泽一勾嘴角,“正是,以后你可对我好一点儿,不然我分分钟退休。” 嘟嘟:…… 虽然这话听着没出息,但是威胁到她了。 可是被威胁了,嘟嘟还是很高兴。 那就意味着她是真的可以解决那个讨厌的吴奇了,还不用怕监管者换人。 不是她非要浪费自己的功德,而是吴奇对她有敌意,而且还能伤害到她。 他们兽兽的生存法则就是铲除天敌,不然她会一直焦躁不安。 就是可惜了她的功德,才得来的,就要没有了。 就算要借刀杀人,功德也会没有的。 吴奇此刻还不怕死的想针对嘟嘟刚刚说的那几句话表达不满,企图将七位长老拉到与自己统一的战线。 结果被静阳一个眼神给警告了。 想到现在能带他们出去的只能是嘟嘟,他把嘴闭上了。 土包再次被挖开,那前一刻湿润的土地现在早就干透了。 嘟嘟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静阳,让车泽蹲下来,然后趴在车泽耳边悄悄道,“我挖出来的时候这地上是湿的。” 车泽惊讶,这地方干的到处都是沟沟壑壑的,居然还能是湿的? 但是他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小声说?” 嘟嘟更小声了,“我骗静阳那是尿。” 车泽:…… 死孩子。 这么缺德不亏心啊?而且,气运之子都骗啊! 车泽看着那两根骨头,要确保这土包第一次挖开的时候,里面除了骨头还有没有其余东西,于是他再次询问吴奇。 “师父,你们挖出来后发现天又开始干旱了,所以你又把骨头埋回去了?里面没有其他东西了吧?第一次埋骨头的地方是这里吗?” 吴奇被问话,看了一眼四周,看到从这里能看到他们躲藏的屋子,那应该就是了。 又不想乖乖回答,恼怒道,“我说是这儿就是这儿!你要是不信就不要老是问我。” 反正已经没了掌门之位,他也不用伪装了。 他就是小心眼,不服! 车泽没管他的不服,这老头子面相从刚刚就开始不太好了。 这‘不好’的很突然,像是要命不久矣似的。 也不知道是咋了,难道以前是他没注意? 不应该啊…… 他想了想,道,“各位师父,你们有什么猜测都说出来吧,哪儿有不对劲的地方我们都可以去看看。” 几个师父刚想说,不对劲的地方有是有,可是你说的轻巧,连我们都束手无策,你这么大的口气,好像你就比我们能似的! 只是他们视线稍稍下移,看到站在车泽身边的嘟嘟。 他们不反对了。 车泽像是师父们肚子里的蛔虫,又十分顺嘴的夸嘟嘟,“你们别看嘟嘟什么都不会,脑子还不好使,其他的不行,但是她搞破坏是一流的,这你们总信的吧!” 嘟嘟嘴角抽抽,仰头看车泽,“这话,我听了不高兴。” 车泽理所当然的点头,然后手指捏住,道,“因为带了一点点私仇。” 嘟嘟龇牙,车泽就立即摩挲下巴做作道,“唉,多少岁退休好呢?可真让人烦恼呀,你说呢?” 他低头看腿边的小不点。 嘟嘟:……(╯‵□′)╯︵┻━┻ 几个老家伙本质还是能力很不错的。 这下听说要行动了,都各自掏掏掏。 掏出罗盘、掏出宝剑、掏出甲鱼壳,掏…… 这次他们可算是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神兽的破坏力。 除了那处骨头,其余他们算出来的地方竟然是连靠近都做不到。 而嘟嘟这小不点儿,身后带着凡人车夫,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那么大个阵法,只要车夫把土刨开,嘟嘟下手,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她似乎可以完全忽视阵法的阻碍,那躺在阵法里的破烂的、值钱断玩意儿,嘟嘟捡起来就跟捡一片树叶子一样。 而且她一捡一拿,阵法便破个稀碎。 几个师父:…… 恐怖。 而此刻,只有马夫受伤的世界达成。 马夫并不知道几个大师不可以靠近,也不知道国师和大师出自同一师门,一样的不能靠近,他只是一味地在心里骂人。 骂九个男人没有一个缺胳膊少腿的,结果就他一个人在挖! 骂他们刚刚不是都快渴死了吗?不着急出村子啊!就知道使唤他挖土,还一直挖挖挖个不停! 骂他们只知道自个儿死里逃生,理直气壮的不干活,怎么不知道他刚刚也死里逃生! 他骂了所有人,唯独没有骂嘟嘟和小郡主。 因为他每挖一个地方,这两个小孩儿就拎着布口袋装挖出来的东西。 在马夫看来,这两个小孩儿懂事的不得了。 马夫:呜呜呜,感动,这天下不能没有小女孩!!! 静阳要帮嘟嘟上前捡东西,嘟嘟不要不要的,一个没看住静阳还是自告奋勇的捡了。 然后啪叽晕倒了。 嘟嘟:…… 第一百五十四章 票票破纪录加更章! 嘟嘟:就说不要碰吧。 那阵法可以将邪物的威力放大,静阳这么小的小孩儿靠近,保准会不好。 看,晕倒了吧。 就连车夫这个大人靠近了,身上的戾气都重了不少。 看那铲子挥舞的像是要埋尸。 马夫担忧的看着静阳,又无语的看了一眼远处的几人。 小姑娘都晕了,都不来扶一把。 简直冷漠无情o( ̄ヘ ̄o#) 傍晚,太阳都要下山了,车泽试了试,好像终于能出去了! 马夫都要累死,嘟嘟也累,她后来换地方都不乐意自己走了。 于是走哪儿车泽抱哪儿。 唯一的马车是带不了这么多人。 几位师父觉的嘟嘟辛苦了一天,而且马车也是人家带来的,一个个催促车泽赶紧带着小郡主和公主回去吧。 哦,还有累的脱力的车夫,也带着。 车夫:呵 车泽看了一眼嘴唇泛白的师父们…… 正犹豫间,已经转醒的静阳先开了口:“好,那我们先走吧。” 静阳还是温柔的样子,就像是她压根注意不到八人现在的状态似的。 转身就上车。 车泽也立即跟上。 既然吃了这么多苦头了,那师父们就再吃一点苦头吧。 反正现在他们性命无虞,就是可能在这儿多渴一会儿、饿一会儿、难受一会儿而已。 而他要是不走,可是会惹气运之子不高兴,那损失也太惨重了。 他抱着蔫耷耷的孩子去马车,另一只手还拎着拽着一根绳子。 绳子的一端是一个巨大的布口袋。 口袋里是嘟嘟今天的战果。 至于为什么不拎着。 太邪门了,车泽不敢离得太近。 这东西一个还行,这么多聚在一堆儿,还这么随便的拿着布口袋装着,他心里怕怕的。 这天底下除了嘟嘟,恐怕没有人敢离这么近吧。 马车上,嘟嘟和口袋坐一边儿,静阳单独坐一边儿。 国师说今天下午她晕倒就是因为袋子里的东西,所以让她时时刻刻记得离的远一点。 静阳拍拍自己这边的位置,“嘟嘟,你还是来我这里坐吧。” 嘟嘟摇摇脑袋, 她犹如一个饿极了的人,一碗红烧肉现在就放在她身边,她怎么舍得离它远一点。 她侧头扒拉袋子,现在不能吃,摸摸总行了吧。 慰藉一下今天累的半死的自己。 袋子一打开,首先就看到里面白森森的两根大骨头。 嘟嘟嫌弃的啧了一声,这玩意儿又不能吃,长的也不像是能摆出来看的样子,这给她收拾里头干什么? 马车外面,车夫坐一边,车泽坐另外一边。 车夫认命的拿过鞭子。 累的要死,但是他还得伺候这群祖宗。 结果下一秒手里的鞭子被国师拿走了。 他不解的看向车泽。 车泽乐呵呵的说,“今天下午辛苦你了,我来赶马车吧。” 车夫觉的他在开玩笑,不要说他瞧不起人,赶车也不是人人都会的。 将马车赶的稳当又快,是他多年积攒的经验。 而且这可是国师,金尊玉贵的,马鞭子都肯定没摸过。 “您还是别开玩笑了,还是我来吧。” 回头再颠着里面两个小孩儿,再把车赶沟里,他今晚就不要休息了。 车泽回了他一个‘你放心’的眼神,马鞭一扬,“驾!” 车子缓缓动了起来。 走了一段路,马车绕过石头,绕过土坑,驭马也没话说,车夫有点儿诧异。 车泽笑呵呵,“这本来是秘密,但是现在说出来也没什么。” “你别看我现在是国师,我八岁的时候就被我师父赶下山了,那时候没饭吃,我要过饭,当过木匠,还去码头扛大包,被人谎了工钱,最饿的时候还假装过神算子,到处胡说八道。” 车夫哑然,“这,这怎么可能?” 车泽将自己手腕上的疤痕露出来,“你看,我去讨工钱,差点儿被他们把手筋挑了。” 车泽的小胳膊上果然有一个巨大的肉色疤痕。 车夫顿时心里五味杂陈。 “我当过马夫的,我还是当地赶车赶的最好的,要不是忽然通了天意,咱俩还是同行呢!” 车夫对自己之前对车泽的偏见抱歉,还好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牛马,就是有偏见也不敢表现出来。 在他侧过头不自在的搓脸的时候,车泽眼睛看过车厢里,勾起一个自信的笑。 呵呵,就你个小狗腿会装可怜是不是?我也会。 气运之子,也为我停留吧!也看看我这个身世可怜的大叔吧! 其实他说的东西都是真的,但也不完全是真的。 比如扛大包是真的,但他为了感谢老板给他一口饭吃想报答点儿什么,于是他给老板卜了一卦。 算出老板老娘要早死,家里的小儿子是个和家里八字不合的,要保住老娘,就要送走儿子,生意也会更上一层楼。 这么重要的消息,他以为不久他就会得到老板的感谢。 没想到这事儿被老板媳妇知道了,感谢是没有的,她还雇了一大堆汉子要拔了车泽的舌头。 然后车泽只好扮乞丐保舌头。 因为他一学就会,深挖乞丐之道,后来结合人流、消费水准、以及消费人群,立即在当地的求子庙前开张了,开始赚钱了结果被老叫花子们针对了,然后他只好不情愿的改了行…… 这个疤,是因为他当木匠的时候解了师父的绝艺。 这个他其实也很冤枉。 那东西不是看一眼就能知道怎么做了吗?怎么能是秘诀呢? 反正至少他以为是这样的。 有师兄弟请教他,他得了两个肉包子就被感动的教给师兄弟了。 然后他被扣上了‘偷师’的罪名,师父叫人把他打得半死。 还好还好,他现在混成国师了。 想起过去的事,车泽一脸缅怀。 过去还是挺值得怀念的,也不知道那些善良的人现在都怎么样了,会不会像他一样,他们也在想念着他呢? ‘善良人’回忆录:你问我是怎么发家的?啧,想当年呐我遇到一个傻子…… 马车徐徐向前行驶,迎面而来另一辆马车,车泽利索的避开,还嫌弃人家技术不行。 八人在村口等着,他们以为自己这次死里逃生,等来一定是救援。 可是一辆马车缓缓停下,一个粗布麻衣的男人阴沉着脸下了车。 他快速扫过一眼这几人,急匆匆的进了村。 吴奇八人多看了这人几眼,大晚上的,这人来这个村子是干什么来了? 里面连个活的苍蝇都没有。 男子一路无阻的走到土包面前,翻来覆去的查看。 他的大腿骨呢?他的大腿骨呢!! 他分明埋在这里的! 一定是村口的那八人搞的鬼!一定是! 第一百五十五章 节哀,个屁 吴奇几人坐在地上,忽然一阵风吹过。 风带起了一层土,几人不由的眯起了眼。 等他们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发现天上居然有了乌云。 牧羽修惊讶,“这是要下雨了吗?是因为我们破了阵法吗?” 但说完觉得好像也不是,毕竟前几日阵法还在的时候也是下过几天雨的。 说明下不下雨还是与阵法没有关系的。 思索着,他好似察觉到远处有人走过来。 应该是刚刚进去的那个男人吧,这么快就出来了? 乌云遮住了月亮,大家陷入了雾蒙蒙的黑暗中,气氛莫名压抑和紧张起来。 男人扫视了几人一眼,他的大腿骨到底在谁的身上? 自从他与自己真正的身体分离,就与分开的骨头们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 他怕有人作死挖他的骨头,布下了这么浓厚的阵法,到底是谁破了他的阵! 直到他走近八人,才在他们身上隐约看到他们身带铜钱剑。 真的是他们! 男人的目光猩红,狠狠的冲一人扑了过去。 这一动作过于措手不及,离男人最近的吴奇首当其冲。 吴奇死的时候怎么也想不通,他只不过是与师兄弟们闹了脾气,坐的远了点儿而已,想不通打架不都是要先有一个开场白的吗?比如说上一句‘你居然XX了,我要杀了你’才开始动手的吗? 为什么? 为什么那把菜刀毫无预兆的砍断了他的脖子? 他没有被渴死,而是被一把菜刀抹了脖子。 也不是什么别的武器,是一把菜刀。 他咽气的时候想那个饕餮,他怎么就错了呢?不是师父教他的吗?对恶兽就不用太客气,那样的东西本就不该活着,所以对他们不好就是在替天行道。 那他为什么落了一个不得好死的下场?所以是师父错了吗?对这些恶兽难道还有第二条路? 若只说要神兽幼崽一心向善,人类小孩是如何向善的呢? 他不禁想到了学堂的夫子,想到了从小对孩子谆谆教导的父母,想到人类志同道合的朋友…… 吴奇想:师父呀,我们好像真的错了,我找到第二条路了,可惜……已经晚了。 恍惚间,他没了呼吸。 男人又想扑向另外一人,天空忽然传来一阵闪电,牧羽修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当着他们的面被雷劈中。 剩余七人看到天雷降下,慌不择路的跑开。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跑!有多远跑多远! 哗啦啦啦,天雷过后这几十年没下过雨的地方今日大雨倾盆,比上次更久,比上次更大。 天空轰隆隆,车泽和马夫将马停下来,齐齐往后看,妈呀,好大的雨。 天好似破了一个窟窿。 车夫看了一眼就赶紧说道,“国师,我们还是尽快回去吧,不然雨一会儿下过来了。” 车泽放下对八个师父的担忧,村子里有屋子,师父们应该会去躲雨吧。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一路上他们都在担忧雨会不会追上来,没想到太傅府了,他们都没能淋的到一滴雨。 乌云好似一直在他们后面。 掀开车厢的帘子,两个孩子已经在车厢里糊糊大睡了。 景覃见嘟嘟不回来就一直等着,此刻一见到小孩儿脏的没边的样子,还以为是孩子被埋了,急得不行。 吩咐人去找大夫。 姬太傅以前是按时按点睡觉的,可是自从有了一个深得他心意的外孙,这晚也不早睡了,枯坐着等着孩子回来。 看孩子埋汰的活像是被按在土里揍了,也是着急了。 车泽立马解释,没受伤,这是自己挖土给造的。 两个老人接过孩子,面上说知道了,可等车泽走后还是请了大夫来,给嘟嘟瞧瞧,也给静阳也瞧瞧。 大夫看着床上呼呼大睡,面色红润的小丫头,心想,姬太傅喊自己来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喊他一定开个药救救孩子应该也是有理由的吧。 姬太傅一定不是在无理取闹,他怎么可能会无理取闹呢? 那,那开个什么药呢? 大夏天的,就开个清热解毒的方子吧。 转头看另外一个安静的小姑娘,将手搭上她的脉,嗯……这个才应该躺床上吧! 静阳只见大夫不知道和姬太傅说了什么,自己就被立马送回了房间。 然后她就顺利得到了好多包中药。 喝不完,真的喝不完。 人生太苦,因为药太苦。 就只有玉幕每天心情好。 她说,“七公主,你看,这一味药指甲盖大点儿就要上百两呢!太子妃是真疼你。” 静阳:…… 回来第二日她就说到做到去告状了,果然如她所料,嫂嫂的脸色不好看,常思正侄子的脸色更是不好,可她还没来得及进宫在父皇面前说什么,就从太子妃嫂嫂那里得知了一个消息。 讨厌的八人,在他们离开的那一日死了三个,只活下来五人。 剩余的那五人似乎都不太好。 核对过死去那三人的面部特征后,她觉得自己学的一个词有问题。 什么报应不爽?明明报应很爽!(*^▽^*) 嘟嘟那日睡了一大觉,醒来后找袋子。 景覃听到外孙女要什么劳什子袋子,赶紧让嬷嬷去取。 景覃拍拍自己的胸口,真险,嘟嘟再来晚一点儿,她都要让人把那东西丢出去门了。 灰扑扑不说,下人今日说好像是从里面看到了人骨。 那么粗的两大根,白森森的。 结合嘟嘟昨晚回来的泥人样子,老太太一想就知道指定嘟嘟又把谁家的坟掘了。 她这么大的岁数哪儿见过这个,想到那骨头就在自己门口里摆了一天,老太太差点儿吓的先厥过去。 幸好她想着要先问问嘟嘟,没着急扔。 嘟嘟扫了一眼,没有少,仍旧是她的大宝贝。 道,“外祖母,这些都是假的,不是真的,昨天国师都在,他可以作证。” 假的? 景覃听还有国师作证,呼出一口气,“那你拿走吧,记得脏手不要擦眼睛,玩儿完要洗手……” 嘟嘟带着麻袋走了。 进来的丫鬟笑着看孩子走了,回头才忧心忡忡。 “老夫人,奴婢好像听管家说咱们后院井里的水位好像降了一大截。” 景覃,“天气热得很,水位降了也是正常。” 嘟嘟本来是想用些银子造点儿谣,让吴奇的名声变臭,然后激化矛盾,借贪婪人的刀杀了吴奇。 没想到静阳说吴奇已经死了。 嘟嘟很是愣了一会儿。 死了? 那……她看看自己身上的功德,还在的。 她可以不浪费自己的功德了? 她难得的老老实实上了几天课,还试图吸收人类的知识。 某天,她路过池塘的时候感觉哪儿怪怪的。 她看着池塘问静阳,“小姑姑,这儿的水是不是这么多来着?”小手还比划了一下。 静阳喝中药喝到颓靡,迟钝的看向水池,哦,原来是自杀鲫鱼的老家啊。 她道,“是哦。” 嘟嘟拧眉,嘟嘟悟了。 拎着骨头去找车泽了。 摘星楼,车泽心情郁郁,听说盒子里铜人身上有一颗钉子这些日子一日比一日松动。 车泽也见了,是松动了,大腿的那一枚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 他应该高兴的,可是他笑不出来。 嘟嘟拎着包裹的看不出原本样子的骨头来了,她问,“你怎么了?” 车泽看了她一眼,有些低落的说,“我师父死了。” 嘟嘟随口道,“节哀。”个屁! 第一百五十六章 哇偶,他疯了(修) 车泽惊奇于嘟嘟竟然还知道‘节哀’两个字。 嘟嘟羞赧一笑,摸一把耳边稀松的头发,“这两天学了点儿文化。” 静阳学习,外祖父也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外祖母也是个真人不露相的文化人,她就是一天啥都不干,也能学点儿东西。 还有就是,她觉得肚子里装的墨水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自个儿都聪明了不少。 车泽:…… 学那仨瓜俩枣的,你看着在不好意思,心里早就得意死了吧。 “好样的,所以你今天来是干什么来了?” 八个师父那里没有进展,这次还没了三个,他心里快愧疚死了。 五个师父瞧着像是被吓到了,精神不太好。 他想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又不能刺激他们。 唉,都是事儿。 烦着呢! 嘟嘟将自己背后绑着的骨头拿了出来。 “这东西让太傅府水都干了,你快看看这个。” 车泽一听,赶紧将包袱拆开。 “你确定?” 嘟嘟坐到车泽对面,“对呀,我外祖的鱼塘子都快成泥坑了。” 车泽十分诧异,姬太傅家的鱼池每到夏日就会开满一池子的荷花,可是京城很有名的景色。 往年就算天气再干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包袱打开,骨头暴露在外面。 车泽仔细看这骨头,脏的不行,啥都看不清,这才拿了块帕子细细擦过。 太监来上茶水,看到这变态的一幕感觉自己好像不在人间。 这要不是青天白日的他都想尖叫了。 骨头被车泽擦干净,左右看也没发现什么不正常,所以这骨头到底哪儿不一样? 思索片刻,他忽然一拍脑门,鬼判官黄铎玄还在宫里,这活儿不是他最熟悉吗? 黄铎玄一下课就被叫来摘星楼,从太学到摘星楼,走了一路他板着脸,连一直想好好参观的皇宫都没仔细看,浑身散发着属于‘夫子’的怨气。 车泽将骨头交给黄铎玄,黄铎玄连看都不用看,一眼就看出这骨头哪儿不对,叫人拿刀来。 小太监放下东西离去,余光一瞥屋里,只见黄铎玄手持小刀,另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把着骨头,一点儿点儿的从骨头一端刮下粉末。 然后他就看见黄铎玄用食指在那刮下来的粉末上蘸了蘸,用舌头舔了一下。 舔了!一下! 小太监泪奔:呜呜呜,救命!一定是他今日睁眼的方式不对,不然怎么看到的世界这么恐怖? 黄铎玄咂摸了一下,道,“石膏。” 他用指头指给两人看,“你们看,这个沟叫转子窝,人活着的时候很多肌肉都长在这上面,来逼着前面这股骨头,就是这个凸起来的骨头,好好在胯里头活动,别跑啊跳啊的,骨头就从胯里头脱出来。” “一般来说这儿凹陷的弧度都与前后弧度衔接丝滑,你再看看这骨头,这儿弧度明显就不正常。” 黄铎玄介绍的很认真,伸出食指指了指那一处,一副‘很明显,大家都能看的出来吧’的样子。 嘟嘟探头:哪儿呢哪儿呢,让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车泽探头:……不丝滑吗?哪儿不丝滑了? 黄铎玄看着这两张无知又努力的脸,课堂上的窒息感再次袭面而来。 他不讲了,他只是默默的将有石膏覆盖的地方刮开,又拿毛笔蘸水,将细小的地方处理好以后把骨头还给车泽。 车泽看到那一小小的一块出现一个熟悉的符文。 黄铎玄处理好另外一根,发现另外一根上也有一样的符文。 车泽将前些日子拼好的符文布帛拿来,如果没记错,应该是有一模一样的一串来着。 黄铎玄本想离开,但看了一眼车泽拿出来的布,这玩意儿上面的符号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看着车泽找到符文后老僧入定一般的开始思考,他叹了一口气,弯腰在布上一指,“这个是‘接’,拼接的意思。” 以前见过被砍头或者被分尸的人,家人会在尸体破损的地方贴这个符号。 所以刚刚才没有那么惊讶骨头上会刻符。 车泽,“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黄铎玄:呵,难道是因为我学富五车、过目不忘吗? 你敢说,我都不敢认。 “以前见过。” 说罢,车泽和嘟嘟两人便齐齐的眼睛冒星星,“黄夫子,你好厉害!” 车泽满心满眼的都是想学想学想学,黄铎玄想起他刚刚那木头疙瘩的样子……将自己知道的都交代后果断告辞。 他只喜欢他的小徒弟。 就算没见过面也最喜欢! 车泽看着这骨头大概是懂黄夫子的意思了,这骨头的主人是想将身体拼起来的。 所以埋骨头的人是谁?怎么把人家分开埋了? 他又假设自己如果是一个偷了人家大腿骨的贼人,他会怎么做? 反正主人都死了,他偷了就偷了,主人又不会来找骨头,所以就不必多此一举将这个符号遮起来了。 那他为什么要遮起来?在怕什么吗? 可是他的阵法这么厉害,师父都能被困在里面,这天底下哪儿值得有他怕的? 这么想的话,他又觉的不是贼了,毕竟贼偷东西是生怕别人知道,而这骨头让那村子干旱的那么明显,贼把这东西埋在这儿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啊! 那如果不是贼人,那埋骨头的人到底是哪一类人? 排除所有有可能的答案,剩下的那个就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是他自己埋的!” 嘟嘟被他突然的大叫吓了一跳。 “你干嘛!” 车泽嘴里巴拉巴拉,“隐藏符号是害怕别人认出来是同一个人的骨头,或者是怕别人看出来他有想把骨头拼起来的意图。” “骨头效果那么明显,可埋骨头的人却无所畏惧,分明就是只有他知道骨头能导致干旱的作用。” “法阵那么厉害,连师父们都能被困在里面,说明埋骨头的人,也就是骨头的主人是个道行很高的人,是有身体死了灵魂还在世上的可能的!” 车泽说完,站在原地叉腰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案子破了!” 笑完接着哭了,“呜呜呜,疯了以后果然什么阴的推理都能想出来,啊啊啊,所以到底是谁啊!!” 嘟嘟:哇偶,他疯了。 不过,身体死了灵魂还在世上…… 她想起来这世界上不就是有一个吗?他们这么努力不都是在努力找他吗? 是那个邪僧! 如果真是他,车泽刚刚的推理就都能对得上号了。 尤其是嘟嘟可没忘,这骨头她都消化不了呢! 骨头都这么厉害了,主人本人魂魄苟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困难的? 嘟嘟,“额……你说的对。 车泽:“对什么对?我刚刚都是瞎说的,发疯时候说的话不要当真。” 嘟嘟手指伸出来指指画满符文的布,“那个邪僧,你的克星,就是把你克死的那个。” 车泽:哦! 那就合理了! 车泽执行力强的可怕,马上带着骨头找师父们去了。 既然如此,本体都被他们找到了,那还不赶紧反客为主等什么呢! 就只他邪僧会用咒啊阵啊的是不是? 他们也会! 常思正知道妹妹来了,趁着课休的时候去接孩子过来问问情况,嘟嘟略过大哥被换命的事儿,只是单单将这次出去发生的事儿告诉他们,常思正想了想道,“既然猜到那邪僧还想把骨头拼起来,那就意味着他在其他地方也埋了骨头的。” 怀峻熙只觉的这有点儿不现实,“人这一身几百根骨头,那邪僧难不成都记得埋在哪儿了?” “所以他可能是分几拨将骨头埋起来了,要命人去那个村子里继续挖,说不定还有别的收获。” 常思正去安排了,怀峻熙听到那骨头居然能让一个地方不下雨,而且这么久了骨头主人也没找上门来,那这就是个无主的东西。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牌子,对嘟嘟道,“出个价,把那个骨头卖给我吧。” 嘟嘟:? 什么情况? 他为什么要买? 怀峻熙将牌子往前递了递,“这是我的令牌,你的开价只要我同意,你就可以拿着牌子去钱庄拿钱了。” 话音刚落,他就见嘟嘟的眼睛都亮了。 钱?! 她好像看到了好多钱! “卖……是不能卖给你的,不过可以租给你,那就五千两一年吧,国师大概要对那骨头做点儿什么,他拿回来我就给你。” 说价嘛!她会的,先要开一个高价,然后等着对面的人砍价。 “再多给你三千两,这就说好了,不许反悔了。” 说罢怀峻熙将牌子塞到嘟嘟的怀里。 嘟嘟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牌子,错愕片刻后,流下悔恨的泪水。 他娘的!居然要少了!! 后来怀家投资了河运生意,主打运送贵重东西,怀家保证:除非被水匪抢劫,其余意外他们都五倍赔偿! 众人一听,耶?连水运最怕的阴雨天气都五倍赔偿吗? 要知道水运最是会在阴雨天出事故了。 所以投资水运的人才少。 大家起初为了赔偿,纷纷去下单,然而让他们失望了,怀家的船好像受到保运了似的,愣是错过了每一次下雨。 云好像躲着他们走似的。 真是怪了! 可时间一长,大家也咂摸出来水运的好处了。 水运又快,若是一次送的多还划算,怀家特快、安全专线经营,一次发船就出发好几艘,怀家每天都在日进斗金。 嘟嘟抱着八千两枯坐在台阶上,如果她没有被八千两收买,那她现在该是多么快乐的一个小女孩儿啊! 想着又开始羡慕人类,你说人类的脑子是咋长的呢? 那骨头一开始不是在她手里吗,为什么她就没有想到呢!! 听到娘亲与大哥说话时赞叹怀家生意又做大了,嘟嘟嫉妒的想咬死怀峻熙。 第一百五十七章 救火‘英雄’ 这些都是后话,说到常思正派人去挖村子。 很是有几个人被抬了回来。 晕倒的人醒来被问怎么了,他们一脸委屈。 晕倒甲:“我真的平时身体可好了!真的!那天我也不知道啊,一走近就晕了,工头啊,下次干活儿还要找我啊!我身体真的好!” 晕倒乙:“我承认我平时有点儿虚,但是我那天是吃饱了来的,所以还是那个地方邪门……工钱还是给的吧?” 晕倒丙:“晕了也给工钱呐?欸?工头,你好像给多了!” 常思正知道这次是自己考虑不周,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只能尽力弥补。 因为挖的时候有些人只是觉的累,或者感觉脾气暴躁而已,而有些身体本来就不好的干脆直接晕倒了。 但这次他也并非全无收获,除了能让少数人人晕倒的那几处地方他没有再继续深挖以外,村子其他地方果然挖出了不少骨头。 他命人挨个检查,还真的挑出了两三块刻有符文的。 不过这离挖到全身骨头还挺远的。 所以其他骨头埋在什么地方了? —————— 还有一个收获就是常思正这次让人挖村子时竟然还挖出了一方温泉泉眼。 真的很神奇,常思正回忆起来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那天他明明走过村子的每一块地方,就算要发现温泉也早应该发现了,可就在他让人将挖出来的骨头通通带走后,他眼睁睁的看着脚边的土逐渐变湿了…… 就是嘟嘟和车泽不在,不然他们指定能认出来,这不就是埋大腿骨的地方吗? 而静阳挖到了那一片湿土就是泉眼的位置。 不过这一块地方现在被常思正买下来了,以后若是能建成温泉山庄…… 嘟嘟:不敢想,根本不敢想他们到底又赚了多少! 可恶的人类! 五位师父自从那次出事之后就一直住在太子京郊的别院里。 车泽看他们养伤养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询问,“师叔,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可以给我说说吗?” 牧羽修想到那天晚上就瑟瑟发抖。 他修炼这么多年,第一次那么仓皇的逃跑。 “好大的雷!它从天上降下来,它在追着我们劈!不,不是追着我们,是追着我们身后的那个男人……” 牧羽修脸色泛白,那个男人的胳膊和腿都劈坏了,还在追,他没有倒下,他分明看见了那男人手里的菜刀都没有丢! “他杀了你师父!没有任何理由!他就过来杀了你师父啊!” 菜刀划过脖子,一击毙命! 车泽听着牧羽修神志不清的一会儿低声喃喃,一会儿又瞪大眼睛吼着说话,默默观察五位师父害怕的反应。 这才发现他们并没有因为提起‘杀人’而感到害怕,反而会因为听到‘雷’而瑟缩。 天上降雷劈人了? 还追着劈? 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如果真如师父们说的,那那日接师父回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有尸骨? 还有被劈的那个人是谁?干嘛突然跳出来杀人呢? 尽管车泽不信,但师父们现在精神状态经受不起别人怀疑了,车泽只能顺着说。 “师父,你们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 牧羽修几人连连摇头,那晚的事情他们再也不想想起来了。 那是一场噩梦。 “不要问我!不要问我了!!我不想再想起那晚的事情!” 车泽无法,只好失望的出来。 这病治了这么久怎么不见好呢?长老们怎么会这么胆小? 他出来便看到常思正负手站在外面。 常思正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哦,忘了,这里是太子的地盘。 人家想来就来。 车泽心不在焉的与他打了个招呼,常思正的个头越来越高,两人站在一起像是两个大人。 两人走着走着,常思正突然问,“听说你以后是你们门派的掌门了?” 车泽眼睛在四周看了一圈,这才回答,“是,刚上任的。” 常思正满意的点点头,“那以后还希望你多照顾嘟嘟。” 听到这话车泽咻的一下抬起头来,他是知道什么了吗? 正常人谁会将嘟嘟和自己当掌门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啊! 常思正拍拍他的肩膀,目光冷冷的看了一眼那屋子,这几人就病死在这屋里吧。 罢了,他自顾自走了。 留下牧羽修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 女儿再次回到太子府住,姬蓝心情颇好的看着下人收拾嘟嘟的院子。 爆爆忙前忙后,她也很高兴主子回来! 虽然小主子有点调皮,但是她不在,自己还挺想她的。 黄杏随后走进来,她这种太子妃的贴身丫鬟是不用干杂活的。 她刚刚巡了铺子回来,道,“太子妃,惠德玉您还记得吗?就是那个您在难民营里雇来的小伙子。” 姬蓝听到这个名字,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难民营? 哦!这下她想起来了! 女儿拜托她看顾一个老太太,她当时看那老太太身旁的乞丐小伙子还挺热心肠,就索性雇了他一边陪老太太,一边儿给自己当掌柜。 “怎么突然提起他?他不是当掌柜当的好好的吗?” 上次她见那小伙子的时候,人家做事有章法,没给她惹过一次麻烦,姬蓝还挺看好这小伙子的,想着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多提拔提拔。 黄杏压低声音说,“小伙子挺勇敢,听说是出去看货的时候遇到有人家着火,那小伙子冲进去救人了。” 姬蓝面上严肃起来,“结果怎么样?” 黄杏叹了一口气,“听他说那一家人没救活,就连惠德玉脸上胳膊上的皮肤都烧伤了,哎哟,也是可怜呀,命虽然捡回来了,这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啊。” 姬蓝只觉得好人没好报,听了心里也难受,只能道,“你去拿二百两银子给他,就说让他不要着急安心养病,以后他还是太子府的人。” 黄杏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现在就去他家一趟!” 嘟嘟回家,硬生生给姬家老两口整抑郁了。 不想让嘟嘟走。 见着女儿亲自来接嘟嘟,老两口看女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你这么早来干啥?也不让她在我这儿好好吃一顿饭!” 这是景覃。 “我那儿还有些活儿要让嘟嘟帮忙,你今晚先回去。” 这是姬柏瀚。 姬蓝:…… 嘟嘟住了几天姬家,她现在感觉自己都要没娘家了。 “以后嘟嘟会回来看你们的,又不是见不到了。” 姬蓝暗示的向嘟嘟眨眼,嘟嘟接收来自母亲的暗号,体贴可爱的大胖孙上线,她蹭到两个老人中间,安排他们。 “外祖父,你池塘里养的鱼最好吃了!等我走了,你在池塘里养多多的鱼!下次我再来吃嗷!” “外祖母,我还想吃你做的菜呢!我走了你记得要锻炼身体哦!要不还是没力气给我做饭!” 姬蓝:噗嗤! 这什么破孩子! 她是想让她哄哄父亲母亲,这给她能的,还安排上两个老人了! 就在她以为厚脸皮的嘟嘟会被父亲母亲教训两句,结果两个老人连连答应。 “好好好,外祖那池塘子里面这两天水又回来了,外祖给你养多多的鱼,鱼长大了就送到太子府给你吃。” 姬柏瀚捏捏嘟嘟的脸,满脸的喜爱。 母亲更是答应要多动一动,要试着下厨…… 姬蓝:我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吗? 嘟嘟回家,家里没有那八个讨厌的老头,空气都变得顺畅了很多。 常思正这日也回家,兄妹俩正嘀嘀咕咕的说温泉的事情,突然院子里掉下了一只鸽子。 常思正的小厮得了自家主子的吩咐,去院子外头捡了鸽子回来,却发现这竟然是一只信鸽。 “主子,谁家的消息掉要在我们这儿来了!也是胆大包天的很。” 常思正取了信鸽腿上的纸条,只见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我是常思晟!我有信鸽了!” 常思正翻来覆去把这纸条看了好几遍,发现竟然真的没多余的字了,满头黑线。 这小子,这信鸽千里迢迢跑回来一趟,他竟然只捎回来这几个没有意义的字! 嘟嘟脑袋凑到边上去,“大哥大哥,上面写的什么呀!” 常思正虽然嫌弃弟弟说废话,但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兄弟,能看到这几个字心里蛮高兴的。 他嘴角微微勾起,“是你二哥!他说他有信鸽了,以后可以经常跟我们传纸条。” 信鸽:……咕咕!经常?! 第一百五十八章 没什么大不了 京城街巷的一处屋子里 德虚,哦,不是,现在应该叫他惠德玉,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只是动作太大,他的胳膊又开始流血了,他只能又躺回去。 隔壁大婶子带着自家做的米糊糊来看他。 一看到他动,立即惊叫了一声,“哎呀,德玉娃子,你动什么动呀!你伤都还没好,快快躺下!” 她赶忙走过来,好让惠德玉靠着她的力道躺下。 看到他这副惨样又忍不住絮叨,“你说你救什么人?那被烧死的赵老汉家平时就常难为你,说句难听的话,他家着了火,你就让他着呗!烧死也是报应。” 婶子埋头给惠德玉掖被子,倒是没看到惠德玉听到报应两个字身体的颤抖。 “你一个好好的小伙子被烧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 婶子看着惠德玉脸上被包的严严实实,大夫说脖子上也都是伤,太惨了。 她以前还想把自家侄女介绍给这小伙子的,有本事还长得不错,结果你瞧瞧现在……唉,拿不出手了。 “行了,这是热汤,你记得喝。” 走的时候手指指他脖子上的裹着的药布,“要不要婶子给你换药?” 惠德玉艰难的摇摇头,婶子终于离开。 被包的只剩下眼睛的惠德玉看着屋顶,将拳头狠狠攥紧。 到底是谁拿走了他的大腿骨! 要是让他找到了一定杀了他!! 咕噜噜…… 他的肚子响了。 惠德玉起身拿那碗汤,汤刚挨到嘴边他便觉得不对劲。 仔细一看,气得他青筋直冒。 以前隔壁婶子对自己热情极了,送来的粥里都掺着肉渣,这次她竟然给自己送来的只是米糊糊! 见风使舵的玩意儿! 早知道他烧了赵老汉家的时候就该一把火把她家也点了! 没错,赵老汉家就是他点着的。 那日他被雷劈,虽然用尽办法才捡回一条命,但身上被劈过的痕迹却消不掉了。 被雷劈过后,身体上会出现大片红色的,形状如树枝的印记。 印记布满他全身,为了掩人耳目,他不得不将脸上和脖子上的皮肤先除掉。 他那日回来时路过赵老汉家,赵老汉儿媳妇出门拿恭桶,看到他湿漉漉的回来,便出言嘲讽。 所以他就趁夜深人静的时候爬进了他们家,砍死了赵家全家,然后一把火烧了所有痕迹。 包括他脸上和脖子上的疤痕。 肚子太饿,他屈辱的将米糊糊都喝进肚里。 还好吴大壮老娘过几日就进城来了,他也多了一个伺候的。 至于他为什么不住进晋王家里? 他现在这个样子,正是虚弱的时候,不敢跟虞窦央那个疯女人有来往。 做‘德虚’的时候他交换了虞窦央儿子和孙子的身体,那女人现在正对自己恨之入骨呢。 也怪他一时兴起,唉,都怪当时太兴奋了,但谁让晋王那一家身上都多多少少带了些业障,不然他也得不了手啊! 算了算了,不提这些了。 惠德玉喝完米糊他躺下,想起了那日蛊惑晋王妃戏耍的那小饕餮被责罚,他又兴奋起来。 多少年他都没有遇到过这么有趣的小玩意儿了! 除了老大,他竟然也遇到神兽了。 对老大他不敢动歪心思,但对那只小饕餮,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快入睡的时候他在想自己会的伎俩都是老大教的,可老大为什么不让他喊师父,只允许他喊老大呢? —————— 夏天悄然过去,秋天的时候嘟嘟再次收到二哥的信鸽。 这胖鸽子大概是飞累了,飞到地方后直接降落在了嘟嘟脚边,就算被嘟嘟拎着翅膀抓起来,都懒得挣扎一下了。 鸽子:到地方了,爱咋咋地吧。 嘟嘟还以为二哥要说什么好消息呢,两腿着急的倒腾,抓着拆下来的纸条给母亲看。 没想到二哥说他过年不回来了,今年也与李将军一家一起过年。 母亲脸上闪过失落。 她想儿子了。 嘟嘟也失落,二哥再不回来她都要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车泽算的果然没错,今年果然是个丰收年,秋季的空气里到处飘散着喜悦的气息。 街上的包子都比往年大了一圈。 随着包子一起长大的还有嘟嘟,她也比今年开年的时候长大了一些。 姬蓝虽然可惜女儿头发稀松,但是嘟嘟个子蹿的快呀。 可能是因为吃的多,营养全方面补足,反正个子是长了一大截的。 五官也逐渐能看出来将来的模样,随了姬蓝,外观舒展大方。 要是不张嘴说话,谁还能想起来她三岁的时候带着下人上郊外掘人家的坟啊。 虽然现在也时不时的掘,不过姬蓝现在道行很深,已经学会了屏蔽技能。 比如现在,嘟嘟从院子外头生拉硬拽两个羊羔进来,那羊吓的屁股啪嗒嗒的掉羊粪蛋蛋,晓听院的地面铺了大理石砖,那粪球掉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走一路,那粪球撒了一路。 姬蓝这一刻盲人上身,看着院子外面,仿佛没有看见任何小孩儿出现,她笑着对黄妈妈说,“外面太阳大,乏了,睡个午觉吧,这院子怎么莫名其妙脏了?叫人赶紧打扫打扫吧。” 说罢她起身,进屋睡觉去了。 在外,那些夫人问她女儿现在可是学乖了? 姬蓝通常会得意的夸一通。 人行走在外,女儿是怎么样的,全靠自己想象。 院子里的嘟嘟:? 唉? 怎么关门了? 她还想把羊养在母亲院子里来着,她认识的一个小姐妹说自己养大的羊吃着味道不一样,那她能错过吗? 可她院子里没长羊吃的那种草啊。 想起母亲院子里有,她就给牵来了。 看着那紧闭的门……好吧,看来母亲是不愿意接受这两个小生命了,那她再找个地方吧。 黄妈妈在门缝里看小郡主愣了一会儿后,拉着羊走了。 还没松一口气,就见走了的人又退回来了,牵着那两个只晓得拉屎的小畜生将太子妃院子里的草坪啃了一圈,走了。 黄妈妈:…… 呼气,吸气。 没事儿,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吃了点儿精心打理的、价格昂贵的草吗? 没事的。 ———— 今年过年,是缺一个孩子、一个大人的年。 常鸿轩也没回来,他不在的这段日子倒是让晋王蹦跶了个欢实。 行事作风上像是换了一个人,稳重了不少。 大家都说是因为晋王丧母,所以心里有所生长。 过年,皇宫的钟声响起,嘟嘟已经穿的喜庆坐在桌前了。 她疑惑的看着空落落的四周,母亲呢?大哥呢?怎么不来吃饭? 不过下一秒就看到姬蓝出现在院子里了。 嘟嘟高高兴兴的喊母亲,正要起身去黏糊,只是越是走近越是不对。 姬蓝没进屋,拉着跑出来的女儿转头就走。 “母亲?母亲!这是怎么了!” 姬蓝一言不发,走到从不曾住过人的小院,拿过‘貌似’不经意被遗弃在院子里的砍刀,将墙上那一大片爬藤砍掉,推开一个木板。 嘟嘟惊讶,漏出来的墙上竟然有一个小门,很窄很窄,侧着过才能挤过去一人。 母亲这是要干什么? 姬蓝将孩子从门里塞了出去。 她隔着墙嘱咐嘟嘟,“记住娘的话,如果救不回来你就找个地方好好活着,没有人会怪你,娘希望你好好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偷一个人 嘟嘟没来的及反应,门再次被堵上。 “娘……” 她愣在原地,大过年的她怎么被赶出来了? 她娘刚刚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身后有马呼呼的喘气声,嘟嘟转头,就看到撩起帘子钻出来的怀峻熙。 他长发披散,肩膀上搭着一件银白色的披风,脖子周围一圈白色的毛将他那张脸衬托的像个夜精灵。 他向嘟嘟伸手,“别愣着了,快过来,我们要走了。” 嘟嘟没迟疑,走了过去。 怀峻熙直接将小孩儿拉了上来。 嘟嘟一进去就被塞了一个手炉,“其余的事情我慢慢告诉你,你不要哭,都会解决的。” ‘不要哭’几个字,他说的极慢。 嘟嘟反应不过来,只晓得点头。 她不哭,这天底下除了背古诗背不出来,还很难有什么事儿让她哭的。 这时马夫来了,准确来说是死侍,太子花钱培养的死侍。 他一来就将背上背的东西往车上塞。 一包又一包。 塞完看也不看车里的两人,安安静静的甩鞭子,出城门。 怀峻熙言简意赅,“你二哥和李从野不见了,你父亲去找,你父亲也不见了。” 嘟嘟本来挺心慌的,现在被怀峻熙这一句话说的,她紧张的情绪尬在半空,不上不下。 “哦”,她摸摸自己的鼻头,“现在我们是要把他们找回来吧。” 找人,她有一次经验的。 然后怀峻熙看嘟嘟接受了,做了适当补充,“在敌人的地盘上消失的。” 嘟嘟:愣 敌人地盘!! 她爹是太子,他二哥是太子儿子,李从野是将军独子,他们……他们怎么敢消失在那儿的! 嘟嘟眉头拧紧,怪不得母亲那么悲伤,怕是两人都不好了。 她心情低落了下来。 “母亲和大哥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去找二哥和爹爹?” 明明上次他们都在的,他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让她跟怀峻熙一起啊……他看起来弱弱的。 怀峻熙看嘟嘟没哭,还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这是接受他刚刚说的话了吧? 还好,没哭。 他又又补充道,“李将军最近打仗屡战屡败,晋王党怀疑你二哥和李从野没经受的住敌方的毒打,泄露了机密,他们被扣上了叛国的帽子,大臣们正逼着你祖父下令灭他们的口呢,你母亲和大哥也被看了起来,虽然不至于下大狱,但是被软禁是没跑了。” 虽然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说这个有点儿离谱,但是嘟嘟可不是普通的五岁,她只是不聪明,不是听不懂。 嘟嘟不想哭的,忍了忍,又忍了忍,实在忍不住了,嘴巴一扁,哭出来了。 “呜呜呜呜呜。” 她的爹!她的二哥!她在京城的大哥和亲娘啊! “不会的!我二哥才不会出卖别人呢!” 他比自己还犟,他就算自杀也不会说的!可嘟嘟也不想二哥自杀,要不二哥还是出卖吧! 她只想要她的二哥! 怀峻熙本来分三次说,就是想让嘟嘟慢慢接受,可是好像弄巧成拙了。 他看着孩子哭,手足无措。 扯了帕子过去给她擦眼泪,被嘟嘟躲开了。 “你走开!你一句话分三次说,你简直猪狗不如!你不要和我说话!” 她气恼的背过身体,自己低头拿袖子擦眼泪。 眼泪越擦越多,她心痛如刀绞。 如果……如果她要是不能把事情解决好呢? 那她就没有父亲母亲了,也没有大哥二哥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的最宝贵的东西就全都没有了。 她怎么办?她可伤心死了。 怀峻熙脸上全是抱歉,他被骂了也没反应,只希望嘟嘟别哭了。 嘟嘟终于哭完了,瞪着空洞的眼睛,哑着嗓子问,“去救人,就我们两个啊?” 也太草率了。 怀峻熙连忙解释,“外面的马夫是太子殿下的死侍,等再走一段距离,还会有人接应我们,我们会伪装成商队去北狄。” 嘟嘟反应过来后让马夫停车。 怀峻熙不知道她要干什么,马夫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过出了城门,马夫索性就停下了。 嘟嘟撩开车帘,看着马夫道,“能从皇宫偷个人出来吗?” 死侍接到过太子妃的命令,无论小郡主要他们做多离谱的事情,他们不许质疑,要竭尽全力去办。 死侍想了想,“这要看偷谁了。” 皇帝他肯定是偷不出来的。 不过,还好不是皇帝,死侍接收到嘟嘟指令,将马车停在一处,闪身离开了。 怀峻熙问,“偷谁啊?国师偷不出来的。” 嘟嘟不想理他,不说话。 她知道自己在迁怒,但是她知道了也不改。 “怎么可能是我二哥出卖的?他们怎么不怀疑是李从野一个人出卖的啊!” 怀峻熙:…… 北漠的大草原上,两个奴隶跪在一旁,等着尊贵的草原公主卓亚洗脚。 卓亚洗完脚,两人一个拿布擦脚,一个低头端盆。 卓亚满意的看着下面的人送来的两个男童,呵呵,长的不错,给她洗脚刚刚好。 年纪大了,就是喜欢嫩葱一样的小男孩儿服侍自己。 她不喜欢她们北漠的男孩儿,不精致。 眼前这两个也凑合吧。 洗脚刚刚好。 李从野和常思晟规规矩矩的出门,干完自己的活儿,走到没人的角落开始痛骂卓亚。 “她娘的!来了七个,凭什么他们可以去挖牛粪,我就要给她洗脚!我也要去挖牛粪!” 常思晟紧紧闭着嘴,不说话。 因为北漠风大,沙子会进嘴巴。 北漠人不给他们水漱口,北漠人坏透了。 那为什么他不骂? 因为他是端盆的,李从野才是那个捧人家脚丫的。 哈哈哈哈哈哈! 人呐,就怕对比。 卓亚原本想李从野擦完脚再亲一下表示服从的,后来因为李从野嘴皮太干,扎着尊贵的卓亚公主了,这才免了。 哈哈哈哈哈!呸呸呸,沙子进嘴了…… 第一百六十章 围城 李从野翻了个大白眼,想到两人的处境,他有些忧心 。 “我们被抓到这里来,我爹要急死了。” 李从野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 常思晟顿时笑不出来了。 “你爹也着急吧!”李从野补充道,他不能一个人难过,两个人一起流泪,以后提起来才不会被笑话。 常思晟眼眶子还真有点儿酸的,他爹着不着急他不知道,但他娘肯定急了。 他娘别看平时揍人可凶了,抹起眼泪来也是很厉害的。 他们都被抓来快两月了,他娘现在在京城该知道这消息了吧…… 可他们一点儿溜走的可能都没有啊啊啊! 天上的鹰整天盯着下面,他的小胖鸽都被那丫的吃掉了! 常思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几只溜达鸟,“我迟早把他们都炖了!” 李从野知道常思晟话的重点不在炖了还是红烧了,但他就是忍不住咽口水。 来这破地方两个月了,硬是没给他俩沾巴一口肉。 馋死人了。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李从野提起那天他们发现的奸细。 “我们明明跟的很远,他是怎么发现的?” 那日他俩在操练场练体能,注意到一男人跟李惊柯说完话以后,趁着李惊柯不在,去帐子里拿走了什么东西塞进了袖子里,光明正大的走了。 当时两人就追上去了。 光天化日的偷东西,就算是细作,也不带这么羞辱人的! 抓回来得狠狠打! 结果他们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明明想好等看清楚细作是跟谁交易的,他们就立即扑上去抓一个正着,然而他们先被敲晕了。 醒来的时候他俩跟其余五个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儿一起被关在笼子里。 外面叽里咕噜说的话他俩听了个一知半解。 大概就是他们是俘虏,要被带给尊敬的卓亚公主挑选。 至于为什么没死? 他们也很惊讶呀! 抓了他们两个起码能当做战前筹码,结果抓了他们两个就安排洗个脚? 挺好,跟死来比,洗脚挺好。 就是不知道战场那边怎么样了。 嘟嘟在马车里等到天空泛起青色,死侍才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姑娘手里还死死捏着一个包袱。 静阳觉得自己这个年过的很刺激。 第一是吃饭的时候五公主和六公主又要绊她来着,但她现在吃胖了一圈,她们的阴谋没有得逞,还被她不小心踩了几脚,痛的嗷嗷哭。 第二就是吃了一个安静饭以后,她被一个黑衣人抢走了! 这个黑衣人还蛮好的,还让她收拾了东西再带她走。 静阳怕死,怕的要命,她不敢瞎叫,只好说什么就干什么。 看到嘟嘟的瞬间,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下来。 嘟嘟招手,“小姑姑,快快来,我们要一起去一个地方。” 去救人,怎么可以不带着气运之子呢? 静阳立即就带着哭腔的嗯了一声,立马小跑向嘟嘟。 浑然不知她被吓成这样全拜这小丫头所赐! 怀峻熙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结果看到个眼熟的小姑娘。 这不是那日在庄子上威胁他的小姑娘吗? 静阳顾不上对这个好看的男妖精脸红,一骨碌就往车上爬。 眼看着是吓坏了。 死侍:…… 死侍法则第一条,不要在嘴皮子上浪费时间。 静阳害怕,只能说明他是一个好死侍。 马车再次启程,怀峻熙又将整个事情说了一遍。 嘟嘟等他话音刚落,钻进了静阳的怀里,“小姑姑!我好可怜,我的亲人都不在我身边了,我只有你一个了。” 静阳看到小孩儿这么可怜,立即责任感爆棚,哪儿还能冷静的想嘟嘟一个五岁的带着自己一个九岁的能成什么事,满口答应,“小姑姑陪着你,小姑姑愿意陪着你。” 怀峻熙觉的嘟嘟现在的哭和之前的哭有点儿不一样,他怀疑有演的成分,但是他没有证据。 马车快速前进,与商队汇合,乔装打扮一番后,一支队伍启程了。 死侍叫余桑,现在他不是马夫了,百变的他现在是商队的头儿了,余头儿。 按照余桑的预计,他们这一路上应该会遇到各种问题,比如天气问题,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所以贴心的他买了一大摞油布。 比如被山匪盯上,他们免不了要大战一场,虽然他相信最后赢的一定会是自己,但贴心的他为大家准备了各种药丸。 然而他们只用了十七天就到潍城了。 一点儿多余的状况都没有,油布没用上,药……药用上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大馋嘴巴,煮肉汤的时候随手从地上薅了两把蘑菇扔汤里了。 于是中毒了。 那人边大笑边跳舞,指着余桑喊老鸨,所以余桑给他掏了两颗。 然后就没了。 其余的连个拉肚子的都没有。 这运气好到余桑一路上犹如惊弓之鸟,一点儿风吹草动恨不得使出一百零八套连招,生怕这宁静是敌人营造的陷阱,诓骗他放松警惕的。 嘟嘟看到城门,将头埋在静阳肩窝里,蹭蹭蹭,吸吸吸,气运之子果然最好了! 有了静阳小姑姑,她就有信心找到二哥他们。 静阳露出不属于九岁女孩儿的‘和蔼’微笑,轻拍嘟嘟的背:可怜的孩子,一定是想母亲了吧,难过吧,我一直都在! 怀峻熙:有谁见过一个小狗窝里相互依偎的两只小狗吗?是的,他现在见到了。 潍城是距离现如今战线上最大最近的一座城,其重要性在于:如果这座城守不住,庆国的地图怕是要狠狠缺一块。 一行人终于到了地方,他们是偷偷来的,不是京城派来的,所以不能惊动当地县令。 余桑将几人先行安排在客栈,自个儿装模作样去交货去了。 怀峻熙让两个小的自己待着,他去潍城铺子里打听打听情况。 这城里面气氛很紧张,真实情况是怎么样的他要搞搞清楚。 嘟嘟惊讶了一下,“你家在这么偏的地方都有铺子?” 怀峻熙出门的脚一顿,转头看她,“那你这不是瞧不起人了吗?要是没有,我们怀家名下的还能叫商行吗?” 商行,就是要遍布天下的。 至于对不对……反正是怀向之说过的。 嘟嘟和静阳在楼下吃饭,点了一大桌,两人慢慢的吃。 只听隔壁桌的说起县令今天就要出嫁女儿。 “不对啊,北狄的那个叫忽兰察的小头领不是放话要娶那姑娘的吗?那日我们可都是听见了的,还说娶不到县令的女儿,到时候打进来了就屠了县令全家五十多口人呢!” 另一人冷哼一声,“你这个怂货!听到他放话,县令就要乖乖把女儿交出去吗!你难道不知道从咱们庆国嫁过去的女人,在北狄连牲口都不如吗?” 他扒拉一口饭继续道,“县令就是不情愿将女儿交出去,所以这才急匆匆的想把女儿嫁出去。” 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那忽兰察又不知道县令的女儿到底长什么样?等女儿一出门子,他就找一个妙龄姑娘顶上他女儿的位置嫁出去,不就好了?” 静阳听不到他们的小话,只好认真吃饭。 而嘟嘟的法相匍匐在地上,大脑袋侧耳,几乎要贴在两人脸上听悄悄话。 嘟嘟:嗯,嫁女儿,嫁到北狄去。 嗯?嫁到北狄去? 那不是二哥消失的地方吗? 嘟嘟小脑袋瓜里有了主意,低头安安静静的扒饭。 掌柜的默默盯着嘟嘟这桌。 什么孩子啊……五个热菜,一盆米饭,一盆汤,居然全干完了。 夜里,余桑的门被敲响,打开之后,视线向下移,是小郡主。 “我要去一趟潍城县令家”,她向余桑伸出胳膊,“抱我去。” 余桑将孩子请进了门,心里是太子妃说的那句话,‘无论多离谱都执行’。 现在就到他执行的时间了! 他火速换好一身夜里不打眼的衣服,抱着孩子从窗户飞走了。 县令家今天嫁女儿本应该张灯结彩的,但是本来就是偷偷摸摸做的事儿,又怎么敢声张,所以县令家现在依旧如常。 余桑找到一处屋顶,安静落下。 他侧耳听里面,听力绝佳的他只能听到一点点人声,却听不到里面到底在说什么。 屋里,县令两口子低声絮絮叨叨。 县令,“替咱家囡囡的姑娘你选好了吗?一定要说好,姑娘是乐意的,不然咱们白忙活一场。” 县令媳妇面露为难,“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哪儿有主动愿意嫁到北狄去的姑娘,人家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给北狄当奴隶?” 县令也来了脾气,“那你是没找到了?” 县令媳妇看了县令一眼,道,“找是找到了……” 县令赶紧摆摆手,“找到就行,无论有什么问题等出嫁了再说,现在有小要求都尽量满足她!” 县令媳妇要说不说的,只能道,“找到的姑娘是个哑巴,不能说话……” 县令媳妇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县令的脚歘的从洗脚盆里抽出来,“什么?!你找了一个哑巴?” 县令媳妇破罐子破摔,“反正人我是给你找到了,你爱要不要!明天得再找两个陪嫁的丫环做做样子,就这样,你好好想想怎么圆谎吧!” 法相悠闲的在屋里瞎溜达,直到两人都睡了,嘟嘟才拽拽余桑的衣服,“走吧,我们回去。” 余桑狐疑的抬头,想再听听,但嘟嘟要走了。 嘟嘟想把自己的馊主意和余桑串供一下,于是问,“你都听到了吧?” 余桑沉默后点点头,答道,“当奴隶的哑巴姑娘腰疼。” 嘟嘟:…… 很好,重点都听到了。 重金培养的果然不一样。 翌日,嘟嘟起床没看到怀峻熙,余桑说怀少爷想把商铺都尽快从这里撤退,忙活那边儿的事儿去了。 嘟嘟点点头,便拉着静阳说自己的计划。 静阳觉的很危险,不同意嘟嘟去,自己一个人去就好。 嘟嘟拍拍杵在一旁的余桑,“没关系,他们会一直陪着我的,一点儿都不危险。” 静阳看余桑一路上还挺尽职尽责的,看起来是个能靠的住的,这才勉强答应。 县令府角门,有两个小女孩儿卖身葬父。 两个孩子一看到角门有婆子出来,便仰头干嚎。 脏小孩嘟嘟:“呜呜呜,我爹爹死了,呜呜呜,我没有爹爹啦!” 脏小孩静阳:“呜呜呜,我们姐妹两好惨,我们只要一点点银子,将父亲安葬好后我们任由你们差遣!善良的县令大人,买了我们吧!” 草席里的余桑在心里抱拳:主子!对不住了! 几个婆子来来回回,倒是有几个隔壁的大户人家来看了好几次。 听着这俩丫头嚎的声音洪亮,应该是个身体好的,模样……脸上脏兮兮的瞧不出来,但五官端正,大致是不难看的。 主要的是便宜啊! 两吊钱买一送一。 嘟嘟边哭边眯着一只眼睛打量来的人,一看他们要掏钱,就立刻左手比六右手划七,歪嘴歪头直抽抽,两三下就把人给吓走了。 嘟嘟:<( ̄︶ ̄)>哼哼 静阳:…… ̄▽ ̄lll 最后还是县令夫人房里的嬷嬷出来拍板买了两人。 嬷嬷先领两人进去,去见了县令夫人。 县令夫人估计是几日没睡好,一脸的疲惫。 看到静阳和嘟嘟进来,她抬头痛斥嬷嬷,“这两个这么小,怎么做陪嫁丫鬟?简直胡闹!” 嬷嬷什么话都没说,拿出帕子将两个小孩儿的脸擦干净。 两张面容嫩白、五官端正的小脸露了出来。 县令夫人看了几眼,“是好看……” 比她女儿都周正。 “可好看也没用啊!” 嬷嬷捏捏嘟嘟脸上的肉,“夫人,老奴哪儿是那不动脑子的人,你看看这小孩儿?只有身体胖胖的小丫头才能证明咱家要出嫁的‘小姐’是真货啊!” “府里的丫头宁可自杀都不去北狄,府外面的丫头一个个长的面黄肌瘦,配不上咱家的家底,老奴瞧着这两个正合适!” 嬷嬷把静阳往前推了推,“夫人,这个年纪大,做丫头能说的过去。” “而且这两丫头互相认识,不会露馅。” 县令夫人左思右想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你们回去葬父吧,三日后来府上,自会有人送你们出城,到时候可不要被吓的乱说话,不然你们家剩下的活人一个都活不了,那你们可不能怪我,是你们先说话不算数的。” 两个孩子似是被吓到了一般,连连点头。 至于家里活着的是哪个……死侍去想办法骗人吧。 到了‘出嫁’的那天,嘟嘟和静阳跟没事人似的和怀峻熙一起吃了早饭。 瞧着他离开,两人立即带着包袱走了。 县令家门口有一个红色的轿子,后面还有几个红色的箱子。 嘟嘟和静阳换了一身衣服,被安排在队伍最后面跟着。 静阳看着县令府的门口走出来一个新娘。 静阳暗叹,这个新娘还挺高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男女莫辨 县令夫人出来送女儿,没哭,只眼神复杂的看着花轿。 她看着花轿启程,转身回府的时候佝偻着身体,双手合十,摇啊摇,摇出残影。 围观的人只当她是在为女儿祈福,不知情的人纷纷漏出同情的神色。 简直造孽呦!这哪儿是出门子,分明是送女儿去死。 让亲娘送女儿上路,简直丧尽天良。 众人连连唏嘘,看着花轿消失在路口,都心情沉重的忙自己的日子去了。 只有县令夫人自己知道,她是在求,但求的不是平安,而是在求老天千万不要一个炸雷,劈死她。 因为她送嫁的‘女儿’不仅不是女儿,‘她’甚至都不是个女的!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无量天尊,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呀……”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怀峻熙上了花轿还不敢动,直到队伍出了城门,他下了花轿,被媒婆牵着上了北漠人的马车,等了一会儿后,他才撩开盖头。 一张略施粉黛,却好看的令人窒息的脸出现了。 只见他平日还略有些棱角的眉毛被修剪成弯弯的柳叶眉,眼睛抹了粉色的脂粉,好看的像是一片形状上挑的花瓣,五官被稍稍精心打扮后精致的让人不敢直视。 此刻他真正做到了男女莫辨……除了胸前。 不过平胸也没什么大碍,因为北漠的人喜欢新娘出嫁的时候浑身挂满了金子,胸前过于平坦的弧度被巨大的金饰品掩盖住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怀峻熙将金饰摘了下来。 大抵是他给县令夫人的太多了,她不仅哆哆嗦嗦的答应自己会绝对保密,还大方的为他置办了这些东西。 他这次出嫁,已经联系好了北漠铺子那边,到时候自己一发讯号,他们就会立即将自己带走。 怀峻熙看着外面逐渐平坦的地势,广阔的荒草地,他想,这条路能不能再长一点儿,即使他这次硬着头皮勇敢的站出来了,但是他内里还是内向的怀峻熙,想迟一点儿面对那荒谬的一幕。 而车外,两个穿的红配绿的陪嫁小丫鬟双目无神的看向前面那个马车,麻木的迈动双腿。 她们想,出嫁其实也不是没有坏处,起码新娘可以坐马车是不是? 要是不承认这是个好处也行,这条出嫁的路能不能再短一点,再短一点!! 她们要累死了! 脚疼,累的,嘴疼,渴的嘴唇干巴起皮,皴的。 嘟嘟受不了了,她看着忽兰察骑着马还不好好往前走,还十分嘚瑟的转过头来靠近花轿,意图调戏新娘子。 法相嗷了一声,下一刻所有的马跟抽了疯似的,不走路了不说,还原地立正站好,像是一群兵。 弯腰掀马帘的忽兰察忽然被马立正的姿势一颠,没有马鞍的他猝不及防侧滑下马,发出哎呦喂一声后摔了个狗吃屎。 很好笑,但没人敢笑。 众人不仅不能笑,还要担忧的看向忽兰察,用眼神表示关怀。 忽兰察坐在地上狼狈至极,即使没有人笑话他,他也恼羞成怒了! 他恼怒的抬头,可突然面前新娘的马车也因为停下,车厢的帘子晃动,掀起了一个角,正好让跌坐在地上的忽兰察窥见了马车里的一幕。 只一眼,忽兰察就愣在原地,久久不忘能回神。 因为那一眼,他就在夹缝中确定了爱情! 那是怎么样的一张脸呢? 精致的、清雅的、好看的简直就是他想象中天上的神女的模样! 即使那张脸刚刚眉头皱起,即使‘她’看向自己的那一瞥充满了不耐烦和嫌恶,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爱情大概都是这样的吧!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 那眼神不仅没让他退缩,反而让他浑身像是触电一般,这种奇异的酥麻的感觉让他无师自通的确定,这就是爱情!!! 忽兰察晕乎乎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迟来的为自己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丢了面子而不好意思,再次恼羞成怒! 但没有关系,女人都喜欢强壮威武的男人,他可以用自己的能力让他的女人为他着迷。 然后,他就抽了马一鞭子。 马:…… 简直他娘的无妄之灾。 一方面是饕餮老大不让动,一方面这孙子抽它,它又不得不躲。 马在动和不动之间,选择踹忽兰察一脚。 忽兰察没有英勇,他只有从胸口喷了出来的血,以及再次跌落到地上的难堪。 所有人都惊呼起来,都下马去搀扶他。 嘟嘟看着人乱了起来,那索性更乱一点好了,趁乱她好干点儿事儿。 忽然场面开始乱的一发不可收拾起来,所有的马开始原地起跳下落,吁的长鸣,嘶吼。 静阳警惕的拉着嘟嘟后退,要离这些发疯的动物远一点,它们应该不会特地到她们面前伤到她和嘟嘟吧! 而她身后的孩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只瞅准马车。 她不要骑马,骑马风大还屁股疼,她要坐马车! 躁动不安的拉车马忽然脸侧多了一张大脸。 是法相,它盯着它! 马紧张的脸朝前,眼睛却偏过去看法相,四只马腿瑟瑟发抖。 嘟嘟拉着静阳就是跑,在一众灰扑扑的人中,她们两个红配绿随意穿梭。 挨到马车边缘,两人一个赛一个的灵活,爬上马车,钻进车厢。 车厢里,坐着一个盖着盖头的女人。 她安静的坐着,外面的纷乱好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静阳想起了县令夫人的嘱托,她说她的女儿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静阳捂住嘟嘟的嘴,小心指了指女人,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压低声音在嘟嘟耳边道,“她不会说话,所以我们也悄悄的,小心被外面的人发现。” 嘟嘟立马点点头。 为了可以不走路,安静一会儿就不算什么很难的事儿了。 怀峻熙听到马车里有人悄悄说话,但声音太低了,他此刻也紧张,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发现说话的人就是静阳。 嘟嘟不搞鬼,外面的马就逐渐安静了下来。 忽兰察的马被再次‘驯服’,忽兰察得意的牵着它来到马车面前,“楠楠,你别怕,我都教训好了,他听话的很现在!” 囡囡,在他嘴里变成了楠楠。 忽兰察等了一会儿,但一直都没有听到马车里回答他的声音,然后他就自以为宠溺实则油腻的冲马车一笑。 小女人,被他迷倒了所以不敢跟他说话吧? 庆国女人对不喜欢的男人都骂天骂地,只有对喜欢的男人才羞涩,他都知道的,理解! 迎亲的队伍再次启程,只不过这次却更改了目的地。 忽兰察觉的既然他看上了楠楠,那他就不能把楠楠带去军营了。 带去军营的女人都是睡了以后就交出去任由其他人玩儿弄的,但是现在他改注意了,他要和楠楠过一辈子! 那他就要把楠楠带回家。 带回他父族的部落里安置下来,等着他打仗得胜归来,要让楠楠给他生十个八个孩子。 他以后就是草原上最幸福的男人了。 就不去军营!先回家安顿媳妇! 怀峻熙慢慢猜到进来的人大抵是不想走路了,这才趁乱跑到车里搭车来了。 只要不是能阻碍到自己的人,怀峻熙很乐意释放善意。 可因为车里突然多了人,他不能将盖头拿下来,现在他有点儿呼吸不畅了。 马车走了一会儿,正襟危坐的怀峻熙忽然感觉有个东西抵住了他的膝盖。 怀峻熙往后让了让,那个硬硬的东西就追着他的膝盖动。 退无可退的时候,那个硬硬的东西还是硬硬的,但小腿处又有大片软乎乎的东西附上来了。 怀峻熙浑身僵硬。 这个进马车的人到底要干什么,她在试探什么!还是起了什么不轨的心思! 他的小命从出城的那一刻就在走钢丝,现在紧张的脑子都要爆炸了。 就在空气都要变的稀薄时,一只小手摸索着穿过怀峻熙并拢的小腿弯,仿佛终于找到一个支撑点,搂住那根可以依靠的‘柱子’。 怀峻熙的两条小腿的被一只小胳膊揽住了…… 他脑子几乎要宕机,小孩儿?是小孩儿吧! 这里怎么会出现一个小孩儿? 这是他们什么诡计? 顾不得其他,他掀开一角的盖头。 车厢里,一坨红配绿坐在马车地板上,将自己塞进了椅子角落里,一只手臂挤着椅子垂落在地上,另一只手揽着一侧怀峻熙的腿,脑门抵着怀峻熙的膝盖……睡着了。 而另一坨红配绿也坐在地板上,只不过她两个胳膊趴在凳子上,将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也睡的香甜。 怀峻熙拎着盖头弯腰去瞧瞧膝盖上趴着的孩子……等等! 等等等等! 这发量,这体重,这圆滚滚的脑袋————不是嘟嘟又是谁! 怀峻熙眼皮子跳一跳,看向另外一人,如果这个小号的红配绿是嘟嘟,那那个趴着的大号红绿一坨就是静阳? 马车颠簸一下,静阳正好被颠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的抬起头,似乎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哪儿,直到看到了新娘…… 她倒抽一口气之后,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唔!” 不能尖叫! 一个合格的公主要在任何意外场景下保持淡定。 可是……可是新娘竟然是男妖精啊! 她继续闭着眼睛,竟然不能淡定,那就不要看见。 确认那是静阳,那他腿上的这必是嘟嘟无疑了。 怀峻熙一把将脑袋上的红盖头掀了下来,大手一捞便将腿上的小孩抱起来。 嘟嘟在睡梦里,胳膊却还在寻找要搂着的东西,最后脑袋找准位置,正好卡进怀峻熙的肩窝处,安然睡去。 要说怀峻熙掀盖头之前是害怕的,掀盖头之后看到嘟嘟便觉得不那么怕了。 嘟嘟是个小妖怪,长尾巴又长耳朵。 会不会看起来小小的,其实打架挺厉害? 这都是他猜的,因为他还没见过嘟嘟真正打架的能力,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他出来没有带着嘟嘟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现在会心安,大概是嘟嘟从小就在气势上没输过,他被感染了吧。 嘟嘟呼呼大睡,静阳却不得不将两人的计划说给怀俊熙听。 怀峻熙听到两人卖身葬父,葬的是余桑时嘴角狠狠抽抽了两下。 就连他也不得不感慨太子家死侍的工作范围太广了,这死侍养的太划算。 “所以你们俩是我的陪嫁丫鬟?” 静阳点点头,“对,我们都打听过了,你是要被带去军营的,到时候我跟嘟嘟就可以打听常思晟和那个李从野的下落了。” 两人都默契的不提太子。 救是要救的,但是太子失踪哪儿还能落得下好? 马车继续向前走着,怀峻熙起初是安静的,车里两个小的饿了,他就从椅子下面掏出食盒,安静的投喂两小只,自己也垫吧一口。 可是他们在路上的时间太长,怀峻熙终于意识到了有哪不太对劲。 从城门口出发到北漠人的军营,按照北漠铺子领头的猜测大概也就小半天的时间。 而他们竟然在路上走到了太阳向西偏行。 嘟嘟抱着肚子,悄悄的对怀峻熙说,“要上厕所!” 怀峻熙神情正紧张,听到嘟嘟说话,其余的先不管,带着孩子去上厕所才是正经的。 静阳索性暴露自己在马车上的事实,脑袋探出窗户去,道,“我们要上厕所!” 忽兰察确实没想到马车上还有小孩。 但一想到这两个小孩会说庆国话,将来养在父族的部落里,他的媳妇也不至于没个说话的人,就不计较静阳爬上马车的事儿了。 脾气很不错的回答道,“忍一忍,再过一下就到了。” 而此刻热尔禾部落里,苏扎伊着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天可汗说要每个部落都贡献上一个神女?!” 得到消息的人立即点头,模仿传消息的人告诉他的原话道,“你只要记住,不是随便一个女人,而是神女,就足够了。” 热轧依双手快要把头皮搓下来了。 神女?什么神女啊!他们这个小小的热尔禾部落里哪来的神女? 找个女的都费劲! 不然他儿子忽兰察也不至于去外面抢媳妇! 现成去外面抢一个神女也不现实啊! “你有没有打听到为什么天可汗突然需要这么多神女?” 传消息的人想了想,道,“听说是卓亚公主要亲自为她亲哥哥选媳妇,这是件好事呢!”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什么孩子? 热扎依觉得天可汗的儿子娶媳妇为什么难为的是他这个老东西? 他立即让部落所有人集合,让大家一起想解决办法。 可他们部落本就是一个边缘部落,要不是忽兰察在前线立了功,天可汗还不知道他们这个地方呢! 大家集合起来只能是面面相觑,一起搓头皮。 …… “我去!” 寂静中突然一女人说道。 全部人都看了过去,那女人缓缓的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女人。 她皮肤呈现小麦色,臂膀结实,目光坚定,是热尔禾部落公认的最好看的女人。 热依扎抬头看她。 他记得她,依稀记得忽兰察小时候特别喜欢这女人的。 可十八岁的时候,忽兰察在大比武的时候输给了别的男人,失去了优先选择配偶的权利。 女人理所应当的嫁给了当年的第一。 在他们这种女人稀缺的部落,与配偶分开当然还可以另选男人。 可是卓亚为自己选嫂嫂,会选一个有过配偶的女人吗? 想也不可能。 热扎依抬手想让她坐下,神女不能已婚,然而与他声音一同出现的还有两声极其高亢的哭声。 “哇哇哇!不要啊!我不要阿母去当神女!我不要!我不要阿母走!” “坏蛋!他们都是坏蛋!不要阿母去!” 声音足以让人想堵住耳朵,让离热尔禾部落还有一段距离的忽兰察怀疑部落里是不是杀猪了? 不对,只有庆国的人才吃猪肉,他们没有吃猪肉的习惯。 那这是什么声音? 忽兰察回家的脚步愈发的快起来。 部落里,女人一家四口站起来抱头痛哭,好像下一秒女人就要被送走了,热依扎无力的在尖叫哭嚎声中提高嗓音。 “不用你阿母!不用你阿母去!别哭了!哎!!别哭了!!” 苍老的声音此时格外无助。 最后三个字几乎榨干了老头浑身的力气。 可算是把这一家四口给按住声儿,让坐下了。 热扎依咳咳,沙哑道,“我们必须送一个没有成婚的女人去,你们给我闭嘴。” 所有人再次你看我,我看你,恢复到抠手指脚趾的状态。 不是他们不想为了部落牺牲自己,能嫁给天可汗的儿子是多么荣耀的事情,可是要说选神女……他们怕卓亚公主看到她们以为自己被敷衍了。 回头就把丑陋的她们煮熟了再送回部落里。 热扎依不愧是部落的首领,将近五十岁依旧脑子好使。 他说,“带五头羊,我们去翔鹰部落借个女人回来。” 借一个长的不那么好看又干净的女人回来,等卓亚公主没选上她,她就可以回来了。 众人一听首领的话纷纷心服口服的喊出‘首领威武!首领最强!’ 忽兰察的队伍回来时,热尔禾部落的小会议刚解散。 他高兴的大步走过来与热依扎相拥,“阿父!想你!” 热依扎回抱了一下,仔细端详儿子,觉得自家这儿子的面目有了变化。 怎么说呢? 长的愈发的不是个东西了。 越看越像厉害的坏人! 反正就是让他这个当阿父的很骄傲! 热依扎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压迫感,还有一个词叫做阴狠。 这是杀了太多人后眉目不自觉露出来的慑人的感觉。 热依扎问忽兰察,“你回来做什么了?你的头儿准许你回来了?” 忽兰察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高兴的将父亲拉到马车前,“阿父!我找到我要呵护一辈子的女人了!我要娶回家!给我生孩子!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他对楠楠满腔的爱意有多少词都说不完。 他现在很嫌弃北漠的语言,词汇量太少,害他不能表达他全部的爱! 热依扎愣了一下,稍后露出一口黑牙,“好!带回来女人就好!哈哈哈哈,阿父真的开心啊!” 父子两人在外面说话,马车里的三人安静如鸡。 计划脱离预期,三个年龄加起来才二十出头的人不自觉的定住了。 忽兰察说完就掀开车帘,用庆国话说,“楠楠,你下来,见见我的阿父。” 怀峻熙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双手扶着裙子缓缓往出蹭。 忽兰察看两个陪嫁的小丫头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不悦的呵斥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还不扶着她下来?” 静阳是害怕,身体有些僵硬的起身帮忙。 嘟嘟是对这个要求感觉生疏的很,她这辈子,啊,不,她轮回几十辈子,都没有为奴为婢过。 不过为了找到二哥,她还是伸出了小胳膊,让怀峻熙扶着。 三人下了马车,热扎依看到新娘,笑容凝固在脸上。 静阳看着热扎依黑黑的牙齿本来就害怕,现在看到他慢慢的收起了笑容,一颗小心脏都要扑通扑通跳出来了。 玉幕姑姑从曾说过宫里的老人可是很厉害的,可以只靠眼睛就能分辨出黄花大闺女和已经经历过房事的女人,所以在宫里,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所以这个老头儿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能力?看出怀峻熙是个男人了? 怀峻熙只觉得自己扶着的一个肩膀开始震动起来了。 搞的原本就没底的他也愈发的紧张了。 只是盖头下,另一个小身子忽然慢慢的动作了。 她鬼鬼祟祟的挪到他身前,扶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 那肩膀虽然小小的,一只手就能扶得住,可就是稳当的很。 那一瞬,怀峻熙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心里忽然涨涨的。 有一种呼吸都有了异样温度的感觉。 他现在也想摸摸自己的心口,这种扑通扑通的感觉就是有妹妹的感觉吗? 被妹妹护着是这样的感觉吗?常思正平时和他的感觉是一样吗? 那也太幸福了…… 而盖头外面的嘟嘟:诶?他的牙是黑的?怎么这么黑?吃啥了让我瞅瞅? 又没忘了自己的职责,不能让怀峻熙摔倒,所以就顺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肩膀上了。 热扎依本来冷漠的看着新娘的,可忽然感觉到一束直白的视线,自他的下巴处传来。 他不得不生气的低头,对上了一双牛犊一样的眼睛。 热扎依:…… 那眼——好奇、探究。 圆眼里全是对黑牙的疑惑,干净的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干净的让热扎依感到冒犯,心底涌出一股无名火。 刚要开口说什么,忽兰察伸手把新娘子的盖头给掀了。 这可不是忽兰察发癫,这是因为他察觉到了阿父对新娘的不喜欢。 他要让阿父也被楠楠的颜值震撼到,让他肯定自己的选择! 怀峻熙没预料到,热扎依也没预料到,静阳更是快要停止呼吸了。 全场只有忽兰察看到怀峻熙的脸后,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眼光。 好看,太完美了! 他得意的看向他的父亲,想要得到一句带着惊叹声的认可。 而,热依扎的脸更黑了,再也笑不出来,甩袖离开。 忽兰察没有去追阿父,反而一副沉迷爱情的模样看着怀峻熙。 “这是我的阿父,就是你们庆国父亲的意思,他只是有点儿不习惯而已,他的心其实不坏,你叫他一声阿父,他就会喜欢你了。” 嘟嘟死死盯着忽兰察。 这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他在干什么! 他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还要拉怀峻熙的手腕,拉拉扯扯的要干什么! 怀峻熙极力往后退。 忽兰察还不断用北漠的话教怀峻熙说‘阿父’,嘴角带着恶心的笑。 可怀峻熙能说话吗?他不能啊! 他说了就得立刻被剁了。 嘟嘟看着那白白的手腕,告诉忽兰察,“他说不出来,他是哑巴。” 忽兰察愣了。 什么? 哑巴? 怎么会呢?县令没说啊! 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被欺骗的愤怒看向怀峻熙。 而嘟嘟此刻像个护口粮的小狮子,双手握拳,瞪着眼睛,对忽兰察蓄势待发。 而此刻画面之外,一个安静的小女孩默默的晕倒了。 晕倒时还捂着自己的胸口,眼角有一滴泪划过。 瞧着可怜的很。 静阳内心向天上的亲娘哭诉:钟娘娘,这难道就是人生吗?好刺激呦。 掀盖头、爆料是哑巴原来可以在眨眼间就完成啊……她的生命线好像在刚刚缩短了一截后立即又缩短了一截。 怀峻熙没料到静阳会晕倒,想甩开忽兰察的手去捡地上的静阳。 但动作太大,被脖子上沉重的金饰狠狠砸到了鼻梁。 忽兰察到底是个成年男人,对空有身高的怀峻熙来说,力气还是很大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眼睛泛着眼泪花的怀峻熙愤愤的瞪了他一眼。 滋—— 完了完了,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头皮酥了一层,从头皮再到四肢百骸,他的手无意识的放开了怀峻熙的手腕。 “对不起,是…我把你捏疼了吧,不会说话也没关系的,我,我不怪你,不是你骗的我。” 他脸红了。 嘟嘟:我看你像个结巴的猴子!你在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 “我,我先去找阿父说说,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你先去那儿”,说着他转身指了一个帐子,“那是我的帐子,我今夜和阿父睡一起,你一定累了,你先休息吧。” 然后他跑了。 嘟嘟嘴里的尖牙慢慢褪去,摸摸自己的头顶,头发还是黑的吗?不会变绿了吧。 怀峻熙想反正现在也跑不掉了,索性红着鼻子和眼睛,一把捞起地上的静阳,拉着嘟嘟去帐子里了。 先睡一觉,等他精神头好了再想对策。 这一夜,怀峻熙打定主意要养精蓄锐,而嘟嘟是个啥都不怕的,静阳晕倒了,这顶帐子里睡的那叫一个踏实。 热扎依出现在帐子里的时候,床上的两小只睡的打起了呼。 而他还要弯腰撅着屁股找新娘不在床上,到底睡去哪儿了。 转身的瞬间,床上的嘟嘟就慢慢坐了起来。 热扎依好不容易找到了地上蜷缩着睡熟的怀峻熙,伸手想叫人,忽然屁股被拍了拍。 热依扎:!!! 是谁在拍他屁股! 他瞬间也头皮过电,只不过与他儿子那种甜蜜的感觉不同,他吓的差点儿尿出来。 热扎依稳住心神,缓缓的转头,就看到身后站着的孩子。 他没忘记今晚是来干什么的,拼死也没出声,只是吓的在原地抿嘴、后退,为了避免踢到地上饭的锅碗瓢盆弄出响声,他手脚并用的跳了一段抽筋舞。 终于想起来这孩子是谁后,他站在原地心里有一万句脏话骂不出来! 什么孩子!这到底是什么孩子啊啊!! 他就从来没见过这种气的他骂不出来的孩子! 明明从见她开始,她一个字儿都没说,热扎依就是觉的比骂他还气! 嘟嘟无语的挠挠头,指了指怀峻熙,大抵是在问‘你要找他吗?’ 然后转头就踢了一脚地上的怀峻熙。 怀峻熙就迷迷糊糊的醒了。 热扎依:…… 出了帐子,怀峻熙冷的瑟瑟发抖,嘟嘟盯着老头。 她爹的死侍就在附近,看他敢不敢动手。 没想到这老头开场就嫌弃的扫了一眼怀峻熙。 弱不禁风,还长的一副活不起的模样,瘦的真难看。 热扎依把目光放在怀峻熙的胸上,摇摇头。 不成,连这都没有,他儿子就是傻呀!一点儿经验都没有。 还得是他这个老爹给他把关。 热扎依知道他们语言不通,所以指指屋里,手里做出一个收拾东西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远处停好的马车,双手做了一个扔出去的姿势。 怀峻熙立即点点头。 既然老头儿放他们走,那也算给他积德了。 不然他还打算利用美色让他们父子反目成仇呢…… 习习夜风里,热扎依冷笑的看着离开的马车。 哼哼哼,你就乖乖去给我当神女吧!别来祸害我儿子! 他满意回自己的帐子,得意洋洋。 又为部落省下五只羊!骄傲! 卓亚的帐子里,她毫不留情的踢翻了铜盆。 “你躲什么?我的脚不能在你肩膀上放一放了?你还是没认清你的身份啊!” 李从野为了躲避而歪倒的身体再次恢复跪直的姿态。 卓亚的眼睛看着这动作亮了亮,好腰! 正好再过两日看各部落的神女要来,到时候她妹妹玛娜也要来参谋参谋,就让妹妹相看相看。 选神女的这一日傍晚,李从野和常思晟终于通过孜孜不倦的努力,被罚去翌日去捡牛粪了! 两人高兴的像个傻子。 刚领到铲子的二人没忍住颠了颠,哎哟!有分量! 正憨笑着,一辆、两辆马车从外面驶进来了。 李从野切了一声,“谁不知道北漠流行满身阳刚气的女人,说是神女,里面的女人一个个走出来恨不得能空手劈柴。” 常思晟看着马车方向,不自觉的点点头。 有几个先到的神女,他见过,是这样的没错。 不过突然有一个马车路过,夕阳下,他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侧脸。 披发的,瘦的。 他诚实的说,“你可能要以偏概全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终于找到你 两人看着马车进入院子,知道他俩再哔哔也没有用。 他们在这儿的地位还不如那几只该死的溜达鸟,他俩还评价上人家的神女了。 傍晚的霞光是红色的,云朵像是从天边开始燃烧,呼啦啦的盖满了天空。 嘟嘟跳下了马车,她伸了伸懒腰,看向天,感觉在这个地方,天离她好近。 静阳也下马车欣赏风景,这样大的一片天似乎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 只有怀峻熙,换上了北漠的衣服,穿不习惯,别扭的下车。 直到三人都整理好了自己,一副岁月静好的时候,赶马的人这时小心翼翼的看着嘟嘟。 眼底有泪。 两日前他还是那个开心的他,得到了首领的重用,去送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孩子去见卓亚公主。 他以为自己在这一路上基本属于苍天一样伟大的存在。 可是一觉睡醒,不,他都没醒,当时他是被人捏着鼻子逼醒的! 他一睁眼就看到四个黑色衣服的男人站在他面前,他吓的四处逃窜,却被打了一顿后送到了一个小孩儿子面前。 那小孩子分明是马车里三人最小只的,却是最畜生的! 谁懂啊!她非要自己说话! 最开始,语言不通,他连这个小女娃想要让他干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指指自己的嘴,然后就让那四个男人开打。 后来,他终于在疼痛中反复试探出小女孩儿是想让他说话的意思。 可是他说什么呀? 你想知道什么你倒是问啊!你不问他怎么知道要说什么啊! 我说的你不满意,你就揍,也太不道德了吧! 不会问,也可以比划嘛,万事都好商量,为什么非要动手脚呢? 他想不通,他只想通了要是住嘴了只会挨打挨的更痛! 那晚,他感觉自己把这一辈子知道的秘密都说完了。 可最讨厌的是他每说一句,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牦牛就跟着叫几声,就好像跟谁说话似的。 他精疲力竭的说了一晚上,这恶魔终于放过了自己,牦牛居然也走了。 本以为可以休息一会儿,可这个恶魔还要让他赶马车!! 简直丧尽天良啊啊! 这还不是最令他不能接受的。 最不能接受的是……那天白日,他极其困的去尿尿,神女是跟他一起站着尿尿的。 啊啊,毁灭吧! 思绪回到现在,嘟嘟冲最大的帐子那里努努嘴,然后冲着他,左手比着大拇指从脖子横着拉过去。 这个意思不用解释他就懂,他听话!他绝对不多说一个字!不然就被那四个男人杀死。 前来接待的人看到怀峻熙是庆国女人的模样,也不惊讶,带着怀峻熙和其余两个小孩去统一的住处了。 到了屋里,出现一个女人,她试探的用庆国话与怀峻熙交流。 “我是阳谷,你们神女的名字是……” 静阳就出面解释,“我们神女伤到了嗓子,一段时间内可能没有办法说话,以后我来替她回答您的问题,她叫怀熙。” 阳谷十分理解的点点头,庆国跟这里的气候不一样,会嗓子不舒服也是正常。 心里更是对热尔禾部落满意。 看来这是为了卓亚公主的事儿专门去庆国抢的女人,是花了心思的。 尤其是这女人长的美丽如纯洁雪山一样圣洁,花了不是简单的心思呢! 她满意极了,因着怀峻熙的容貌,对三人也客气极了。 对屋里做了介绍之后,嘱咐三人吃完屋里的食物就好好休息,到了晚上有个篝火晚宴,神女是要出席的。 阳谷知道自己说了也是白说,这些神女一定会四处打探消息。 她们想嫁给右宿王子想疯了呢! 要是真的被选中,成功嫁给了王子,她们将来就是这北漠最尊贵的女人了!那将是多么无上的荣耀啊! 所以她们怎么可能睡的着呢! 她款款后退,自信的关上了屋子。 屋里三人,休息?那就休息吧! 静阳和嘟嘟迫不及待的躺在毛毯上,两天!她们两天没有伸腿睡过觉了! 怀峻熙更是连衣服也不脱了,到头就进入梦乡。 夜里篝火晚宴,李从野和常思晟端着盘子四处游走上菜。 他们暂时是卓亚的面子,就是起到一个炫耀的作用。 大概类似于——瞧!我卓亚身边连上菜的都是帅哥! 大家都进场了,不出意外大多都是可以豪迈吃肉的主,每一个神女在李从野和常思晟眼里都长一个样子。 肉一盘不够,他们还得去给他们再加一盘。 卓亚公主盛装出席,脑袋上彩色的布条缠了个极其繁复的发型,要做这次晚宴上最靓的女人! 众人看她的造型纷纷鼓掌呐喊! “哦!最美的公主!” “这张脸简直璀璨夺目!” “你的美丽无人能及!” …… 怀峻熙就是在别人的呐喊声中入场的。 他白嫩的脸上一点儿多余的颜色都没有,衣服是最普通的棕色长袍,脖子上一点儿金饰都没有,耳饰更是没有。 不仅啥都没有,他还极其‘嚣张’的披散着头发就来了。 怀峻熙没有男主光环,却在这一刻毫不客气的抢走了卓亚的女主光环。 所有人都被他的脸吸引走了目光。 按照他们的审美,本来是应该觉的他难看的。 但可能是他的好看超出了普通的美丽太多,于是在这个异族的部落里,他的美貌也被认可了。 全场在卓亚的憋闷、众人的无声惊叹中寂静了。 而这寂静还没维持多少时间,就被一声叮咣砸盘子的声音打破了。 卓亚刚想骂人,另一声叮咣又响起来了。 连着两次噪音,众人终于回过神,大家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卓亚的身上。 卓亚忽然理解了那两声噪声。 原来她的洗脚奴隶都是为了提醒这群没眼力见的神女啊! 真不愧是她教了两个月的奴隶,那明天就不让他们去铲牛粪了,继续来给她洗脚吧。 而此时的‘奴隶李’和‘奴隶常’嘴角死死压住,手脚无比利索的收拾残局。 有救了! 他们的兄弟就算扮成女人也来救他们了! 简直令人感动啊! 怀峻熙带着两小只落座,大家都不敢再看他,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卓亚。 这导致他是唯一一个交头接耳与‘陪嫁丫鬟’说话的人。 嘟嘟吃了一口桌上的食物,发现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不喜欢这里的东西。 嘟嘟转头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嫁给王子啊?” 怀峻熙用手边的刀子片了一小块肉下来,裹着一旁的葡萄塞进嘴里,摇摇头道,“可能要等我打败所有女人,获得卓亚公主的青睐,才可以嫁给王子吧。” 他现在对这个‘嫁’字已经有点儿麻木了。 为了得到更重要的秘密,他们三个决定以神女的身份打入敌人内部。 他们三人一致认为只要‘站’得高,就能望得远。 常思晟、李从野和太子迟早会被他们发现的。 哦,这个点子这么大胆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在这件事里没有大人挡在他们身前了,他们能靠的只有自己。 不是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吗? 他们怕,又不是那么怕。 怀峻熙觉得这里的羊肉挺好吃,油而不腻,十分香嫩可口,搭配上带点酸味的水果,简直好吃到爆。 只是他才切到第四下,有个十分讨厌的男侍端走了他面前的烤肉,给他换了一盆水煮羊骨头汤。 怀峻熙:…… 他怀疑自己被针对了。 于是他愤怒抬头……又瞬间愤怒低头。 淦!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淦!他们为什么要在自己最‘美’的时候出现在这里? 淦!他的名声不清白了!! 李从野乐呵呵的端着那盘子烤肉走了,走之前还冲一旁的嘟嘟眨眨眼睛。 嘟嘟:眼睛又看到熟悉脏东西了。 真好。 嘟嘟心里一松快,脸上荡漾起了笑。 静阳看着李从野离开,歪头和嘟嘟讲话,“那个男的好奇怪哦,他竟然对你眨眼睛,他不要脸!” 嘟嘟可还是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呢! 嘟嘟乐呵呵的笑着点点头,“就是就是!下次还敢眨眼睛,把他眼睛抠掉!” 静阳认真点头,“嗯,可以。” 卓亚看到李从野故意端走了那女人最喜欢的烤肉,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 她的洗脚男奴隶居然会为自己出气?她要让他为自己洗脚一辈子!! 这份荣耀是他应得的! 晚宴,最让人激动的活动就是舞蹈。 音乐一响起,大家的身体就随着音乐载歌载舞,衣裙翻飞,那样红的、黑的、层层叠叠的漂亮衣裙在优美动作下逐渐绽放出最美的姿态。 让听到的人都不由的耸动肩膀,跟着一起舞动。 而这么欢乐的气氛下却没有一个人敢主动与怀峻熙说话的。 只因为他‘处心积虑’抢了卓亚公主的风头。 她们一致想这个漂亮女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晚宴结束,神女们回屋,等待明日的考核。 而有两个人借着尿遁的名义在外溜达一圈后,转身溜进了通往神女屋子的走廊。 天空的溜达鸟:? 要不要叫? 但是他们没有逃跑唉! 不但没有逃跑,还进了屋子…… 算了,那就不叫了吧。 屋里,怀峻熙火速掏出一根柴棍插在脑袋上,別住了他披散的头发,并换上了男人的衣服。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四个男孩儿将会是一辈子的朋友,所以他绝对不给李从野和常思晟以后笑话他的机会。 这事关他的男人尊严! 房门被敲响,五人怀着激动的心情,碰头了! 常思晟没想到在千里迢迢之外还能看得到妹妹,一进屋就搂住嘟嘟,感性的抹眼泪。 铁汉柔情,哭的稀里哗啦,鼻涕眼泪横飞。 要么姬蓝说她家老二才是三个孩子里唯一一个正常的孩子呢! 这才是十二三岁孩子应该有的情绪。 哪像其他两个…… “妹啊,哥以为哥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呜呜呜,二哥好想你!你咋来了呢!你来了真好啊……呜呜呜” 一个搞不好,他就真的要在这里当一辈子的洗脚婢了。 而李从野看到嘟嘟长大一圈,他也高兴,高兴的也想抱抱这小丫头,可是他再想抢也不能排在常思晟前面,只能手贱的在嘟嘟脸上捏捏,“啧啧啧,我的好郡主呀!真仗义啊!我都要哭了!” 实则他眼眶真的有点儿湿,但他忍着了。 不枉他当初因为没能保护这小丫头,大老远跑来边疆提升自己,真是好丫头! 静阳看到李从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嘟嘟和他认识啊,怪不得被端走了食物还笑眯眯的。 嘟嘟安抚好她二哥,向两人介绍静阳,“静阳公主,我们的小姑姑。” 常思晟声音堵堵的叫了一声小姑姑,李从野喊静阳公主。 五人进入主题,“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李从野就将那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他咬牙切齿的补充道,“那个奸细实在无耻,不仅盗窃军中机密,还将我与思晟卖了狠赚一笔!” 在场唯一会赚钱的怀峻熙:…… 你确定他卖了你俩只为了赚那三瓜俩枣?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怀峻熙当初将事情告诉嘟嘟时,那是一个犹豫再三,小心又小心。 而这时告诉李从野和常思晟,可以称得上是伶牙俐齿,一句到位。 两个少年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满脑子都是——因为他们两个没有做到奸细,所以大庆国要亡了! 静阳担忧的看了一眼两人,再看向怀峻熙。 离开京城的时候父皇好像还好好的呀? 那怎么感觉他说的庆国明天就要完了似的…… 两人回过神之后,五人继续凑头商量计划。 一致同意探探王子的深浅。 反正都要亡了,他们什么都不怕了! 而同一片天空下,卓亚按捺住感动的心,让阳谷替她转告李从野和常思晟,自明天早上起他们不必去挖牛粪了。 不仅以后不用去挖牛粪了以后早上还可以替她收拾收拾屋子,按摩手脚! 这可是高级奴隶的待遇! 她不想把李从野送给玛娜了,她要自己留着。 阳谷应下,卓亚这才拿出自己的小本本,为今日每个人的表现打分。 最能喝得下酒、大口吃得了肉的神女加一分,情商最高,最能哄得她开心的神女加一分,跳舞跳得最美丽但不如她的神女加一分…… 加来加去,所有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两分,只有怀峻熙是零。 卓亚无奈的叹气,“唉,不是我针对她,他真的是样样都拿不出手。” 阳谷看着得分最高的女人的名字,有些同情王子。 但她是公主的人,只能违心道,“是的。” 右宿王子没有亲生母亲了,这世上只有一个同母同父的妹妹,所以大概率卓亚说娶哪个女人,王子就会答应的吧。 反正王子并不痴迷女色。 他们的王子只喜欢挑衅他人,然后干起来。 从小便是如此。 同一时刻,右宿王子接见了他的大功臣,孙润泽。 听说他是上一次庆国科考选拔出来的人才。 右宿笑的大声又得意,果然是个人才! 在金钱和地位的诱惑下,这位人才毫不犹豫的将机密偷了出来,让他连续赢得了几场战役。 孙润泽进屋,与右宿畅谈半宿。 到深夜,两人终于道别。 只是右宿疑惑,“孙大人,你好像不开心啊?是不是还在怪我把你们的太子赶进了那处死人谷?” 第一百六十四章 神女降世 孙润泽淡笑,“怎么可能呢?他只不过是一个失了势的太子,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还两说呢。” 他的语气里全无尊敬,好似太子必定会输。 “再说即使他荣登大宝,我也只会是一个籍籍无名的臣子,哪儿能比得上跟随您呢?” 他脊背挺直,只有开始说话的时会稍微弯一下。 说话的内容与他高冷的肢体动作严重不符。 右宿心想,庆国的文人连狗腿都腿的这么与众不同。 明明是在商量上不得台面的事儿,孙大人这姿势一摆,他都感觉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 底气倍儿足! 右宿拍拍孙润泽的肩膀,“不要因为太子与我产生嫌隙,只要我们拿下潍城,进攻中原,那我们将会有数不清的良田和资源,到时候你就是我们的北漠的大功臣!高官俸禄随你挑!” 他有了那些花不完的钱,就可以一直打,打到山的那边的那边的那边…… 孙润泽拜别,他离开了。 右宿的属下出现,看着孙润泽上了马车,说,“王子,这个人出卖同胞,品行不端!” 右宿瞥过夜色中的马车,“嗯,等打下潍城,我就办了他。” 属下听到自家王子心里有数,十分自豪,这才将一个好消息说给右宿。 “卓亚公主要为您选一个王妃,叫了所有部落的神女去呢!不久得将来,我们就要有王妃了!” 右宿听了不以为意,王妃? 那玩意儿不当吃不当用的,他可不会像天可汗一样娶一堆放家里。 而且她们还会生一堆孩子遍地哇哇叫,他不喜欢。 但所有人都要成婚,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有娶媳妇的一天的,只能道,“任凭她选吧,她挑了哪个我娶就是了。” 他回了帐子,看着桌子上的孙润泽制作的沙盘,摩挲下巴,“易守难攻,得引蛇出洞才行。” 下属:啧啧,听听!成语! “孙大人说潍城刚调来一批粮草,现在不适合猛攻”,右宿看着坑坑洼洼的沙盘,皱起眉头。 潍城左右两面和后面都是山,左侧是死人谷,瘴气缭绕,地如其名,进去了就不要想活着出来了。 右侧已经被李惊柯重兵把守,他们的鹰飞不过去,过去了就会被射杀。 潍城前面就是正对着北漠。 右宿可惜的想,如果死人谷不存在就好了,那他们就可以从这边上山,直接把潍城打个稀巴烂。 可惜一切都是幻想。 以前他还多疑的以为死人谷是庆国这个诡计多端的国家造出来的。 直到庆国的太子进去再也没能出来,而庆国全国上下都知道太子失踪了,右宿就相信死人谷是真的纯天然的了。 他看着死人谷的范围,好大的一片地盘,大的他想绕过去也不行。 孙大人说现在不打并不代表以后也不打。 按兵不动只是权宜之计。 庆国晋王的党羽和太子的党羽正在闹着分兵权,如果晋王党赢了,那个打仗像饿虎扑食的李惊柯就一定会被调走。 到时潍城就会来一个不熟悉北漠打法的将军,这个时候就是他右宿攻打潍城的时候了。 右宿找不到这套说辞里的漏洞,所以他信了。 按兵不动。 ———— 卓亚要为自己的哥哥选王妃,容貌第一重要。 头一天她就让不好看的走人了。 卓亚翻到了怀峻熙的那一页,有些犹豫。 这个女人到底要不要给哥哥看看? 好看是好看,但是有点儿太好看了,她怕哥哥的魂儿都被这个女人勾走,到时候排在哥哥心里第一的女人就不是她了。 玛娜到了,此刻就坐在卓亚身边,看到姐姐犹豫,她道,“姐姐不喜欢的一定不好,姐姐不喜欢的右宿哥哥一定也不喜欢,妹妹帮姐姐划掉她吧!“ 玛娜是卓亚同父异母的妹妹,天生会捧臭脚,对阿谀奉承很有一套,所以卓亚很喜欢她。 特批给卓亚打扫屋子的李从野‘无意间’看到了卓亚手里的本子,看到用北漠语写着‘怀熙’两个字就要被那只手划掉,李从野想也没想立即出声阻止。 “公主!她昨天晚上抢了你的风头,你就打算让她就这么回去吗?” 卓亚侧头看这个男奴隶,“那怎么办?杀了她?” 卓亚想了想,也对,大家要是知道自己给哥哥选的王妃不是最漂亮的,一定会怀疑自己有私心。 那就杀掉吧。 李从野:情急之下,帮了兄弟一个倒忙。 不等他开口,一旁的玛娜就自告奋勇的说出自己的点子,“让她参赛,我们就故意折腾她,让她觉的自己有希望,然后在最后的时刻让她失败!” 李从野眸光微亮,不错不错,这到底哪儿来的大聪明?简直跟他想一块儿去了。 卓亚也满意的看了一眼玛娜,“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不愧是她心仪的妹妹,脑子就是聪明。 不过她有点儿介意李从野看玛娜的眼神,她的奴隶眼睛怎么可以看别人? “滚出去!”卓亚瞪了一眼李从野。 李从野丝毫没察觉,看着怀峻熙的名字被留下来了,顺从的滚了。 选王妃左右不过那几样,怀峻熙觉得自己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 再不济,他娘董和畅是名门小姐,一言一行他早已落在心中了。 无论怎么选,他必然是不能出局的……第一局,两石弓打把。 连中三次晋级,擦边过记分,不上靶扣分。 怀峻熙:…… 李从野和常思晟:额…… 怀峻熙浑身的价值在他的大脑,至于他的身体,除了脸,一无是处。 正这么想着,玛娜兴高采烈的来找卓亚。 “姐姐,其余的人我都准备了两石的弓,就那个叫怀熙的,我给他搞了一个三石的!外观绝对看不出来!” 卓亚点头,“做的不错。” 她让玛娜坐下,一起观看怀峻熙出丑。 看到怀峻熙果然没有一只是上靶的,两姐妹笑的极其得逞。 李从野和常思晟眼神复杂。 其实不必的,真的没必要多此一举。 只需要两石就可以起到同样的效果。 怀峻熙第一轮顺利零分。 嘟嘟看他的表情又嫌弃了几分,摇摇头,“你靠实力是没救了。” 怀峻熙看着一个个插满箭的靶子,赞同的点点头,“想点儿其他办法吧……我怕是真要选不上了。” 第二局是厨艺,血呼刺啦的羊腿抬上来,巨大的羊头抬上来,肌理分明的牛肉抬上来…… 李从野和常思晟齐齐捂额头。 别抬了,真的别抬了。 怪对不起食材的。 玛娜又来报喜,“姐姐!我将她的盐巴换成了有苦味的,她一定赢不了!” 厨艺比赛结束,大家是要互相品尝,打分的。 当然玛娜和卓亚也在品尝的人中。 吃到怀峻熙的肉,两人眼神奇怪的对视一眼。 苦盐巴原来这么苦的吗? 她们怎么记得这盐巴以前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肉香搅和着苦涩,焦香混合着水果的酸……呕! 怀峻熙又是零。 最后一局,骑马狩猎。 玛娜,“姐姐,那匹马是烈马,一放出马栏就跑的没影了,一定吓死她!” 搞不好马蹄子蹋碎那女人的胸口,直接搞死她也有可能。 卓亚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反应。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问题,怀熙这个神女好像没有羞耻心。 输了比赛,她没有在‘她’脸上看到想要看到的难堪,卓亚有点儿兴致缺缺了,比赛完还是杀掉好了。 李从野和常思晟看着远处的怀峻熙,嗯,总算是遇到一个会的了。 可是一看其他神女甩下肩膀上的辫子就翻身上马,姿势英勇,让人都想鼓掌了。 怀峻熙的那点儿‘会’就显得还不够看了。 嘟嘟:嗯,总算是遇到一个我会的了。 第三局开始,这个地方就变的诡异起来。 动物呢? 小兔子、犬鼠都正好在这一天睡觉了? 就连一只狐狸也不见。 每个神女都睁大眼睛看地面,四处寻找自己的目标。 怀峻熙还在适应弓,拿到一把真的20石的弓,他心里感慨,环境果然锻炼人。 上一次两石的弓他难以拉开,才过了不到半个晌午的时候,他就能拉的动一点点了。 他进步如此神速,莫不是在这一方面有天赋? 不做其他想法,他慢悠悠的进了场。 他是来救人的,他比谁都着急,可是着急也没用,他现在想花重金作弊都难,他甚至在想花钱收买卓亚的几率是多少…… 对不能作弊的难过还没有彻底消散,怀峻熙就眼睁睁的看着不远处的洞口钻出一只小兔崽子。 它的毛是土黄色的,小小一只,好像还没长大呢! 它看了怀峻熙一眼,确认过眼神,是它要找的人! 小兔子乖乖站在洞口,将胸前白白的毛毛漏出来给怀峻熙。 怀峻熙:……? 怀峻熙也想赢比赛,不管不顾的就去掏身后的箭,然后那个洞口就一会儿一只、一会儿一只、开始不断的钻出来小兔子。 小兔子们素质极好,钻出来了也不乱跑,还排排站好等在洞口。 有几个后面爬出来的大概是没抢到好位置,就开始推推搡搡,瞧着是在吵架。 原本不起眼的洞现在满是小兔头。 他们是接到神兽命令前来赴死的,赴死后他们会得到饕餮的毛毛,下次投胎的时候就可以走后门了。 怀峻熙好不容易开始搭弓射箭了,小兔子眼里都是对那箭头的渴望。 在箭发出的瞬间,他们几乎是迎着那箭跑过去的。 嘣! 弓弦发出震动,箭飞出去了。 那支箭离开弓以后,迅速在空中做了个抛物运动,尴尬落地。 自告奋勇跑来中箭的小灰兔看着这个虚软无力的箭沉默了。 它看看箭,看看怀峻熙,心想,神兽给的任务果然不简单。 不过它一咬牙,一跺脚,噶! 抱着箭倒地装死了。 怀峻熙揉揉眼睛,他没看错吧?! 自有了这一幕,所有的小动物似乎都开了窍,原来还可以这么死啊! 要得到珍贵的毛毛果然要主动一点。 于是怀峻熙被热情的动物们吓到了。 凡是他举弓搭箭,一群动物追着他的箭头跑。 怀峻熙起初是不相信的,这怎么可能? 可事实就是如此,他试了几次,差点儿把追逐的小动物们累死。 一神女路过,看着这神奇的一幕愣在原地不动了。 只见怀峻熙身着长袍,美丽的长发半挽在脑后,只漏出一半精致的脸。 而他的马下,是无数活蹦乱跳的小动物。 它们都在跟随这怀峻熙的箭头跑来跑去,一副‘射我射我’的热情模样。 这难道就是草原真正的神女吗! 草原的神女,生来就与动物心灵相通,她甚至可以借大自然的力量庇佑草原的生命。 所以草原的动物才会那么亲近她! 知道神女要捕猎,所以它们都来抢着献上自己的生命! 草原的神女,生来善良美丽,勇敢坚毅。 所以这个总是得零分的神女遇到挫折也不漏出失望的神色,即使一点儿生存技能都没有,但老天还给了她美丽的皮囊! 那她这个冒牌的神女还有什么资格跟真正的神女争? 怀峻熙想拿第一,最好把他之前丢的那些分数补上,所以干脆掏出一个麻袋,想着要不干脆把他们都带回去算了。 等计算了分数,他再把它们给放了。 结果一回头,身后便站着好多竞争对手。 怀峻熙手一抖,此刻也顾不上谦让女孩子了,他现在也是女孩子。 霸道讲道,“这些都是我的。” 在此观看了很久,不敢出声打扰这神圣画面的十几位神女齐齐下跪,“神女!保佑我族繁荣昌盛!” “神女!我阿父重病缠身,我想他活下去!” “神女!我们不该那样对你……” …… 躲在帐子后面嘀嘀咕咕的四人,“三局三输,这计划崩的也忒快了些。” 他们还没大展身手,做一回庆国在北漠的卧底呢,现在可倒好,连北漠王庭的门都进不去了。 “白瞎他那脑子,你说考点儿啥不好,愣是一个都用不上脑子的。” 为什么不比比谁赚钱赚的快? 怀峻熙指定一骑绝尘。 嘟嘟搓搓小手,“没办法喽,我们就只好把选中的那个半路噶掉,然后把怀峻熙放进去。” 其余三人眼睛一亮,好主意! 忽然嘈杂声传来,四人快快散开。 看来是选出神女了,那他们可要过去看看。 第一百六十五章 他懂,他都懂 怀峻熙目瞪口呆被行礼,语言不通的‘不不不’了一会儿后,淡然了。 人家跪人家的,他说他的。 众神女:这个神女的嗓音有点儿粗啊。 另一个神女:昨晚我打听过了,她嗓子不舒服。 众神女:哦哦,原来是这样。 怀峻熙被簇拥着带了回来,他的马走在前面,其余神女的马跟在后面。 卓亚以为这次她总算可以选到合自己心意的嫂嫂了,可是抬头后……这群人她们在干什么! 只见远处余晖照出一排剪影。 那是骑马的姑娘们在往考场走,但是这群姑娘却齐齐的跟在一个女人后面。 那个‘女人’瘦弱的样子很像她提防的‘怀熙’! 但想到‘怀熙’的其他考试表现一般,所以暗自松了一口气。 反正是谁都不可能是‘怀熙’! 来这里的神女又不是没有长得瘦的。 但是下一秒,众神女下马神情激动的冲卓亚这边走来,把她的梦打碎了。 怀峻熙最后一个下马,看着其他神女叽叽喳喳的讲述刚刚发生的事情,他环顾四周,想找自己的犯罪‘同伙’。 嘟嘟和静阳就适时的出现了。 离得很远,躲起来的常思晟和李从野也担忧的看向这里。 怀峻熙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神情激动的众神女身上,他掩住自己的唇快速的说道,“她们冲我下跪了。” 嘟嘟和静阳:? 啥? 下跪? 怀峻熙立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呀!我听不懂啊!” 嘟嘟朝天上看去,一个秃鹰飞了下来,站在卓亚身后的帐子顶端。 它听了一会儿后喉咙里咕咕咕的嘟哝了一会儿后嘟嘟的眼睛亮了。 哦!原来是这样! 只要动物听怀峻熙的话就是神女了呀! 那她也可以是神女啊。 可是神女是要嫁给王子的,那还是怀峻熙是神女好了。 怀峻熙看着这小丫头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会儿后,道,“你就是他们的天选神女,动物都可喜欢你了,所以你赢了。” 怀峻熙是不信的。 就像是远远看着的常思晟和李从野也是不信怀峻熙这一局赢了一样,只觉得怀峻熙是不是出什么岔子了。 卓亚明显也是不信的,草原的神女是最神圣的存在,是草原最纯洁的瑰宝,怎么可能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女人呢? 她气冲冲的走到怀峻熙面前,用庆国话蹩脚的说,“我不信,除非你再来一遍。” 怀峻熙紧张的拳头捏紧,再来一遍? 怎么再来一遍?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刚刚到底是什么原因啊! 想着自己不行,但脚诚实的迈出去了。 不试试就一定不行,试试万一成功了呢? 他被人领着到了一片空旷的地方,站定。 他努力回想自己那时候在想什么? 他在想,多少钱能收买卓雅公主……呸呸呸,不是这个,是——动物在哪儿呢?来吧,都来吧! 忽然他抬手,做了一个假的拉弓的手势。 心里扑通扑通的跳。 连坐在不远处的卓亚看到他这个动作也是满脑子的疑问。 这是什么奇怪的动作? 结果下一瞬,一只,两只……好多只动物开始冲着怀峻熙虚假瞄准的地方跑去了。 怀峻熙:!! 卓亚:…… 怀峻熙顿时就来了信心了,他真的是神…神男? 他又立刻换了一个方向,这下连天上的飞禽也来凑热闹了,扑腾着翅膀向他瞄准的地方飞。 呼啦啦的来了一大群。 怀峻熙第三次换方向,天上的飞禽直接在他的头顶飞出一个拱桥。 他因为紧张而皱紧的眉头松开,神奇的看着自己的手……哇! 而此刻的天空,法相懒洋洋的盘在怀峻熙身后,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甩一甩。 呵呵,人类,好玩儿吧。 怀峻熙‘证明’了自己,所有人又呼啦啦的下跪。 “神女降世!” “神女请保佑草原平安昌盛!” …… 那一片,所有属于草原的奴隶都纷纷下跪了。 神女就是他们心中的信仰,他们跪自己的神佛心甘情愿! 只有卓亚和玛娜在原地发呆。 她们不想相信的,可是面前的这一幕如何解释? 怀峻熙觉的自己这么厉害,应该会有个加时赛吧,那他说不定还能努努力。 没想到卓亚气鼓鼓的来,伸手抓住了怀峻熙的手腕,极其不情愿的将他的手臂举了起来。 “我宣布她就是我未来的嫂嫂,他将会帮我的哥哥夺取庆国霸占的土地,成为世界的神女!” 所有神女竟然没有一个不情愿,所有人都在原地用手做出喇叭状大喊大叫! 仿佛一个节日来临。 卓亚宣布了结果后气愤的走了。 玛娜瞪了一眼被胜利冲昏头脑的怀峻熙也跟着走了。 只有阳谷留下,告诉怀峻熙,“你赢得了最后的胜利,怀熙姑娘,你是真正的神女!” 她目光柔和崇拜的看了一眼怀峻熙后去追自家主子了。 她要去安慰自家主子,神女做嫂嫂,她应该满世界的到处炫耀,而不是嫉恨。 杵在原地的怀峻熙:他没听错吧?没有加时赛了,也不需要出钱收买了,他赢了! 嘟嘟和静阳远远的跑来,三人在原地高兴的跳起来。 远处观看这里全程的李从野和常思晟直接抱在一起,“赢了!赢了!” 他们不敢大声,只能用气声嘶吼,像两个被毒哑的神经病。 帐子里,卓亚直接摔了桌上所有的东西。 “她是神女!她居然是神女!” 玛娜一进屋就被摔碎的杯子吓了一跳。 脚边这个杯子是她暗示了几次卓亚都不肯送给她的透明琉璃杯子。 她紧紧盯着剩下的那一只,可不能再摔了那个了,她还想要呢! 于是立即宽慰卓亚,“姐姐,是神女更好呀,神女是不能一直跟王子在一起的,她需要四处给草原祈福。” 玛娜是个人精,自从看到了怀峻熙的容貌,她就知道卓亚在担心什么。 神女虽好,但要是卓亚在右宿王子心里的位置下降了,对她这个趴在卓亚身上吸血的虫子来说可没有好处。 “成婚之后你就让她去祈福,然后再给右宿哥哥娶一个女人。” 卓亚刚刚拿起另外一个琉璃杯,此刻听到玛娜的话,突然就想通了。 对呀! 是神女不是更好吗? 普通的嫂嫂无论如何都会对哥哥吹枕边风,是神女的话连枕边风都没机会吹了。 她犹豫着将手里的杯子放下来,看到玛娜眼珠子一直盯着这个杯子,干脆递了过去,“既然你喜欢,这个就给你吧,现在草原上仅此一个了。” 怀峻熙被选上,夜里又要载歌载舞,怀峻熙被阳谷带来的人好好打扮了一番。 轮到换衣服时,静阳和嘟嘟立刻钻出来,“我们的主子我们自己伺候,用不到你们。” 阳谷只好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好看的让她想哭的神女,留下衣服出门了。 怀峻熙满头小辫子,看着人离开他这才起身转了身来。 静阳:脸红。 姐姐好好看! 嘟嘟:斯哈斯哈,好漂亮好漂亮! 怀峻熙自己穿衣服,但是他不太懂为什么阳谷刚刚一直嘱咐他要多喝羊奶。 羊奶有什么作用吗?为什么要他多多的喝? 阳谷:唉,上天给神女开了一扇门就会给她关一扇窗。 她拥有了美丽的容貌,却没有美丽的身材。 明日就要送神女去王庭,王子会与神女在那里成婚吧。 ———— 孙润泽回到潍城,进了李惊柯的帐子。 李惊柯现在的面容已经没有任何人样,胡子拉碴不说,眼睛里全部都是红血丝。 “有从野和二少爷的消息了吗?” 孙润泽点点头,李惊柯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但孙润泽却绝望的搓了搓脸,“应该在卓亚公主手里,我打听到那日是有七个庆国长相的男孩子送给卓亚公主了。” 常思晟如果能好好记得孙润泽的脸,也不至于和李从野两人觉得孙润泽是奸细。 孙润泽那日去见右宿,一到了右宿的帐子里就看到躺在地上的二人,吓的出了一脑门子冷汗。 右宿问他,“我的人看见他们两人跟了你很久了,你认识吗?” 孙润泽当时就一个想法,真的,跟右宿同归于尽算了。 不管什么计划不计划的了,他两面卧底的身份今天就结束吧! 一个是李将军的独子,一个是太子的嫡次子。 这要是让右宿知道两人的身份,这仗也别打了。 直接带着人质胁迫退让,兵不血刃。 所以他用一秒钟想了想自己是从左边跑过去拿刀抵住右宿的脖子好,还是先给右宿一个不致命伤,让他失去行动力,再挟持他…… 但所有假设建立在他是个手脚灵活的武夫,所以假设不成立。 硬的不行,他只能走软的。 出卖真诚。 他说,“认识。” 右宿皱起眉头,“哦?” 孙润泽:哦什么哦!说不认识,地上的两人分分钟就没命了。 他点点头,“是跟过我的护卫兵,李将军看着两人身手好,就调到其他地方了,大抵是发现我一个人出去了不放心,就跟来了。” 那右宿就心里有数了。 “既然发现你和我私下联系,那就杀了吧。” 孙润泽立即求情,“两人刚成年,这两人还勤快的很,别杀,王子您可以让他们为你们干活。” “这就是我说的‘化为己用’,是快速增加实力的办法。” 右宿觉得这话儿有点儿不对,但碍于庆国的弯弯绕绕还没学清楚,只能嫌弃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人,“太小了,本王子用不上他们。” “但看在你求情的份上,我就让他们去另一个地方试试。” 右宿学过,要彻底收拢一个下属,就要柔性管理,适当在他们提出要求的时候给几分面子,体现一下他这个君主的关怀和尊重。 但他也没说要把人送去哪儿,这就是不想孙润泽以后和这两人再有交流。 表明他还不是特别相信孙润泽。 但他起码没有在孙润泽面前杀了这俩人,已经给足了孙润泽面子,让孙润泽以后也不好质问。 问了就是不相信他右宿这个未来的主子。 时间回到现在,李惊柯听都没听过北漠还有什么公主。 “那是个什么人,会把送去的孩子杀掉吗?那七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孙润泽只要摇头,“我只能打听到这儿了。” 李惊柯失望的又坐回了位置。 他唯一的儿子,纵使平时老是揍他,但是他心底是十分在乎这个孩子的。 “太子都失踪了,太子的计划还要继续下去吗?” 李惊柯儿子都不见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打个什么劲儿的仗。 他骨子里就不是那家国大义的人。 要不然他也不能在太子这儿受了委屈以后就立马带着媳妇孩子跑了,当时他就想落草为寇,只要能活着爱咋咋滴。 孙润泽听到他的话猛的抬头,“你什么意思?你要放弃?” 孩子不见了以后常鸿轩立即就带人出城找了,他不比其他人忧心,他亲自去找,倒留下话,不让他放弃。 现在李惊柯要放弃? 李惊柯被孙润泽质问,心里虽然乱糟糟的想放弃,但是他下意识就否定了。 “没……我就是说说,我要是放弃了,我儿子更回不来了。” 孙润泽回过头,低头不由得想太子这次出去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太倒霉才会被发现的? 放平常,北漠人也有潜入庆国的。 但是潜入的人一般只要活动不频繁,活动范围不要太大,都不易被察觉的。 可太子这次只是在夜里带着一队骑兵出发而已。 那片天空甚至都没有鹰。 北漠那伙人一发现太子那伙人还以为是庆国派精锐队伍夜袭,很是大动干戈的追了一回。 硬生生将精锐队伍从一侧的军营逼到了另一侧的死亡谷附近。 右宿曾在他面前夸夸其谈,要不是看到精锐队伍的打法有些奇怪,他还不能发现里面还有太子呢! 什么打法? 右宿是这么形容的:以前前来突袭的精锐队伍能一刀插两个绝对不插一个,如果能用自杀的刀尖捎带上一条命,他们就绝对不会浪费。 而这支队伍很不一样,他们都不要命的护着其中一人。 因为右宿知道太子在潍城,所以右宿自信这人就是太子。 常鸿轩被逼到死亡谷时已经严重失血,被顺子带着,咬牙骑马冲进了死人谷。 那支队伍有半数死在途中,半数死在了死人谷的瘴气之外。 只为了让顺子有时间将太子送走。 孙润泽将那日太子留下的信再次展开。 “我若不归,不用封闭消息,晋王贪功,为赢得这场战役一定会和北漠有合作。你只需极力促成晋王和右宿王子的合作,然后将其一网打尽即可。” “我儿常思正甚是聪慧,假以时日一定会有所作为,若晋王失势,望你们尽力辅佐他。” 不归是个极小的概率,但太子还是考虑到了,留下了这封信。 孙润泽懂太子的意思,懂为什么晋王一定会和右宿合作。 因为全庆国上下熟悉北漠人打法的只有眼前这个苦哈哈的李惊柯。 而李惊柯从头到脚都打上了太子党羽的烙印,太子死了却还留下一个受陛下重视的常思正,所以晋王是绝对不会用李惊柯的。 懂晋王想赢了这场仗为自己增添功绩,一定会用不正当手段。 也懂为什么太子一定要出门去找那两个孩子,不只是为了他自己的儿子,也是为了李从野。 因为他知道李惊柯没有儿子就废了。 没了李惊柯,太子他自己也别想打赢这场翻身的仗。 太子离京这么久,没管京城蹦跶的晋王,不就是将所有赌注都押在这场胜仗上吗? 而孙润泽懂自己要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没日没夜的去找太子,他的主要职责是要让右宿知道还有晋王这条路走,并且让右宿在晋王得到这场战役的主导权之前都按兵不动。 还是因为李惊柯打不动了。 太子失踪后连失几城都是做戏,只因为潍城这个地方易守难攻,李惊柯有详细的计划能瓮中捉鳖。 一切都只需要时间。 而这一切的一切中,最被淡化的首先是太子自己的命。 孙润泽之前有多嫌弃太子有多倒霉,现在就有多尊敬这位太子。 如果一个人倒霉了这么些年了,但在其位谋其职,他还尽力将每一件事办好,怎么就不能证明他的用心、智慧和心性呢? 如果换成自己,也不一定能保持这样的心态。 京城 常寅早就接到密报,北漠压根不知道李从野和常思晟不见了。 所以什么泄露情报都是无稽之谈! 他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些胡乱猜测的人,让底下的人闭嘴。 可他想了想,不能说。 若是有人使坏,故意透露给北漠……那那两个孩子不死也得被北漠找出来杀了。 晋王最近是表现不错,但他的人做法也实在恶心,太子没了,让他把位子传给他,常寅还真是下不去手。 夜里,他行至常思正幽静的院子里,推门进去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这男孩儿是恶魔 常思正伏案写着什么东西,他面色如纸,瞧就在病着。 少年身形初显,肩膀上披着一件外衫,坐在烛火下虽然显疲态,但周身似乎有一道屏障,将外界所有的喧嚣都隔离开,只剩冷到心底的宁静。 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常思正抬头看去,见是祖父,起身相迎。 常寅越是打量常思正越是满意。 刚刚那一幕,常思正似乎已经有了帝王独有的气质,虽年龄还小,但让常寅感觉到了宁静和宽广。 常思正与常寅到院子里坐下喝茶,常寅问什么,常思正就答什么,不急不躁,思路清晰。 如果不是看到常思正消瘦了的侧脸,还以为他父亲和胞弟的意外根本影响不到他。 常寅点点头,很沉得住气。 聊完,常寅抬手去拿茶杯,不过手指在茶碗中点了点,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字。 常思正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写,夜色将那个字照亮,也给常思正被紧紧攥紧的心打开了一个口子。 常思正看着常寅离去,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这才将手里的茶杯提起,将里面的水都淋在那个字上。 那是一个‘假’字。 是父亲遇险身亡的消息是假,还是弟弟被抓的消息是假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有一个是假的,对常思正来说都是好消息。 常思正回屋,继续埋头看起了桌上的书。 太监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书,脸色有点儿怪怪的,真是看不懂这个太子之子了。 都什么时候了,这位可是个心大的,还能看的进去野史游记,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该不会是瞧着晋王要上位,自己没活路了,所以在死前过几天痛快日子? 晋王也真是,整天让他盯着这个小子。 这小子有什么好盯的,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奄奄一息的去看看书的路上,活像个油尽灯枯的书生。 哦,晋王还说了,要他看看这位爷整天刷刷刷的写些什么。 他探头一看,眼神更无语了。 还报上菜名了。 宫里饿着他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这些菜名都背下来告诉晋王,不能显的他一个月下来啥事儿都没干。 他得体现一下自己的价值。 背着背着,他只觉得那只翻书的手停下了。 太监只觉的脊背发凉,抬头对上了一双如墨的眼睛,阴沉沉的盯着他。 他心里一惊,连忙要跪下,可一双手连忙扶起了他。 常思正难得的今日给了他一个好脸色,让他在一旁伺候。 熬夜到三更天,这位爷终于熬不住了,要睡了,而站在一旁的太监哈气连连不说,更是要站不住脚了。 常思正今晚格外有精神,他好意与太监一同出了院子,想到什么,将自己腰侧的一枚香囊给他。 “公公劳累,多谢你今晚的关心,这个香囊里有母亲配的安息香,很是管用,就送与你吧,我会嘱咐德海公公给你明日放半天假期,你多休息。” 他的话今晚格外多起来。 常思正递过来的香囊,太监不敢不接,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便双手拿过来了。 只是离开时心里嘀咕,他什么时候关心常思正了? 不是他把自己留在宫里不让走的吗? 不过他要回去复命,本来就已经晚了,所以将香囊随意塞进了袖子里。 晚绣宫早已紧闭大门,地砖缝隙里长出杂草,看着一片荒凉。 小太监将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写成纸条塞进门缝里,快速离开。 虞窦央,也就是如今的常煦阳,看着手里的纸条,皱眉。 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怎么这么多菜名?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难不成这里面藏着什么计划? 虞窦央只好亲自将此人喊来,只是远远的她就看到那太监腰间挂着香囊。 她皮笑肉不笑。 这样的款式可不是他一个小太监能戴的起的。 听前去盯梢的人说这太监昨日是与常思正一同出的屋门,两人还在院子里说了好些话。 “听说你昨日很晚才从常思正屋里出来?” 小太监趴跪在地上,常煦阳现如今频频被晋王带着在陛下面前露脸,很是做了几件让人刮目相看的事儿,他可不敢小瞧常煦阳这个半大孩子。 “是”,但立即辩解,“他让奴才在一旁站着,什么都没有做。” 他怎么会不知道常煦阳语气中的怀疑。 虞窦央又问,“没说什么吗?” 小太监想了想昨日说的话,顿时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只在屋里推拒时说了几句客套的话,出门的时候又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可……仅仅只是这些就已经够逾矩了啊! “没有!没说什么的,他堂堂太子之子,看不上与奴才说话的。” 常煦阳呵呵,“好一个没说话。” 这下便不用再怀疑什么了,连说过话都否认,又怎么可能坦白关系呢? 虞窦央挥了挥手,不想多说什么。 太监被拉下去,还没来得及争辩就被一刀抹了脖子。 他只想着:那个男孩儿,那个笑的彬彬有礼的男孩儿,那个看起来明明只存着一口气的书呆子男孩儿,他,才是真正的恶魔…… 虞窦央自这以后又送进去四五个自己的人,接二连三的被找出问题处死。 直到她发现弄死自己安插进去的人只不过是常思正闲暇时的一个乐子,她爆发了,在屋里大喊大叫,狠狠砸了一通。 “为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开始收拾身边的眼线了?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线索?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没人给她答案。 常思正住处接二连三的有失踪人口,常寅想不注意都难,常思正的院子这才得以里清净。 他继续翻阅各种游记,他想了很多法子去找其余骨头的下落,可是一无所获,或者说是毫无头绪。 终于在皇祖父那日之后,他凝固了很久的思绪又开始转动了。 骨头或许可以造成奇特的自然情况。 他找出了几处常年干旱的地方,但只是干旱恐怕还是不够,他又继续收集天气有异象的地区。 那些菜名只是他记得一些地点的当地代表食物。 忽然他定在了几行字上,那是一个地名。 看到那地方具体所在的位置,常思正手指尖微颤。 死人谷 瘴气缭绕,进入者无人生还。 所在地,启林山脉左端,也是潍城的左侧。 潍城。 就是父亲消失的地方。 父亲…… 机械般读入信息、整理信息的大脑忽然被写入一个带有温度的名字,常思正愣在这一页好久。 半晌,他立即眨眨眼,恢复刚刚的状态,再次机械读入信息。 唉声叹气、自怨自艾是没有用的,只有动起来,才能有希望走出困局。 他直觉那个邪僧虽然明面上好像只与死去的虞窦央有联系,但是绝对与晋王也脱不开关系。 他不知道那个邪僧到底做了什么,妹妹也不肯说,但他有能力自己去查。 死人谷 顺子看着自家主子挽着裤腿,帮这群‘野人’改良了耕地工具不算,现在被这些人崇拜的眼神哄的要亲自带着农具下地亲自示范,他就想掐自己一把,试试自己是不是现在还在瘴气迷雾里还没出来呢? 不然现在的画风怎么这么奇怪? 事情要从那天他带着太子冲进瘴气里说起。 那天的夜在顺子记忆里都是黑红色的,因为好多自己的兄弟都死掉了。 血流如注,他被血腥味刺激的闻不到其他味道。 最后他们为了保护太子,留下了所有人断后,只他带着失血过多的太子冲进了瘴气。 瘴气是真的会死人的。 因为他进来没一会儿就开始身体不适,尤其是他跑了一路,呼吸急促,先吸进去了不少的瘴气,马上就开始呕吐头晕。 马也遭不住,半道就倒下了。 顺子晕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只晓得用最后的力气将绑在自己身上的太子松开。 只祈祷要是主子有机会醒来,千万不要没力气解开绳子,跟自己一起死在这里。 结果也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反正主子从自己背上滑下去的瞬间,他好像听到了重物哗啦落水的声音。 然后他再怎么找太子都找不到了。 顺子的视角:迷雾漫天的草地,到处都是的奇形怪状的植物,不断在眼前晃动的绿色小光点,还有歪歪扭扭的爬藤,像是被风吹动了似的,在眼前一直跳舞。 落入水里差点儿被淹死的常鸿轩视角:光秃秃就长几根草的地面,面前平静无波的湖面,湖面不知道从哪儿折射的光,湖面上反倒折射出好多小光点。哦,还有眼前这个趁着没人,想‘暗杀’主子的下属。 常鸿轩知道自己应该快死了,但他想自己至少是尸身完整、体面的死去,而不是被下属松开绳子,丢进湖里,被泡囊后,成为鱼虾们的食物。 就在他要出声喊顺子的时候,他就看着顺子在原地抬起了脚,跨过了不存在的坎,摸上了不存在的墙,在他面前大喊‘主子!你在哪儿!’ 常鸿轩:…… 要不你低头看看呢? 常鸿轩最后意识到顺子不太对劲,强撑着身体,爬到了岸边,拉住顺子的脚腕,用了全身的力气将他拉进了湖里。 顺子被凉水浇了脑子,好一点儿的是过了一会儿后终于不再挣扎了,常鸿轩差点儿被武力高深莫测的顺子在挣扎的时候一巴掌拍死在水里。 不好的一点是顺子不动了。 脑子不动,身体也不动。 也不知道他陷入了什么梦境里,一张脸笑的极其安详和诡异。 常鸿轩想带着顺子游泳是不可能了,他意识到瘴气可以被水面阻绝后,他就牵着顺子身上绑着的绳子在前面埋进水里漂,时不时的从水里抬头换个气,再继续将头埋进水里。 而顺子感受到绳子的牵引,也会默默的跟着移动,但时不时的会遭常鸿轩的毒手,将他的脑袋按进水里许久。 也不知道是起个什么作用,反正常鸿轩就觉的淹一下管用。 后来顺子也没想起来这一段儿,主子只告诉自己,那会儿作为主子的他很是艰辛,以后殴打主子,无论醒还是没醒都是要扣月银的。 顺子:…… 主子说顺着河流飘了好久,他们才终于见到了人。 哦,就是眼前这些‘野人’。 常鸿轩教会了他们用农具以后得到了短暂的自由活动的时间。 顺子不解,“您教会了他们,他们还是要吃了你的。” 这些野人第一天发现他们的时候就要吃了他们的。 常鸿轩叹了一口气,随即给顺子使了个眼色。 “你看那儿。” 顺子为了让自己的目光不那么明显,装模作样的四周都看了一圈,这才看到了常鸿轩示意他看的东西。 那是‘野人’族长的手杖。 “我觉得那个手杖有一点儿说法,或许是可以保持这一片土地不受外面瘴气侵扰的重要线索。” 因为那族长每日早晨都要供奉这手杖。 而常鸿轩通过这几日的观察发现,瘴气被阻拦在外并不是气流或者地势的原因,只是很突兀的被阻拦掉了。 所以他才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顺子问自家主子,“所以您想拿到那手杖?” 那手杖顶端上明显是一个人的头盖骨,被盘的油光瓦亮,看着有点儿恶心。 而头盖骨四周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嵌了很多小骨头,瞧着也应该是人骨头,块头都不小。 常鸿轩摇摇头。 顺子:? 常鸿轩道,“我要顶掉那老头,自己做族长!” 顺子:Σ(⊙▽⊙" 常鸿轩觉得抛开倒霉不谈,他完全有这个能力。 你看看现在,这些人已经开始对他崇拜了。 常鸿轩可惜的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顺子……这人一醒来就展现出了十足的凶悍,所以这些人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顺子。 不然以顺子的能力,在脑子清楚以后早就大杀四方。 常鸿轩对手杖的能力都是猜测,所以现在还不能立即放开顺子,以免撕破脸面,两败俱伤,谁都活不了。 ———— 去北漠王庭的路上 一辆精致的马车在前面晃晃悠悠的走,里面坐着吃饱喝好的嘟嘟和静阳,以及被打扮的十分之隆重的怀峻熙。 而马车的后面还跟着一辆囚车,里面坐着满脸无语的常思晟和李从野。 李从野:你妹尽会出馊主意! 常思晟:你就说你离没离开卓亚吧!要不然你行你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端午day1加更章 前一天夜里,小孩儿拍胸脯说一定带走他俩。 俩人感动的无以复加,天哪,这小玩意儿也太讲义气了! 嘟嘟让他俩半夜的时候来一趟,给他俩安排。 李从野那时还冲着常思晟夸嘟嘟,“长大了,都晓得干坏事要趁夜里。” 那时的常思晟也是这么骄傲的觉得的。 然后半夜,他们收拾了自己的包袱去找嘟嘟,进门便迎上了一双愧疚的眼睛。 看着静阳慢悠悠的走过来,默默的给他们两人手里挨个递了把刀,常思晟和李从野表示不解,但还是把刀接过来有礼貌的喊了一声小姑姑、静阳公主,然后…… “啊啊啊!” “快来人啊!” “有人要刺杀神女啦!救命啊啊!” 声音响彻夜空,将陷入沉睡的卓亚和阳谷一干人都吓醒了。 原本星星点点的火把立刻被挨个点的大亮,众人来到了怀峻熙的屋子里。 接到饕餮命令的溜达鸟安静蛰伏在帐子顶端,看着匆忙跑来跑去的人类,眨巴着豆豆眼。 最先赶来的就是住在隔壁的各部落神女们。 她们虽然听不懂静阳在喊什么,但是她们听懂了这几句话里的恐惧。 一定是真正的神女遇到危险了! 李从野和常思晟被这几声尖叫给吓的在原地一哆嗦。 什么人? 谁要杀怀峻熙? 哪儿来这么胆肥的歹徒? 四处打量了一圈后,两人发现这个‘歹徒’好像就是自己…… 他们俩无声的指了指自己,静阳心虚的别开了脸——别看我,不是我想的主意,但我们都是为了你们好。 而另一个心虚的小不点儿从大衣柜的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因为您二位的演技从小就不咋地,为了逼真一点,省的你们演过头,两位,对不住啦! 门被哐当踢开,两人甚至没挣扎就被拿下了。 卓亚出现,明显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静阳表演的时候到了,她声泪俱下的控诉。 “卓亚公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怀熙神女,我们也知道你心里是不愿意我们怀熙神女做你嫂嫂的,可白天的时候我们也输了好多次,大家都知道我们是没有动歪心思的!是你!是你最后当着大家的面承认了的呀!” 众神女听不懂静阳在说什么,愣愣的看着这庆国的小姑娘哭,小姑娘一脸委屈,眼睛里还带着一点对卓亚敢怒不敢言的怨怼,不由的脑补起了小姑娘话的内容。 “白日里被你使绊子,我们受点儿委屈也没关系,可是你不能夜里还要派人来杀我们呀!” 静阳擦擦自己的泪,使绊子是李从野和常思晟告诉他们的,应当是没错的。 她哭的时候不经意瞥了一眼木在一旁的阳谷,看卓亚反应过来要说话,静阳立即抢话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肯定要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吧,就当你的下属忠心耿耿,怕你委屈,自作主张的来刺杀我们神女,以后请你约束好你的下属,不要在来伤害我们了,好吗?我们也只是想活着呀!” 卓亚是学了一些庆国话的,虽然说不流利,但是能听个大概,静阳这噼里啪啦的话说完,她只觉的自己胸腔里憋了一股火。 什么叫就当她不知道啊! 她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好吗! 什么叫‘当我的下属自作主张’! 本来他们就是自作主张啊! 卓亚今天也是开启了人生新体验。 她今年二十有二,想她在这二十多年的时光里享受着公主的光环,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往她的头上扣屎盆子? 今天,这个人就出现了。 她看着所有邀请来的神女怨怪的看着她,她苍白无力的用北漠话大喊一句‘我没有’后再多余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她看到有个奴隶竟然当着她的面不动声色的挡在了‘怀熙’神女的面前,一副提防的姿态。 卓亚气的浑身发抖,拳头捏的死紧。 她去看两个男奴隶,发现他们脸上果然是一副被拿下还不服输的死倔模样,更是要被气死。 两个男奴隶:我们不该是这副表情吗!啊!我们本来就是被冤枉的! 她又转头看阳谷,发现就连阳谷的目光里也满是不赞同。 卓亚现在委屈的要死,可能说的都被眼前这个女孩儿说了,她还怎么辩解? 她捡起地上掉的刀,就想马上砍死李从野和常思晟自证清白,再砍了这叭叭叭的小姑娘泄愤。 怀峻熙瞳孔一缩,完了,静阳公主茶言茶语超长发挥,要把这没见过世面的草原公主气的要杀人灭口了! 怀峻熙刚要动作,嘟嘟咻的一下蹿了出去,挡在了卓亚面前。 “卓亚公主,被戳穿就杀人灭口是坏人才做的事情哦,要是你想要清白就把这两个人交给王庭查查吧,万一你就是被冤枉的呢?” 卓亚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儿,眼神里有感激,她还真的停下了脚步思索起了嘟嘟说的话。 嘟嘟是目前这屋里唯一一个替自己想法子的人。 嘟嘟看她感动的眼神,心里:唉,╮(╯▽╰)╭,真拿你没办法。 你要这么想我就承认了,反正我是不会告诉你我才是那个出主意的人。 桀桀桀…… 而阳谷却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虽然她知道十有八九这件事就是卓亚指使下属干的,毕竟卓亚就是这样的人。 但现在卓亚恼羞成怒,当着这么多部落神女的面杀了两个奴隶,不就坐实了她的罪名?难免往后她会因为刺杀神女的事儿引起众怒。 如果将两个奴隶交给王庭,右宿王子就会为了保住卓亚的名声将这件事情搪塞过去。 届时这两个奴隶到了王庭,卓亚公主要是还生气,那时候再杀也不迟。 阳谷拉住了卓亚的衣服,冲她点点头。 卓亚这才将手里的刀丢在地上,气冲冲的离去。 奴隶们将拿下的‘歹徒’带走,套上脚镣带了出去。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静阳看人终于走了,狠狠松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胸脯,捡起杯子咕噜咕噜的猛喝水。 妈呀,她在皇宫里茶言茶语听习惯了,刚刚超常发挥,差点儿给李从野和常思晟送走。 幸好嘟嘟反应快,不然真的就好心办坏事了。 屋里的三人都摸摸自己的心脏,计划太草率,行动过程有点儿艰辛了。 怀峻熙和静阳决定下次嘟嘟出馊主意时他们一定要排练一下。 﨔 第一百六十八章 端午day2加更章 从卓亚公主的地盘到王庭得大约七八日的时间,因为卓亚是除右宿以外拥有牧场最广的王室。 但其实她也不管理,只是享受牧民定期的供奉而已。 李从野和常思晟安慰自己,起码现在不用走路不是吗? 马车里,静阳有些担忧囚车里的两人。 “嘟嘟,虽然我们把人带出来了,可真的要交给王庭吗?” 交出去了哪儿还有命能出来。 嘟嘟竖起自己的食指,摇了摇。 怀峻熙看小孩儿又在嘚瑟的装高深了,他的手指也痒痒的,伸出食指学她摇摇,就是觉的有意思。 嘟嘟凑过头悄悄的说,“今晚我爹的人会把这两人掳走,赶紧送回去。” 省的她娘和她大哥在京城担忧。 嘟嘟还惦记她的好好娘亲和好好大哥呢! 她家五个人,平安一个算一个。 夜里果然如嘟嘟所说,四个黑衣人出现了。 他们训练有素,杀人不眨眼,要不是有小郡主的命令在,非得杀的这队伍一个都不剩。 毕竟这支队伍的目的只是平和的去送神女,而不是去攻打某个地方。 怀峻熙在马车里坐着,‘享受’着被太子的死侍踹一脚又踹一脚车厢的服务,毕竟作戏要做全套,这些死侍可是接着刺杀神女的名义才出现的。 他在心里羡慕兄弟们今晚就能回到庆国那个不用假扮女人的国度了。 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大概要打听的到太子消息的时候才能回去吧。 不久,外面安静下来了。 嘟嘟往外看,外面的人都被敲晕了。 那他们就只能等着这些人醒了再出发了。 不过这下他们三人的安全保障又薄弱了一点。 死侍里有两人护送李从野和常思晟回去了,现在只剩下两个死侍。 不过等他们回去了应该会很快赶过来吧…… 五日后的北漠前线 右宿终于收到了来自妹妹卓亚的信。 他原本对娶妻一事儿没什么兴趣的。 女人,他还不知道女人长什么样吗?不都一样的吗? 但是看完信的内容,他忽然就对这个王妃很感兴趣了。 真正的神女? 可以驱使动物? 他五官深刻,没什么事儿的时候是一副随时想杀人的变态模样,现在找到感兴趣的东西,他那眼神更是让人觉的不适。 右宿将信递给了下属,让他也看看草原的奇迹,天选的神女。 下属看完信,第一句是,“王子!卓亚公主说王妃很漂亮!” 第二句,“王子,卓亚公主说王妃是神女,美若天仙!” 右宿一把将信从下属手里抽了回来,放在烛火上烧了。 废物!他是让他看这个的吗! 除了‘美’其余字儿就跟不认识了似的。 下属摸不清楚王子是哪儿生气了,不敢吭声,只听到主子说,“明日就出发回王庭,我要去迎娶我的王妃。” 常思晟和李从野在草原上策马奔腾四天,差点儿要在马上颠簸的口吐白沫时,总算是看到李家军的旗帜。 天空中的两只鹰看自己护送的人到了,在天空打了个旋,扬长而去。 回去领毛毛喽!这次任务真简单! 帐子里的李将军端着一碗苦苦的药,“老子思念儿子你们给老子喝的什么药!尽是会糊弄老子,老子就不乐意喝,老子不喝又能把老子怎么样?” 嘴里叭叭的,眼神无意瞟到外面去而复返的大夫,就站在帐子外面盯着他,他一脸不服的将药灌下去了。 哼(???﹏???),苦死了。 “喝药能把老子儿子喝回来吗?我看你就是看我不如意,故意折腾我呢!” 大夫进来瞧都没瞧这个脏话连篇的大老粗,收了药碗就走。 要不是看他可怜的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差点儿就要郁结而死,谁稀得搭理你!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大夫没甩袖子,而是平和的离开了。 因为任谁没了儿子都心里不好受,他不想刺激这个没了儿子…… 大夫的心里话被一个冲过来的毛头小子撞散架了。 小兵连忙扶住即将倒地的大夫,“对不住!对不住!” 草草说了两句后又立即消失不见了。 然后就传来小兵的呐喊,“将军!将军!少爷回来了!两位少爷都回来了!您快去看看啊!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李将军喝了安神的药汤子,正一个人悲伤的在被窝里等待困意袭来。 他怀疑这大夫不是太子正规渠道认识的,怎么他每次喝了药就跟中了迷药似的,晕倒,啊不,睡着的特别快。 迷迷糊糊的他好像听见有人喊什么。 谁回来了? 谁家的少爷?他家只有一个儿子,没有两个少爷。 他儿子都没了,管他谁家的少爷来了呢,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倒数三个数,李将军脑袋一歪,陷入了昏迷。 李从野一身狼狈,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爹。 他要告诉他爹,得赶紧派一些人去护着嘟嘟,嘟嘟他们三个小孩儿去王庭了。 可是一到他爹的帐子里,看到床上躺着的面容憔悴的男人,他鼻子一酸,小小的男子汉丢了这么些天从来没哭,此刻却站在他爹床前抹起了眼泪。 他爹以前壮的跟头熊似的,那大眼睛看谁都有神的很,这下巴的胡子他嫌弃碍事儿,一天恨不得刮两回,可是现在……可是现在他都快要不认识床上的他爹了。 常思晟是后面跑进来的,因为他也去找他爹了。 嘟嘟说爹只是失踪了,所以很有可能会回来的。 可是他询问了一路,他爹没有回来。 他想着没回来就没回来呗,干什么都这样一副要死的模样。 他爹那么大个人了,身边死侍护卫那么多,总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可不知是谁说他爹是失踪,但是失踪在‘死人谷’了。 常思晟的天在听到死人谷的那一瞬间,塌了。 死人谷?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进去那里的人连尸骨都捡不回来。 从来没有人能顺利的从那里走出来。 他爹,好像是,没了。 嘟嘟还想去王庭打探爹的消息,她也不知道爹失踪在死人谷了吗? 常思晟下意识去找李将军,他想问问清楚自己是不是又把爹也害死了? 他怎么是这么个害死家人的扫把星? 李从野听到有人从帐子外进来,连忙擦自己的眼泪,可是一转头,看到的是哭的更惨的常思晟。 常思晟看着兄弟,愣愣的说,“从野,我爹……我爹没了。” 﨔 第一百六十九章 背德的刺激,爱情的澎湃 李从野听了常思晟的话有点儿愣神,什么没了?不是失踪了吗? 询问了情况后他整个人都不会说话了。 那地方他和常思晟曾偷溜去过。 怎么说呢? 睁着眼睛看不清两米之外,闭眼就不会有下次睁开的机会。 他们两个给兔子绑了绳子丢进去,才过了一小会儿绳子那边已经没有拉扯感了。 兔子拉出来的时候已经浑身抽搐。 太子殿下去了那种地方还能活吗? 李从野知道常思晟是来干什么的。 现在恐怕整个军营里常思晟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想亲耳听听他爹李惊柯的回答。 这么简单的要求,他自然不能拒绝。 他擦了一把自己的眼睛,吸了吸鼻涕,弯腰,捏住了他爹的鼻子。 刚进来的大夫是想让两人出去等一会儿的,毕竟他的药可不是虚的,硬叫是叫不醒的,结果被这一幕狠狠震撼到了。 让李将军茶不思饭不想的是这大孝子? 真是——将门,毒后呀 李将军在没有尽头的梦里独自走了很久,他很难过,但梦里他忘记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了。 忽然他感觉憋得慌,梦里的情景迅速通过他的身体状态构建梦境。 下一瞬间他就泡在水里了,五岁的李从野在水里扑腾,小脸喊的通红,说自己快淹死了,快来救救他。 李惊柯吓的赶紧憋着一口气游过去。 他想潜到水下,托着儿子的屁股将他举到水面上,可是就在他要成功的一瞬间,他儿子蹭的一下就长大了。 压的他直接淹进了水里…… “咕噜咕噜……呼呼” 李惊柯猛的睁开眼,惊魂未定的眼珠子四处看了一圈。 哎哟,原来是梦啊…… 他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目光逐渐聚焦,看清楚了眼前李从野的脸。 李从野不客气的捏着他爹的下巴,“爹?太子殿下呢?他怎么失踪了?” 李惊柯从来就没有‘儿子还小,儿子不能知道’的概念,所以即使还没搞清楚眼前的李从野是真的还是在梦里,既然儿子想知道,问了,那他就说了。 “殿下?哎哟你说那人!背着我去找你们了,结果点背的被北漠的右宿那伙人给发现了,应是被逼到了死人谷里了,现在我们也找不到人呐”,李惊柯说着说着烦躁的挠挠自己的脑袋,“你说遇到这种情况,我就是有再多的兵也不好使啊,还不如他被抓了呢,我也好想想法子,大不了我干死……” 放平时他是不敢这么说的,口出狂言要太子被抓走,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都得交出来。 可现在他不是脑子迷糊着呢吗? 唉,一切都怪药太猛。 李从野一把捂住了他爹的嘴,再说下去可就收不了场了。 大夫看了一眼李惊柯的症状,了然的点点头。 没错,他的药就是这么的猛。 屋里只有常思晟愣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不好了,不然好端端的怎么觉的脑袋和胸口都有千万根针在扎,他的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疼,才几个呼吸间他就看到天地旋转,所有人影都开始模糊…… 大夫早就找好了站位,常思晟倒下的瞬间,他就顺手接住了。 晕了也好,这状态早该休息了。 大夫带着常思晟离开,李惊柯被嘴巴上的臭手熏到了,才缓慢的反应过来他儿子大概、有可能、是真的真的回来了! 老父亲呼吸也开始颤动,他一把抓住李从野的手腕,从头到脚的捏了遍,李从野心口也酸酸的,刚想给他爹来个拥抱,啪叽,他爹昏睡过去了。 不久便传来呜呼二黑的打呼声。 李从野:…… 李从野洗漱一番,没去看着他爹,倒是去常思晟帐子里守着他睡了。 常思晟这人虽然瞧着没心没肺的,其实李从野知道他一直记得小时候常思正落水和嘟嘟被压在破庙的事情,心里压大着呢。 他得守着。 以免这小子想不开。 ———— 北漠一行人醒来,发现有一大半的人没有被杀死而是被打晕了后,一个个都庆幸自己没死。 他们拜完上天后连忙去看马车上的神女。 神女也没好到哪儿去,她形容狼狈,身上有几道血迹。 而他身旁的两个小姑娘,大一点儿的那个肩膀上也有血迹,小一点儿的那个此刻睡的肚子一鼓一鼓的。 醒来的人迅速盘点队伍的损失,然而他们发现除了死了的同伴,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两个罪大恶极的囚徒。 一个懂庆国话的人上前询问静阳晕倒后发生的事情,静阳早与怀峻熙串好了词。 她指了指天上,道,“他们想带走神女,可是天上来了鹰,还来了好多狼,还有几个这么大的牛”,静阳比划了一下,“然后坏人就被吓跑了。” 说到来了好多动物,那人便立马就信了。 神女那天展现的能力他是亲眼看到过的,是那么的神奇和神圣。 静阳继续补充道,“我们身上的伤都是那两个囚徒伤的,你们一定要找到他们两个替神女报仇!” 那人一听此,更是坚信不疑。 那两个人本来就对神女不怀好意,趁着他们晕倒做伤害神女的事儿更是合理。 他们面带愧疚的收拾起队伍继续前进了,静阳看着所有人都不疑有他,抿了抿嘴唇,应该是过去了吧? 她看了一眼嘟嘟,叹了一口气,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小孩儿肚子上盖上。 勇敢嘟嘟只管做,他们这两个跟班真是绞尽脑汁的撒谎。 撒谎!他们现在最会撒谎了! 马车继续开始晃,怀峻熙将大腿抵在嘟嘟悬着的这边身侧。 睡的跟小猪似的,心大的没边了。 他们到王庭时右宿还没到,护送的人见到王庭,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能落地了。 只是突然马车前窜出来一男子。 忽兰察头发凌乱的看着马车,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活脱脱话本上的苦情男主。 “楠楠,是我阿父的错,是他拆散了我们,把你送走不是我的意思。” 说完,草原上雄鹰一般的男子流泪了。 不知情的人瞧着甚是可怜。 护送的人听不懂,但他们怎么可能猜不到。 一定是神女被选上之前,在部落有相爱的男子了呗! 唉! 可惜神女是注定要嫁给最强的男人的,这位男子注定不能跟神女相爱。 车队停下,想给这对离别的‘璧人’一些分离的时间。 只可惜马车里的神女,裙子叠起,撩到腰上,堆放在一旁。 两条腿四四方方的岔开坐正,双拳放在膝盖上,白眼翻出二里地。 他娘的,还有完没完了!! 拆散我们的是你爹吗?不是!是你老子我也是个男的! 坐在马车地板上的两个小姑娘正在吃东西,对视一眼,正捂着嘴巴偷笑,嘻嘻嘻,真爱啊! 忽兰察没听到马车里的回应,他咬紧牙再问了一次,“只要你说你愿意跟我走,我……现在就可以带走你!” 什么地位,什么未来他都不要了,他只要和楠楠海角天涯。 这几天他受够了相思的折磨,他不想再忍了。 怀峻熙听到这句话,眼角都抽抽了。 兄弟,你顶级恋爱脑啊…… 他还要维持不能说话的人设,一手一个小姑娘,将偷笑的‘配角丫鬟’拎了起来,指指窗外。 那意思是:快!打发他! 嘟嘟看着怀峻熙,突然自告奋勇的举手,然后拼命的用食指指自己,口型无声的说,‘我我我!我来!’ 忽兰察像是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天地是什么?他眼里已经没有那些不重要的东西了。 他的眼里只有那一方小窗户。 忽然那窗户的帘子被掀开,他心里激动的无以复加,可是……出来的怎么是这个小胖丫头。 那胖丫头招招手,示意忽兰察靠近。 忽兰察靠近,听着嘟嘟把话说完,不仅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连手指都麻木了。 直到车队离开,忽兰察都杵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神女说她爱的是你,可是她现在没办法反抗。” “她说与王子成婚后,王子要忙着去打仗,没时间陪她,所以她不会爱上王子,她会一直思念你的。” “但是你太长时间不在身边,她说自己不知道还能喜欢你多久,要是你能一直在身边就好了……” 要说忽兰察没见过世面也行,但这样的世面也太……刺激了吧! 楠楠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暗示自己,就算成婚后也可以跟自己偷情的意思吗? 他!忽兰察!去和王妃、神女偷情!! 他现在只是想想这件事就觉得浑身燥热,背德的刺激感混杂着爱情的澎湃,他他他,身体里的血流的太快,心脏也跳的好快,要爆炸啦! 怀峻熙见嘟嘟鬼鬼祟祟的探出去,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傻叉男人果然不在外面拦着马车了。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怀峻熙甚是满意,他问嘟嘟,“你跟他说了什么?” 嘟嘟叉着两条胳膊,十分得意的将刚刚说的话说给怀峻熙听。 怀峻熙脸色从侧耳倾听到脸色凝重,从不可置信到自掐人中。 他到底刚刚昏头到了什么地步,竟然敢放这个小祖宗出去当说客!! 造孽!每时每刻都在造孽的小祖宗啊啊! 偷情?亏她想的出来! 嘟嘟站在椅子上,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王庭,你要是多个内应多好啊!我这是策略,你牺牲一下,我们永远记得你的功劳!你是英雄!” 静阳刚刚听了嘟嘟的话也觉的她是在开玩笑,现在嘟嘟这么一说……还别说,挺有道理的。 这个忽兰察要是真的喜欢,额,怀峻熙,就一定会想办法留在王庭的。 到时候他们也不至于一点儿也靠不上。 啧,嘟嘟就是嘟嘟,聪明!小丫头太聪明了! 静阳扭头看怀峻熙,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英雄!” 怀峻熙:哼。o( ̄ヘ ̄o#),恭维的话少说。 他又不是外面那个被哄的团团转的傻子。 但他只能这么干了。 搓手搓手,演技演技!他现在急需提高演技! 到了王庭里,怀峻熙先去见了北漠的天可汗,乌尔德·格巴日。 这是一个同样很雄壮的男人,他坐在那金灿灿的王座上时就像是一座小山。 乌尔德对自己儿子的婚姻不是很在意,不然也不可能由卓亚这么一个小姑娘张罗选嫂嫂。 乌尔德年轻的时候跟他的儿子一样,只喜欢拓展地盘。 从一个小小的部落勇士,一直打成了现如今草原上人人畏惧的天可汗。 但现在他打不动了,为了维持自己的战绩,他不轻易出手了。 出手容易输,他怕没面子。 怀峻熙被奴隶带着走到了离乌尔德有十步距离的地方站定。 乌尔德见到怀峻熙眼前一亮,好漂亮的神女! 怀峻熙右脚后退一步,做了一个标准的北漠的见面礼。 乌尔德更是喜欢了。 “虽然你长的是庆国的模样,但我一看你就是属于北漠的女孩儿!” 乌尔德自夸起来可以说三天三夜,下属立马打断乌尔德接下来对北漠历史的介绍,提起神女驾驭动物的事儿,乌尔德这才让怀峻熙再现那天的场景。 怀峻熙怀疑自己真的是神女吗? 这北漠的神女怎么跟庆国的杂耍团一个待遇? 走哪儿表演到哪儿。 等大家又一次惊叹后,怀峻熙这才带着两个小丫头住进了卧房。 一进去又有一大堆人进来要服侍,静阳和嘟嘟又去赶人了。 那么大一个汤池子,就算婢女都赶走,怀峻熙也还是得进去洗澡。 神女脏兮兮的可还行。 静阳脸红透了。 一墙之隔,怀峻熙一个男子,就在里面洗澡。 成…成何体统! 她心跳的扑通扑通的。 她想嘟嘟应该跟她是一样的吧,嘟嘟还小,她就算自己再不适应也是个大孩子了,应该适当的开导一下嘟嘟,告诉她没事……儿啊啊! 静阳一转头,人没了!人呢! 这么陌生的地方,不要瞎跑啊喂! 她寻了一圈,最终不得已眼睛看向了汤池方向。 只见一个枣红色的身影藏在石柱后面,撅着屁股瞧里面。 静阳蹲在外面,声音压到最低,冲她喊,“出来!你给我出来!” 﨔 第一百七十章 我将来要娶他的 嘟嘟听到身后的声音,将刚刚从王庭大殿上顺来的东西丢进了池子里,在衣服上擦擦作案的手,这才晃晃悠悠的出来了。 静阳一把将嘟嘟拽了过来,带着她去没人的拐角。 她严肃教育,“女孩子是不可以偷看男孩子洗澡的!” 嘟嘟:? “啊,我没偷看啊,怀峻熙都没在汤池子里。” 静阳愣了一下,没在吗? 知道自己误会嘟嘟了,尴尬的哦了一下。 嘟嘟撇撇嘴,“看他还需要偷看呐?这不是走进去就看了吗?” 再说他那十二岁的身材,看什么?两面白板吗? 没看头。 静阳傻了:等等,她放心早了。 她再次重复,“女孩子不可以偷看男孩子洗澡。” 又补充,“男孩子也不可以偷看女孩子洗澡。” 嘟嘟无聊的摆了摆手,“我知道的。” 她不在意的瞥了一眼汤池子的方向,嘟囔了一句,“不过我看他洗澡不是天经地义吗?” 静阳以为自己听错了,多问了一句,“什么?” 嘟嘟觉得她跟气运之子的关系已经很近了,就不介意将不重要的秘密告诉她。 她用食指指了指里面,口气十分之随意,“我将来长大是要娶他进门的,看一下没关系的。” 静阳仿佛咔嚓一下被雷在原地。 什么娶进门? 谁和谁?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嘟嘟看静阳的表情,觉得她好像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认真道,“他,怀峻熙,是我将来要娶进门的,我没骗你,也没有胡说,是真的!” 静阳愣愣的问,“你喜欢他?” 你这么小的小鼻嘎,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嘟嘟想了想,喜欢倒是谈不上,她还是个幼崽呢,而且她是神兽,如果顺利的话活几十万年没问题,说喜欢一个只能活几十年的凡人就是骗人了。 但是说不喜欢也不是。 怀峻熙长得挺漂亮,而且将来是要在一起过几十年的,不喜欢是没办法待在一起的。 应该是只比对陌生人更喜欢那么一点点吧。 她勉强点了点头。 静阳看到嘟嘟点头,那种一直扑通扑通的懵懂感觉忽然归于平静。 嘟嘟喜欢啊…… 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在心里慢慢铺开,她不太懂这种感觉,但幸好这种感觉只有一点点。 她没把这种说不清的感情当回事儿,只是狐疑的看向里面。 身份立场转变后……嗯……怀峻熙好像配不上嘟嘟呢。 嘟嘟是太子之女不说,她这小孩儿天生有主意的,胆大,懂事又聪明。 嘟嘟真的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好小孩儿了。 可是怀峻熙——他不博览群书也就算了,身子骨好像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作为嘟嘟的小姑姑,静阳挑剔的想了一下后,又对怀峻熙不是很满意。 说不定嘟嘟只是玩儿着说说呢? 但是她小脸上又好像很认真的欸…… 静阳叹了一口气,又能怎么办呢?孩子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怀峻熙还小,没有功名可以考取功名,身体不好可以四处就医,平时多提点些怀峻熙,让他多使使劲儿活着就行了吧。 嘟嘟看到小姑姑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老成的踮起脚尖拍静阳的肩膀,“唉,说早了,他要是嘎嘣死了,我就只好再想想别的什么人了。” 轮回一次,正常的流程是要走一遍的。 静阳:…… 说实话,你真的喜欢他吗? 你还是不懂的吧?对吧? 哪有前脚说要娶回家,现在连死了要换一个都想好了啊! 静阳觉得自己白纠结了…… 两人又回到凳子上等‘大姑娘’怀峻熙沐浴出来,却不知怀峻熙就拿着里衣,站在拐角处。 他愣在原地,因为松垮的浴袍露出大面积白皙的肌肤此刻从慢慢的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不知是不是室内的温度太高,空气太憋闷,他感觉胸腔鼓鼓的。 怀峻熙大喘两口气,转头走向汤池,一头扎了进去。 最近真的是太累,不然他的脑子怎么总是想写有的没的。 小孩儿童言无忌,他激动个什么劲儿。 赶紧淋个水清醒一下。 但他看着自己虚弱的身体,太弱……了吗? 洗完了澡,怀峻熙只感觉自己腿软,有一种补大劲儿的感觉。 不是吧,他才刚想着要回去喝药补补身体,想一想也能起药效作用吗? 嘟嘟看他虚弱的披着袍子出来……额,这草原上的东西这么厉害的吗? 她刚刚路过一个屋子,闻到里面有好东西,就去里面‘吃’了一些。 本来她想自己独吞的,可闻着有一个东西好像有药的味道,大概对怀峻熙魂体不稳有用,就留给他了。 她有考虑剂量的。 怕怀峻熙一次受不住,刚刚她才丢了一半进那个汤池子里,可是此刻怀峻熙披散着湿发,可怜的扶着墙,再看他的眼睛,已经隐约有难受的水光……嘟嘟心虚的移开眼睛。 别这么可怜,她…这也是好心的不是? 隔了几日,右宿回来了,他带着一众汉子骑马而来,怀峻熙和乌尔德在最高的露台站着,看着一行人进入堡垒一样的王庭。 怀峻熙是神女,并不是普通待嫁的姑娘,所以可以出面接见右宿和他的部下。 而也是这次见面,让嘟嘟和静阳头一次意识到了北漠和庆国人的体型差。 以至于见到这一个又一个的小山下跪时,她俩的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边疆的那些小伙子对上战场没有心理阴影吗? 打赢他们得一对二吧? 而怀峻熙的目光则是落在在那队伍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上,他身体僵硬了片刻。 妈的,是忽兰察。 他竟然混进来了! 怀峻熙不想面对现实了。 嘟嘟和静阳长的矮,又站在后面,所以才没能看到台阶下面,不仅仅全部都是壮汉,还有一个单薄的身影。 庆国面孔,文人模样。 右宿在汇报前线的军情,乌尔德满意的点头又点头。 赢了,都是赢了。 而一旁的嘟嘟不爽的鼓起了脸,什么啊,输了,又输了。 正事儿结束,就到了拉近亲情的时间。 右宿虽然不是乌德尔最疼爱的儿子,但是右宿是最给乌德尔长脸的。 所以右宿喊阿父,并要给乌德尔一个拥抱时,乌德尔凑过去了。 于是怀峻熙就看到了右宿趁这个机会仔细打量自己的眼神。 那目光就像被蛇舔了一口似的,让怀峻熙浑身起鸡皮疙瘩。 﨔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什么?神女是咱们的人? 右宿进入大堂,第一眼就注意到这女人了。 因为他长的实在好看的突出。 妹妹在信里说过这女人好看,没想到竟然这么好看。 他不曾开窍的心颤了颤,想到这么美丽的女人将来由他拿捏,就变态的心痒痒。 看到美好的东西就想大卸八块,他觉的这就是他对喜欢的表达。 他甚至一想到可以单独带着这么美丽的头颅都门征战四方,让‘她’随时见证自己的胜利,他就兴奋的心脏战栗。 怀峻熙真的把所有念过的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没有露出鄙夷厌恶的表情。 忽然嘟嘟伸手在自己的鼻子上抠抠,阿嚏一下打了喷嚏,成功吸引到那个变态目光后,嘟嘟看着他,伸手拽过怀峻熙的衣裙,给自己擦擦鼻涕。 右宿:(╬ ̄皿 ̄) “你这婢女!给我拿下她!竟然敢这么对待神女!” 怀峻熙立即挡在了嘟嘟面前。 不发一言,但那眼神坚定的不允许其他人碰嘟嘟。 神女出马,就连乌尔德都袒护他。 “算了吧,一个孩子而已,你脾气也太差了,你这样的脾气怎么能做的了王?” 乌尔德本来也没打算把王位传给右宿,对右宿的贬低和否认更是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右宿被阿父说,只好作罢。 晚上有盛大的晚宴,怀峻熙十分拒绝出去。 这里的人很重视神女,被拒绝了也没有关系,还贴心的把食物送到房间里让他享用。 不过侍女这次拿来的食物很多,因为她们注意到神女饭量好像很大。 嘟嘟大快朵颐后出门溜达。 这里对于静阳和怀峻熙来说人生地不熟,可对于嘟嘟来讲,这天下只有没去过的地方,没有不熟的地方。 不熟是还没把天下当自己地盘。 她摸着大量进食后的肚子四处偷听情报。 要是能再遇到一间放着宝物的屋子就更好了。 然而一个转弯,她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嘟嘟愣在原地,你你你了半天,而对面的人也没想到能在草原上遇到认识的小孩儿,也呆住了。 耳边忽然传来喝完酒的右宿和一干人等走过来的声音,他一把抄起小孩儿闪身进了最近的一间屋子里。 等着外面的人都走了,嘟嘟才被松开放在地上。 嘟嘟一看这张脸,气的要咬人,她叉起了腰,狠狠踢了一脚孙润泽,“好啊!我当初向我父亲推荐你,没想到你这个大坏蛋!居然是坏人!” 这简直让嘟嘟无法接受。 “我当初因为把你弄回家,还被我母亲打了屁股,背了三天的古诗,你竟然这么辜负我!” 天天看人,没想到被鹰啄了眼。 孙润泽听着自己在异国他乡被熟悉的庆国话控诉,他心里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被踢了腿,有点儿疼,但他摸摸腿就没事儿了。 “小郡主,你怎么在这里?”孙润泽只是很吃惊这个。 任谁能想的到本应该被幽禁在京城太子府的小郡主此刻竟然出现在了北漠的王庭,还一副本地人的打扮。 嘟嘟才不想理他,“你想死了是不是?你这个叛徒居然还敢问我怎么会在这儿?难道我和你一样来出卖庆国的吗?” 孙润泽看着嘟嘟危险的眼神,黑暗里那眼神幽幽的,他竟然在五岁稚童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意。 他紧张的往后退了半步,“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是太子派来的。” 可嘟嘟眼中的杀气一点儿都不减,如果这个人骗她,让他离开了将自己和静阳在这里的消息告诉右宿,那他们三个就要有大麻烦了。 孙润泽没办法了,只好蹲下,将藏在衣襟里的太子留给他的信拿出来给嘟嘟看。 嘟嘟拿过信,幸好幸好,她上过几天学,勉强认识几十个字,再加上这信后面她爹的红印,勉强可信。 嘟嘟将这东西塞进了自己怀里,让几条眼镜王蛇守着孙润泽,自己去搬救兵了。 孙润泽不认识怀峻熙,她暂时不能暴露的怀峻熙,只好将静阳拉了来。 屋里的孙润泽认识面前的蛇,吓得差点儿晕过去。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这可是眼镜王蛇啊啊啊! 他就只是呼吸重了一点儿,这几条蛇就嘶嘶嘶的吐蛇信子。 被吓唬了一会儿,他都不会呼吸了。 直到屋门再次被推开,几条蛇才被‘吓’的立马退开。 蛇:笑话,要是被饕餮踩一脚咋办?他们又不傻。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孙润泽以为小郡主能千里迢迢到王庭潜伏,一定是身边有很厉害的人,没想到等了一会儿,眼前的豆丁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第二个豆丁出现的时候,二话不说,也是义愤填膺的冲他的小腿踢了一脚。 “你居然是叛徒!我让父皇砍你的头!” 说完,嘟嘟将生气的静阳拉了回来,将手里的信塞给她,“我不是全部都认识,你读一下。” 孙润泽:…… 他被蛇吓了这么久,竟然只是因为这个? 看完信的静阳:…… 嘟嘟呀,有信你怎么不早点儿说啊! 静阳有点儿尴尬的看了一眼孙润泽被自己踢了后还印有一个脚印的外衫,“这……孙大人,你说你也不早说,你看这事儿弄得。” 挨了两脚的孙润泽:◎_◎ 谁的错?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把这句话说一遍! 听着静阳说‘父皇’,孙润泽眼皮子一跳,这不会是个小公主吧…… 你作为庆国的公主,都潜伏到敌国的王庭来了,合适吗?敢想吗? 嘟嘟仔细看了与几眼孙润泽,又听静阳给她解释了一会儿,这才相信了孙润泽,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孙润泽身为一个大人,满眼都写着不可置信。 李从野和常思晟被这三个孩子救出去了,还送回去了?不仅如此,神女,就是右宿即将要娶的那个女人还是他们的人? 他们庆国在不知名的情况下已经潜伏的这么深了吗! 﨔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这么没用,真的是奸细的吗 孙润泽说自己需要时间想想对策。 嘟嘟看到他现在的状态有点儿奇怪。 “你不是卧底吗?你一个坏人为什么这么惨?” 她指着孙润泽的眼睛和嘴巴。 因为孙润泽眼睛里有血丝,嘴角还有脓包,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孙润泽苦笑一声,“你还挺细心”,他摩挲一把脸,扯着嘴角,像是故作轻松似的说道,“我被右宿强行带在身边,走不了了,现在跟庆国那边也联系不上。” “嗐,我这奸细当的……” 嘟嘟看着这个男人,侧过一点点头悄悄问静阳,“小姑姑,这么没用,真的是奸细的吗?” 她疑惑的表情认真,静阳一把捂住了嘟嘟的嘴。 怕再说下去,对面这个看起来就要碎掉的孙大人就真的碎了。 “有的有的,奸细其实大多数都这样,没什么奇怪的。” 静阳想,用‘人之常情’来安慰孙大人,他应该就不会这么自责了吧。 孙润泽:咋回事儿,怎么心口突然被插了两刀。 嘟嘟哦哦的点点头,扒拉开静阳的手,“孙大人,你可不能一直这么没用了,现在你得想办法了。” 她一直担任想办法的重要角色,也是很累的。 终于来了一个大人了。 孙润泽看着这个小丫头,再看看静阳,无声的笑了一下。 他,好像又不用自裁了。 几天前,他第二次劝说右宿注意晋王这个人,他将晋王这人的优点缺点说了一通后,右宿没什么反应,只是突然告诉他自己要成婚了,问孙润泽要不要一起去? 孙润泽当然是拒绝了。 他只是一个‘假奸细’,如果说右宿能聪明一点儿,能再仔细一点复盘自太子失踪后的每一次战役,就会发现北漠赢的太巧合…… 孙润泽只是想做出功绩而已,并不是想去送死。 可是他拒绝已经晚了。 右宿将他强行留了下来,硬是要将他带回王庭。 孙润泽这一路上看着自己离庆国越来越远,自知自己以后应该是回不去了。 因为右宿频频在路上向自己透露想要将他送往其他战场的想法。 “我们北漠一直往东还有一个水产丰富的小国,他们霸占海岸这么长时间我们都打不赢,他们因此有吃不完的食物,还可以出海跟其他小国交易。” “孙大人,你这么聪明一定可以帮我们想到办法的吧?” 孙润泽知道那个小国,只是地盘没有北漠大而已,但那个国家的人十分聪明,是擅长用计谋的。 他觉的自己此次一去,未来十分迷茫。 他想着要是帮北漠扩充资源、壮大自身,不就是真的在帮北漠打庆国了? 读书至今,他丢掉了面子,丢掉了一厢情愿的善良和正直,为了报仇、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做唯利是图的小人太长时间,唉,可事到如今,他才发现自己虽然可以在贵人面前苟且偷生,不要尊严,但在家国面前,他可以弯下去的腰突然就不愿意弯下去了。 有些东西,在读书的时候刻进了骨子里,丢是丢不掉的。 右宿的人把他看的很紧,他打不过,能想到的法子就是在当右宿幕僚的时候再坑北漠一把,然后自裁死了算了。 可是现在……他好像还有的救。 “是,是是,我来想办法,你们先按兵不动,我来想办法,哈哈。” 他迟来的高兴,死气沉沉的面容忽然焕发光彩,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孙大人恢复活力,嘟嘟拎着那信纸,手指指到上面,问,“好了,那你现在告诉告诉我,这个‘我若不归’是什么意思?” 太子爹说自己‘不归’,是早就料到自己可能会失踪?孙大人应该知道点儿什么吧? 孙润泽这才迟钝的想起来小郡主应该是不知道太子失踪去了死人谷的。 因为就连做奸细的孙润泽也是在太子失踪半月后,才从右宿嘴里知道了他曾和太子缠斗过。 “你们太子失踪了?我干的!” 那骄傲,那嘚瑟的劲儿,孙润泽想起来都牙痒痒。 李家军找人找的仰马翻,庆国国内动荡,竟然就因为你小子!! 孙润泽咳了咳,想了想该怎么委婉的告诉嘟嘟死人谷的厉害。 “小郡主,你知道死人谷吗?” 嘟嘟摇头,她知道那不吉利的破地方干什么? “死人谷外围有一层瘴气,吸进去对人的身体有害,要是不及时出来,人就有可能死在里面了。” 静阳好像知道孙润泽要说什么了,愣了愣后默默牵起了嘟嘟的手。 孙润泽不敢看嘟嘟的眼睛,道,“右宿将太子逼到了那个地方,太子无法逃离,他的护卫带着他冲进了死人谷……至今都没有出来。” 说完,孙润泽抬头看嘟嘟,怕嘟嘟哭闹起来。 他没安慰过小孩儿,心里准备了无数个安慰的说辞。 然而却只见嘟嘟动作有片刻的停缓后,用食指拨弄鼻头,半晌说,“哦,我知道了。” 孙润泽和静阳又观察了几眼嘟嘟,发现小孩儿没有哭出来。 他们想应该是嘟嘟还小,不懂‘没出来’三个字里包含的沉重的意义。 嘟嘟没问其他的,只是说,“那我们就快快回去吧,我不想呆在这儿了。” 孙润泽想了一下,若是直接要求回战场右宿可能不会答应,他得想个办法。 “神女指挥动物的能力如果可以随时控制的话,我有把握将右宿再劝回战场。” “到时候我们离潍城会很近,那时候才是我们回去的最好时机。” 现在他们离潍城太远了,贸然逃跑是不可能的,就算有暗卫护送,也一定会被抓回来。 嘟嘟点点头,“可以,他可以控制动物,起码一个月之内是没有问题的。” 孙润泽放心了,那他就可以回去当说客了。 三人分开,嘟嘟和静阳一起回到屋里,静阳将刚刚遇到孙大人的事情告诉怀峻熙。 听到太子失踪去了‘死人谷’,怀峻熙快速看了一眼嘟嘟。 嗯,没反应。 反而是嘟嘟走到怀峻熙面前,从衣服里掏啊掏,掏出一撮红色的毛毛,小手攥成一把,递给怀峻熙,“拿着,可以指挥动物们用。” 静阳就在一旁,嘟嘟又添了一句,“以前不知道从哪儿捡的,反正这次用上了。” 静阳压下心里的惊讶,尽量找理由,“哦,我知道的,嫂嫂说你一向就会叨好东西的。” 怀峻熙拿着这一把乱七八糟、还有温度的毛毛,有些心疼。 﨔 第一百七十三章一个笑而已,没什么的! 他早就该想到是嘟嘟的。 这一把毛哪儿是捡的,他见过嘟嘟红色的尾巴,必是这小家伙从自己身上薅下来了。 他无声的收下,看了一眼嘟嘟稀松的头发……这么少,该不会是自己薅的吧…… 夜里,怀峻熙察觉到屋门有动静,他睁开眼,跟了上去。 不久王庭的夜里就传来凄厉惨叫。 “啊啊啊啊!有怪物!有怪物!” “妈的,他咬了我!” “啊啊啊!抓住它!” “它跑去那边了!” 怀峻熙看到一个黑影咻的一下从自己脚边滑过去,滑进了屋里。 他将自己伸出去的脚默默缩了回去,关上了门。 一转头,是四肢蹲在地上,呼呼喘气的嘟嘟。 嘟嘟嘴边不知道是谁的血,仰头瞪着眼睛看怀峻熙,像是自己干的坏事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在屋里了。 外面有人敲门,嘟嘟忽然尾巴炸毛,她还在气头上,想冲出去真的咬死谁算了。 怀峻熙叹了一口气,弯腰将小孩抱起,安抚的拍拍她的背,“再等等,我们会报仇的。” 嘟嘟撇过脸,她才不要安慰。 “哼,我会找到我爹的。” 那个狗屁‘死人谷’她不怕,她要进去把那个会把她当宝贝的男人拖出来,交给娘亲。 就算是死了,她也不要爹死在那种地方。 静阳迷迷糊糊的起来开门,嘟嘟此刻已经恢复正常的样子。 怀峻熙抱着她进被窝,静阳去开门。 外面的人看静阳睡迷糊了,例行用庆国话问了一句,“有没有看到一个长着尾巴的怪物?” 静阳吓完了,顿时不瞌睡了。 “没,没看见,王庭也有怪物吗?”她声音都是抖的。 看到静阳吓成这样,询问的人也不好问下去,只嘱咐关好门,那个怪物还会咬人,把右宿王子的三根手指咬没了。 静阳僵硬的点点头,回到床上后,将自己移向嘟嘟的方向,然后伸手将嘟嘟搂的紧紧的。 “太可怕了,这里太可怕了。” “你今晚不要乱跑,要起夜也叫我,我陪你去,外面有咬人的怪物。” 嘟嘟缩在静阳小小的怀里,乖巧的点点头。 婚礼在两日后举行,乌德尔都通知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回来参加了,可右宿又说自己要回去战场,婚礼以后也可以办。 乌尔德不解,但是看着右宿斗志昂扬的状态,他只好压下自己的不满,又当着右宿所有部下的面数落了一通右宿。 “你做事毫无章法,任凭自己的喜好来,你这样怎么能成大事,也就打打仗了,其他方面做啥啥不行!” “这么重要的事儿都能临时变卦,做王的没有一个是你这样的。” “你看看你弟弟,他从管理一个部落开始,让他们过上富足的生活,这才是一个王的样子!” 右宿习惯了,他没了三根手指,阿父都不曾问过一句。 他现在要去忙正事儿,阿父倒是骂个没完没了。 他冷笑了一声,“既然弟弟这么优秀就让弟弟去打仗吧,那些我送去给弟弟的补给看来也是多余的,弟弟自己一人就可以让部落富足,以后我就不送了。” 乌德尔被当众噎了一下,“那怎么能行?!” 一碗水端不平,他早就意识到自己偏心,但是偏心是管不住的,他厌恶这个眼神湿滑像毒蛇的儿子也是管不住的。 一个忍不住就恶语相向了。 乌德尔觉的自己努力压制过了,要怪就怪右宿这个人太不讨喜。 右宿说自己还要将神女带走,乌德尔不许,但右宿才不管,让自己的部下把神女以及‘她’身边的两个小丫头都一车装走了。 忽兰察也混在队伍里,怀峻熙上车的时候还看到他。 忽兰察看神女看自己,脸上露出幸福的笑,怀峻熙一咬牙,一跺脚,也勉强回了一下。 嘟嘟说的没错,内应很重要,这忽兰察还有用。 一个笑而已,没什么的! 捏拳,(???︵??)?! 而忽兰察这边,心花怒放! 悉知一切的孙润泽远远看着忽兰察的反应,半天惊的说不出话来。 两个小豆丁说忽兰察可用的时候,他是不信的。 就算是真的,大概就是有一点点好感罢了。 是小孩儿小题大做了。 如今…… 这么重要的线索,这俩孩子咋不细说!! 以后要细说知不知道! 嘟嘟走的时候拎了一个大口袋,葡萄、香瓜、大羊腿,红枣、香梨、酸奶块,拿上!都拿上! 静阳在一旁,看到嘟嘟装东西,过来帮忙,装到一半还问嘟嘟,“那这些够吗?” 嘟嘟,“够了够了。” 右宿路过,厌恶的看了一眼嘟嘟,真是没见识的庆国人。 嘟嘟也转头看了他一眼,麻袋拖在身后,上车了。 回战场路途,右宿一行人夜里休息,点燃篝火沦落值夜,可他们点背,遇到了狼群。 人声此起彼伏,狼群在黑暗里瞪着幽幽的眼睛虎视眈眈。 狼群:夜里了,老大有令!起来干活儿了嘿!都起来了,龇牙走起! 他们对举着火把的人迂回,对瑟瑟发抖的人狼嚎,恐怖气氛营造的满满的。 最倒霉的数右宿这里了,人家围着的狼都是预备战斗状态,只有他身边的几只狼一个没看住就要扑上来! 继他的手指没了,大腿被狼群狠狠撕咬。 他痛苦哀嚎,用一把匕首和狼群干个你死我活。 嘟嘟注视着这一切,看右宿流了好多血,嘟嘟才推推怀峻熙,“该你出去了。” 孙大人说这样做可以让右宿更相信神女的能力。 怀峻熙打开帐篷出去,狼群果然不再攻击,一个个转头跑了。 右宿前一刻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大腿,下一刻看到怀峻熙的威力,目光都是对胜利的渴望。 这次,他要把潍城搅和的稀巴烂!! 﨔 第一百七十四章 端午day3加更章 到达前方战线,怀峻熙远远看着那城墙,有点儿想感动的落泪。 终于回来了! 军营原本挺安静,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看到右宿回来了,都纷纷起身,呐喊敲桌。 静阳被这动静吓的一激灵,逐渐接受了人类的多样性后,她好奇的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她师父黄铎玄曾经在书里写过,北漠人下肢的骨骼相比庆国人更加粗壮,尤其是股骨,因为要骑马, 股骨要承受更多的冲击和身体重量,所以他们股骨更加坚硬…… 静阳想到什么,便在嘴里嘟嘟囔囔的背了出来。 听的坐在一旁的嘟嘟和怀峻熙牙齿酸酸的。 “小姑姑,吃点儿葡萄吧。”嘟嘟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塞进了静阳的嘴巴里。 静阳吃着吃着看到外面有一个木头扎的空地,她忽然咳嗽出声。 “咳咳咳!” 嘟嘟拍拍她的背,“怎么了?” 她喂的葡萄这么好吃嘛?看给激动的。 静阳将嘟嘟拉过来,两个脑袋缩在车窗的一个角落里,看向外面。 只见外面那个大大的像是羊圈的地方,里面竟然关着好多衣不蔽体的人。 仔细观看他们的脸,就能发现这些人竟然全都是庆国人! 静阳看着那里有嗷嗷待哺的幼童,也有蜷缩的妇人。 活人和死人关在一起,好似他们不是人,而是可以随意摆弄的动物。 静阳第一次见这种惨状,不小心抽泣出声。 她不是故意哭的,只是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满脸都是泪了。 怀峻熙无奈将两个小孩儿拉了回来,“别看,不要露了馅,我们若是回去了,就可以让李将军救下他们了。” 静阳赶紧擦掉脸上的泪,点点头。 为了提振军心,右宿当晚就要怀峻熙为大家表演一次神女的本领。 当大家看着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在为怀峻熙的每一个动作而左右时,全都惊讶的合不拢嘴。 竟然是真的神女降世! 动物们出现的多,有几个守卫的士兵竟然弯腰从地上拎了几只兔子和野鸡,叫嚣着要炖了吃。 怀峻熙站在最高处,伸手将手指向那几个伸手的人。 静阳目光盯着那几个人,替怀峻熙开口道,“如此神圣的场面,竟然有人藐视神威,将有灵性的动物用来饱腹,你们会为这次战役带来厄运!” 嘟嘟小小一只站在静阳身旁,眼珠子左右左右的看,真……真的吗? 静阳话音刚落,几个懂庆国话的汉子觉的静阳的话有道理,起身直直走向那几个拎着兔子不撒手的人。 他们一边走,一边将腰间的弯刀拔出来,脚步站定的那一刻,拎着兔子的人就被割了喉,死在了刀下。 众人没有一人同情,都是愤怒的看着死去的那人。 他们都希望神女为战争带来好运,他们不允许这好运被不懂事的杂碎干扰! 其余因为手痒抓了动物的人立即将自己手里的动物放开,可是为时已晚,都被一一解决。 右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要能振奋军心,杀几个人算什么? 现在看来自己这个决定好极了,大家身上的战斗因子都被激发出来了。 空气里战意滔天,激动、狂暴的气氛让他眸色更深。 这浓浓的好战气氛差点儿把嘟嘟压制在血液里的杀戮勾了出来。 嘟嘟摇摇头,好人做久了,她都快忘本了。 不过好兽不吃眼前亏,等真打仗的,她一定要试试。 为自己的国家而战,天道应该不算在总账里吧? 怀峻熙在夜里被叫去右宿的帐子里,嘟嘟不放心跟了过去,没想到忽兰察竟然跟了过来。 忽兰察本来就是前线的一个小头目,之前没有战事,他说自己要回家成亲。 现在只不过是回来了,出现在这儿也正常。 嘟嘟一进去就溜边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忽兰察一进去就被右宿的目光打量了。 右宿这些天早就察觉到了忽兰察的异常,不乏有因为神女的美貌偷偷打量神女的,可是忽兰察的眼神太过黏腻,要不是神女对他没什么反应,他都怀疑这两人之间有过什么了。 右宿勾着唇,用北漠的话问忽兰察,“你不是回去娶妻了吗?怎么不跟你妻子待着,这么急的回来做什么?” 忽兰察被问到娶妻,心里一痛。 为什么不跟妻子待着? 好问题! 因为我的妻现在变成你的妻了啊啊! 嘟嘟:好问题!因为你无耻,你强取豪夺,你抢了他的‘女人’! 夺人妻子还问这么扎心的话,简直侮辱男人的尊严! 好精彩! 忽兰察忽然又很得意,因为他想到他和神女之间不可说的关系,。 他想:你的媳妇,我的情人,你也很可笑! 忽兰察回道,“我的妻子希望我能为王子效力,尽力辅佐王子。” 怀峻熙听不懂,但他觉的右宿说话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怪恶心的。 直到右宿靠近他,将手明目张胆的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怀峻熙浑身一哆嗦。 (╯‵□′)╯︵┴─┴ 啊啊,他甚至不能理解当初的自己,为什么要给自己出这么个馊主意! 他发誓,这辈子女装只有一次!绝对没有第二次! 忽兰察看到楠楠被右宿搭上了肩膀,放在胸前的手紧紧握住,看到楠楠露出厌恶的眼神,更是后悔将楠楠带到北漠来。 怀峻熙无意间抬头看到忽兰察的表情,眼中瞬间布满了玩味。 (???),呵。 等忽兰察再次偷摸看怀峻熙的时候,目光一震。 因为他竟然看到楠楠可怜兮兮的看向他! 一旁的嘟嘟:Σ(⊙▽⊙") 这一幕似曾相识。 犹记得怀峻熙上次算计董家装可怜的那回,好像也是这样。 嘟嘟摸摸自己的小胳膊,这是一个白莲花男人! 而她果然在忽兰察的脸上看到了动容。 忽兰察确实动容了,就在刚刚一瞬间,他甚至动了想把楠楠偷偷送回庆国的想法。 相比不能见到楠楠,他更愿意楠楠活着,右宿是个变态的男人,他会伤害楠楠! 嘟嘟:…… 忽兰察被右宿问了半天,随便找了个理由挨了二十鞭子。 帐子里没人了,右宿问怀峻熙,“我要你从让李家军身后那座上的野兽下山,你能做到吗?” 事到如今,怀峻熙只能点头。 但是他拉来嘟嘟,示意让她说话。 嘟嘟就照着孙润泽的话说道,“神女距离太远就没办法发挥作用了,最远也得有一百尺。” 右宿听到嘟嘟这么说,右手抬手掐住了嘟嘟的脖子,提了起来。 怀峻熙眼神没伪装好,立即露出焦急的神色。 右宿心想果然。 神女一定跟这个小胖妞关系不一般,这几日神女对这个孩子的重视他都看在眼里。 “一百尺?没问题!” 就是五十尺,只要能造成潍城大乱,他就能办到! 到时候他就一举攻破潍城,拿下这片连乌尔德都没能打过去的地盘! “把这小丫头留在我这儿吧,放心,我可以将她照顾的很好。” 嘟嘟挣扎着小身体,“哼,有本事你把另外一个也扣下!” 右宿浑身反骨,不提另外一个丫头,他还想不起来呢! “不,我就扣你一个,另外的那个得跟着神女,给我们的部下解释神女的意思。” 没让这坏丫头得逞,他笑的十分得意。 怀峻熙跟孙润泽一直都在头疼怎么带着两个孩子走,结果嘟嘟三言两语,就捎上静阳了。 看右宿得意,怀峻熙也不知道他在得意个什么劲儿。 你中了一个五岁孩子的招你知不知道?! 嘟嘟表现的十分生气,“哼!你对我不好,神女不会放过你的!” 右宿看神女真的神色不好,放下了嘟嘟,紧紧牵在手里,“后日就行动,在你胜利归来之前,这丫头就住在我这里吧。” 嘟嘟冲怀峻熙快速的眨眨眼睛,让他就这么干。 她本来也不打算回去,她刚刚看到了右宿营帐里有张地图,那里标着死人谷的位置。 嘟嘟想,孙大人既然一时半会儿也走不掉,那就趁着大乱,跟她一起进死人谷找爹吧。 此刻她很庆幸自己学了几个字,她认识‘死人谷’这三个字! 她这次回去了一定要好好再学几个字。 而彼时庆国潍城,李惊柯收到了暗探的来报。 孙大人又出现在北漠的营帐里了,不过暂时不好立马接触孙大人,但是他们得到另一条很重要的消息,北漠出现了一个神女,可以控制动物,到时候恐怕会对潍城的百姓不利。 李惊柯拿着密信,叫来了李从野。 两人皱着眉头,在烛火下对视,“神女?这就是你们一起的那个小孩儿?” 李从野点点头,他皱眉头不是为父亲担忧,而是为北漠感到心焦。 你说说这事儿弄的,秘密大招居然是我们的人…… 﨔 第一百七十五章 梦到凶手了 就在所有人都为了这次战斗准备的时候,嘟嘟和‘不认识’的孙大人在右宿的帐子里见面了。 孙润泽一进屋,看见小孩儿脚上锁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系在钉在地上的巨大铁钉上。 本想同情一下,结果就看到几个士兵进来,抬着软塌,带着烤好的肉串和水果,依次摆在小孩儿面前。 孙润泽顿时唾弃自己,同情个屁,过的比他都好。 右宿答应神女照顾好这小丫头,战前,就算是做做样子也是要的。 右宿问孙润泽,“明天作战的计划你可还有意见?” 孙润泽就还真的提出几点建议。 他临走的时候问,“王子不去见证这胜利的时刻吗?” 这次计划里,右宿罕见的没有亲自上场。 这十分让孙润泽出乎意料。 他不是一向都喜欢冲在最前面的吗? 右宿看了一眼吃的毫无戒备心的嘟嘟,“不去,我有我的考量。” 他倒要看看神女这次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 右宿不可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神力’就搭上自己的命。 若是这次胜利,第二次战争他一定会亲自上场。 孙润泽走了之后,又来了好几个人跟右宿汇报情况。 他们用北漠话交流,丝毫不介意嘟嘟在场。 殊不知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脸认真的法相就趴在他们身侧,法相脚边的两只蝎子尽力翻译。 “老大大,他说正面佯装猛攻,李家那‘屠夫’一定会迎上来,然后他们就可以从右侧横插进去,切断前锋的后路,让他们一战受挫!” “老大大,他们说打开潍城城门太难了,要让神女鼓动动物下山,然后趁乱让内应们打开城门,这样庆国士兵的后方就乱了。” …… “哎呀!老大大,他们说这次要是赢了,就把你送到王庭去,让神女迫于压力,一直被他们所用呢!太坏了太坏了,竟然敢算计你,看我不掐它一下!” 法相甩甩尾巴,低低嗷了一下。 那意思是:等等,再听听。 “他们说对比立即杀了庆国那些士兵,还不如把打散的士兵都逼到死人谷呢!这样还省力一些……老大大,死人谷是哪儿啊?” 对于一只小小的蝎子来讲,这一片天地就是全部的世界,死人谷对他们这样的节肢动物来说太远了。 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听到死人谷,法相的耳朵动了动。 它也想去。 可是孙大人说等右宿攻进了城,带着一众北漠士兵耀武扬威的进城的时候就是他们回家的时候。 可是嘟嘟不想回家,嘟嘟想找爹爹。 至于为什么是攻进城的时候呢? 孙大人说按照李将军直球的脑回路,既然知道神女是自己人,那这人就喜欢看到北漠得意洋洋听话的动物当着北漠人的面反水。 这叫直男的恶趣味。 再加上李惊柯原本的计划就是想趁晋王和右宿合作失败后使用‘瓮中捉鳖’的套路对付右宿的,所以现在城里的居民都已经被撤离的差不多了。 得出——李将军还是会用原本的计划。 李惊柯的性格和城内原本的布防两相结合,孙润泽提出来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准的了。 李惊柯会先假装被右宿打进了城,等着右宿大摇大摆上门的时候,再让人一举拿下进城的右宿。 那时候孙润泽就可以带着小郡主安全的回庆国了。 但嘟嘟觉得右宿这个奇怪的男人进城的时候可能不会带着自己和孙大人。 因为右宿要威胁‘神女’,所以扣下了自己,不让她有机会和怀峻熙见面。 同样他为了不让孙大人回家,也会扣下他吧。 这就是为什么嘟嘟刚刚就觉得孙大人走不掉了。 “老大大,他们说派了太多人护着神女,大本营会不会不安全?” 蝎子的话音刚落,那边右宿就瞪了一眼提问题的下属,“不安全什么?我们的后方会来什么吗?” 他们的后方只有大草原! 不会有夺权背刺的兄弟,也不会有其他什么敌国偷袭。 ……因为敌国看不上攻打他们这贫瘠又辽阔的土地。 只有他们想不停的冲出这片土地,冲出去! 蝎子翻译结束,默默啃饼的嘟嘟突然眼睛亮了。 什么? 护送神女的人很多,那岂不是留下的人很少? 这不就是搞事的好时机? 深夜,右宿站在嘟嘟床前,看眼前这个睡的香甜的小孩儿,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因为他刚刚做了一个梦,梦到那天突然窜出来的长尾巴的怪物又来咬他了! 他在梦里极其想杀了那东西,所以就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 然后! 转过那怪物的脸,竟然就是眼前这小胖子的脸!! 他手里捏着匕首,呼吸粗重。 从第一次见这孩子,她就不怕死的挑衅他,真想……真想就把她的脑袋割下来! 嘟嘟睡的正熟,胳膊挠挠屁股,带起锁链哗啦啦的响。 而法相的脑袋就在右宿身侧,阴沉沉的看着他。 似乎只要右宿一动,它就能立刻啃掉他半颗脑袋的样子。 哦,它碰不到,但是嘟嘟可以。 良久,右宿终于还是走了。 杀了这孩子什么时候都可以,就是不能是现在。 潍城 北漠备战的动静太大,负责瞭望的人夜夜睡不好,李惊柯不得不早点儿部署起来。 李从野、常思晟作为小兵,此刻却出现在了主帐里。 李惊柯果然如孙润泽那般所料,要诱敌入城。 他将沙盘上的小旗子移动,对一个大胡子的男人说,“一旦他们突袭,到时你们就继续埋伏在山里,护好藏起来的百姓,不得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 只要人在,这城就算守住了。 说完山里一系列的部署,然后他的脸上马上露出一抹迫不及待的奸笑,“嘿嘿嘿,你们就按照计划,继续扮作良民待在每家每户的屋里,等右宿那个毒蛇一进城,你们就伺机而动!” 帐子里负责扮演良民的两支大型队伍领头点头,“是!” “吩咐下去,如果见了野兽下山,切记不要慌张,啊,不,不能不慌,要假装慌张,知道没有!” ‘良民’队伍:他们还是兵吗?怎么对演技要求这么高? 还有……什么野兽啊,之前也没这个计划啊? 不管了,再厉害左右不过野猪罢了,吃都吃过,没什么好怕的。 李从野和常思晟也是上过战场的,厮杀起来他们虽然不能以一敌百,但是是两个十分敬业的小兵。 此刻他们的任务就是等庆国埋伏的人将入城的北漠队伍打乱之后,带着精锐队伍接走嘟嘟一干人等。 毕竟在座的人里只有他们认识那几张脸。 以防右宿以假乱真,李从野和常思晟得在接人的小队里。 ———— 部署完的第二天,长长的号角就吹响了。 呜呜呜的声音在空中反复回荡,将紧张的气氛硬是拔高了一大截。 右宿的兵果然一马当先的冲过来了。 鹰在空中飞旋,时时刻刻通过盘旋的轨道向后方的右宿汇报前方的情况。 无数箭矢从潍城的城门射出来,将北漠前进的方向拖慢了一大截。 然而箭再多也是有量的,等攻势减弱,北漠人用沾了油,点了火的箭回击。 北漠人粗壮的臂膀拉动重弓,箭矢便带着火焰向潍城城门飞去。 一瞬间,怀峻熙看着漫天的箭雨有些窒息。 耳边厮杀声不绝于耳,伴随着鼓声和变化节奏的号角,他 被深深震撼到了。 一旁的静阳也是如此,久久不能回神。 她想象过战场的样子,但真正身在其中,只简简单单‘震撼’两个字是无法说的清楚的。 身侧的士兵源源不断的冲出去,在潍城外围右侧驻扎的李家军大部队也从山坳里冲了出来。 看着只是一小撮人,但只是眨眼的瞬间一小撮人开始逐渐壮大,他们训练有素的摆好了队伍,快速做出迎战的姿势。 随着怀峻熙耳边一声用力到变调的呐喊,无数人声开始从前方随着风吹了后来。 一个男人站在怀峻熙身侧,用庆国话蹩脚的说道,“北漠厉害,北漠一定能赢!” 怀峻熙尴尬的点点头。 心里:你们赢个屁! 右宿的安排果然用上了,庆国的前锋果然被困住了,在一阵厮杀中,前锋没留下一人。 庆国中计了,北漠人应该觉的高兴的。 但是怀峻熙注意到了身边这副官好像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副官当然不高兴! 这次前锋并不像往前那么强劲了。 是他的错觉吗? 这‘前锋’抵抗的力度怎么看怎么像是散兵的程度…… 副官看了一眼身旁的怀峻熙,是因为神女在的关系吗?所以这一仗才打的如此容易? 削弱前锋后才是排兵布阵的对抗。 静阳在心里默数着北漠的鼓点,皱了皱眉头,这鼓点莫名好像和嘟嘟给她看过的一张牛皮纸对上了。 但是因为静阳不认识北漠的字,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含义。 这次出来怎么没把嘟嘟收的那一堆东西带上。 唉!她错失了什么! 怀峻熙在一辆铜制的马车上,这种马车他没见过,只有车底,没有车盖,好似专门用来让人站在上面的。 他的位置随着队伍的前进而前进。 双方打了半个时辰,静阳闭着眼睛都不敢看前面了,忽然潍城一直稳稳的鼓点乱了。 静阳猛的抬头。 虽然知道是假的,可她的心里还是一揪。 远远的,他们看到潍城的城门打开了一条缝。 﨔 第一百七十六章 老当益壮 城门真的被打开了。 副官睁大眼睛,目测他们所在位置到潍城城门口的距离,真的是一百余尺! 他对神女的敬重更上一层楼。 副官念了一大堆怀峻熙和静阳听不懂的话,然后只见北漠的战士一鼓作气向前冲。 怀峻熙在副官情绪高亢的时候偷偷叹了一口气,其实他只是站着而已啊…… 李家军节节败退,漏出了通往潍城城门的突破口。 然而这个突破口立马就被兴奋的北漠人冲破了。 骑兵先行,马蹄声一阵阵向那边跑去。 而此时的潍城城内 假装平民百姓的士兵们原本在维持城市的正常运行,他们都分布在最容易被北漠人烧杀抢掠的位置。 大部分士兵家就在这里,其实也不用怎么伪装,很轻易的就与周围融为一体。 只是这一天大家都时不时的看山上。 野兽? 能下来什么啊? 猴子?野猪?总不至于下来一头熊吧…… 然而就在某一个瞬间,不知道是从哪儿传来一声尖叫。 那不是普通的尖叫,而是要把命喊出来的叫法。 大家警惕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位,但是这样的警惕瞬间不管用了。 因为尖叫声会隔空传染似的,逐渐蔓延开了。 李从野和常思晟躲在巷子农户家当傻儿子,其实衣服里早就套好了软甲。 两人心里焦急的等着嘟嘟回来,听到尖叫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声音传来的那片天空而已。 然而这一瞥就不得了了。 他们只想问遍全天下的人,你们见过九尺的人,但你们见过九尺的蝙蝠吗? 他们见过! 那蝙蝠在空中乱七八糟的就飞过来了,吓得两人蹭的一下从门槛上站了起来,举起了手里的长枪。 但一想到这是‘神女’的杰作,是自己人,只好极其膈应的缩着脑袋给这只蝙蝠老大让路。 蝙蝠:飞!为了老大大我飞!我老当益壮,我还能行! 就在两人靠边站,目送蝙蝠离去的瞬间,门口路过一只橘红色的花斑虎…… 两脸:Σヽ(?Д ?; )?,Σヽ(?Д ?; )?。 大家尖叫了一会儿了十分默契的开始乱跑了。 七八只猩猩抱着孩子就来了,在城门口一把抢过了士兵手里的长刀,胳膊一丢,轻轻松松丢出去老远,随机扎死一个靠近的北漠人。 北漠人死前:额!神女,动物里有奸细! 动物是实打实来捣乱的,看着被吓得随地乱拉屎的野兔一边跑一边掉蛋蛋,士兵们抬了左脚抬右脚,生怕一个不小心踩死了‘战友’。 看着城门乱了起来,内应都来不及去开城门,城门就自己开了。 士兵左支右绌的不伤害动物,怕这些内应打不开城门,还发现端倪,开城门的人索性就帮了一把。 先把人引进来再说! 北漠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潍城诡异一幕。 士兵没几个,动物居然比士兵多。 北漠前锋头目继续带着自己人往里冲,冲着冲着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太和谐了! 实在是太和谐了! 不该是这样的,人们被野兽吓到应该反击的,不该这么躲着让着! 他即刻停止了往前走,就在他想回头让人立即撤离时,城外本已经被打的败退的李家军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吼声! 奋起反击的时候到了! 因为他们看到那个载着神女的车架靠近城门了,看到远处有一批骑兵出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靠近这里,他们更是看到冲进城里的前锋意识到不对了。 此刻就是最好的反击时刻! 怀峻熙听到城外的嘶吼忽然慌了。 不对,这样不对! 孙大人的计策不是这样的! 右宿还没来,他还没有带着在外驻扎的所有人进城,嘟嘟和孙大人现在还没有进城,还在右宿的手里。 他手指紧紧扣住车架的栏杆,看着前方忽然大乱的众士兵,他只能无力的红着眼睛呢喃出一句又一句,“不要!不是这样的!” 他身前的北漠人很快就被有目的性的解决了,李从野和常思晟带着人来找怀峻熙的时候,看到车上只有两个人,看了好几圈都没有他们想见的人,常思晟捏着拳头,毫无理智的一把拎起怀峻熙的衣领。 “人呢!人呢!你告诉我她人呢!!” 他怎么能不带她回来! 怀峻熙从小到大从没这么心焦,从没慌到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过。 好像他真的不会说话似的。 “她……右宿……我……” 怀峻熙的嘴唇都没了颜色。 车架下的嘶吼还在继续,常思晟转身离开,却被李从野眼疾手快的抓住。 常思晟力气比同龄人大,但是精锐兵一看常思晟没了理智,为了这位爷的安全,还是和李从野将他拽住,离开这显眼的地方。 几人到巷子里,常思晟奋力挣扎。 “你们放开我!我妹妹还在他们手里!我要去找她!”他嘶吼着想挣脱这些控住他的手,可是他还只有十三岁,他再厉害也难敌这些人的压制。 红色的血丝迅速爬满他的眼眶,他才好不容易接受了父亲的离开,他满心期待的等着妹妹回来,可是现在又要告诉他妹妹也没了! 他呜咽出声,挣扎到浑身没有力气,只想跪下来求求这些人,放他走吧,其实死在外面也无所谓的。 “你们都回来了,只有她没回来,呜呜,她一定害怕,北漠人会制人皮鼓,北漠人会做人骨笛……”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在卓亚帐子里见过的东西,他怕,他怕嘟嘟会变成他们手里把玩的东西,怕就算是送命也不得安宁。 常思晟浑身是土的坐在地上狼狈哭泣,他绝望的像是看不到任何阳光。 静阳不敢哭出声,她的眼泪也止不住。 如果可以,她都想用自己的命去换嘟嘟的。 她甚至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聪明一点,不能强大一点,为什么这么没用。 只是她一转头,发现刚刚还站在身边的人不见了。 怀峻熙呢? 此刻一匹快马急速出城。 女子装扮的人骑在马上,脑后是被初升破云的日光照的发亮的乌发,泪刚溢出眼角就被立即擦掉。 他甚至知道自己没能力救出嘟嘟,但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去找,一定会活的生不如死。 既然会那样活下去,还不如和嘟嘟一起赌一把。 如果要死,那就一起死,至少没有遗憾。 内城的庆国士兵:神女啊,自己人,放行! 外城的北漠士兵:神女啊,自己人,放行! ———— 彼时嘟嘟在右宿的帐子里,看右宿兴奋的带着自己的部下骑马赶往胜利的战场,一口咬掉铁链,呸呸了两声。 呵呵,一根破铁链也想困住她,真是异想天开! 孙润泽果然没被带走,右宿一走,他就来找嘟嘟了。 看着自由行走的嘟嘟,他目瞪口呆,随后将自己藏在身后的大刀默默的丢掉了。 嘟嘟倒不是不喜欢文人,但是没有武力,你起码得像怀峻熙一样漂亮吧,可惜这文人也不漂亮。 所以她有点儿嫌弃孙大人了。 回去好好读书得了。 “会不会骑马?”嘟嘟抬头问这个大人。 孙润泽不知道怎么嘟嘟突然问这个问题,但人家是郡主,问东西得回答。 “会,会的,君子六艺,太子花钱请人教过我一段时间。” 嘟嘟点点头,这就行了,也先别回庆国了,先跟着她去找爹吧。 一匹快马跳出围栏,溜溜达达的就到了右宿的帐子外面。 孙润泽没想明白,但身体比脑子快的翻身上了马,又弯腰将嘟嘟抱了起来。 北漠人:孙大人要干什么? 孙润泽:孙大人不干什么,只是逃跑而已。 马蹄撩了起来,飞速向法相指引的方向前进! 前进方向,死人谷! 只是飞奔的时候法相不小心看到一个熟悉装扮的人,他骑着马,向北漠人的营帐跑去了。 嘟嘟一拍额头,拖油瓶加一! 都给送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啊啊,这个美丽的只会赚钱的废物! 怀峻熙也不知道自己的马怎么了,忽然就不听话了,原本方向好好的,结果突然向侧边飞奔而去了。 这马跑的那叫一个不要命,速度太快,怀峻熙觉得自己若是这么掉下去,别说去找嘟嘟了,直接摔死。 可是这马跑着跑着好像终于赶上了另一个跑的看起来不要命的马。 马上有他熟悉的人。 “孙大人!嘟嘟!!” 﨔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我爹要被煮了 嘟嘟看着怀峻熙脸上红红的地方,一看就是哭过了。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唉,她这辈子到底摊上个什么玩意儿啊…… 怀峻熙还沉浸在遇到嘟嘟的喜悦中,下一刻北漠的人就骑马追上来了。 北漠人看着眼前的两匹马,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射箭。 一个是右宿王子亲口承认的神女,也是大家心中真正的神女。 另一个是右宿王子看中的幕僚,右宿王子还将他带去参加自己的婚宴。 唉,真是难为他们,可不射箭怎么抓住他们? 眼看着双方的马匹你追我赶,始终保持在一个稳定的距离时,北漠人无语了。 神女这时候不要捣乱好不好? 当初他们有多庆幸神女能控制动物,现在就多想让神女的神力消失。 他们也不知道这三人到底想去哪儿,这方向也不像是去潍城的样子。 忽然,他们猛地看到了远处散发淡灰色雾气的地方,再低头看看前面的三人义无反顾冲过去的样子…… 不会吧!他们竟然是要去死人谷?! “停下!快停下!”他们在身后疯狂喊。 同一时刻,嘟嘟耳边也响起了一声‘停下!’ 这是孙大人的声音,带着颤音。 嘟嘟摇摇头,细软的发丝被吹到脑后,一张稚气的脸上全是决心。 “不停。” 只要一会儿,她就可以找爹了。 法相已经去那林子里翻腾找人了,那么小的山谷,想必立马就会找到人的。 死人谷:小——山谷? 眼看着三人离死人谷越来越近,北漠人只好射箭,立即拿下这三个去寻死的人。 但是还没具体做点儿什么,胯下的马忽然就停了。 马:既然要动手了,那它们就演不下去了。 老大大一路走好! 面对死亡,孙润泽还是十分害怕的。 但看看身前的嘟嘟,一脸的无畏。 暂且当做小孩儿才五岁,不懂死亡的可怕。 可是再看看一侧的怀峻熙,怎么他也不害怕啊? 怀峻熙怎么可能不怕,但是他心里莫名觉得既然嘟嘟肯带着孙大人,那就不会真的让孙大人去死。 既然不会死,那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一腔孤勇全来自对嘟嘟的信任。 马到了瘴气之前就停下了。 嘟嘟说自己要下马,孙润泽不怎么想答应。 怀峻熙侧头看去,看到嘟嘟背着孙大人的小手给自己打暗号,他就立即了然了。 虽然不知道嘟嘟到底有什么法子,但是怀峻熙下马接下了嘟嘟,还顺带递给孙润泽一个安心的眼神。 孙润泽:安心?安的什么心! 他只见两个小孩儿背着他嘀嘀咕咕,不知道说到了什么,怀峻熙有一瞬有点儿迟疑,但那迟疑只是片刻就消失了。 孙润泽直觉他俩在密谋什么不好的事儿。 然后他们走过来了。 嘟嘟顶着认真的小脸说,“孙大人,我这里有神奇的药粉,用掺了药粉的水打湿帕子,捂在口鼻上,你就可以在瘴气里安全半个时辰了。” 孙润泽一听,哎呦?这么厉害的药粉?哪儿来的? 这么厉害的东西你现在才想起来?别是蒙我的吧? 嘟嘟说完小手就开始忙活了,取过怀峻熙那匹马身上带着的水囊,还真的从荷包里掏出来一包药粉,倒进水壶里。 用水壶里的水打湿帕子,递给孙润泽。 孙润泽不信不信的,该死的教养作祟,人家客客气气的递过来了,他就下意识的伸手接过来…… 孙润泽在心里暗骂自己:这没用的礼貌迟早戒了它! 看着手里的帕子,地上的怀峻熙仰头,给他做了一个捂在嘴上的动作。 孙润泽就想,无论是什么药,要是管用早就给潍城的人发扬光大了,没出名,那这药一定不管用。 但他要是不试试,这两个孩子肯定不会罢休的,等他试试,然后再严厉的告诉他们这个药…… 他娘的居然是迷药!! 晕倒前,孙润泽眼里的两个小孩儿身影逐渐变成两个迷糊的光团。 这一次给孙润泽狠狠上一课,什么人之初性本善,假的!什么皇室族人行事端方雅正、教养良好,假的!假的!假的! 这是郡主还是土匪崽子啊…… 怀峻熙吃力的接住摔下马的孙润泽,马儿体贴的下蹲,怀峻熙又费力的将孙润泽扶上了马背趴着。 嘟嘟原本的计划是打晕了孙润泽,然后带进去的。 她是饕餮,可吞噬这世间万物,小小瘴气,产生的速度一定赶不上她吃的速度。 可她不想让孙大人看到瘴气突然没了的景象,少不得又要找借口圆谎。 刚刚孙润泽一惊一乍的,嘟嘟觉的打晕这个法子不好使了,只好诓骗他晕倒。 至于怀峻熙……他知道自己不正常,无所谓晕不晕了,反正她不需要跟怀峻熙解释。 怀峻熙看了一眼嘟嘟那个怪模怪样的荷包,粉色的,但上面张牙舞爪的绣着一个毛发炸炸的,狗? 这什么新流行的图案? 太子妃哪儿找的这样的图案,倒是新奇。 法相在瘴气里四处找人,忽然它似乎是察觉到了一块地方的与众不同。 一个猛子扎向了那里,臭臭的瘴气忽然就消散了不少,然后它就看到了熟悉的人。 爹没死,此刻还活生生的。 但是爹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被吊起来了? 常鸿轩看着下面翻滚的锅,咕咚咽了口口水。 他身侧是被丢进瘴气,又重新捞回来的顺子,顺子此刻嘴角流出不明液体。 为什么会出现这一幕呢? 时间倒回十天前。 常鸿轩立志要做这野人部落的族长,势必要靠自己的力量带着那诡异的骨头权杖,走出这该死的瘴气。 从种地开始,他就一点点的教这些人。 种地、选种子、肥料……虽然不能立即看到成果,但是常鸿轩滔滔不绝的样子,看着很有自己的道理。 这里有一汪山泉,是野人喝水的唯一来源。 但是它在瘴气范围里,长时间喝会拉肚子,严重的会死人的,但是不喝又会渴死。 所以常鸿轩就用树干拼接,做了长长的管子,带这群人将管子埋进土里,一端直接伸进泉眼的水里,这就大大的隔绝了水接触瘴气的可能。 这水用嘴巴一吸就冒水,大家喝了以后再也不会拉肚子了。 虽然埋汰,但是管用啊! 常鸿轩还教他们盖房子,盖两层的屋子,让他们可以看的更远。 同样的原理,野人有了瞭望台。 十天的时间,他逐渐懂了一点儿这些人嘴里叽里咕噜的语言,也看明白了野人们对外面的好奇。 终于!常鸿轩攒够了信誉,他向族长稍稍透露了一点点自己的想法。 那就是自己是从水路来的,他或许可以试着带着大家从水路离开这里。 然后——他就被严肃制裁了! 他被无情翻脸的族长命人绑了起来。 绑起来的顺子看到自家主子被吊起来,以为常鸿轩有生命危险,立即不要命的挣扎。 殊不知,常鸿轩只是被吊起来示众而已,并不是要被杀死。 唉,要说两人双双沦落到被吊起来的田地,那绳子功不可没。 平时无论顺子如何拼命挣扎,如何偷偷摩擦,绳子就是坚固的不的了,怎么都不破。 可那一瞬间,顺子爆发了一下,它就当着众人的面断开了,这才给了顺子展示自己威力的机会。 顺子挣脱开绳子,不管不顾的从地上挣扎起来救常鸿轩,即使四肢发麻,但还是干倒了两三个人。 哦,也仅仅只是两三个,平时吃都吃不饱,还老是被捆着,再强悍的实力也得大打折扣。 主仆两人,一个被族长视为不安分分子,而且居然还有私人‘帮手’,吊起来示众的惩罚从一天变成两天! 另一个,顺子,被视为恐怖威胁分子,直接再捆起来,丢进了瘴气中自生自灭。 要不是常鸿轩通过比比划划,威胁这些人要是顺子死了,他就再也不会教任何有用的东西了,顺子可能真的就在瘴气中死翘翘了。 常鸿轩通过反思,觉得这次是自己大意了。 底下人们的愿望并不是族长的愿望,他过早的暴露了自己的想法,这才招来了祸事。 推翻族长更是迫在眉睫! 而地下的那口大锅里有食物,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过分,将晚餐的大锅架到了他们附近,把一天没吃东西的常鸿轩饿的直咽口水。 然而嘟嘟看到这一幕,彻底误会了。 她还以为她爹现在没死,但再一会儿就要死了,还是被‘煮’死! 她自己骑一匹马,另一匹马上驮着怀峻熙和昏着的孙润泽。 在怀峻熙的视角里,这迷雾似乎突然让开一条路,马儿可以毫无阻碍的前行,而且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 而在嘟嘟的视角,法相在前面张个大嘴啃啃啃,硬生生的吃出来一条路。 野人的部落忽然觉得有声音靠近了,原本忙忙碌碌的大家都停下了脚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此刻最紧张的就是族长。 他命令几个青壮年守在那个方向,一旦有异动,立马抓起来。 一刻、两刻…… ‘吁!!’ 两个巨大的动物突然冲了进来,那巨大的动物长长的嘶吼出声,吓的青壮年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 那动物不仅长的好高,还有四只长长的腿,再仔细看,动物的背上好像还背着几个人! 法相早就看到有埋伏,马儿就是故意吓唬他们的,没直接尥蹶子踢死一两个,算是嘟嘟对自己功德的爱惜。 那马冲了进来,围着这片没有瘴气污染的土地溜达了好大一圈,吓的在场所有人四处乱窜时,这才出了气一般停在了常鸿轩面前。 常鸿轩自从意外进入这里就没想过自己会被救。 死人谷,但凡知道的就不会想着要进来。 所以他才自强不息的想靠自己的努力拼一条生路,可是他现在看到谁? 常鸿轩不敢置信的擦擦自己的眼睛。 嘟嘟!! 他那最小的宝贝女儿! 站起来还没他腿高,一顿吃两盆饭一盆汤的女儿!! 怀峻熙看到太子殿下身陷危险中,看着那咕嘟咕嘟冒泡泡的大锅更是心惊肉跳,立即翻身下马,用北漠人的弯刀,将罩着常鸿轩和顺子的网兜划开一个大口子,将两人小心扶了下来。 常鸿轩一站稳,立即冲嘟嘟去,一把将孩子捞起来,连连问,“你怎么来的?你一个吗?你怎么这么大胆!” 语气里不知是质问多一点,还是紧张、兴奋多一点,手却将孩子搂的紧紧的。 孩子一个人来,作为家长怎么可能不担忧。 可是孩子竟然一个人也来救自己了,他又怎么可能不感动。 他感情复杂的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没想到他孩子此刻却扭过头不看他,一言不发,像是在不高兴。 常鸿轩还以为嘟嘟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受了委屈,所以才不高兴的,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顺子要是再不吃点儿药,吐上一吐,可能真要死了。 一切不高兴等他先出去再说。 然而反应过来的野人们却慢慢围了过来。 马儿不安的在原地踱步,这些人的眼神太危险了。 嘟嘟这会儿觉的带两匹马实在太少了。 两匹马是带不走三个大人两个小孩儿的。 法相气的有点儿炸毛,怀峻熙也拿着手里的弯刀做足了准备,要是敢冲过来,他少不了真的要杀人了。 气氛逐渐紧张,结果嘟嘟忽然被她爹放下了。 嘟嘟:干啥? 干啥突然给她放地上了? 她不高,瞪起人来都没气势了! 她爹为什么要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拆她的台! 然而常鸿轩将马背上晕倒的人搬了下来,将那人身体掰过来,看到是孙润泽,他眼底满是惊讶。 以他的想象力,实在是很难想到孙大人是怎么跟他女儿搅和在一起的。 但是不重要。 孙润泽被放在地上,顺子被扶上了马。 常鸿轩做这些的时候旁若无人,而等顺子坐好,确保不会突然掉下来后,他要开始作妖了。 他向一个方向招手,示意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过来。 起初那女人是不愿意的,但是常鸿轩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嘟嘟,那女人就立马抬腿走过来了。 一同过来的,还有她的两个孩子。 常鸿轩将她的两个孩子也放到了马背上,然后想将嘟嘟也抱上马。 嘟嘟顿时就知道她爹的意思了,显然她爹想让她先走。 “不!” 她小胖腰一挺一扭,整个人像是难抓的小猪,常鸿轩顿时有点儿抱不住了。 “我不走!” 常鸿轩立刻哄她,“乖!我肯定没事儿,你要是不带着这两个孩子走,爹怎么证明爹有能力带着人出去?” 嘟嘟一拍马屁股,“它能自己带着别人出去,用不到我!我不走!” 﨔 第一百七十八章 肉包子打狗 常鸿轩觉得不可思议,知道女儿不同寻常,还以为是女儿破开的瘴气,难不成是马? 那马屁股被嘟嘟拍了一下,它昂头就走。 族长要人将它拦下,马稍稍抬抬前蹄,就把阻拦的人吓的吱哇乱叫。 眼看着这群野人的长矛要扎到马,那马屁股一抬,蹄子一撩,试图冒犯的人就已经飞出去了。 大家看着那人落地后吐出一口血,再也不敢阻拦,只能任由那马离开。 灰白色的雾当着大家的面忽然就让开一条路。 所有人不由的眨眨眼睛,从出生到现在,祖辈们在这里生活了一百多年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走出过这里,也从来没有一个人见过瘴气会突然消失。 马走了,走了走了还‘吁’的仰头嘶吼一声,转头瞪了一眼这些准备扎它屁股的人,这才离开。 女人看着自己的孩子终于离开了,笑着哭泣。 她捂着嘴笑,她指着离开的方向笑给所有人看,让大家看看,她的孩子再也不用被困在这里了。 这简直比她自己走出去还高兴。 然而就是她这一举动,一瞬间所有的人看向了剩下的那匹马,眼中对外面的渴望几乎要变成实质性的绳索,想要将这匹马套牢。 常鸿轩拿到了主动权,悠哉悠哉的伸手摸摸马毛,挑衅的看向那个怒瞪着他的族长。 族长的权威遭到了挑衅,他用手里的人骨权杖狠狠戳了一下地面。 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了些什么,然后大家刚刚‘不理智’的眼神顿时变成了恐惧。 只有那个女人,眼神没有害怕。 她转头对常鸿轩,磕磕绊绊的挤出几个字,“他,死,我们。” 然后从地上捡起棍子,握在手里,指指棍子又指指族长手里的权杖。 常鸿轩看懂了这意思——假设这个棍子是权杖。 女人又用棍子指向瘴气,道,“出去”,棍子指所有人,道,“死”。 嘟嘟可算是明白了她爹为什么只挑中了这个女人了。 她聪明啊! 她竟然是唯一一个会用‘你,我,她’的人! 常鸿轩看向那个人骨权杖,果然是那个东西作祟。 他猜测这个权杖应该有阻隔或者净化瘴气的作用,是妖术! 常鸿轩指指那个棍子,指指自己。 女人反应过来顿时愣在原地了。 真的要这么做吗? 将象征权杖的东西交给眼前这个男人? 历代族长都说过,只要他们好好供奉人骨权杖,总有一天权杖会带着大家走出去的。 但如何供奉,如何走出去都只有族长才能知道。 现在这个男人要拿走权杖,他知道怎么用权杖? 明显不知道…… 常鸿轩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再指了指那棍子。 他当然不知道,但是事到如今,就算不知道也要装知道了。 只要把那个东西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号令的动这群人。 他先得活着。 女人看常鸿轩的动作,眼睛一亮,真的吗? 她就说,这个人从来的第一天就超乎寻常的聪明,帮他们解决了好多解决不了的问题,他果然也知道权杖怎么用! 女人兴奋转身,振臂一呼,“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下面的人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起先还是犹豫的,但是女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大家点点头。 是的是的,族长说是要带他们出去,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出去过。 那就说明族长压根就不会用这权杖! 可眼前这个男人刚刚就带出去两个人——事实很明显了!这个人比族长靠谱! 族长老头刚刚还十分嘚瑟,他的权威在这个地方无人能及,既然敢在他的地盘放肆,那就让这人尝尝他的厉害。 可这女人竟然敢当着他的面,策反了所有人? 彼时,大家都看着他手里的权杖,不约而同的有一个想法。 也许只要将这个权杖给外来的男人,他们就可以像那两个孩子一样,得以出去这片该死的地方了! 众人的目光逐渐火热,蠢蠢欲动,现在只需要有人做排头兵,点燃这冲突的火药。 可谁来当这一把火? 女人站在常鸿轩身前,忽然她毫无征兆的转身看了一眼常鸿轩,脸上带着说不清的复杂微笑。 常鸿轩看着这笑,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女人转过了头去,吼了一声,像极了战斗前助威的吼声。 她居然就这么举着棍子,率先冲了过去! 在所有人动起来之前一马当先。 可围在族长身边举着长矛的青壮年看到有人要伤害族长,条件反射性的一下向前刺去。 女人的前胸被石头做的长矛刺中,倒下前低吼了一句什么,然而不知道是那血太红,还是女人最后说的那句话起了作用,剩下的人终于动了。 他们一拥而上,为了自己的活路,为了子孙后代的活路! 女人以前的眼神都是灰蒙蒙的,然而此刻知道自己要死了,眼神却愈发的清亮了。 在孩子走之前,她是自私的女人。 她曾为了一口吃的跟族里的女人男人斤斤计较,她早早死了男人,在族群里面是最低等的人。 夏日的田地里,所有人都可以休息,可以去喝水,她要等大家都休息完才可以去短暂的休息一下,喝的水会拉肚子,但他们连拉肚子的时间都要跟她斤斤计较。 即使这样,她的两个孩子还是的因为长时间喝这里的水,肠胃有很大的问题,吃不饱还拉肚子,眼看孩子就要养不活了。 可是一个人出现了。 他是外面来的男人,模样好看的让人不敢直视,他的衣服虽然脏脏的,但依旧遮掩不住那通身的贵气。 女人以为他还是会被杀死。 哦,他们不吃人的,他们只是吓唬吓唬这两人而已。 但是出乎意料,这个男人不仅没死,而且似乎懂的很多,他会干很多的活。 他在这里第一个帮的就是她了。 因为那时候她在翻地。 用的农具太差,地太多,她翻的很慢。 是男人拿过了她手里的工具,三下五除二的改了改,于是她从那天起就不用劳累了 她开始默默观察这个男人,主动与这个男人比比划划。 她从他的语言里学会了‘你,我,他’,学会了‘死’和‘出去’。 男人说过一句话,“既然你们都是我庆国的子民,那我就会带你们出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然而她不知道什么叫‘庆国’,什么叫‘子民’,她只听懂了‘出去’。 她信了。 因为他总是这么聪明不是吗? 这一天终于来了,即使时间越长她就越不想让男人离开了,但是男人似乎从来不属于这里。 来接他的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人。 尤其是那个胖乎乎的小姑娘,男人和小姑娘站在一起才像是一家人。 她那种心律不齐的奢望好像突然就醒了。 她很高兴男人要送人出去的时候想起了她。 孩子交出去了,瘴气散开了,她唯一的牵挂也没有了。 男人不是她的男人,她唯一记挂在心里的是她的族人。 她以前受他们的欺负,干最累的活儿,是因为她有两个病恹恹的孩子,消耗着族里最多的药。 她一个劳动力,却使用族里最宝贵的资源。 是这些族人,在孩子一次次要救不回来的时候心软,求族长再想想办法。 他们只是将不公撒气到她身上而已,族人不是坏人。 以前她日子过的苦,就算想的清楚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欠这些人的。 似乎只要装的糊涂,她就不欠族人们似的。 现在,她真的要还这比账了。 如果她一个人的牺牲,可以唤醒这些隐忍的族人,那就是值得的!可以帮到这个藏在心里的男人出去,也是值得的! 最后,她卑鄙的想,这么尊贵的男人看在她主动牺牲的份上,出去以后能不能对她的孩子好一点…… 常鸿轩看着那女人死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能说是个勇敢的女人吧。 貌似她没有男人,如果能出去,就把那两个孩子带回去交给姬蓝,让姬蓝安排安排吧。 媳妇一向比自己周全。 嘟嘟看着那女人的魂魄离体,来到她爹面前,那眼神里带着眷恋。 嘟嘟觉的她都没在她娘眼神里见过这么炽热的感情。 这女人似乎吃惊自己能看到她,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女人的脸色变了。 因为后退一步,她看到了天上突然出现的巨大法相。 恐怖! 但是女人没完成自己的心愿是不会离开的。 她哆哆嗦嗦的上前,站在常鸿轩身侧,坚定的像是要完成什么非常重要的事儿。 直到常鸿轩看着那边哄闹的气氛正好,正是他抢权杖的好时候,他就将怀峻熙和嘟嘟拉到一旁的角落里,顺带嘱咐怀峻熙,“看着嘟嘟,都一个个的疯了,小心在伤着她。” 怀峻熙狠狠点头,“我知道了。” 常鸿轩就走了。 女人终于找到了机会,蹲下看嘟嘟,指嘟嘟,“嘟嘟?” 嘟嘟点点头。 女人高兴的笑了出来,然后指着那个离开的背影,“他?” 嘟嘟迟疑了一下,反正是个死人了,应该不算是背叛娘亲吧。 “常鸿轩。” 女人再次指着常鸿轩,嘴里重复了一遍,“常鸿轩?” 嘟嘟点点头,也不知道这女人还有什么执念,此刻她的魂魄边界还很清晰。 可是自从她念了一遍又一遍‘常鸿轩’后,魂魄逐渐变淡了,最后化做一缕烟,不见了。 嘟嘟咂咂嘴,复杂的看了一眼远处的她爹。 作为一个金尊玉贵养大的太子,虽然在成长的过程中艰辛了一点儿,但艰辛提升的都是他的脑力,体力是远远比不上那些哄抢的糙汉的。 她爹顶着白白的脸,被棕色大块头们挤来挤去,在一群人中像是棵飘摇的小白菜。 这么有胆识的女人究竟是看上她爹什么了? 图他不洗澡还长的白,还是图他打不过还会动歪脑筋硬抢? 远处的他爹某些时刻与她大哥的身形逐渐重合,嘟嘟想起她那要当皇帝的大哥不就是个武功废…… 嘟嘟默默拍胸脯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人类都是要靠脑子的,大哥和爹有这东西就行。 不能用兽的审美标准要求人类。 忽然常鸿轩好像抢到那个权杖了,不知嘟嘟情绪的怀峻熙高兴的往前凑了一步,恰好,在嘟嘟最嫌弃人类男性弱鸡的时候狠狠强调了一把存在感。 嘟嘟:…… 娘的,这个更弱。 怀峻熙似乎察觉到什么,扭过一张瓷白的脸,问嘟嘟,“我们待会儿要怎么出去?” 嘟嘟的视线里忽然‘砸’进一张好看的侧脸,嗯……忽然觉的弱鸡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常鸿轩得到权杖,这沉甸甸的东西拿到手里还是有点儿分量的。 族长被赶下台,不服的直叫嚣,常鸿轩才不管他,已经拿去实验了。 大家看常鸿轩又像之前一样忙活起来了,心里是说不出的安全感。 底层的人不怕吃苦,就怕能掌握他们命运的人没本事还不动弹。 依据常鸿轩的猜测,如果这权杖可以净化,那族长这么久不用,会不会是因为时间太长,这群野人丢失了真正使用权杖的法门? 武功、心法都有秘籍记载,他先要做的是找找这里有没有有价值的记载…… 他命人将手持长矛的原族长走狗都一一拿下,然后挑了几个机灵一点的男人,跟着他到处搜集族长藏着的带有文字的东西。 嘟嘟看着这片地方她爹好像又是老大了,也将目光放在了那权杖上。 吸吸鼻子,怎么感觉这东西闻着有点儿香呢? 倒不是味道香,就是感觉下的咒挺厚的,应该味道不错。 常鸿轩以飞快的速度占领了族长的屋子,嘟嘟和怀峻熙被安排进屋子休息。 法杖也被安置在屋子里,和嘟嘟放在一起。 常鸿轩走的时候对嘟嘟说,“这是看在你机灵、还是自己人的份上,才把你跟这东西放在一起的,你有没有信心看好你爹好不容易抢来的东西?” 嘟嘟重重的点点头,“有!” 常鸿轩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借着让嘟嘟看东西的由头不要让她乱跑,万一孩子让贼心不死的族长盯上,他又有的忙了。 可他前脚刚走,嘟嘟后脚就与权杖面对面了。 忙碌的常鸿轩不知,自己这一做法,简直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呀。 嘟嘟让怀峻熙出去一下,怀峻熙不疑有他,出门守着了。 屋里,法相的大嘴忽然张大,看着法杖,啊呜一口。 嘟嘟心想,她不吃,她就让法相舔舔,嘴里含一会儿,吸走这些咒就行了……呕! 熟悉的感觉直击嘟嘟的脑门,让她想起了那根极难吃的大腿骨,呕! 怀峻熙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原本一脸喜色的嘟嘟此刻一脸菜色。 﨔 第一百七十九章 起飞的孩子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怀峻熙低头看着小孩儿,小孩儿现在像是黄花菜。 小孩儿冲怀峻熙摇摇头,但她偷偷握拳,十分憋屈。 以后带骨头的东西她都要谨慎下嘴! “那个东西我要带回去。” 带回去给车泽,让他再施个咒! 咒死那不要脸的邪僧! 骨头而已,整的这么难吃。 不过,她隐约好像知道怎么对付那个邪僧了。 有了大腿骨和头骨,其他骨头还离她远吗? 有了全身的骨头,那离拿捏他的人还远吗? 怀峻熙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看起来十分膈应人的权杖,不知道说什么好。 上次那根他带回去的大腿骨其实都没拿出来给其他人看过,怕船员害怕,他都是直接放进铁皮箱子里交给船长的。 但一想嘟嘟喜欢,一咬牙,“行!” 等出去了,他就问问多少钱卖,多少钱他都出,这天底下还没有钱打不动的人。 如果没打动,一定是给的不够多。 他有的是钱! 常鸿轩带着人翻找了好多地方,还真找出来一堆掩埋的东西。 但不幸的是一靠近,人就开始流鼻血,更有严重的直接晕倒。 嘟嘟看她爹那边频频有人被抬走,她蹭到门口,想去看看热闹。 怀峻熙拉着她的胳膊,嘟嘟还以为他说不让去呢,哪知怀峻熙看着那边,道,“等等,等他们都走了我们再过去。” 嘟嘟低头,“……嗯。” 很好,是个不会阻止她闯祸的怀峻熙。 常鸿轩试过各种方式都找不到靠近的办法,只能暂缓进度。 这时孙大人慢慢醒了。 孙润泽被搁在族长屋里的床上,他扶着脑袋醒来,看到的就是太子端个破口的碗,十分优雅的吃着他不认识的糊糊。 孙润泽痴愣愣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心里快速整理现在的情况。 那帕子难道不是迷药,其实是毒药? 这是给他干到阴曹地府和太子会面了? 太子抬头看他醒了,笑的十分和蔼的招呼他过来。 孙润泽觉得这笑在此刻恍惚的很。 常鸿轩听到怀峻熙说孙大人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依然坚持做奸细,还差点儿送命,那他当然要更对孙大人态度好一点。 他对跟随的人一向态度很好的。 不过父皇说了他的态度太随和,哪里像是当太子的样子? 孙润泽上前坐下,然后得到了常鸿轩递过来的半个像是馒头一样的东西,他顺从的接了过来,十分自然的递到嘴边吃了起来。 “说说外面的情况?”常鸿轩随意的不像是君臣,倒像是工头和劳力。 孙润泽在恍惚中汇报,将自己知道的和猜测的都说了出来,说的口干舌燥时看到门外偷偷溜过去两个小孩儿…… 他才彻底从昏迷中醒了。 哦,他没死啊—— 太子也没死啊—— 孙大人的眼逐渐亮了,迟缓的开始激动了。 他几口咬掉手里的干粮,从平淡汇报变成了激情汇报,汇报的都差点儿要落泪了。 看到效忠的人没死,那自己未来还有光耀门楣的希望,怎么能不激动? 一股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情重重冲刷他的心头。 屋外,怀峻熙趁着太子吃饭的时间,带着弯刀铲子带着孩子,去挖地了。 嘟嘟走到一半,她抬头告诉怀峻熙,“那个马还能回来,到时候它回来了,我们就走。” 怀峻熙想了想,结合现在这里的情况,太子殿下很可能是想带着这群人一起出去的。 第一,没有生命危险,其次,这里的人将太子视作救世主。 如果太子是个说话不算数的小人,那马回来,他们就可以走了。 但他记得父亲以前说过,要不是太子太倒霉,以前他是很看好太子的为人的,绝对不会想着投靠晋王。 现在嘛,太子还是那个太子,如果他的为人没有变化,两匹马是带不走太子了。 “问问你父亲的意见吧,他可能有其他的安排。” 嘟嘟点头,“好吧,反正他活着就行。” 对她爹,嘟嘟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活着。 两人靠近土坑,这里已经被挖的乱七八糟了。 嘟嘟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场,走到一定的距离就不让怀峻熙靠近了。 就怀峻熙灵魂的状态,这儿的阵法分分钟让他得一个三四个月醒不来的病。 嘟嘟走近,发现坑里是巨大的陶罐。 据晕倒的人统一形容:一靠近,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人一下子从身体里抽出去又一下子塞回去了,天旋地转,不能控制自己。 忙碌的大人们看到嘟嘟走到坑边上去了,想要阻止,但是那孩子压根头也不抬。 扣押在不远处的族长老头儿看到了,乐的笑了出来。 小孩儿靠近? 肯定得死! 当他以前没有试过吗?小孩儿死的更快!哈哈哈哈! 为了打开陶罐上的封口的红布,他找大人试过,小孩儿试过,男的女的他都想办法试过了,没一个能打开,甚至在触碰坛子后一个个都久病缠身,没几年休息是养不回来的。 这孩子就等着暴毙吧! 族长老头看着那个方向,看到小孩儿四处找什么东西,看她抱起一个大石头的时候,他不屑的冷哼。 用石头砸?他都用巨石、铁疙瘩砸过,都没用。 区区小小石头,痴心妄想! “咵嚓!” 那边传来陶瓷破碎的清脆声音,而且不是一声,是接连起来好多声。 族长老头再也坐不住了,“不行!不行!” 他是想走出去,但是他是想自己走出去,不是想让其他人发现权杖的秘密! 常鸿轩跟孙润泽一边吃饭一边了解外面的情况,结果屋外突然有惊讶的声音传来,他立马放下碗筷出门查看。 扒拉开人群,才发现嘟嘟被人高高举了起来。 “好厉害!她用石头砸开了!我们都不能靠近,她这么轻易就办到了!” “好姑娘!我们是不是有出去的希望了?” “欧欧!功臣!功臣!” 嘟嘟不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但是她知道这些人对她没有恶意。 她被一个高高的男人掐着腰举了起来,大家都扬着笑脸仰头看她,嘟嘟高兴的直咯咯笑。 嘿嘿嘿,好久没有被这么多人崇拜过了,气氛到这儿了,她情不自禁大喊一声,“丢起来!我要丢起来!” 举着他的男人看着孩子高兴的直蛄蛹小身体,遂了嘟嘟的意,一把丢了上去,然后十分靠谱的接住。 看着嘟嘟飞起好高,然后落下来,被两只手接住,怀峻熙脸色紧张,但看着嘟嘟笑的哈喇子都要出来了,他也不由的牵了牵嘴角。 导致他的表情十分纠结。 而至于迟来的常鸿轩,眼珠子随着嘟嘟上上下下,孩子,他的孩子,起飞了…… 陶罐被破开,失去了原来的威力,变成了普通的罐子。 常鸿轩带着人将里面的东西一点点的搬运出来,这一片小小的像是村庄的地方瞬间处处透露着喜悦。 搬东西的人一趟又一趟,即使还有农活没有干,也先抢着来干这里的活儿。 眼看着这地方有了变化,他们可能就要出去了,怎么可能会不高兴? 常鸿轩和孙润泽熬夜点灯彻夜整理、研究里面的东西。 看来要花几天的时间。 嘟嘟把马还可以回来的事情告诉常鸿轩,没想到他说再等几天。 他有预感这瘴气可能会被破除。 而且外面的情况孙大人告诉他了,晋王还在争抢兵权,右宿也了解到了晋王。 若是晋王还像以前一样贪功,那么按照预想,这次就是彻底打击晋王的好时候,那他还那么快出去干什么? 他得做那最后的渔翁,嘿嘿嘿。 嘟嘟听她爹不出去,那她也就不担心了,和怀峻熙两人在外面看这里的族人下葬那个死去的女人。 女人的身体周围摆满了采集来的一种不认识的树叶。 这种树叶是这个地方唯一坚韧的植物。 无论瘴气如何侵蚀,这种树的叶子也是绿的。 因为物资贫乏,这种植物也被这里的人看做‘永生’的代表。 这个地方死去的人都是要被烧成骨灰的,埋葬用地不能挤压种地生存空间。 两人混在人群里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腾空。 可是,奇怪,嘟嘟竟然在人体烧焦和木头焚烧的复杂味道里闻到一股别样的清香。 她仔细分辨了一下,嗯,分辨不出来。 她仰头盯着浓烟,看着烟雾与瘴气搅和在一起,不一会儿后,瘴气居然退开一些些距离。 嘟嘟想,有净化瘴气作用的真的是那难吃的人骨权杖吗? 那东西怎么看怎么像是不入流的邪物吧,‘净化’也太高看它了。 而此刻屋里,常鸿轩盯着几个对比放在一起的草纸。 嗯……他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虽然有点儿颠覆他之前的猜测,但是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真相了。 权杖可能并不是净化瘴气的,净化瘴气的另有其他东西。 常鸿轩抬头看向那个‘人骨棍子’,依照他猜测记载上的意思,这东西不仅不净化,他娘的瘴气可能就是它导致的!! 﨔 第一百八十章 测量距离 常鸿轩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 早到天还黑乎乎的,他就弄醒了还迷糊的嘟嘟。 “嘟嘟,看看你爹,醒醒了!” 嘟嘟脑袋向后仰,几次努力想要睁开自己的眼睛,可是眼睛不听话,一下就自己闭上了。 她爹的声音更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就在耳边,就是不进脑子。 常鸿轩一咬牙,从自己脖子取下一个嘟嘟一直想要的玉牌,塞到她手里。 幸好玉牌在这些人眼里是没用的石头,这才一直能保存到现在。 嘟嘟闻到好闻的东西,勉强拉回了一点儿理智。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看到她爹的脸,“爹?” 常鸿轩看着挣扎出‘三眼皮’的女儿,心疼又好笑的摸摸她的脑袋,“别睡了,帮爹一个忙,很快的。” 嘟嘟不管听到什么,想着反正一个劲儿的点头就对了。 看到女儿答应,常鸿轩抱着女儿出门了,身后还跟着同样鬼鬼祟祟的孙润泽。 此刻孙润泽的胳吱窝里夹着一个用衣服包裹严实的长棍。 没错,这就是权杖。 留下的那匹马在树下休息,感到有熟悉的威压到身前,它一下就睁开了眼,甚至没有逐渐睡醒的过程就直接清明了。 “嘟嘟,带我去瘴气外面。” 嘟嘟趴在她爹肩膀上,闭着眼睛点点头。 法相不高兴的在空中开路,道路清理中脚步飘忽不定。 常鸿轩和孙润泽牵着马到商量好的地方开始计算距离。 如果这权杖依照他们猜测的那样可以导致一定区域内有瘴气覆盖,那假设瘴气以权杖的位置为中心扩散,他们就可以通过迁移瘴气中心计算瘴气的范围有多大了。 而且还能测试一下瘴气到底会不会因为权杖的移动而移动。 常鸿轩上马,怀里抱着嘟嘟,接过孙润泽递过来的权杖,一夹马肚子离开了。 而孙润泽则在原地默数着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孙润泽数到了第四百个数,天空中的月亮清晰了。 等他数到第六百个数,脑袋突然向后转去,发现常年被灰白色薄雾笼罩的地方忽然无比清晰。 孙润泽顿时头皮一炸,猜测是正确的! 瘴气果然是那人骨权杖引起来的。 权杖一离开,瘴气也消失了! 孙润泽赶紧记下自己数的这个数字,等着太子回来再商量一下后续的对策。 孙润泽双手揣进袖子里等着太子回来,他看着天空的月亮,以前只有读书的时候他才起的这么早,考上以后真是太放松自己了…… 正想着,一个人的声音出现在了孙润泽的身后。 “叽里咕噜?” 孙润泽吓的一个激灵,转头看去,是一个瞪着眼睛的小男孩儿。 为了不引起这些人的恐慌,常鸿轩才打算在凌晨的时候试一试的,可是即使这么努力了,竟然还是被发现了。 男孩儿愣愣的看着漏出原本面貌的树林,小心翼翼的踏出一步。 是真的吗? 瘴气真的消失了吗? 孙润泽赶紧走了过去,仔细回想他学的君子六艺,然后一个手刀,砍晕的男孩儿。 君子六艺第一要义,拳脚功夫要自保。 现在就是他自保的时候! 男孩儿倒了下来,孙润哲接住人的时候在心里感慨,幸好这只是一个孩子,要是再大点儿他的‘君子六艺’就不够用了。 他随意将孩子送去一家人的院子里,这才又小心退了出来。 这里人不多,管理十分方便,所以大概没什么小偷,家家户户的门关的不严。 放院子里假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原本他还悠哉悠哉的等人回来,现在孙润泽闲适不了了,一双眼睛四处看,防止第二个小男孩儿出现,到时候打不过,可是要再想想办法的。 不过还好太子及时带着嘟嘟回来了。 此时天边正好泛起鱼肚白,大家也该起来了。 常鸿轩得到孙润泽准确的回答,这下心满意足的回去补觉了。 睡到天空大亮,常鸿轩和孙润泽来给大家开了一个语言不通的会议。 主要是常鸿轩来画画,这些人来理解。 嘟嘟本想帮忙的,可是发现他爹在石板上画图理解竟然好像可以行得通,那她就不插手了。 终于画到权杖被拿的远远的,大家就都自由了的时候,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反复的向常鸿轩确认这个消息。 他们怕自己理解错了,白高兴一场。 一遍又一遍,终于常鸿轩点头都要点晕了时,这片天空爆发出激动的吼声! 是的,一百多年了,他们的父辈都没能出去,他们有机会出去了! 这恐怖的只能活着等死的地方他们做梦都想离开,所以族长每一次要他们虔诚的跪拜人骨权杖时,他们都是发自内心真诚祈求的。 可他们怎么能想到一直奉若神明的权杖竟然就是害他们的罪魁祸首。 他们问常鸿轩,什么时候能离开? 常鸿轩想既然问到这里了,那他就要安安静静的坐下来给他们讲道理了。 不是不让他们现在离开,而是既然自己答应过会将这些人带走,那带出去后就不可能看着这些人又因为不被庆国接受被孤立。 所以他有一个打算。 这是他和孙润泽一起想出来的办法。 这个地方的人虽然一直被困在这里,但是肉眼可以看到,这里的人的体格要比正常的庆国人大一圈。 他们的体型反而与北漠人差不多。 而且他们的力量十分强大,即使这水让他们的肠胃不好,但是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们的力气比常年练武的常鸿轩力气大得多。 常鸿轩与孙润泽一拍即合,李惊柯不就是最是喜欢这样的人吗? 他的打法也更需要这样力气大的人才,所以索性将这些人编成一个小队,纳入李将军的麾下。 这下他们会尽快的融入庆国,也不会因为无处可去,又语言不通,反而变成庆国的祸患。 但加入军队,享受特殊待遇是要有功绩的。 不过战场就在旁边,功绩不是手到擒来? 等下次一打起来,常鸿轩就带着这些人冲出去! 现在就慢慢训练他们在战场上的反应以及一招一式。 常鸿轩意思里的‘下一次打起来’大概就是晋王和右宿勾结败露后的第一战。 嘟嘟想着怎么样才能把父亲没死的消息递给在京城的母亲和大哥,以及已经安全的二哥手里。 她想母亲应该知道二哥找到了吧?等她知道二哥回来了,发现自己不见了会不会又哭一场……唉。 殊不知她爹的计划就是让晋王抢兵权,李惊柯即使不是聪明绝顶,也知道既然要完成太子的计划也不应该把两个孩子回来的消息传递给京城。 﨔 第一百八十一章 讲点道理好不好! 所以她心心念念的娘压根不知道自己找回来一个儿子,又差点儿失去一个女儿的事情。 嘟嘟和怀峻熙在这儿当了半个月的农村小孩儿,整天上山下河。 所有人都在死人谷里被约束行动的时候,他们两个就骑着马,在树林里耀武扬威,在山里当野大王。 嘟嘟这天从外面野回来,和怀峻熙捕了四只活的野鸡。 两个孩子回来的时候都已经规划好这四只鸡怎么吃了,可是一回来就被常鸿轩勒令先去洗洗再折腾吃的。 此刻,嘟嘟身上的小裙子脏的都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怀峻熙为了捞不小心扑进泥潭的嘟嘟,也好不到哪儿去。 马? 你是说这个浑身泥点子,身上挂着各种草啊叶啊,身侧还挂着四只鸡的是战马? 马:吁!! 是的,当初的我是战马,但是如今的我能被老大大骑,我骄傲!现在的我既是马又是车!哼╭(╯^╰)╮! 村子里有好心的大婶,立马把两个孩子带回家给洗洗。 其余人看嘟嘟被带走,笑了一会儿后将注意力放在那长毛的鸡身上。 真是新奇哈,这胖乎乎的长毛的小玩意儿居然还会叫! 咯咯咯,咯咯咯! 村里人没见过这种动物,一个个凑过来看,你戳一下,我戳一下。 嘟嘟被搓洗一通,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看到她的口粮已经被围严实了。 这种情况,预备收拾鸡的怀峻熙倒是不好意思全宰了,和嘟嘟说了一声,留下一只给他们观看,其余做成鸡汤、叫花鸡、盐焗鸡。 因为是吃独食,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牵过了那载货满满当当的马,开始捣鼓吃的了。 主要动手的还是怀峻熙,让嘟嘟动手那是没有可能的。 这里没有荷叶,怀峻熙溜达了一圈,只找到了一种绿色叶子。 至于这种叶子之前用来干什么了,他和嘟嘟都默契的一言不发。 吃东西呢,提烧骨灰的事儿不好。 嘟嘟被安排坐在石头上,守着叫花鸡。 本来是好好的,可是怀峻熙也是第一次做这么有难度的食物,叶子包的多,外面的泥裹的薄了。 烧到一半,嘟嘟眼看着那薄薄的泥土外壳咔嚓咔嚓的掉了,火焰再次裹上了那不知名的叶子。 一股熟悉的清香再次飞了出来。 这是…… 嘟嘟盯着虚空,看着两种清灰色的烟碰撞在一起,然后一方退让,一方继续向天空飘散。 嘟嘟:嗯,瞧瞧,这让她发现了什么? 父亲不是说瘴气是权杖搞得吗? 但是如果真是这样,那理应不会有这片没污染的空地才对。 所以还是有一个净化的东西,这两天她爹找不到,倒是让她给发现了。 不过为了可以好好的把这顿饭吃了,她还是闭嘴,一切事儿都等她把鸡吃了再说。 等两人把饭吃了,带着一身的香味回去给常鸿轩汇报情况了。 常鸿轩这天吃了个饱肚,以前这样的食物他是看不上的,可是人嘛,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能吃饱已经是族长的待遇了。 但是嘟嘟一靠近,他原本觉得自己挺幸福了,一下子幸福不出来了。 因为这死孩子浑身的鸡肉香味。 “父亲,我带你看个东西。” 常鸿轩还以为这孩子要把自己的口粮给他分一口呢,结果他看着女儿只会怀峻熙烧了一堆树叶给他看…… “看出什么了吗?” 常鸿轩想:看到你吃独食,一口都没给我留。 但他是个要脸的父亲,他不能这么说。 他摇摇头。 嘟嘟哎呀一声,指着冒起来的烟,“你看那儿!” “这个烟比瘴气厉害!” 常鸿轩这才仔细去看看哪儿‘厉害’了。 越看他还真的发现不对劲,瘴气在避开叶子烧起来的烟雾! 常鸿轩脑子里飞速的思索了一会儿,将孩子一把从地上捞起来,狠狠揉搓了两下。 “你就是我的福星啊福星!我的福娃娃!” 他一个人离开了,趁着抱孩子的功夫吸两口鸡肉味得了,就蛮不错了。 这不查还好,一查下来竟然发现小小的包围圈,边边角角的地方竟然都有这种树的存在。 被困住的人因为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还以为全部树林里都是这种树,但实际上,只有这一块瘴气不受干扰的地方外面种了这些树。 所以是这些树在净化瘴气,保这些人安全! 常鸿轩知晓这情况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前任族长的麻烦。 因为记载上提到树的这一页和跪拜人骨权杖的内容在同一页,常鸿轩固执的觉得这两个应该分不开,这老头肯定知道但是不说,这安的什么心? 老头儿被找麻烦了但感到十分委屈,委屈的他都不想活了! 他不知道!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树能净化! 就是在同一页又能怎么滴?这记载不是在地底埋着吗?他不是没把这些找出来吗! 这外来的男人能不能讲点儿道理! 二话不说就挑动族人对他严刑逼供,他可以承认族人跪拜人骨权杖是他有私心,但是他绝不承认他知道那种树可以净化! 所有人在知道人骨权杖有问题时还没对这个族长产生任何怨气,以为族长只是按照祖辈的流传下来的流程办事,直到老族长感觉自己快被打死了,选择坦白跪拜其中的秘密时,族人打的更狠了。 嘟嘟好奇为什么打的更严重了,常鸿轩冷笑着看那一幕,“你知不知道这老头多少岁了?” 嘟嘟摇摇头,看不出来。 人类老头都皱皱巴巴的。 常鸿轩道,“八十岁!” 他父皇才六十几岁,从小养尊处优,没有干过一天重活累活,如今都没这八十老头显年轻。 常鸿轩虽然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龌龊,但挨揍了才说的事儿一定不是好事儿!打! 嘟嘟杵在一旁,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小心看了一眼常鸿轩,发现他没在看着自己,立即转身溜了。 信仰的力量可以让一个老头延年益寿,那这骨头这么难啃,难不成也有信仰的力量? 但现在村里人对这骨头不信任了,所以…… 法相再次现身,嗷呜一口。 呸! 虽然还是吐了出来,但是嘟嘟嘴角勾起一点点笑。 没有上次那么难吃了哦~~ 所以说明其他骨头在不知名的地方还受着人的供奉,所以她才吃不得。 如果没了人的供奉,这骨头就是普通的骨头啦! 此时京城,看着原本要送给常思正的香炉被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惠德玉暴躁起来。 但是忽然他的脑子又开始疼了。 他娘的,他的大腿骨还没找回来,他的头骨又怎么了!! 﨔 第一百八十二章 逆着算 连着两次头痛,他已经确定当初困住的那群人已经发现了权杖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让那群蠢人发现了秘密? 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儿,偏偏这两年,已经有两处地方被挖出来了! 他顾不得自己想要害常思正的计划,闭眼掐算起来。 卦象显示是……不对,他再算……显示……他睁眼,看着自己的手指,法术失效了吗? 怎么会什么都算不出来呢? 这模糊的卦象跟他的大腿骨失踪时是一个反应。 挖骨头的人特征算不出来也就算了,怎么骨头的方位也算不出来? 难道那个人比他厉害这么多了吗? 惠德玉不由的安静思考起来。 大腿骨失踪,他好不容易打听到那个村子的状况。 结果打听到那村子的地已经全部被常思正以私人的名义买走了,还要盖一个温泉山庄用来经营。 所以他以为是常思正找高人挖走了他的骨头,那他来找常思正的麻烦了。 但是常思正实在是警惕,他在屋里做出任何改动那孩子都能轻易的察觉。 送去的任何东西他都会找理由丢出来,或者送给其他人。 迄今为止七八天了,他的招数还没渗透进常思正住处一点儿。 就在他以为跟他较劲的是常思正的时候,他的头骨现在又出事了。 可是常思正人在京城,连出门都难,再说他家已经死了两个人了,剩下的妇孺被困在太子府,再再说虞窦央和晋王一党在朝堂上对太子党步步紧逼。 常思正就算有能力极了,也会将精力放在找亲人的事儿上,绝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指挥那么远的人挖骨头。 想着想着,脑子忽然卡顿了一下,突然一个小孩儿的脸出现在惠德玉思路里。 常思正家有个饕餮,那小孩儿现在虽然应该被困在太子府,但是万一她想搞点儿事情呢? 虞窦央曾经告诉过他饕餮这一世的八字,那他索性算上一算。 …… 突然惠德玉毫无征兆的起身,将面前的香灰炉子砸到了地上。 凸(艹皿艹)! 没在京城! 饕餮居然没在京城! 刚刚,他用上毕生的绝学,赌上他身上信仰的力量——那孩子竟然与他的头骨出现在同一个方位了! 他就说怎么正着算谁动了他的骨头算不出来,那饕餮可不就是比他厉害吗? 但是将那孩子的八字套进去倒着算,他就算出来了! 惠德玉自此发誓,以后一发生什么倒霉的事儿,他必定头一个就要算算与那饕餮有没有关系! 意识到这个事儿,惠德玉再也顾不得找常思正的麻烦了,算到那饕餮在掏自己的头骨,那他还不得赶紧去把他的头骨抢回来? 车泽在常思正的住处溜达了几次,每次来都若无其事的提出一些建议。 破了那邪僧的计谋。 不过车泽也是感慨,常思正这孩子不愧是天生帝王命格,他不但能极快的懂自己暗示的意思,还能举一反三,自己看透其中的规律。 真是孺子可教也。 要不是他是搞法术的,人家未来是要当皇帝的,他都想把他收做徒弟了。 就在皇帝和车泽都在暗戳戳的找始作俑者的时候,针对常思正的邪术攻击好像彻底停止了。 那些犯过事儿的人都不记得自己曾做过的事儿,被打死也说不出来个一二三。 不过这次躲过去了就好。 常寅想再等等,太子身边那么多的暗卫,那么多的死侍,万一就没死呢? 但是他还是想多了,等了半个月,晋王党一个个呈上来的折子都要把他淹没了,常鸿轩还是没找到,那两个孩子也没找回来。 常寅终于还是松口了。 没了太子,这个国家还得运行。 都是他的儿子,既然这么有把握,早点儿结束战争也是造福边疆的百姓。 常寅允了晋王的意思,让他接过太子遗留的问题,去管理那一片战场了。 临走的时候晋王提出要带着几位老将去,皇帝也允了。 打仗不可没有将才。 可是大殿上,晋王不仅点了自己人,竟然厚脸皮的点了几个太子的人。 将恶心人贯彻到极致。 他一句在国家面前无党派,被挑中的太子党除非突然病入膏肓,不然压根拒绝不了,一旦开口拒绝就会被扣上不顾大局、自私狭隘的帽子。 尤其是龚尔和,他不但能巧言善辩而且还懂器械制造,这人自从跟了太子,脑子里的奇思妙想压根不间断,是太子在工部的特大号明桩。 这次也被晋王挑中了。 晋王说,“有了龚大人我们打败敌人的速度一定事半功倍!” 太子党:还不如死在这大殿上算了! 龚尔和没有上朝的资格,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这个人倒是很淡定。 “走就走呗。” 谁占便宜还不一定呢。 反正他没了太子就没了未来,以后在晋王手底下一定不会好过,去了边疆也好,在死前见一见庆国大好河山也行,随行路上给晋王添堵也行。 都行的。 于是李将军被命令在晋王来之后撤到潍城之内四十里地的地方等待。 李惊柯收到这份急报,一脸‘愧疚’的点头应下了。 快来吧,他都等不及了! 藏在暗处的常思晟和李从野捏紧拳头,为什么好好的北疆忽然就这样了呢?他们真的很难接受。 “你爹到底怎么了?他没了我爹怎么连仗都打不好了?他还想不想赢了?!” 李从野一向都很崇拜他爹的,但是常思晟的问题他现在无话反驳。 反正他爹现在情况萎靡的很,军心也涣散。 本以为上次暗算了右宿一回,他们可以乘胜追击,没想到他爹就缩在城里,一点儿要出击的打算都没有。 﨔 第一百八十三章 蘑菇汤 每每李从野要质问他爹的时候,他爹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李从野要是还问,就只能被说不出话的李惊柯军法伺候。 这个事情太沉重,李从野怕常思晟更加想不开,于是低头问他,“咱们今天还去死人谷吗?” 北漠人打了败仗后大张旗鼓的去死人谷附近搜寻了一圈,没找到人还跑来城门口叫嚣,让他们把神女交出来。 因为他们认为死人谷是庆国的地盘,神女那么厉害,就算进了死人谷也很有可能没死。 知道真相的李惊柯站在城墙上,只想锤死这群没脑子的,咋能被骗的这么真情实意? 常思晟看北漠人闹就觉得他妹应该是去死人谷了,怀峻熙没事儿往死人谷跑干嘛? 只有嘟嘟,可能会为了找爹才跑去那儿。 一想到嘟嘟还那么小就独自面对死去的父亲,他就坐不住的一趟趟的往死人谷跑。 医官也被他拉去死人谷,常思晟想让他配一点儿解药,哪怕只管用小半个时辰也好。 他想进去收尸。 医官表示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他也很无助啊,死人谷这片地方有瘴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要是有那么大的本事早就名传千古了,还至于在边疆吃这种苦? 常思晟被拒绝了,他只好时不时的去那里溜达。 “去!” 昨晚躲在山上的村民下山来给李将军汇报山上的情况,说是白天的时候听到连着死人谷的那片山有鸡飞狗跳的动静。 动静不小,听着不像是一两个人能搞出来的响动。 村民们怀疑那里至少有十个人。 大家怀疑是不是上次进城的那些北漠人没杀干净,所以躲到那片山上去了? 而常思晟的神经就系在‘死人谷’三个字上,非得去看看究竟。 李从野理解,因为——他也想去看看。 万一真的是那小姑娘呢?万一嘟嘟就是这么幸运,从死人谷死里逃生结果迷路在那里呢? 反正就算只有一点点的可能他俩都要去。 李惊柯接了调令,在晋王来之前站好最后一岗。 李从野和常思晟就换上软甲,外面套着平民的衣服,留下一封信,上山去了。 这次他俩是带着刀的,可不能像上次被掳走了。 嘟嘟吃了一次鸡,这次惦记上孙大人说的野生菌汤。 孙大人说别看潍城是边疆就以为这里物资匮乏,好像哪儿都没有京城好,其实死人谷这一片的山脉里面藏着无穷无尽的好东西呢! 就只说吃的,京城那些死贵死贵的东西都是从这里挖出去,千里迢迢运到京城的。 所以其实京城人吃的都是不新鲜的。 单野生蘑菇这一个就是绝味! 在京城的她一定没喝过,因为野生的菌类根本运不到京城就坏了…… 怀峻熙听着孙大人巴拉巴拉一顿说,馋的小孩儿哈喇子当场就流下来了。 他听了老半天就只听到了一条——野生的菌汤不用放什么佐料就好吃的让人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哇偶,不用放佐料欸! 那岂不是不用难为他这个做饭的了? 野生菌汤好哇,真好( ̄ω ̄)。 一大早,太子和孙大人训练这些身强体壮的村里人,怀峻熙和嘟嘟又出发了。 还是那片山,还是那个抓鸡的地方! 孙大人说了山上不是每一个种菌类都可以吃的,要是找不对会吃死人的,所以孙大人说了一会儿后最后建议他们还是换一种别的吃的。 怀峻熙:…… 鼻涕进嘴了你知道甩了。 这样的马后炮式普及美食的方式以后能不能少有? 路上,怀峻熙试图说服嘟嘟,可嘟嘟骑在马背上一言不发,眼里全是对美食的决心。 好吧。 李从野和常思晟走了大半天才终于到了传说中鸡飞狗跳的地方。 常思晟有点儿失望,因为他们从很远的地方到这里,这么长的时间了,这里都没有任何的声音传出来。 昨天在这儿的人该不会已经离开了吧。 李从野不知道怎么安慰常思晟,一个劲儿的在前面带路。 是什么情况都要看了再说。 战马都不嫌弃这山是个陡坡,驮着两个孩子,指哪儿去哪儿。 直到到了一片长蘑菇的地方,嘟嘟挎着包袱,怀峻熙拎着个篮子下马了。 村里的婶婶怕嘟嘟又带着一头的刺球回来,那个东西裹进头发里很难摘下来,所以今天嘟嘟出来的时候还给她头上裹了一个白色的布巾。 虽然有点儿泛黄,但是总能挡一挡。 怀峻熙看着嘟嘟顶着白色头巾气势汹汹的出发了,不免觉得这个为了吃而奋斗的背影十分搞笑。 其实多毒的蘑菇对嘟嘟来说都没什么差别,反正又毒不死她。 但是她觉得可能不毒死人的蘑菇才能是孙大人说的那个味道,所以嘟嘟干脆找来松鼠帮忙。 弯腰摘一颗,往自己的怀里塞一颗。 怀峻熙这边也来了一只松鼠帮忙,总算是不必担心被毒死了。 摘的差不多了,两人就坐在原地掏出昨天的干粮吃。 干粮里裹着鸡肉丝,怀峻熙昨天特地给今天出门留的。 看嘟嘟也不嫌弃,带了六个,两三口干掉一个,怀峻熙突然就想回去研究一下厨艺了。 别看两人已经摘了这么多了,但考虑到嘟嘟的饭量,以及嘟嘟豪情壮志的拍胸脯给出点子的孙大人说有他一份,这蘑菇就不能少采。 嘟嘟上次就没分给太子殿下,这次回去也得想到太子。 想到这里,怀峻熙休息一会儿后就又出发了。 嘟嘟守着包袱,吃完,啪叽一躺,原地入睡。 考虑她爹? 她爹在那破地方都能管饱,她一个吃不饱的操心她爹这种能吃饱的,这不是瞎操心呢吗? 李从野和常思晟找人始终保持两人能相互看到的距离,要是他们两个迷路了可就不好了。 常思晟埋头寻找,在一大片绿的,黄的的视野里找人实在是太难了。 只是突然他的眼里冒出一点儿白色。 那是什么东西? 﨔 第一百八十四章 酷酷的老大 嘟嘟睡的好好,感觉有人靠近,闭着眼睛的睫毛闪了闪。 谁这么大胆靠近她? 玩儿心起来了,嘟嘟就想装死,看看这个鬼鬼祟祟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法相从身体里窜出来,意图绕到来人身后。 可是等法相看清楚眼前的人,下趴的姿势慢慢站了起来。 这……不是她二哥吗? 二哥! 常思晟这边还在迂回、试探,妹妹的衣服上可没有这种白。 母亲从来不给嘟嘟定做白色的衣服,说嘟嘟这样的泥猴子是没资格穿白色衣服的。 莫不是北漠人真的来了? 他默默的掏出了长刀…… 嘟嘟睁开了眼睛,不高兴的努嘴,兄妹再再重逢,二哥就拿刀迎接啊! 她坐起身,搓搓眼睛,冲那个身影大喊一声,“二哥!” 常思晟神经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绷紧浑身的肌肉就等着爆发那一下,嘟嘟这一声,常思晟手里的刀差点儿脱手。 不远处的李从野也没好到哪儿去,吓的膝盖一蹲,差点儿坐到地上去。 常思晟拿稳刀,诧异抬头,嘟嘟稚嫩的略带一点沙沙的声音他怎么会听不出来? 是嘟嘟! 真的是嘟嘟! 他立马连滚带爬的跑过去,兴奋,太兴奋了。 等他真的看到坐在地上、脸上还有睡痕的嘟嘟,一把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活着啊!嘿嘿嘿,活着就好,你担心死我了!”常思晟眼眶子笑着笑着就红了,最后忍不住趴在嘟嘟肩膀上哭,“呜呜呜,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儿的,我怎么能把你一个留在那儿呢?” 他就是真的死在北漠也不该是妹妹用自己的命换他活着啊。 这几天他不知道在心里有多自责,他没有看好妹妹,他怎么就这么心大的以为嘟嘟厉害,所以就不会出事呢? 他不该离开的,李将军没有了李从野打不了仗,可他又不是非要回去的! 他这几日做梦都是自己回到北漠,将嘟嘟换回来。 嘟嘟本来被二哥熊抱一点儿不舒服,可听到二哥哭,她脸上愣了一下,慢慢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看二哥哭的这么可怜,她不习惯的抬手想在二哥的后背拍拍。 可以一抬头,就与同样急匆匆赶来的李从野对视上了。 她立马将自己的胳膊藏了起来。 嘟嘟是酷酷的老大,是聪明的老大,安慰人也太不符合她老大的人设了! 她冲着李从野龇牙,让他不要想着趁着这个机会笑话自己。 李从野看着这小姑娘还会冲自己龇牙呢,那就不是错觉。 他也有点儿激动,不好意思打搅哭的认真的常思晟,安静的凑了过去。 嘟嘟想用眼神暗示他不要多嘴哦! 结果李从野捏住那个手感颇好的胳膊放在自己肩上,“来,拍拍我,我也需要拍拍。” 嘟嘟:…… 好吧好吧,看在你好像也瘦了不少的份上,拍拍你们两个吧。 真是奇怪,他们两个在北漠都没瘦,回去倒是瘦了。 常思晟终于将自己的情绪宣泄出去了,打听嘟嘟这几天干嘛去了。 嘟嘟就不咸不淡的叙述一通,其实也没什么,反正爹没死,天天还能在里面吆五喝六的当族长,真还没什么好说的。 李从野和常思晟对视苦笑,在嘟嘟的描述了她只是带着两个没什么用的拖油瓶,骑着马去找父亲/太子而已。 他们想象里的凶险煎熬,没有的,通通没有。 那他们这些日子吃不下的饭、喝的一碗碗安神的药算——人生体验吧。 怀峻熙回来看到多了两人,高兴的很,高兴的都要拉着两人又去摘蘑菇了。 能吃的蘑菇很多,但好吃的却不多,他只是短暂的回来放蘑菇而已,还是要出去的。 这下好了,多了两个人。 怀峻熙走在前面,常思晟忽然不好意思的拉住怀峻熙,“那个……那天对不住。” 怀峻熙利索的将耳边的头发一撩,“得了,不过我回去还有要告你大哥去。” 常思晟不好意思的脸一顿,“喂!你不是应该告我娘吗?打蛇七寸就太不仗义了!” 怀峻熙将框子丢给常思晟,“我能只身一人,带着你妹,从京城跑来救你们俩,还大公无私的装了将近一个多月的哑巴女人,还差点儿出嫁了,我就够仗义的了!” “你再试试这天地下有我仗义的第二个人?” 话音刚落,只见对面这两个没良心的竟然眼底藏着笑,怀峻熙气的不想理这两人了。 “你俩是卓亚的洗脚……唔!”婢! 李从野赶紧捂住怀峻熙的嘴,“嘘嘘嘘!哎哟喂,我们错了还不行吗!咱们这次谁也别笑话谁,你告吧!你告的常思晟被他大哥骂死都行,可别说这个了!” 怀峻熙眼中得意,哼,都是一块儿长大的,谁还不知道谁几件丑事了。 常思晟瞪李从野:“好你个李从野!” 牺牲兄弟保护面子是不是? 李从野拎着兜子就跑,就算被常思晟报复,反正他洗脚婢的黑暗历史不能被知道。 尤其是那亲吻脚背的过去天知地知,他知常思晟知,绝对不能再让外人知道了。 心情放松后,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怀峻熙还白挨了不知道谁的一肘子,这才开始认真捡蘑菇了。 知道嘟嘟和太子活着,两人非要去瘴气里走一遭,嘟嘟只好把他们两个带回去。 嘟嘟和马在前面走着,三个男孩儿在后面跟着。 村子又来外人了,村民看着眼前多出来的两个小男孩儿,又打算伸手捏捏两人的胳膊。 看着这些人捏捏他们的肩膀,,打量他们,常思晟问嘟嘟,“他们都说什么呢?” 嘟嘟看着村里人的眼神,哦,她虽然没有马上知道, 但是这个眼神她熟悉。 “他们嫌弃你们弱呢。” 常思晟不服气,想找一个同龄的男孩儿比比,嘟嘟觉得她二哥无聊的很,要比试就让他自己比比划划的找对手。 结果才不到半刻钟常思晟就回来了,浑身是土,脑袋上还插着几根草,后面跟来的是同样一身狼狈的李从野。 常鸿轩在屋里等着两个小子说说情况,结果两人情况还没说倒是先找人打了一架。 看这样子还输了。 常思晟挠挠头,站在原地动了几次嘴都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于是啪叽给他爹跪下,“父亲。” 这一声父亲里包含太多,比如思念、庆幸、重获的喜悦等等。 常鸿轩在两个儿子面前惯会摆严父的架子,鼻子里哼了一声,摆摆手让他赶紧起来。 打听了一番当初的情况后常鸿轩愈发认识到他女儿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 结合孙大人的叙说,嘟嘟竟然带着两个孩子一路莽到北漠王庭,还溜溜达达的回来了。 常鸿轩低头沉思:…… 若是有一天他打不过晋王,直接带着嘟嘟重新打天下的可能是多少? 回来的时候李从野说自己会烧蘑菇汤,还会炒蘑菇菜,嘟嘟就等着他们两个说完完事儿就吃饭,意外接受到他爹冒光的眼睛,嘟嘟默默的转了个身,背对着她爹。 心里吐槽她爹:别想那没用的,你就没当皇帝的命,就别拉着我瞎折腾了。 越折腾越倒霉。 常鸿轩看着不孝女:……呵。 李从野和常思晟在这儿待了一晚就领了一个任务。 去外面偷着往这里采买兵器。 战场上没有兵器,杀伤力直接少一半。 常鸿轩既然要做,那当然越稳越好。 太子的钱不能动,孙大人贡献出了自己留在军营里的私房钱。 私房钱不多,所以太子和孙大人正在抠抠搜搜的计划如何购买。 怀峻熙小心举手,“那个,太子殿下,我有钱”。 常鸿轩问他,“潍城这种小地方也有?” 怀峻熙:“……有。” 﨔 第一百八十五章 豪横 怀峻熙一份手书带回去,李从野和常思晟就顺利拿到钱。 他俩从小就知道怀峻熙有钱,但不知道他竟然有钱到遍地都是铺子。 那掌柜的说了,要买什么,要买多少,不用他们两人跑腿,直接告诉他,送到哪儿说清楚,他们完全都能办好。 今天,依然是为怀家雄厚的财力而感到吃惊的一天。 两人没敢说是要买刀,怕掌柜的泄露秘密,只说现钱就行,其他的他们自己办。 掌柜看两小伙子脸上稚嫩,但个头已然是大小伙了,还跟他们少东家认识,突然就知道这两人是谁了。 提出让两人跟着他去后院。 “你们,唉,以后不要来这条街上,上边还不知道你们回来的消息呢!” 常思晟和李从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们换了走姿,换了衣服,脸上也用胡萝卜汁上了色,咋还是被看出来了? 掌柜也笑着不说其他,“什么也不必说,我也当什么都没看出来”,说着便自个儿转过身忙活,“我们东家说要我们全力支持李将军,只要开口,一定倾家荡产也要帮。我们觉得东家做的很对。说句不吉利的,我们不还有两个皇孙呢吗?还没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说着打开了两个大箱子。 “我思来想去,觉得给钱不够,”他让开了身体,让李从野和常思晟看箱子里面。 看到箱子里面的瞬间,两人不说话了。 瞌睡了送枕头,古人诚不欺小孩儿。 只见那两个箱子里是码的整整齐齐的大刀。 模样倒是与军中的别无二致,只是这大刀煅面锃亮,刀片厚度也是一眼能看出来的不同。 掌柜的从里面捞出来一把,将刀递给两人。 李从野把刀拎在手里,吃惊瞪大眼睛,好重! “这是玄铁打造的刀,虽然重了一点儿但是一定好用,我不方便直接送上门,你们回去帮我带个消息,商量一下看这东西咋送上门。” 李将军看着不缺粮食,那他就买买刀好了。 常思晟看着那两大箱的刀,玄铁打的刀,出手就是两箱…… 结果掌柜大手一指后面,“这些都是,这儿,还有这儿,有刀,还有枪头,还有匕首,箭头,我买了好多,反正是东家报账,只要有我就买了。” 不是财力不够,是玄铁就这么多了。 常思晟连口水咽不下去了。 豪横。 两人这下连钱都用不到了。 把钱还回去后,干脆直接在里面按照孙大人给的单子挑拣出了两箱。 每一样只有长余,没有少的。 两箱还不显眼,两辆错开运输的马车尚且还能掩人耳目。 李从野自个儿回去了一趟,只跟他爹说了遇到太子的事儿,李惊柯牛大的眼睛瞪的愈发大了,站起来在原地踱步,连连说好。 他激动直搓自己的脑袋,那堪比猪毛一样硬的头发眼看着乱了。 太子不出来,他就知是什么意思了。 就是继续按照原计划办呗! 李从野说到掌柜有好的家伙事儿想给李将军,李惊柯两手搓搓,但还是拒绝了,“晋王马上就要来了,这么好的东西提前拿回来了不就是给他做嫁衣了吗?等着,等着我们出马的时候再去拿回来。” 而且现在拿了,要是给那多嘴的人看到了,泄露给晋王,掌柜怕是要难办。 李从野:出马? 你都怂到家了,还出马呢? 李从野是不知道他爹要干什么,反正他是不打算留下跟着他爹。 他老子窝囊的样子影响到他当儿子的自信了。 他要跟着太子挣属于自己的功绩。 一想到那村里的人一个个打人贼疼,他就天天想跟人家比一比。 现在他整个人属于斗志满满的状态。 李惊柯将李从野带回来的那两个箱子混在村民的物资里送上山了。 两个大小伙快累死,才带着两个箱子翻山越岭,与嘟嘟碰头。 看到嘟嘟和怀峻熙带着两匹马,马后面还有一个简陋的板车,两人像是得到了救赎。 累!快累死个人了。 他们两个一边儿搬箱子,还要一边儿清理痕迹,这一路他们真是一点儿点儿蹭过来的。 箱子被分了两趟送进去,孙大人和常鸿轩来检查兵器,“潍城的铁匠铺子这么大手笔?” 李从野累的坐在地上就不想起来,他得到一口水,喝之前回话,“不是。” 孙润泽:? “不是?” 常思晟这边儿喝完了,看着怀峻熙,“不是潍城的铁匠铺子大手笔,是他家的掌柜大手笔。” 他将拿到这些东西的过程说了一遍,常鸿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拍拍怀峻熙的肩膀。 怀峻熙也挺为他老父亲骄傲的。 钱真是一点儿不白花。 这就属于要投资就投到底! 怀峻熙表示学到了。 村里的人看到有没见过的东西进来了,又开始聚在一起蛐蛐。 他们在孙润泽带领下,学会了基础的几个字,比划的时候时不时的还能蹦出来一两个字儿便于交流。 在一顿咿咿呀呀后他们得到孙润泽的允许,去试试这些武器。 那么重的刀,一个妇人拎起来随便挥舞了两下,李从野就听到了咻咻的破空声。 那个与常思晟比试过的小孩儿来了,大刀被大人拿走了,他就随手从里面捡了一个箭头出来。 随手丢出去,就扎到瞭望塔的一个腿上,眼瞧着似乎入木三分。 李从野和常思晟:…… ———— 惠德玉比晋王提前出发,以防万一,他到自己记得的几个埋骨头的地方溜达了一圈。 看到情况都不错,没有一点儿问题,他这才到了潍城。 从潍城出发进入死人谷会容易一点。 结果他刚上山,就被人拦住了。 “你是谁?”说话的人是个小兵,他神情严肃,虽然已经脸上晒的黑的看不出人样,但是依旧能看出他脸上的稚气。 小兵才通过参军的考核,这是他第一次守山。 眼前这人,光天化日的脸上蒙着布,脖子都不漏出一点,必定有鬼! 他这个职位可是守着山里避难的百姓,不能放过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惠德玉冷哼一声,小小人类,竟然敢拦他的路,他慢慢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画面符文的布条…… 哪料下一秒,啪一声,眼前这小兵给他打掉了,小兵惊弓之鸟,看着行迹诡异又不答话的人难免暴躁,“我问你哪儿的人!” 惠德玉看着掉在脚面上的布条:(╬ ̄皿 ̄) 自从出师!从来没有人能这么对他!! 﨔 第一百八十六章 捡到路引 他弯腰捡布条,顺势掀开脸上的布,咬开手指,将血沾到布条上。 小兵不知道眼前这人是怎么搞的鬼,他怎么忽然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甚至没看清楚这人的脸。 正慌乱间,耳边响起声音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敢这么对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声音阴冷,让大太阳地下的小兵脊骨发寒。 惠德玉冷着脸离开的时候看也没看身后的人,他娘的,没想到这人竟然是个难缠的,瞎着眼呢,还能在他施咒的时候跟他扭打起来。 惠德玉整理自己的衣服,再次将脸包了起来。 而他身后,小兵面露惊恐,正四肢不协调的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 身体仿佛在跟什么东西打架,可是挣扎一会儿后他还是输给了控制他身体的力量,他的胳膊慢慢的抬起来,将手中的树枝对向了自己的脖子。 他想自己可能就要死了。 他还没有上战场,还没有立功,没有杀一个北漠人,他就莫名其妙的死了,好可惜,好不甘心。 就在树枝要刺透他脖子时,身后忽然被一个硬硬的东西撞了一下后腰。 树枝的方向有了偏差,扎到了他的肩膀上。 扎进肉里的那一瞬间,控制身体的力量消失了。 他喘息着躺在地上,虽然还是看不见,但是他的耳边传来一个小女孩的惊呼。 静阳吓的小脸惨白。 刚刚她都没来得及惊呼,就赶紧跑来,用全身的力气撞这个要自裁的人。 看到小兵流血了,还流了好多血,她吓的呜咽出声、 这些天,她在军营一直都很难过,情绪一直很不安,看着这人流血了更是被吓着了。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恐怖啊! 她只不过是听到神女去死人谷的消息,就觉得嘟嘟有可能去死人谷罢了。 她只不过是看到李从野前些日子回来了一趟就再也没回来了,就觉得李从野和常思晟是不是找到嘟嘟了,但是忘记告诉她了。 所以今天她就来跑一趟而已,想赌一赌运气。 只是一到这山里来就看到了眼前吓人的一幕。 静阳是用头撞的,撞倒了小兵但自己也狼狈坐到了地上。 看到人都要流血流死了,她也不想其他的了,赶紧起身,一边儿哭一边儿去找人来帮忙。 一群人刚放行了一个小姑娘,才一会儿,那小姑娘就又哭着回来了。 就说不要去深山里,毛毛虫,大青蛇,哪个不够把这姑娘吓唬哭的。 看!果然…… 死人了?! 几人再也顾不得笑话小姑娘,连忙带着人进山了。 小姑娘哭个不停,人都被他们搬走了,还哭。 静阳说:“我哭一会儿就好了,但是我待会儿还是要进山的。” 救人小伙儿:…… 真不知道该说她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静阳目送人离开,身体在哭泣,但眼睛却四处看,思考她这是到哪儿了? 死人谷的山方向在哪儿了,撞了一下那个男人撞的她找不到方向了。 忽然抽抽搭搭的她在地上看到一个黄色的东西。 她擦擦眼泪,身体一抽一抽的弯腰去捡。 这个像是一个小本子,打开一看,哦,原来是路引啊。 不知道是谁这么马虎,居然把路引丢在这种地方。 静阳将路引一直翻到第一页,出现一个名字——惠德玉。 静阳又继续往后面翻,发现这个人从大半个月前从京城出发,一路上急匆匆去了三个小地方,然后这才来了潍城。 半个月竟然走了这么多地方? 静阳拍拍路引上的土,塞进了自己衣襟里。 唉,也不知道是哪个马虎的人丢了东西,她先给收好吧。 整理好心情,她继续出发。 这次她做好标记,如果今天找不到人,她就可以原路返回了。 ———— 虞窦央祖孙三人从京城出发有将近半个月了,路上说不上多顺利,但是好在都不是什么大事儿。 再过三两天就到潍城了。 虞窦央和晋王一致认为应该先派人去打探一下城里的情况,以免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踏进潍城就被李惊柯糊弄。 然而打听的人回来,说是李惊柯连兵到很少练了,从城里又一次被突袭后,李惊柯就颓靡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来人还猜测,李将军可能是没了儿子所以才这么颓靡,太子的这颗棋子怕是要废了。 虞窦央问,“那城里的百姓呢?县令呢?为何这样还不上报陛下?” 那人禀报,“城里的百姓害怕战乱,大多都下乡避难去了,留下的这些人倒是没什么动静,县令……那就是个窝囊废,为了保命都把自己的亲女儿嫁给北漠一个小头目了,怎么会上报陛下?” 虞窦央不完全相信这人的说词,又派去了好几个,回来后虽然消息有出入,但是结果都差不多。 左右不过城里没什么百姓、李惊柯不打仗摆烂了、太子真失踪了、两个孩子到现在还没被找回来…… 虞窦央觉得,那他们就是时候进城了。 李惊柯听下属汇报有几个收了钱的小兵出卖消息,他生平第一次十分高深的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 “嗯,随他们去吧。” 怪不得那种心眼子多的人都变态呢!这种等别人跳坑的感觉可真好哇! 部署很早就开始了,城里的兵哪儿能知道什么秘密? 李家军大多数都在城外驻扎,李从野和常思晟打从到了边疆历练就一直在城外。 就算有少数露面的机会,他俩的身份也只是小小小兵而已,无人在意。 城里的兵大多数还是潍城的镇兵,隶属当地镇将管理。 打听,他们晓得的什么?哇哈哈哈。 只是三天后他笑不出来了。 李惊柯去迎接晋王,身后呼啦啦的带着不少将领是李惊柯能预料到的,可是晋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将军,你对付北漠人很有一套,本王很是珍惜你的才能,虽然你的兵没用了了点儿,但是我许你一个人留下,为吴将军和赵大帅出谋献策,我这可是给你将功折罪的机会,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 李惊柯都收拾好包袱离开了,晋王说什么? 要自己留下来?还帮着他打? 﨔 第一百八十七章 红米 李惊柯前一秒还觉得自己是最后的赢家呢,现在,他只想将躲在深山里的太子和孙大人揪出来。 救命啊! 你们一躲倒是没事儿了,你们走的时候也没说晋王要是留下他打仗,他该咋办? 他现在甚至想起了自己那个消失已久的儿子,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他老子…… 李家军离开了,有几个副官要求留下,被李惊柯眼睛一瞪,只能哽着脖子离开。 娘的,李家军感觉被拿捏了人质,离开的时候火气很大,差点儿与换防的军队起冲突。 吴将军大名吴玉堂,名字十分文雅,外表看起来是个十分讲究的人,不像是李惊柯似的一看就五大三粗的,人家长相是智慧型的。 只是智慧是有的,但都是歪心思。 将李惊柯留下就是他的主意。 “王爷,这北漠是出了名的难对付,要是我们打不赢,还须得一个借口,不如把李将军留下吧,他熟悉北漠的打法,虽然我们真的作战的时候不必听他的意见,但是若是有个意外,还得有人替王爷分担一下风险啊。” 害怕李惊柯战场上使绊子,就不用李惊柯指挥。 但是要是一旦输了,那必是李惊柯第一个背锅。 套在他爹壳子里的常煦阳已经习惯手底下的人出言献策了,他咳了咳,看到虞窦央不着痕迹的点点头,‘晋王’就答应了。 李惊柯留下来思索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想了这么久,他一拍椅子,就待着呗,真要他上去打,他还能装不会吗? 肯定不能! 战场又不是他们这些文人耍心眼子的地方,打仗是要丢命的! 装不会就不是他的风格,但若是最后要算起来功劳,他就是跪到皇帝面前哭一场,也必是不能让晋王把功劳抢走的。 想到这里他就放心了,反正也不用他操心练兵,于是他就吃了饭闲唠嗑,没人搭理他,他就呼呼睡觉。 没干什么总不能揪着他的错吧! 他小日子过的舒坦,把外面到处想办法联系他的太子党着急死了。 他们没办法自由出入,晋王带着他们来却限制他们的自由。 晋王留下李惊柯到底要干什么他们用脚趾头都想出来了! 就是不知道李惊柯想到没啊! 现在紧要的就是让李惊柯别上了晋王的套,可李惊柯李将军!你不到城里客栈、酒楼、哪怕是赌坊也好,溜达溜达呀!! 搞的他们想跟他‘偶遇’都难。 ———— 惠德玉彼时在瘴气外围,缩在一个洞里疗伤。 这一切都要从那天他到死人谷说起。 那天他顺利找到了瘴气的地方,骨头是他的,瘴气伤不到他。 就在他要靠近村子的时候,一个木签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惠德玉当时耳朵就流血了。 他还隔着瘴气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你妹可真会吃!木签烤肉?孙大人看过的没吃过的都叫她尝了个遍。” “说的你不吃似的,哪次你少吃了?不想削签子你手上别停啊,数你削的多!” “我削的多怎么了?谁说我削给她的?我丢着玩儿不行啊!” 话音刚落,又一根签子从瘴气另一面飞了过来。 瘴气虽然伤害不到惠德玉,但是瘴气的看不见是人人平等的。 丢过来的木签子有五根,其中两根扎到了惠德玉的身上。 惠德玉又从自己的怀里掏东西,弄死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凡人,他很乐意的。 只是忽然眼前多了幻觉。 他好像看到了很多骨架子向他俯首臣,他乐的呵呵直笑。 他,终于从一个被道观、寺庙驱逐的小孩儿,变成了万尸王! 他得意的差点儿没笑出来,可是忽然他看到骷髅头人群里有个小小的骨头架子,那小骨架子发现自己看她,还冲着他扭扭屁股,得意的晃晃她身后的尾巴骨,转身还龇牙呢……然后一下刻,那小骨架子神经质的忽然听话,跪着向他叩首。 就是这一跪,吓得他立马就从幻觉中醒来了。 不可能!那个该死的饕餮绝对不会可能这么听话向他叩首,所以这一定是假的! 惠德玉立马就反应过来自己陷入幻想里了,迷糊的原因就是他耳朵的伤口暴露在瘴气里了,惠德玉又不得不从瘴气里退出来,重新计划。 伤口不大,恢复还要时间,他就等在瘴气外面。 不过这两天也不是干等的,他还又一次碰到从瘴气里出来饕餮带着一个不认识的男孩,两人在一起搞野味吃。 惠德玉冷笑,还吃东西呢! 等他的伤口一好,就是这些人的死期了! 他要拿回他的人骨权杖,重新找一批傻子供奉,呵,他依旧是最强大的,没人能压得住他! 他会将小饕餮见过的每一个人挨个困死在瘴气里,让她看着亲近的人一个个都死去!! 四天后,嘟嘟看着地上摆着的一小撮红米,歪头。 “哎呦,有人来了。” 是什么人? 怀峻熙听到消息后退了回来,终于将眼睛聚焦在那一小撮红米上。 这么明显的东西他刚刚路过的时候竟然没看到! 只有嘟嘟看到了。 嘟嘟看到也是因为闻到不一样的味道,用脚扒拉一下红米,果然在下面发现了香灰。 想搞事情? 法相窜出来后四处找人,这么明显的记号它立马就找到人了。 只是弯腰拨弄红米的男人嘟嘟没见过啊…… 他这是在干什么? 惠德玉感觉自己身边好像是有一个庞然大物出现,淡定回头后,什么都没看见,只好继续手里的活儿。 他在前面放,嘟嘟和怀峻熙在后面捡。 等放下最后一撮米后惠德玉直起身,终于可以了! 这个阵可以让里面的人老老实实的待在同一个地方,不会产生想要离开的心思。 这也方便了他进去抢头骨,毕竟他抢了跑了,阵法起作用,他也不至于被追上来的人打死。 简直干一个活儿可以恶心两拨人,太划算了! 完成阵法的最后一个步骤,他胸有成竹的进村子了。 﨔 第一百八十八章 抓小偷啦! 嘟嘟和怀峻熙跟在陌生男人身后,看到他竟然进去了瘴气,两人微微睁了睁眼睛。 竟然没事儿? 惠德玉往前走,记忆里隐约想起了一百多年前的事儿。 那时候自己是假扮商人来这里的,发现这里的人消息闭塞,仗着力气大,即使用很原始的生活办法也能养活自己,人更是笨的很。 进入村子后发现这里不仅人少,而且一个个与外界的联系也少得可怜。 这就是天选藏骨之地! 他将自己的骨头先埋好,有了瘴气以后就诓骗这些人到指定的地方将骨头挖出来,然后再告诉他们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供奉骨头。 有了供奉,他假模假样的操作一番为他们开辟一个干净的地方,当做是骨头显灵。 就这么简单的几步就让这些人对骨头的威力深信不疑。 骨头在这里好好的接受供奉一百多年了,一直都没事儿的,都是那个饕餮,偏偏就要来捣乱! 嘟嘟跟在他后面,想着父亲曾说过的事儿,觉的这人不会是以前村里哪个走出去的族长吧? 这会儿又回来了,是因为大家不相信骨头权杖了,身体享受不到信仰带来的力量了,所以来看看究竟? 怀峻熙跟在嘟嘟身后,他的想法与嘟嘟的不谋而合。 目前能走出这里的只有族长了……等等,不是还有骨头的拥有者吗? 怀峻熙保持怀疑的态度。 如果是走出去的族长,那就拿下!打死! 死骗子,骗了这群人这么多年,既然人都出去了,即使骨头出了任何问题都不该有脸回来。 但如果是骨头的主人,更是要打死! 那邪僧和虞窦央、晋王三番四次的用邪术做坏事,更是不能让他活着。 反正就是坏人,打死!怎么样都打死! 至于这两种假设唯一的区别那就是最后致命一击由哪一方来负责。 若是第一种情况,当然是由村里人来,若是第二种,哼哼,那就必须得太子这边儿的人来了。 嘶,他觉得自己变残暴了,变坏了,怎么整天打打杀杀的。 他还是不是那个害羞内敛的怀峻熙了? 一定是来边疆的关系,一定是去了一趟王庭的关系。 但此刻走在他前面的嘟嘟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人来了就不能出去了,要是被她爹杀了就不说什么了,但要是不杀以后捡吃的把这个人带着吧,是个不错的劳力呢! 这么想着,前面的人已经踏入了村子的范围。 惠德玉怕饕餮在村里,进去的时候很是探头探脑了一番。 不过居然发现村里传来整齐的吼声。 得,一定又是那个饕餮搞出来的动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符,贴在自己脑门上。 这是尽量让人忽略他的符。 只要动作不是很大,举动不是太离奇,看见的人都不太会注意到他。 发现没人了,他就躲着声音大的地方走,一路走来,居然发现村子里多了个大约有三层酒楼那么高的瞭望塔。 惠德玉感觉有哪儿不对劲。 饕餮和那个男孩儿还会这些?或者村里人自己想出来的?他们还有这个能耐? 再走着走着发现地里整整齐齐摆在一旁的农具,惠德玉心里的不安又加大了。 这也是村里人自己想出来的? 外面的人用了几十年想出来法子他们这群人也造出来了?人类农耕文明发展如此一致? 惠德玉的不安越强烈他的脚步就越快,他是来偷他的头骨的,不是来探究这些小问题的,不该想别的。 终于他看到了一个大一点儿的屋子,他肯定这就是族长的屋子了! 现在只要将头骨偷出来,他的危机就解除了。 怀峻熙和嘟嘟跟的很远,看着那人轻车熟路的进了村,完全没有因为死人谷还有活人而感到一丝诧异,这就说明这人必定与这村子有不可告人的联系。 看到那人鬼鬼祟祟找到刚刚建好的茅房,两人又对心里的猜测有了一点儿怀疑。 他……去茅房干什么? 总不至于穿越瘴气,就为了来偷屎的吧? 这里的人除了天生力气大,难不成就连小可爱都不一样? 建设这个屋子是常鸿轩得到权力后的头等大事,这个村儿哪儿哪儿都不好,但是常鸿轩觉得自己是见过世面的,所以都可以忍。 但是一个不小心踩到小可爱是他万万忍不了的。 就算用地再紧张,也不能到处都是小可爱啊! 所以建了这个茅房。 因为不可能每一家都建一个,所以暂时大家男的一起,女的一起,然后隔半天整理一次茅房。 也可能是大家一起用,所以这个屋子大了点儿。 但其实仔细看就可以发现不对劲,比如这个屋子的门是在屋子两侧的,不是放在正面的,比如茅房顶上其实连一块完整木板都找不到,因为大家觉得他们迟早就出去了,不必要这么讲究,所以蹲在里面嗯嗯的时候还可以仰望星空陶冶情操的。 但是惠德玉做贼心虚,就进去了。 嘟嘟嫌弃的皱起小脸,咦~臭! 不过,那人又很快出来了。 他漏出来的大半张脸即使五官模糊但能看的出来神情十分难看,嘟嘟和怀峻熙就知道这人是跑错屋子了,嘟嘟没忍住偷偷笑了,怀峻熙绷紧的脸上也有笑意。 惠德玉一进去就闻到味道了,顿时就明白这是哪儿了。 天杀的,这村里的人脑子有病啊! 茅房建这么大干什么!会上厕所这么骄傲吗! 他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又去找屋子了。 这次他终于找对了,虽然离人声鼎沸的地方很近,但是他自认为就算被发现他也能跑的掉,就还是进去了。 进了常鸿轩的屋子,一楼没有,上了二楼终于发现了他的头骨。 可是他的脾气被这无知的村里人一点点的挑起来了! 只见他的人骨权杖横在两根横梁中间,上面挂着两件衣服…… 他的头骨居然被人拿来晾衣服了!! 惠德玉三两步走过去,将自己的头骨棍子取下来,拍拍上面的灰。 颠了颠,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见头骨的问题,怎么感觉这棍子轻了不少。 他找到东西,立即打算出去,可是走到一半,他又停下来了。 不行,他得做点儿什么报复村里人。 远远观察这里的两人看到这人带着头骨出现,心道他果然是来偷这东西的!他甚至知道这头骨的秘密! 怀峻熙抿着嘴巴,事实已经浮出水面了,那他要喊人打人了! 刚张嘴,小腿就被狠狠踢了一脚。 痛的他抱着小腿在原地无声跳脚,怕被那人发现,怀峻熙用气音‘嗷嗷嗷’。 疼!好疼! 嘟嘟真是没一口饭是白吃的,她平时揍李从野就这么大劲儿吗! 怪不得李从野气的跳脚。 嘟嘟看怀峻熙没喊出来,还弯腰抱着腿,为了保险,她立即冲过去一个胳膊从后面捞住了怀峻熙的脖子,一手捂住了怀峻熙的嘴。 “嘘嘘嘘!” 怀峻熙被一把捂住了口鼻,捂着他口鼻的小手用力的都指尖泛白了,要不是认识要不是无冤无仇,怀峻熙怀疑嘟嘟想弄死他。 哪有人捂口还捂鼻子的! 他一边儿小腿痛着一边儿还呼吸不畅,想起了很久以前嘟嘟对静阳说‘死了再换一个’的事儿,他简直要哭。 他没推开孩子,但狠狠点头。 再迟疑一点儿他怕自己被捂死。 嘟嘟看到怀峻熙点头了,缓缓松开手,在他耳边轻声说,“再看看。” 看看他是怎么用权杖的,因为她看这个人已经开始捣鼓手势、从怀里掏东西了。 到时候她要回去学给车泽看,车泽聪明,一定还能发现点儿什么。 惠德玉要解除瘴气和周围这种树木间的小小法则,他要是偷偷带走权杖,这瘴气不就跟着他一起走了? 他可不想便宜了这群不识好歹的家伙! 自己好心让他们与世无争的活了一百多年,供奉一点儿信仰怎么了?竟然还敢把他的头骨做成晾衣架!找死! 既然这么想死,都去死好了! 到时瘴气侵入体内,这群人就等死吧! 他将收集的骨灰撒到头骨上面,施法定咒。 一遍,嗯? 没有成功? 是太久没有接触头骨了,所以才失效了吗?那就再来一遍。 叽里咕噜不知道念了些什么,这是第二遍,惠德玉抬头看向四周的天空,竟然还是没有变化! 法相在一旁,烦躁的那爪爪搓搓脑袋,明明刚刚还记得的! 两遍了,死脑子,到用你的时候了,不要拖后腿!给我记住! 第三遍,惠德玉吃惊的看着手里的人骨权杖,还是没反应。 等等!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缓缓将头骨转了个方向,将手探进头骨眼睛窟窿里,手指前,触摸后脑勺与颈椎连接的地方…… 那里有他为了拼接身体做的记号的。 怀峻熙看着那人嘟嘟囔囔的念完话,又是撒粉又是缠布条的,周围没有一点儿反应,心里开始小瞧这个偷鸡摸狗之人时,嘟嘟忽然急匆匆的说,“喊!快喊!” 说完就开始自己边跑边喊,“抓小偷啦!爹!有人偷东西!孙大人!有人偷东西!快带人抓小偷啦!” 喊,得喊呀! 再不喊这贼人就要发现他手里的头骨是假的了! 哦,也不能说假的,再怎么说这头骨也是真从地里刨出来的。 至于真的……真的人骨权杖让她爹拆了,头骨拆不烂,把棍儿拆了。 她爹直嚷嚷这头骨到时候就是他的战争法宝。 为了不引起村里人的恐慌,常鸿轩就主张弄个假的。 假的平时也不露面,这不就拿来当衣架了嘛…… 﨔 第一百八十九章 给我们弄坏了 大多数人不会刻意去看骨头里面长什么样。 而且这可是人骨权杖,这些人一天三叩九叩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猜这个符文的意思,所以惠德玉就没有用石膏处理这个地方。 而听到嘟嘟叫唤时,惠德玉的手指也触摸到了头骨原本刻有符号的地方。 此刻那个地方空荡荡的。 娘的,假的! 他被骗了! 惠德玉将手里的权杖一丢,看着跑掉的饕餮咬牙切齿,这该死的饕餮,竟然一直都看着自己出丑! 这个是假的,那他的真头骨呢? 她猜到自己要来拿头骨了?竟然这么聪明! 所以她藏到哪儿去了! 越想越气,他想追上去抓住那个小屁孩,可是纷乱的脚步逐渐靠近,听着像是来了不少的人。 惠德玉在背地里搞一些阴诡之术还行,但是若真的要跟人打起来,他哪儿搞的过这么多人? 顾不得其他,他立马转头躲了起来。 常鸿轩本来就离这里不远,嘟嘟没跑几下就看到了她爹赶来的身影。 她跑到常鸿轩的身边,手脚利索的爬到她爹的身上。 “爹!有外面的小偷进来了,就躲在那儿!抓他!” 法相就跟在惠德玉身后,在嘟嘟的眼里惠德玉藏在哪儿压根就不是秘密。 躲到大缸后面的惠德玉:…… 孙润泽觉得在这个时候自己有必要再出口激化一下村民的怒意。 这个外来人能随意出入瘴气,要是今天不弄死他,以后可能会坏了太子的大事。 孙大人比划:那里有一个坏人,想要偷走人骨权杖!要是没有权杖,你们遭受惩罚怎么办? 以孙润泽的角度来看村民对权杖的复杂感情,大概就是‘我可以不搭理你,但是你必须是好好的’。 因为村民虽然现在知道权杖是瘴气的源头,知道权杖是坏的,但是他们从生下开始就畏惧权杖,害怕它已经成为习惯了。 这也是为什么常鸿轩非要做一个假的装一下。 也是怕这些人心里瞎想。 而在村民的视角:什么!他们看到了什么! 地上那个分成八瓣的东西是他们的权杖吗? 是那个他们出去打架赚功劳的秘密武器吗?他们的秘密武器就这么没啦!? 它坏了瘴气就散了,那他们还怎么藏起来?不藏起来他们还怎么突然出现,打外面一个措手不及! 啊啊啊!他们的未来就被这个人搞没啦? 简直不可饶恕! 孙润泽看到这群人果然开始焦躁了,但他才说了一句他们怎么就这么焦躁了?而且看起来焦躁过头了,此刻看起来像是暴躁! 于是身形文弱的孙润泽默默闭上了嘴,同情的看了一眼远处藏着的人。 不会被打成肉泥吧? 训练的这些日子木桩子都要打成木屑了,那个人还有好吗? 身侧力壮如牛的村民大吼一声,给孙润泽耳朵都震了一下,下一刻,这群人就呼啦啦的冲出去了。 惠德玉躲在大缸后面,他看到太子竟然没死还出现在这儿时很是惊讶了一瞬,但是马上他就来不及在意太子活不活了。 要他小命的人来了! 他自知这次又失败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不了他下次再来! 他扭头就往瘴气里冲。 哼,这个地方他已经布好了法阵,村民进不来瘴气,就算他们能靠着饕餮进来,也会因为阵法不想离开这片地方。 他至少能留一条命。 跑起来后事实果然如他想的那般,这些人被困在瘴气那一步了。 嘟嘟给马使了一个眼色,马立即就出来给村民带路了。 马此刻在村民的眼里就是净化瘴气的神圣象征。 看到它曾多次带着小胖姑娘出入,他们打心底相信这个高高的长毛吃草的家伙。 要不是族长只能是人,他们都想把马供奉成新族长了。 多么健壮,多么高大! 马冲破瘴气时,身后的村民一点儿没犹豫,也跟着就跑出去了。 一个两个看着别人跑出去了没事儿,自己也跟上。 胆子大的都跟着抓人去了。 剩下因为犹豫没跟上的孙润泽就赶紧拦下来了,马开的路眼看就要闭合了,这时候跟上去就是送命了。 只是他好奇的看着马消失的地方,所以到底是马是神马,还是小郡主是个神仙小孩儿? 惠德玉听到马蹄声就知道又是饕餮在帮这些人弄死自己了! 这个兽都投胎到人间了,本本分分做个千金大小姐不行吗?人间的女子就算只有五岁哪儿有像她这般上山下海折腾的! 总是破坏他的计划,让他厌恶至极。 惠德玉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不得不加快了跑步的速度。 但是他两个腿的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 眼看就要被追上,但是他一点儿都不慌,再过不久他就能看到法阵了。 这马也得原路返回! 拼着最后的力气跑了好久,马逐渐靠近,直接用脑袋一下子将他顶趴了,惠德玉摔倒的那一刻都没看到他的红米法阵在哪儿。 他躺在地上,被马不屑的踢了两脚,又狼狈在地上滚来滚去躲避攻击,忽然他就看到地面残余的红米粒…… 谁!哪个动物这么缺德,竟然偷走了他的红米! 要不是看到这几粒红米,惠德玉都要怀疑自己进来之前真的布阵了吗? 没等他想清楚,那些人也就跟在马身后来了。 竟然这么快! 带头的那男人看到惠德玉被马拦在地上,三两步走前来,使用最原始的攻击,一拳头捶到了惠德玉的胸口上。 惠德玉还想使个什么招数,但原始的攻击最致命,他顿时感觉自己的肺和心脏都要被这人捶出来了!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咳!咳咳咳!” 那男人一边儿捶人还一边儿怒吼,“你竟然把权杖破坏了!你竟然把它弄坏了!我打死你!” 惠德玉活了一百多年,至今听到这种方言竟然还能听懂。 他蹩脚的回答,“那权杖是坏的,我是在帮你们!” 一个大胆的夫人气的直接冲上来又给了他一拳,“好啊,居然能听懂我们说话!要你假好心了?我们就乐意在瘴气里,我们就喜欢瘴气!让你给我们弄坏了,我也打死你!” 惠德玉:嗷! 到底是他脑子不好了,还是这些人疯了,快来听听他们说的什么疯话! 况且,他拿的那头骨根本就是假的啊假的!你们凭什么这么打我!! 冤屈死他了都! 﨔 第一百九十章 你不能杀我 惠德玉以为自己最多被打一顿,毕竟说好听点儿是这里的民风淳朴,说难听点儿就是这些人没长杀人的脑子。 但是他忘了时间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村民已经不是原来的村民了。 一拳打不死他,但是一人一拳就差不多了。 惠德玉自从上次被火烧后身体就不怎么好了,要不是信仰的力量一直供着他的生机和力量,他这副身体在来潍城的路上就废了。 挨了第五拳,惠德玉终于知道害怕了。 会死的,他会死的! 他甚至连掏布条施咒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这几个人捶的东一下西一下。 他连忙用方言告诉这些人,“你们不能打死我!我如果死了你们就是坏了太子的大事!让我与太子说两句话,他会放过我的。” 拳头已经在揍人的路上了,但忽然停住了。 太子? 哪个是太子? 他们这样的小村村里怎么会有太子那么金贵的人? 看着这些人愣了一下,然后那拳头就不管不顾的要继续落下来的,惠德玉立即扯着嗓子喊,“就是那个带着胖姑娘的男人!就是他!” 哦,早这么说不就对了,那他们就知道是哪个人了,还扯什么太子?他们只有族长,哪儿有什么太子。 他们族长虽然看起来在外面有点儿厉害,但是要说他是太子怎么可能呢? 历朝历代的太子都没有一个是会下地种庄稼,还会修建屋子的,还会管他们在哪儿上厕所的。 惠德玉眼睛里含着疼出来的眼泪仰头看着这些人,希望他们给自己一个挽救生命的机会。 几人停滞了片刻,终于还是那个带头冲出来的男人道,“那我们就等等吧,我们先把他带给族长,要是他敢耍花样,我就捏断他的脖子。” 捏脖子很厉害的,是族长教的,只需要一下人就嘎巴死了,以前他们都不知道。 这话有道理,几人都同意了。 两人弯腰将惠德玉拎了起来,将胳膊扭在身后,带了回去。 村里,常鸿轩正在努力将四散开的法杖拼一起,嘴里还在安抚盯着他手里动作看的村民。 “没事儿,我修修就好了,不用担心。” “我可是什么都会的,修好了可以继续用。” 这些人千万不要暴动啊,他近些天的心血可都是在这些人身上了。 孙润泽这些日子对比比划划很是拿手,就在一旁翻译。 嘟嘟觉得她爹现在像是给小孩儿修玩具的大人,一边儿要手脚麻利,一边儿还要哄着这群人不要哭闹。 她小时候都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忽然她像是发觉了什么东西,警惕的看着一个方向。 怀峻熙一直站在她身侧,看到小孩儿这样,将人拉到身后。 嘟嘟看着的方向忽然瘴气消失,啪嗒嗒的走出来一匹高傲的马。 人群里不怎么忙的孙润泽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看着几个熟悉的人脸,就要将头转回去时,他看到了一张本应该死去的脸。 孙润泽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第二次见到这个人了。 毕竟打死了以后直接丢到瘴气里不是常规操作吗?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带回来了? 带头的人走近,比比划划,“那个人对族长有话说。” 结果不等常鸿轩答应,惠德玉就自己着急的挤过来了。 嘟嘟不知道这个人要跟她爹说什么,但总觉得是一件大事。 “你女儿是怪物!她是恶兽,是天生的坏种,哪是什么福星,她长大以后一定会为祸人间,搅的天下不宁!你还不趁着她小的时候解决她等什么呢!等她长大了你可就晚了!” 上次他将这件事情告诉虞窦央,那个蠢货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自己贵妃的位置搞丢了。 一定是她没说清楚这个饕餮将来的危害,要是说清楚了任谁都要考虑一下的。 嘟嘟愣在原地,大大的眼睛里有一丝丝的慌张,她快快的瞟了一眼她爹。 这是第二次有人当着她爹的面说这件事儿了,说的次数多了,她爹该是什么反应? 结果还不等她多看两眼常鸿轩,两个身影就蹭的一下从她身边窜了出去。 “我撕烂你的嘴!说我妹是怪物!你妹才是怪物呢!老子揍不死你!” 李从野心黑,胳膊肘往惠德玉的脑子上拐,“为祸人间?天下不宁?张口就来啊你!我还说我打遍天下无敌手呢!我干不死你!” 惠德玉被揍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痛苦的呜咽。 常鸿轩这才慢慢的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放下,走过去将两个小子喊停。 “你还知道什么,尽管说出来。” 此话一出,常思晟不可置信的看向他爹,“父亲,你明明知道他是胡说八道的……” 常鸿轩看了常思晟一眼,带着安抚,也不知道这浑小子看明白了没有。 常思晟知道这是闭嘴的意思,但是果然没懂眼神里的安抚,于是十分委屈和倔强的偏过头,瞪着惠德玉。 大有一股敢乱说就弄死的架势。 惠德玉看着两小子冷哼一声,“还知道什么?知道你大儿子常思正被换命,原本的帝王命格被换成了乞丐命。” 嘟嘟忽然瞪大眼睛。 皇帝老头不让说的!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常鸿轩此刻一言不发,等着惠德玉说完。 惠德玉倒是摆起架子了,“我说的千真万确,所以……还不把我放开?” 常鸿轩摇摇头,“你想说就说,现在你没有谈判的资格。” 分不清大小王了还! 嘟嘟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人,他会法术、他知道骨头有印记、他知道大哥被换命…… 或许她知道这人是谁了。 嘟嘟默默的从腰间掏出自己平时用来割肉吃的匕首,正是那批玄铁打造的武器中的一把。 杀了这个他,算是惩恶扬善吧……不管了! 常鸿轩从来都知道女儿吃的多、胆子大,但不知道她竟然胆子大的敢当着他的面飞扑起来杀人。 泛着冷光的刀子在孩子手里快速挥舞,在众人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已经向着‘罪人’的心脏处去了。 就在刀子插进胸膛的前一刻,惠德玉勾着嘴角,得意的盯着嘟嘟,快速的说了一句话。 “第三人就是我。” 第三人,那个原本拥有乞丐命的人,就是惠德玉! “你不能杀我。” 﨔 第一百九十一章 是去补刀的 由于嘟嘟是真心想杀人的,匕首已经没入了惠德玉的胸口。 不过好在她及时停住了,惠德玉捡回一条命。 血顺着匕首往外溢,常鸿轩赶紧去抱小孩儿,哪知常思晟比他这个爹反应快多了。 不过他是连滚带爬扑着过去的。 没错,他是去补刀的。 以他的经验,嘟嘟的这一刀还不至于致命,妹妹还是力气太小,还得让他这个哥来! 看他如何让这个造谣的男人死的透透的! 结果嘟嘟却先一步拔出了匕首,捂住了惠德玉的胸口。 常思晟‘帮忙’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不明白了,这是杀还是不杀啊…… 嘟嘟看向惠德玉,“你要是能救自己你就活,你要是不能救你自己,那你就去死吧,我大哥怎么样我自己想办法。” 嘟嘟不禁再次感慨,某些人类的卑鄙真是极品到令人发指! 当初换命的人是他,其实这人就想当个幕后坏人来着吧? 结果现在又将自己换到换命三人的其中一人身上,是察觉到自己有危险了,为了保命才这么做的吧! 简直卑鄙。 这里没有药,她是救不了的,她爹也够呛能救一个伤在心口的人。 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了,也不早说! 惠德玉痛的翻白眼,给他一刀就算了,现在还死死压着他的伤口摩擦,当初想搞死饕餮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他现在只是没有能力,不然一定弄死她! “你……你先让开,这点儿伤我还死不了。” 嘟嘟听到他的话,抿了抿嘴巴。 伤在心口都死不了吗?是因为信仰吧? 那…… “啊!!!” 惠德玉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他的手! 他的手没有了! 这饕餮这一世还小小年纪,居然如此心狠手辣! 他刚刚说自己死不了,结果饕餮就用刀砍了他的双手。 嘟嘟嫌弃的看着自己衣服上溅到的血,想找个水洗洗。 既然他都说心口的伤是‘这点儿伤’,死不了,那她干脆将他作恶多端的手一起砍了。 省的他施咒到处害人! 帮助晋王一家害皇祖母的人就是他吧? 害的那么好的皇祖母只能带着小叔叔在外面流浪。 太惨了! 都怪他! 流浪在外的季梦秋低头扒拉面条,忽然,“阿……阿嚏!” 一旁自力更生努力吃面条的两岁小男孩儿飞快的护住了自己的碗。 季梦秋:……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洁癖……行了行了,待会儿说好了,他们说选谁当童男童女你就举手知道吗?” 两岁的常永焱迟疑了一下,季梦秋谈条件,“只要你肯帮娘抓坏人,事成之后娘天天带你洗澡!” 常永焱立马点头了,“举馊!” 他手举了起来,练习了一下待会儿要做的动作。 季梦秋摸摸他的脑袋,“哎哟,真聪明,一次就学会了!跟嘟嘟一样!” 嘟嘟此刻绕开惠德玉,接过来怀峻熙递过来的帕子,皱着小脸擦手。 在场除了孙润泽觉得有点儿接受不了外,所有人都接受良好。 常鸿轩示意让怀峻熙将嘟嘟带去洗手,他要再问问清楚。 他姑娘保留这么大的一个秘密,他这个当爹的居然不知道! 看来自家姑娘是不可能老实告诉他所有事情了,那他只好好好审审这个人了。 常思晟也留下,李从野本想带他一起走,可常思晟一本正经的小声告诉李从野,他怀疑他爹还是被这个坏蛋蛊惑了! 要是真的发生他爹不认嘟嘟那一幕,他是要及时叫醒他爹的! 他们家是不能怀疑嘟嘟的! 李从野听后皱着五官,说实话,他有些为自己的兄弟忧心了。 随后他问了常思晟一个极具有根本性质的问题。 “你……真的能融入你家吗?” 怎么感觉常思晟跟他们家的人之间有一堵实质性的墙呢? 太子问话时那个安抚的眼神那么明显,他不会没看出来吧! 太子只是想套话而已啊! 兄弟你醒醒,你家和睦的很,只有你在疑神疑鬼破坏团结好吗!! 常思晟出于刚刚他爹的表现不相信他爹了,但李从野这个表情又让他有点儿不自信了,李从野强行带他离开,常思晟只好一起走了。 嘟嘟走的十分干脆,她觉得大哥被换命的事儿被她爹知道了其实很无所谓,以前皇帝老头儿想保密八成是害怕太子爹与他离心,也怕太子爹闹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毕竟大哥可是帝王命,而且还是太子爹最器重的儿子,居然被对家搞的这么凄惨,能不大闹特闹吗? 皇帝老头儿不想让闹是为了朝堂安宁,毕竟因为这件事闹起来又不会让天下更好。 但嘟嘟现在觉得自己以前有点儿傻。 大哥和爹是自家的,她管皇帝老头儿怎么办呢!亏待了自家人就是要闹! 立场不一样,恕她无法为朝堂安宁考虑。 去闹吧!把虞窦央的坟掘出来才好看呢!骨灰给她扬喽! 洗手的时候嘟嘟想起了自己记得那几句惠德玉的咒语,怕自己忘了,就想让怀峻熙也帮忙记着。 结果怀峻熙只是跟着念了一遍,灵魂震荡,啪叽晕倒了。 水瓢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倒地。 嘟嘟:…… 哎呀哎呀,太脆弱了太脆弱了! 夜里,嘟嘟呼呼大睡,不知道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消极叹气。 常鸿轩都知道了,他想喝点儿酒麻痹自己,可是找了一大圈也没有代替酒的。 他现在心里很难受。 常思正,他心理上接受的第一个孩子。 他对这个孩子是有很大期望的,从五岁的时候他就亲自给那孩子开蒙,一旁有名师坐镇,他是生怕教不好,但又想全程参与。 可是这个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学的都记住,问也都能答上来,就是言语间少了灵气。 一板一眼,一步一个脚印,若这孩子是个普通科考的孩子倒也罢了,但他将来是要当驾驭王朝的人,又怎么能如此死板呢? 七岁之后,常鸿轩对这个儿子的要求愈发的严格,那么小的孩子每次被训斥没有灵气后就会私下里更努力。 这些常鸿轩都知道,他虽然也劝自己不要心疼孩子,只有刻苦才能有个好结果,可是现在他愧疚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是他,是他给了虞窦央机会害了思正呐! 﨔 第一百九十二章 死的离谱 惠德玉自从被烧伤以后就很少出现在虞窦央面前,这使得虞窦央像是在窒息前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机会,日子过的舒心起来了。 常煦阳正襟危坐在最前方的椅子上狐假虎威,目前他父亲晋王顶着陌生人的脸在军中做幕僚,基本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晋王就做主否定了,常煦阳没什么压力,只是目光空洞,已然是没了什么心气。 夜里,常煦阳才得到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自个儿带着下属出去,在演练场里溜达了一圈。 演练场齐齐整整,兵器都收进了库房,银色的月光铺满地面,白日看起来热闹的场面此刻看起来竟然有点儿寂寥。 他晃悠着,忽然身后被一只手拍了一下。 常煦阳转身,竟然是父亲。 晋王虽然换了一副壳子,但是从小的礼仪教养都在骨子里,此刻就算用着别人的身体,但依旧有威严。 常煦阳在他爹面前习惯性的底气不足。 晋王看着自己的身体,面部有一丝的扭曲。 但是儿子忽然抬头,他的脸又恢复的正常。 “不要担心,我们会很顺利的。” 常煦阳忽然被父亲关心,他有点儿想哭。 他原本好好的日子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搅和的一团乱,没有人安慰他,就连对他最好的母亲也像是受到惊吓一般,不愿意面对他了。 没想到第一个安慰他的竟然是父亲。 常煦阳心里被触动,有些伤感。 晋王趁着常煦阳低头的瞬间,脸上的嫌恶无法掩饰,手立马缩了回来。 他的儿子平时就是虞窦央的一条狗,听话的跟被训练过一样,恶心至极! 简直枉费了他从小对他的栽培! 他要尽快想办法回到自己的身体,属于他的终究是属于他的! 现在最紧要的是赶快找到消失的德虚,也就是如今的惠德玉。 晋王怀疑是虞窦央把惠德玉藏起来了,不然怎么整个京城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为了最终的目的,他先要和儿子搞好关系,想办法让儿子与虞窦央离心,要是儿子能只听他的话就更好了。 现在正是他用父子亲情打动常煦阳的最佳时机。 常煦阳从小到大虽然很崇拜自己的父亲,但是他和父亲的关系一直都是客气疏离的。 这是第一次,他与自己的父亲彻夜长谈,聊他的梦想,聊他的困惑,聊未来的规划。 经过这一次长谈,他觉得自己的心灵得到一次彻头彻尾的滋养,仿佛遇到了知心挚友,回去的路上还感慨万千。 一直以为自己的理想这辈子都无法被人理解,结果人生走了十几载,回头一看发现伯乐就在自己身边,那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他心情好的不得了,要不是身份、年龄不对,他都想蹦几下。 带着慈父笑容的晋王一直笑的看着儿子走远,人影逐渐消失,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气的一把将手里的扇子丢在地上。 “朽木!不,简直是蠢货!” 他要是能回到自己的身体,第一件事就是去太傅府杀了教常煦阳的夫子! 死之前,让他听听这般移山填海的伟大理想有多离谱! 让向来会装好人的他听了当时都差点儿忍不住揍儿子了。 到底是哪个神仙下凡才能实现常煦阳这样的理想他已经想不出来了。 独自在月光下发了一会儿脾气后,他才整理好自己回了营帐。 攻打北漠的计划最终还是敲定下来了,但真正的计划只有虞窦央和晋王知道。 因为晋王的人去联系北漠的右宿了。 右宿在一个月黑风高夜终于见到了孙大人说的晋王。 孙大人逃跑了,右宿现在甚至都不能确定孙大人是不是背叛自己了。 孙大人逃跑究竟是因为自己要强行把他送到其他战场去,违背了当初两人在庆国大展宏图的约定,还是因为孙大人一开始就是假意投靠自己的? 想不通。 没有任何依据让他想通。 毕竟任何一个理由都不能造成孙大人义无反顾去死人谷寻死的结局。 照下属对当时情况的汇报,右宿觉的孙大人的死亡太离谱,让他无语和迷茫了好一会儿。 他这样的变态都无法理解孙大人当时的意图,那孙大人到底要去做什么啊…… 不过孙大人已经死了,他这个人已经翻篇了,但孙大人有一点儿说的没错,晋王主动来找他了。 孙大人说晋王会跟他商量如何打‘假仗’,右宿很喜欢这个打‘假仗’的计谋。 毕竟庆国的晋王会打‘假仗’,但是北漠的右宿又不会这么打。 按照孙大人的说法,晋王手里可是没有一个熟悉北漠打法的将领,到时候他明虚暗实…… 常煦阳在前面走,后面跟着晋王。 因着上次与父亲长谈,常煦阳一扫颓靡,如今一整个容光焕发。 此刻更是有‘伯乐’在侧,他自信满满。 在父亲的计划里,只要他们许诺在自己登基后会让给北漠一块土地,并开通与北漠的互市,北漠的人一定会答应这次的计划。 但等真的登基,今日许诺的土地做不做数可就另说了。 父亲说为了让右宿答应,他们可以先给对方一点儿好处。 双方各怀鬼胎,坐下后互相打量,一切谈妥,右宿要讨价还价了。 因为以目前的谈判结果来看,庆国的好处是立马能看到的,而北漠的好处却要等那么久,要点儿好处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当右宿为谈判留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时,对方却一口答应了。 右宿:…… 娘的,要少了!! ———— 吴玉堂守边关主要是针对寮国,对手整体实力不强,毕竟对面的地盘就那么大一点儿,所以他们的兵平时提防着对面用一些偷鸡摸狗恶心人的法子,真正冲突的经验没有北方战场多。 士兵们看到被抓北漠人的体型,再看着关押他们用的都是成粗的铁链,都不说话了,只是一味的埋头苦练。 吴玉堂不知道晋王的计划,也在为这次战斗做准备。 李惊柯在所有将领心中的地位都很高。 原因就是因为他拿下了北边的野蛮战场。 若是这次他也有能力打赢,自己的地位将会水涨船高。 他请来了当地的镇兵,以及一些当地的上过战场但是受伤退伍的老兵。 顺子以老兵的身份瘸着腿走进了这片熟悉的军营,怀里夹带着龚尔和给李将军带的密信。 﨔 第一百九十三章 这一日来了 看着熟悉的地方,顺子感慨万千,搁一个月前他指定是不相信自己还能活着回到这个地方的。 但是命运跟自己开了个大玩笑,他稀里糊涂的活下来了。 那日他为了救主子被野人们丢进瘴气后就晕死了,醒来的时候他是被一匹马送回的潍城。 因为那马走的不是当初平坦的来时路,而是山上的野路子,所以那一路足够颠簸,终于马在走到一半时把顺子颠吐了。 顺子憋着的那口气也因为这巧合顺过来了。 那马像是知道怎么能确保他不掉下来,又能尽快将他送到有人的地方似的,弯弯绕绕了不知道多久。 奄奄一息的他那会儿脑子始终浑浑噩噩,直到听到人的声音,仔细听是他能听得懂的方言,他松了一口气,他想他和主子终于逃出瘴气了吧…… 休养几天,彻底清醒时他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山洞里,里面的声音很是嘈杂,人有很多。 因为总是跟着主子到处微服私访,他很快认得这里。 是潍城撤离群众的山洞,这里住着的都是没有乡下老家可以避难的潍城人。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找常鸿轩,可是打听到的消息直接差点儿让他道心破碎。 只有他一个人出来了?主子没有出来! 他那时候觉的意识都恍惚了,那群野人是要杀了太子殿下的呀! 他那时候没救下太子,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太子坟头的土都要板结了吧。 顺子听到这个消息时陷入过一段时间的低迷,颓靡了三天后他想打听到跟自己一起出来的还有两个孩子。 他想杀了他们。 为什么出来的不是太子,而是这两个孩子?凭什么他们可以出来?既然他们知道怎么出来,那就一定还有进去的办法吧! 顺子找到了那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精神也不是很好。 母亲没有了,小小的他们还要跟着这个会揍人的、不会说话的陌生叔叔一起出瘴气,现在他们发现不会说话的竟然成了自己,因为他们的语言在这里失效了! 各种不熟悉让他们两个变成了沉默的哑巴,刚开始还会叽里咕噜的比划,但后来就老实了。 顺子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就只剩饿的时候开口嚎两嗓子了。 两个孩子一见顺子就哭,他们害怕呀,这个叔叔在村里的时候就干趴两三个大人,现在又来干趴小小的他们了吗? 可他们哭也不只是因为害怕,还有看到‘认识’的人的伤感。 就是……就是这个人怎么偏偏是他呀!哇哇哇!好难过啊! 顺子等这两个小孩儿哭够了,才费力的问那天发生了什么。 两个孩子解释的十分卖力,只要这个叔叔不揍人,还给他们好吃的食物,要他们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讲一百遍也没关系。 顺子看到小孩儿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胖乎乎的、扎着乱七八糟发髻的小姑娘时,顺子脑海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不是他们小郡主吗? 但是小郡主怎么可能在这里,小郡主不是应该在京城吗? 不,仔细想巡盐的那一次,他又觉得自己的猜测有可能是真的。 千万不要小瞧太子背后这两个女的,一个是太子妃,一个是小郡主。 这两人可发挥的威力不是他可以预估的。 顺子跟这两小孩儿反复比划嘟嘟的身形,对面两小孩儿除了在身高上质疑了一下,其余时间都在猛猛点头。 顺子确认了后就觉得太子应该还没死。 没听说过吗?他们小郡主可是福星!嘟嘟的福气是顺子从小见证到大的。 看地上另外还有两个丑丑的人影,顺子觉得以小郡主爱折腾的脾性,再加上还有两个帮手,那个野人部落现在谁说了算都说不定呢。 聪明的顺子知道他主子没死后开始配合他主子的计划,他知道主子的所有安排,所以思考一番后决定继续留在山上。 因为山上的百姓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山下的县令以及偶尔几个镇兵见过他,顺子要藏在这里安静的等主子的计划实现。 等晋王上了常鸿轩的套他再出现,到时候他主子要是有机会出来就直接坐稳位置了。 等着等着,晋王的人进城了。 等着等着,一个不打眼的粗布衣男人上山了。 那男人像是老熟人回家,一路溜溜达达的进了山洞,掏出牌子,顺利进来。 然后两个本应该只在京城那种体面地方见面的人在这犄角旮旯里四目相对上了。 龚尔和看顺子,心里暗忖:你不是应该死了吗?你现在一副老老实实帮老大爷扛大包的样子是在干什么?失忆了还是背叛太子了? 顺子看龚尔和,心里暗忖:你不是应该待在皇宫三个月无召不得出宫吗!你这个工部新贵背叛太子了? 空气停顿片刻后,为了不暴露各自当下的身份,两个默契的装不认识,但在夜晚又默契的汇面了。 龚尔和将晋王的无耻说了一遍,然后将联系不上李将军的苦恼告诉顺子。 想到顺子武艺高超,龚尔和问顺子,“你是高手,你能不能偷偷送信进去,通知李将军出来见个面?” 顺子答,“高手也是人,高手不是神仙。” “我是可以一个人进去又出来,但是晋王也是有护卫的,打不过我还发现不了我吗?” 等他打的鸡飞狗跳的进去再鸡飞狗跳的出来,那跟站在晋王面前通知李将军出来碰头有什么区别? 龚尔和虽然还是为这件事忧心,但是听到太子没死,这件事就不算什么了。 高手进不去没关系,只要太子没死,他和同僚还能有心气想别的办法! 于是办法来了。 吴玉堂被一个不怎么熟的下属暗示可以请外人援助练兵,而这个下属是太子党安插的人。 顺子就有了机会光明正大的进军营。 太子党原本不想安排顺子去的,但是是顺子自己拍胸脯说自己一定办好的。 他熟悉军营,可以尽快的找到李惊柯。 于是回忆结束,时间来到了现在。 易容的顺子瘸着腿进了军营,因为没给吴玉堂的人塞钱被立马淘汰,他又轻车熟路的拐去了李将军的帐子里,顺利和李将军碰头交换情报后,将龚尔和的密信给他,顺子就又顺利离开了。 顺子很喜欢龚尔和这人。 这人想的法子虽然总是剑走偏锋,而且大多都听着不怎么入流,但是总是能达到目的。 李将军打开信,看了一遍后狠狠骂出了声。 这个破晋王竟然想着让他背锅! 打赢了是晋王的,是吴玉堂的,打输了就是他的! 咋不美死他们! 不行,他不能干等着,外面那群兵一个个矮了吧唧的,比他的兵都矮,这能赢? 他这不是必死无疑了吗! 但是信里还有第二页,李惊柯掏了出来。 【一日后的夜里军中会发现行迹鬼祟之人,届时你只需带着自己的人快马追赶即可,不要顾他人阻拦!只需要追赶!用最快的速度!】 只要李惊柯是有正当理由离开军营的,他们这些文官就不会让李将军在陛下面前吃亏的。 他们最怕的是找不着理由叭叭。 李惊柯感慨,“好糙好有用的办法!” 计划之日一到,李惊柯便偷摸去挑马了。 晚上惊呼声起,“抓住他!有奸细!” 呼声一响起,军营里拔刀的拔刀,点火的点火,守在军营门口的人更是呼啦啦将门口围住。 李惊柯看着那身轻如燕的奸细打的一招一式都无比熟悉,那他可就放心了,这不是顺子吗? 他骑上马,带着三个自己人,拎着大刀就冲了过去,与奸细打的你来我往,但实则李惊柯和顺子在一片混乱中偷偷往门口挪。 顺子找到了冲出去的机会,一刀结果了晋王的人,抢了一匹马破开重围,跑了! 李惊柯做出气急的模样,随即十分豪迈的大吼一声,“大胆奸细实在猖狂!杀!” 也咻的一下冲远了。 他身后是晋王的人,他们随后策马追上来,拖起了好长的一个队伍。 顺子从城内上山,绕了一大圈,到山后面,弃马而逃。 李惊柯一路畅通无阻,跟在顺子后面,顺子弃马,李惊柯也弃马,消失在山里。 而身后追赶的人却被各种暗器阻碍,一个个的跟丢了人。 到的时候发现只有两匹马了。 晋王动怒,反应过来后直接找上住在潍城的太子党。 本来带着他们是以防自己不在的时候朝堂里再生变数,可是他们竟然还不安分! 太子都死了,他们还不能认清现实吗! 这群疯子是将希望寄托在常思正那个乳臭未干的皇孙身上了。 推开客栈的门,龚尔和跟几位大人正在阁楼下棋。 无辜的看向门口出现的陌生男人和晋王,只是这陌生男人看起来比晋王本人还生气是怎么回事? 几个大人当然受了点儿皮肉之苦,晋王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总不会让这几个文官好过。 可是遭受折磨的太子党一个个都不怎么怕。 晋王不敢把他们都杀了,知道太子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杀他们一两个能换回太子的一张大底牌李将军,挺划算了。 死人谷里,太子又重新拾起信心操练这些人。 从斧头到大刀,孙大人力求要把这些人的杀伤力放大到最大! 李从野和常思晟整日在山上观察战场的情况,这一日看到北漠的人动了,他们就知道出村的日子到了。 北漠的马各个膘肥体壮,北漠的人各个人高马大,北漠的弓箭一拉,咻咻的瞬间布满了整片天空。 吴将军例行防守,在耗的对面没有大批量的箭时,出城迎击。 晋王站在最高处,战前他已经告诉吴将军这次必赢。 之前不告诉他是怕吴将军懈怠,现在告诉他是让他有迎敌的信心。 吴玉堂既知如此,非要亲自领兵出城。 右宿看到久久不开的城门竟然又打开了,深邃的眼里布满阴沉恐怖的笑。 打开了? 那这次他可不会让它轻易关上了。 﨔 第一百九十四章 他就是今日的赢家 吴玉堂的先锋队伍破开重重阻碍,将北漠的防御冲散开后,用很快的速度将对面杀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 他瞧见对面果然如晋王说的那样很容易对付,信心爆棚,长枪指天,“冲啊!” 右宿黄铜色的盔甲在马上十分显眼,他眸色沉沉的看着潜伏奔涌而来的庆国军队嘴角勾起一抹笑,靠近一点儿,再靠近一点儿,他会让这些人有去无回! 吴玉堂眼看自己的队伍一马当先,更是不想放过这个扬名的好机会,若是能活捉对方的小头目,那不是更好立名声的机会吗? 忽兰察并不知道右宿和庆国的计谋,他只是看着天上的鹰变化阵形,忽然对方一柄长枪捅过来,忽兰察急急避开。 忽兰察皱眉,今天的阵型十分不合理,听说是庆国那边换了将军,所以打法上他们也应该不同,可是这样的变化是将北漠的腹部漏出来给对方杀,右宿是不是疯了? 吴玉堂的长枪被忽兰察避开,忽兰察的武器是狼牙棒,只是他的棍子上的尖刺变成了细小的刀刃。 忽兰察喜欢近战,他的武器是量身定制。 吴玉堂体型就差了忽兰察一大截,被那危险的棍子在眼前撩了一下,他堪堪躲开。 要不是他躲得快,恐怕那刀刃要直接毁了他的脸! 这一下似乎将吴玉堂失去的理智拽了回来。 晋王说这一战不会输,但是可没说战场上不会死人。 他不能再这么无脑冲了。 吴玉堂忽然就不继续往前了,只在人群中收拾几个小喽喽。 而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的距离已经离右宿足够近了。 右宿的精锐小队潜伏在散开的队伍中,察觉到吴玉堂不会在前进了,而北漠的队伍也不能再继续退后了,他们一路往前冲,在庆国中后方各个位置伺机而动。 右宿也看到了庆国队伍的变化,在庆国的尾部呈现弧度式散开,要绞杀一部分北漠队伍时,右宿手势变化,天上的鹰有了反应,飞行轨迹开始快速改变。 李惊柯和顺子以及常鸿轩剩下的护卫队此刻埋伏在潍城右侧的山坳里,李惊柯抬头看到两只鹰开始交叉飞行了,眼皮子一跳。 娘的!果然右宿有阴谋! 即使晋王会跟右宿达成协议,但也只是被打的退后几十里地而已,绝对不会让吴玉堂杀的这么惨。 果然,右宿想要反水! 李惊柯就坐不住了,吴玉堂这么有能耐暗算他,怎么就没能耐看清人家已经暗戳戳的靠近城门口了。 “不行,我得回去,他们要怎么打我不管,但城里百姓是无辜的,我不能让他们进城!” 他虽然之前做戏丢了几个地方,但是那些地方贫瘠的很,迁移的老百姓听到有免费的地可以种,跑都来不及呢! 但潍城,是他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这儿的百姓在他来之前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是李惊柯来了,将庆国的地盘硬生生从潍城往外打了二十多里地,这才让潍城有了如今安定的模样。 李惊柯对潍城是有感情的。 他牵着马要走,顺子本想拦着。 李惊柯现在回去就是做替死鬼的,这一战如果真如李惊柯所料,右宿背叛了和晋王的协议,那就会输的十分彻底,李惊柯回去背这个锅,他的脑袋大抵在脖子上都待不过三天。 可是这局面,也只有李惊柯才能挽回了。 顺子是粗人,顺子的家国情怀不比李惊柯的少,顺子只犹豫了一下李惊柯就不见人影了。 但李惊柯还是没能成功回去,因为他在回去的路上被笑的一脸和善的龚尔和暗算了。 龚尔和一挥手,让人带走了乱跑的李惊柯。 笑话,太子还活着,还要靠着李惊柯翻盘呢! 李将军再深沉的家国情怀在长远目标前都得先放一放,龚尔和是绝对不可能让李惊柯自己回去送死的。 而彼时瘴气里,常鸿轩抬头看着鹰的飞行轨迹变化的突兀,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从野和常思晟从山上冲下来,告诉他战场的情况,常鸿轩就知这右宿恐是要背叛晋王了。 他不能再等了,现在就得立刻出去。 村里人一个个背后背着一截木桩。 以孙润泽的实验,只要将周围可以净化的树砍下来,在大约一个时辰之内,依旧可以起到净化作用的。 如此一来,只要常鸿轩带着头骨冲进战场,瘴气会随着常鸿轩移动,就会对敌人造成大面积的伤害。 而这些力大无穷的村里人就会背着可以短暂净化的木桩子在群里肆意收割人头。 已知没有马的他们从死人谷冲到战场需要一点儿时间,不过剩下的时间也足够对北漠人重创了。 常鸿轩骑着马,举着假的头骨权杖吆喝一声,排队站好的村民们立即挥舞着武器回应。 “吼吼吼!” 今天就是他们离开这鬼地方,迎接新生活的日子了! 嘟嘟就坐在常鸿轩身前,她爹带着头骨,木桩子失效时她要护着常鸿轩在瘴气中央无碍。 而李从野和常思晟憋屈的排在这群人后面,明明他们学的时间比这些人长,但就是这里面最弱的。 众人吼吼完,常鸿轩一夹马肚子就冲了出去,这些人立即拔腿跟上,兴奋的像是去捡钱而不是去杀人。 他们要冲下山,冲到战场上去。 孙润泽两手插袖,背上同样背着一个大粗木头杵在原地。 刚刚他都热血了呢,可惜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上了战场能发挥的作用堪比骂街的老妪吐的那口唾沫,实在是毫无杀伤力。 所以他只能目送太子带着众人离开,然后转身回到潍城,静待太子的好消息。 右宿看着局势在顷刻间扭转,终于动身了。 他们的人已经在冲击城门口了,那城门在缓缓闭合,但是铁勾已经扎进了潍城城门的地面,铁锤已经卡进了那结实的木门上,带火的箭头再次飞上天空,庆国已经没有退路了。 今日他就是赢家! 﨔 第一百九十五章 特大号庆国人 右宿眼看自己要离潍城的城门原来越近,可是目光突然注意到左侧。 死人谷方向那是什么动静? 像是终日笼罩在山上的薄雾从空中开始迅速落地,给人一种雾在上下移动的错觉。 不过胜利就在眼前,右宿只分给那个方向一眼,便不再关注。 死人谷总是不正常,那地盘算是废了,就算能变出花来他也用不到,还不如关注眼前。 城门关到一半就关不住了,最终还是被破开。 一时间吴玉堂的兵再也挡不住北漠人的冲击,粗壮的北漠人都在不要命的向城门跑去。 吴玉堂想阻拦,但是靠他一个人的力量简直天方夜谭。 他只能一边杀敌,一边儿往回赶。 不是说一定赢吗?右宿刚刚是假意示弱,他根本就是骗晋王的! 吴玉堂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完了。 李惊柯不在,晋王一定会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自己身上,他即使这次活着回去也一定保不住命了。 可是晋王凭什么能安然无恙,他私通外敌,私下里给北漠好处,他难道就不用承担责任吗? 吴玉堂绝不能让晋王就这么将他推出去顶锅! 要死大家一起死! 忽兰察被右宿安排在北漠队伍的中后方,此刻他正想尽办法靠近吴玉堂。 一看吴玉堂穿着就知不普通,拿下他一定能有大功,可是忽然近在咫尺的吴玉堂大喊,让部下跟着他从右侧撤退。 部下一听吴玉堂的命令立即往左侧死人谷方向冲。 为什么不是右侧呢? 因为北漠人之前跟李惊柯的兵打的时候,李惊柯就喜欢安排打不过的兵往右侧没有瘴气的山坳坳的溜。 北漠人虽然每次都知道李惊柯的意图,但是每次巧妙破开他们的包围,拿到右侧的最佳控制权,导致北漠人次次都无法彻底斩断李家军的后路。 这次,对面换了将军,没能提前安排好右侧的退路,这不就让北漠人严严实实的阻挡了右侧的退路吗? 然而吴玉堂也有逃跑的决心,但他这次要去左侧。 往左侧一直跑,路过死人谷,其后面的山脉也是庆国的,那时吴玉堂可以逃回庆国,卷土重来,无论如何总比死在战场上强。 只是吴玉堂带着人做战场逃兵时路过一大团雾蒙蒙的气体。 路过之前大家身体除了累一点没其他问题,但是路过后所有人都出现了不好的反应。 吴玉堂更是将早上吃过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在薄雾里的常鸿轩继续赶路,听到有一连串的马蹄声想起,问嘟嘟能不能看到那是些什么人,嘟嘟就让法相去看看。 “没什么人,就是一些逃兵而已。” 打仗怎么可能没有逃兵,或多或少的问题。 常鸿轩本不在意的,只是嘟嘟又补充一句,“他穿的软甲好像比爹你的好呢!” 常鸿轩大概就知道这个逃兵是谁了,能上身这么好的软甲不是晋王就是那个会溜须拍马的吴将军了。 晋王不可能出城迎敌,那现在做逃兵的就是吴玉堂。 常鸿轩笑了一下,做逃兵好哇,只有吴玉堂活着才能作证晋王曾经与北漠私通,他死了还不好办呢! “让他跑,跑的越远越好。” 嘟嘟看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就回过头来,“待会儿把我抓牢了,我不想掉下去。” 孩子嘱咐的很认真,常鸿轩抓嘟嘟的手更紧了。 这也是他万不得已才将孩子带上战场的,不然但凡有办法,他都不希望嘟嘟看到战场的残酷…… “杀鸭!”嘟嘟从腰间要出一把匕首,学着他爹刚刚的模样使劲吼了一声。 常鸿轩:……好吧,他在担忧什么? 右宿带着百十号人进城了,一进去就与当地的镇兵缠斗在一起。 不知是不是右宿的错觉,他甚至觉得打潍城的镇兵都比打城外的兵难。 而就在他杀了四人,想带着跟随自己进城的兵痛快占领潍城,一鼓作气继续在庆国闯荡时才发现他的兵怎么没跟上? 他的兵呢? 此刻城外,常鸿轩带着女儿已经赶到右宿军队的后方了。 瘴气的威力在战场上也十分巨大,因为打仗是个体力活,每个人都大口呼吸,可不就一下子撂倒了一大片人。 后续部队疲软无力,这才给了前面负责抵御的庆国小兵一丝喘息的时间,右宿的人就没跟上进城。 而就在这时,跟在后面的‘村民’们,有的拎着一米五的大砍刀,有的带着普通的斧头,甚至有人的武器只是一片薄薄的铁片……到场了。 “啊啊!冲哇!族长说杀一百个人就可以当官了,杀的越多越有出息哇!” 还有个婶子在冲进瘴气里杀人的时候还不忘了嘱咐族人,“不要杀错了,这种硬邦邦的才是我们要杀的人!那种矮子就不能杀,记住了嗷!” 常鸿轩自带瘴气,从北漠人的身后犹如贪吃蛇一样逐渐吞没他们的队伍。 嘟嘟察觉到常鸿轩身上的木桩子大概是没用了,就想提醒她爹来着。 但她忽然想起孙大人的碎碎念。 “要是可以让所有人看到太子亲自杀敌就好了,这样太子的声望一定会更好!可惜了,太子要去转移头骨,没办法一直留到最后,你说呢?小郡主。” 嘟嘟自然没听出诡计多端的孙大人语气里的试探,现在,她让常鸿轩下马杀敌,她要自己带着头骨溜了。 常鸿轩信了嘟嘟,将头骨给嘟嘟后,让她暂时接着放回死人谷。 常鸿轩已经安排好了死人谷村民的未来,他们不仅不用回去了,经过这次战斗,他们还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挣军功,获得土地,往更高的地方爬! 是真正的帮村民帮到底了。 嘟嘟接过头骨的瞬间,常鸿轩身上突然闪过一层十分扎眼的金光! 嘟嘟不自在的眯眯眼睛,往后退了退。 再次睁眼的时候,常鸿轩身边的气运完全不同了。 因为双方都不是灵魂不稳的状态,所以嘟嘟没办法看到实体的气运团子,但是她爹眉眼之间就是清晰透亮了很多! 她爹的霉运靠他自己完全冲破了。 嘟嘟还想着攒够恶鬼,让常鸿轩超度,冲击一下,彻底破除霉运诅咒来着,结果她爹自己攒了功德,冲破笼罩的厄运了。 常鸿轩也觉得在某一瞬间身体神清气爽了不少,但是现在在战场,女儿还独自一人要去办大事,他才没工夫在意自己身上微不足道的小事。 拉过不远处与奄奄一息的北漠人缠斗的怀峻熙,直接让他上马,和嘟嘟一起走。 怀峻熙求之不得,他杀不动了,再强撑就要丢丑了。 所以太子一说,他就和嘟嘟离开了。 头骨一离开,那将人搞得五迷三道的感觉就慢慢淡去了,于是‘大号庆过人’就彻底暴露在大家面前了。 吴将军的兵本来很害怕的,因为总感觉这些长着跟他们面孔相似但体型不相似的人是北漠的兵,当没想到这些新面孔竟然是他们自己人! 﨔 第一百九十六章 关门打狗 庆国士兵发现这些人的能力太强了。 敌人的铁锤落下,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多余的技巧,就可以轻松用随手捡来的盾将铁锤拍到很远的地方去。 北漠的骑兵更厉害,但在这些人的眼里,飞来的刀就是送上门的武器,身高优势可以让他们直接将马上的人拉下马背。 他们大吼一声将敌人举起来,然后用力一摔,掉地上的敌人不死也得摔的五脏六腑移位。 要不是这些人行为举止太过于接地气,吴玉堂带来的这些兵还以为这是哪儿的天兵天将呢! 有了这些人的神威,其余士兵都快速的围在‘神兵’周围,为他们的安全打掩护。 打着打着,也不知是谁认出了常鸿轩,大喊一声,“那是太子殿下!” 这一吼可不得了,能听的懂庆国话的人都朝常鸿轩所在的方向看过来了。 这么危险的地方本不应该暴露身份的,但是既然已经暴露,常鸿轩也没了办法,大声吼道,“诸将士听令,本太子誓与诸君饮马敌营,不大胜北漠就绝不卸甲,随我冲锋,将北漠侵吞的土地都夺回来!为死去的庆国战士报仇!” 常鸿轩自个儿承认是太子,这一刻多么激动人心啊! 太子亲临,简直是将振奋人心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所有庆国士兵在那一刻像是吃了什么大补药,砍起人来血都能溅三尺高。 北漠的士兵后半部分已经大多被瘴气熏的成了软脚虾,前面的北漠士兵大部分已经入城,与城里的镇兵厮杀,少部分在常鸿轩的带领下也逐渐没了阵型。 从后面包剿简直是赶尽杀绝式的杀法! 不过北漠还是有聪明的,从侧面带着自己的部下跑了,那个人就是忽兰察。 忽兰察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土根将士,他能得到现在的地位完全就是因为他懂得什么时候该放弃。 其实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带着部下去追逃跑的吴玉堂来着。 这不是没追上吗?他的队伍就在外围了,看着战场的形势不对劲就自个儿带人跑了。 右宿脸上的笑容这一刻全部都转移到了常鸿轩的脸上。 常鸿轩带着仅仅只有一百多的村里人将敌人杀了个七零八落,而且他还将右宿困到城里了。 关门打狗,打他个落水狗! 右宿还跟镇兵的几个领头缠斗,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吱呀,他惊恐的抬头,却发现潍城的城门在缓缓的关闭了。 他彻底傻眼了,后面的人呢?他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这么好的突袭机会,他都冲进来了,他们竟然被拦在了门外! 搜刮遍右宿所有的认知,他都想不通城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他的兵自个儿放弃不打了,不然就靠外面的那些矮冬瓜,是绝对不可能拦得住他勇猛的士兵的。 但此刻的情形已经由不得右宿细想了,更多的人围住了右宿,试图将右宿活捉。 城外顺子已经上山,骑马从山里赶向潍城:太子!一定是太子! 虽然离得远,不知道突然来的那群人到底是谁,但是顺子没有看错,这些人就是从死人谷方向来的。 死人谷还有其他活人吗? 没有! 死人谷残存的那些人会有保家卫国的决心和觉悟吗? 不会! 所以这一切的可能只能是太子殿下。 而客栈里,李惊柯晕倒了还被严严实实捆起来放在床上,忽然他这间屋子的门被哐当一下破开,冲进来的是龚尔和等一重文官。 龚尔和催促医官,“快让他醒来,到立功的时候了,他得在啊!” 医官慢慢悠悠的从药箱里掏出自己的小药瓶,“所以我就说你截人的时候下药轻一点儿,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的安神药是天底下最灵的,不要用太多……” 医官正是当初给李惊柯治失眠的那个,李惊柯的军队走了,医官跑出了队伍偷偷留在了潍城。 此刻他一边抱怨一边对准李惊柯,将尖尖的药瓶口塞进了李惊柯的鼻子。 李惊柯是被臭醒的,那味道臭的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都要被臭的与世界说再见了。 一醒来,他就被等在外面的小厮伺候着穿战袍。 龚尔和等人快速的将外面的情况说了一遍,李惊柯对被自己人暗算还是心里有气,但是局势逆转,他就暂时不计较了。 龚尔和笑呵呵的将李惊柯的头盔亲自递给他,李惊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把抢过头盔气哼哼的走了。 走的时候还转身对龚尔和一行人吼了一句,“无耻!” 龚尔和等人摸摸鼻子:…… 李惊柯出去其实已经没什么活儿了,不过他对潍城的情况熟悉一点儿,与当地的镇兵配合,将逃窜的北漠人都处理了个七七八八。 李从野看见他爹又着一身的战甲出现了,还大马金刀的刺啦刺啦的杀敌人,终于感慨,他英勇的爹回来了! 要说李从野和常思晟在这一战里的功绩……有的,绝对是有的,对比之前他们甚至可以升两级呢,但是身为村里末等兵的他们在村里人的衬托下,功劳严重缩水了。 所以在最后结算的时候,只是升了一级,从小兵变成了伍长。 手下可以管理五到十人,大小是个官了。 常鸿轩看着右宿被五人抬了上来,那不服输的眼神还一直瞪他。 “你不是应该死了吗!我明明杀了你!” 常鸿轩累了,摆手让五人再将他抬下去,“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右宿骂常鸿轩,北漠语言和庆国话轮番调换着骂,可是他忽然看到了路旁站着的神情放松的孙润泽。 愣了一瞬后立即将辱骂对象换成了孙润泽,竟然敢计中计! 这是算准了他会反水吗?孙润泽果然还是背叛了他,让太子做了这最后的‘渔翁’。 孙润泽知道右宿在骂自己,无奈冲他耸耸肩,但是计中计可没有哦,起码在这件事上他是无辜的。 﨔 第一百九十七章 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是疯子 右宿愤懑的心情只能自己消化了,因为现在整个潍城沉浸在一片喜悦中,哦,不,还有一人不高兴。 那就是带着人逃跑,但是又被常鸿轩‘接’回来的晋王。 常煦阳一身的狼狈。 太可怕了,右宿明明拿了他们那么多东西,粮草、茶叶、瓷器、武器,还有不知道多少的盐,可是他竟然直接攻进了城! 他现在是‘晋王’,要是自己被他们抓住,那要遭受什么样的折磨他根本不敢想。 所以他先跑了。 虞窦央更气,明明眼看着要成功了,但是保命要紧,她如今是‘晋王的儿子’,身份的原因,被抓住了也没好果子吃,可是她没学过骑马,但马车又太慢了,她只能选择两人共乘一骑。 又想到右宿可能会想着擒贼先擒王,索性一开始逃跑的时候就与常煦阳分开跑。 常煦阳被抓住带回潍城,路上他已经知道北漠人被打回去了,没有真的破城,他大松一口气。 不是俘虏就好。 可是下一瞬,他听到了什么,是消失已久的太子将北漠人打跑的? 常煦阳无助的看向四周,祖母不在,父亲也在刚刚的缠斗中不知所踪,他现在只有自己了。 常鸿轩再次见到自己这个兄弟,嘴角泛着冷笑。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比右宿还惨?我们的晋王爷不是最喜欢花枝招展了?” 从小这人就想压过自己一头,一个男人比比本事就得了,穿着上也要比。 还好常鸿轩从小就长的风流倜傥,在这方面倒是不用花什么心思。 常煦阳头一次被皇叔用这样的语气对待,才明白了什么叫做大人之间的斗争。 皇叔眼底的寒意分明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了。 看着‘晋王’眼中露出的不安,常鸿轩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他熟悉的晋王不是这样的。 晋王这种自傲的性子,只要有一分能翻身的机会他都不会胆怯。 对比自己这种要守住储君之位的人,晋王可是本来就一无所有的,他是豺狼,抢不到无所谓,抢到了就是赚了。 他有什么胆怯的? 况且……常鸿轩捏紧了手里的杯子,“你对我儿子动了手脚?” 常鸿轩每日都在为这件事而痛苦自责。 虞窦央能在思正很小的时候就对他下手,完全是因为自己的纵容。 因为自己的纵容,识人不清,虞窦央才能近的了常思正的身。 这件事他不能原谅自己。 常煦阳被这个眼神吓的后退了一步,只是这一步,让常鸿轩敏锐的抓住了。 他噌的起身,两三步走到‘晋王’面前。 “你不是他。” 常鸿轩死死盯着对面这张让他陌生又熟悉的脸,终于,在他说出这句话后那双眼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慌乱。 常鸿轩一把掐住了假晋王的脖子,手指逐渐用力,“你是谁?你们究竟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法子!你不是晋王,那他去哪儿了!说!” 常煦阳忽然失去了呼吸,他死命的去掰脖子上的手,然而常鸿轩的拳脚比不上顺子,但是制服一个吓破胆的常煦阳足够了。 在常煦阳逐渐没了呼吸时,脖子上的手忽然被松开了。 “将你知道的一切说出来,我会让你平安,但若是不肯交代,你的死讯会从北漠传来。” 将晋王抓回来是常鸿轩的人私下偷偷做的,所有人知道晋王跑了,但不知道他又被带回来了。 他‘死’在了哪儿现在由常鸿轩说了算。 常煦阳这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喘息。 到底要不要说? 脑子里快速运转,可惜一把泛着冷光的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你不会还没看清自己的情况吧,你若是个废物,我可以让你活着,但其实你死了对我更好呢。” 刀刃再次逼近,常煦阳再也不敢犹豫了。 “我都说!我都说啊皇叔,我是常煦阳啊!我也是被逼的,我也不得已啊!” 他仰头看着常鸿轩的脸哭的撕心裂肺,还连叫几声皇叔意图让常鸿轩心软。 然而常鸿轩听到这句话差点儿脑子冒烟。 这是庆国的语言吗?怎么每个字他都知道意思,组合起来他就听不懂了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醒来就已经在我爹的身体里了呀!他们让我装成我爹上朝,去各种地方应付,我明明只是一个小孩儿,我什么都没做就……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常鸿轩眉心一跳,一个不好的猜测出现在脑海里,“他们?他们是谁?你祖母虞窦央!” 常煦阳哭泣的动作一顿,完了,这次真的要完了。 他吓的抬头看了一眼常鸿轩后,低头小声的嗯了一声。 皇叔说过会让自己活着的,祖母反正已经是个死人了,就算吃点儿苦也不亏。 至于父亲……就算为了最后的父子亲情和伯乐间的惺惺相惜,他也不会将父亲供出来的。 父亲现在这么普通,想跑到哪儿都行,皇叔不会认出父亲的。 常鸿轩觉得自己的天从蓝色变成了五颜六色。 儿子被换命已经很难让人接受了,可是虞窦央居然为了活下去肯害自己的亲孙子! 这个女人疯了,从原来她就是个疯子。 这些事情一定有那个邪僧的帮助,那个邪僧还有很多事没有交代,他还是直接去问那邪僧的好。 常煦阳被囚禁了起来,不是常鸿轩不杀他,而是常思正、晋王、邪僧之间死一个,他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常鸿轩不敢轻举妄动。 惠德玉被孙润泽带回了潍城,没了双手的他现在就连自己的嘴巴都无法自由支配,他的嘴巴嵌进去一根巨粗的铁链,他说话都费劲。 这是嘟嘟特意提醒孙大人的,孙大人贯彻的很好。 邪僧看常鸿轩出现了,哈哈哈的笑着。 直到铁链解开,他沙哑着嗓子道,“你来找我,是因为你又知道了什么?” 常鸿轩一时难以接受,但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言不发。 “只可惜你不能杀我,你就算知道的再多你也不能杀我,等你什么时候把我惹得不高兴了,我会离开这副没用的壳子,你儿子会死,晋王会死,你们都完蛋了哈哈哈!” 常鸿轩看着他笑,只问,“虞窦央和你一样吗?” 也是可以随意想去哪个人的身体就去哪个人的身体? 他一辈子都不能报仇吗? 邪僧歪头看常鸿轩,“是。” 但一个稚气的声音在常鸿轩身后响起,“他骗人!” 﨔 第一百九十八章 再加上你一点点的努力 嘟嘟站在地牢的门口,一身小粗布衫都好好的,但是头发散开了,不知是谁给她头顶梳了两个揪,弯弯的翘着,瞧着还怪可爱的。 怀峻熙站在她身后,瞧了一眼拐角还在试图阻拦的镇兵们,另一只手赶快给他们摆摆,示意让他们赶紧退下。 说嘟嘟是小郡主还不信,还好怀峻熙带着嘟嘟那个炸毛的荷包,掏了令牌。 但这些人还是有点儿不放心,跟过来看了。 现在信了吧? 看着嘟嘟向太子殿下那边去了,怀峻熙就自觉的退到一边,转身离开了。 把嘟嘟送到她爹身边了就行。 这一路给他俩忙的,送战报的信使都没他俩绕过的路多。 他们告别太子殿下后并不是直接去了死人谷,而是两人骑马一起去了北漠驻扎的地方。 怀峻熙的出现让留守在驻扎地的北漠人惊呼出声。 “神女!居然是神女!” “神女来保佑我们了吗?可是她怎么穿的……”像个男的。 彼时怀峻熙头发高高竖起,虽然身上换上粗布衫,但能看出他身形挺拔清瘦,这硬挺的轮廓再配上他平平的胸——遭了,他们的神女是神男,呸,神女是假的,他根本就是男的。 只是被欺骗的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瘴气就让他们身体不适,一个个神志不清晰外还伴有强烈的呕吐恶心的感觉。 马上的怀峻熙一手揽着左右看的嘟嘟,一手拉着缰绳,低头问怀里的小孩儿,“找什么呢?” 嘟嘟扣扣脑壳,“我从王庭带回来的好东西,就是那个袋子。” 提起袋子怀峻熙就有印象了。 嘟嘟离开王庭的时候曾带出来一大包水果食物,在马车里放的来着,但是到了这里就被放去哪儿了呢? 记忆慢慢清晰,他想起来了。 “静阳公主给你藏起来了,我知道在哪儿。” 他们一到这里就在很多人的视线里,嘟嘟甚至一开始就被右宿抓去当人质了,所以那包吃的是静阳怕嘟嘟想要,特地藏起来了。 嘟嘟跟着怀峻熙去到了一个大大的围栏外。 围栏里遍地是死人的头骨,怀峻熙有些不忍心看。 这里就是关庆国俘虏的围栏,此刻里面只剩不到五个活口。 一定是当初右宿进城失败,杀俘虏泄愤。 法相立即清除了他们周围的瘴气,活着的妇人抬头看着嘟嘟,“你们,你们来救我们了吗?” 怀峻熙鼻子一酸,快速眨眨眼睛,点了点头。 嘟嘟问,“有一个小女孩给你们的东西呢?” 妇人机械的转了转自己的眼珠子,起身从一大堆脏污的羊毛羊皮底下翻找出一个干瘪的袋子。 “食物没有了,我们实在太饿了,但是剩下的东西我们守住了,你看,我们认识字儿,很重要对不对?” 嘟嘟不嫌弃异味的将麻袋接过来,打开看看里面,点点头,都在。 他们把这些东西保护的很好。 嘟嘟看着地上仰头看自己的妇人,带着笑,“去杀个痛快吧,把这里的人都杀了也行,不能心软呦,我看着呢。” 妇人愣愣的看着小女孩儿,这才迟缓的发现除了他们,北漠人一个个都倒地了。 她是第一个翻出围栏的人,也是第一个捡起地上的刀狠狠扎进了北漠人胸膛的人! 每每扎一刀,女人都会发出竭尽全力的嘶吼。 她的男人,她的孩子,都被他们用火烤死了,她的身体被这些人折辱,她每次睁眼都想杀了这些强盗! 这一天终于来了,她要杀光这些人,一个不留!一个不留啊!! 其余的几人也慢慢的动了起来,嘟嘟留了法相在这儿,在驻扎地的马儿也都缓缓挣扎的站起了身体,它们虽然被误伤了,但是现在它们好像要干活了。 等这些人杀了人,它们要送这些人去潍城。 两人这才又去了死人谷,将头骨埋入地下。 嘟嘟的两个发揪谁梳的?怀峻熙是也。 虽然他不介意嘟嘟乱糟糟的头发,但是城里人会很介意。 所以进城前他替小孩儿扒拉了一下,看着还行。 技能点加一! 嘟嘟走到那邪僧面前,一脚踹上了他的腿,“死骗子!虞窦央那个废物连下降头都是请人下的,怎么可能自己有那个本事,还不老实?下次砍了你的腿。” 惠德玉吃痛,这孩子踢人咋这么疼。 “既然不信我就不要问我!”他痛呼,“你要是再这么对我,我可就离开这副身体了,让你哥也活不久。” 嘟嘟气死,想踢第二脚,没想到她爹比她还快,一脚踹到了惠德玉的肚子上,“闭嘴!” 惠德玉:妈的,该死的两父女! 不要让他找到机会,不然他就算是真的去死,也会带着常思正一起的。 常鸿轩踢完以后就带着嘟嘟离开了,他知道虞窦央没这么大的神通就行,别真的把这个邪僧逼急了,真去死了思正怎么办。 而且女儿说的什么下降头?回去再仔细问问。 常鸿轩抱着女儿出来,怎么感觉女儿闻着臭臭的。 凑近嘟嘟,还真是这破孩子的味道。 嘟嘟一把推开他爹的脑袋,“我可是有一件大事。” 哼哼<( ̄︶ ̄)> 常鸿轩,“我也有一件大事,什么是下降头?” 嘟嘟一愣,咦,她说漏嘴了? 不过没关系,下的降头已经破除了,告诉她爹也没关系,“虞窦央从小就请了一个人,专门在你身边下降头,诅咒你倒霉,久而久之,你就真的很倒霉了。” 常鸿轩惊讶,竟然还有这事儿! “你小时候是不是运气没这么差,但是越长大越是倒霉?” 常鸿轩仔细想想,还真是! 他有点儿慌,“那怎么办?怎么破除啊,我倒霉原来是被别人害的啊。” 嘟嘟小手指比了个八字抵在下巴,“哦吼,你的降头已经破除了哦!经过我不懈的努力”,看到她爹认真的眼神,又补充了一下,“当然再加上你的一点点努力啦,我们已经将你的倒霉运势完全破除啦!” 常鸿轩刚得到一个坏消息,结果这个坏消息就变成好消息了,他疼爱的抱着自家姑娘不撒手,“我姑娘就是天下第一好的姑娘!让爹亲热亲热!我的嘟嘟呦!” 嘟嘟被搞的嘻嘻笑,忽然坏笑着将手里臭臭的外衫抵住了她爹的脸。 常鸿轩前一刻还‘哎呀我的小姑娘’,下一刻——呕! 羊肉膻味混合人类粪便,以及还有肉的腐臭味…… 﨔 第一百九十九章 吃了一头牛 父女俩从地牢出来,嘟嘟去休息了。 救一个爹太废姑娘了。 她不要再动了,她要开始偷懒了! 不过彻底睡觉之前还嘱咐怀峻熙,快马加鞭的给车泽去一个消息,就说他的人生宿敌被抓住了,而且又找到一些骨头,让他速来,头骨带不去京城。 怀峻熙去办,不过这封信里面没有提到任何太子的事,因为不知道太子接下来是什么打算,怀峻熙的信走的是商路,不适合提他们。 车泽收到消息果然立即找理由动身了。 因着车泽为了破解符文的事总是四处奔走,所以这次出行皇帝倒也没为难他。 只是稍稍质疑后,车泽就将信给了他看。 全文就提了提发现一块神奇骨头的事儿,真真是多余的一个人都没提到。 常寅看信,“嘟嘟那孩子倒是好能耐。” 车泽怀疑人生,这封信里哪儿提到嘟嘟了?没有吧! 皇帝怎么什么都知道。 常寅:呵呵。 那么大一个马车,还在除夕夜离开,真以为靠太子妃手底下的人就能办妥了? 要不是他命人放行,太子妃的计划在家门口就夭折了。 幸好太子妃不负皇帝所望,知道破釜沉舟,将嘟嘟送出去。 常寅不说什么,也不想听车泽又编胡话给他听,让他赶紧走,别胡说八道了。 车泽:…… 等车泽到半路上,北漠大捷的消息才传回了京城。 要么说常鸿轩的霉运破除了呢,信使这一路都没遇到什么事儿,顺顺利利就到京城去了。 皇宫大殿上,有人奏报季太师因为联系不上女儿已经病倒了,老两口已经收拾东西,出发亲自去找女儿了。 常寅听到这个消息烦躁了一瞬,他的儿子一个两个都要丧命,他如何能有好心情。 季梦秋到底怎么回事!他派去了那么多的暗卫,她是怎么作死的还能陷入危险中?也太不安分了些。 常寅捏捏眉心,“去,让他们去!朕已经派人去搜寻,季太师去了也不会有危险的。” 那地方常年水患,常寅年年拨款治理水患,但还是隔三差五的有村子被淹。 常寅想起这个地方更是头疼,治理水患明明是他拨款治理的成效,可是这些愚昧的村民,若是没有发大水就是河伯显灵了,发大水被淹了就是朝廷不作为…… 气的常寅经常因为这个事儿暴跳如雷。 谁的功劳! 要不是皇帝不能撸袖子打架,他都想亲自揍那些只知道上供的村民了。 把他们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童男童女的事情常寅也管了,根本管不住。 这些人总会偷偷的进行,这行为几乎成了那一片所有百姓的执念,献祭的事等官府发现的时候经常已经为时已晚了。 只要!只要季梦秋不是带着孩子去竞选童男童女,一切都好说,去哪儿他都能找到。 想到这里常寅愣了一下,季梦秋应该不会这么大胆吧,拿皇子去竞选献祭的童子…… “报!北漠大捷!太子大败北漠,以百余人之力力挽狂澜,活捉北漠王子!” 大殿外,信使啪叽跪倒,不顾干渴的嘴皮,嘶哑的声音,将战报的内容噼里啪啦的喊出来。 大殿的建筑会使得每一处的声音放大数百倍,信使的声音在室内回荡了一会儿后…… “什么!是太子!” “太子不是死了吗!他原来没有死啊!” “晋王不是也去了吗?大捷应该也要加上晋王的功劳才对,这信使被太子收买了吧!怎么一句晋王也不提?” 要知道捷报这东西不是秘密,送捷报的信使经过每一个城池都要大喊出来,让沿路的百姓知道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可据信使如么一说,战争胜利都是托太子的福了,竟然跟晋王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德海急急的从台阶上下来,接过太子传回来的捷报,赶紧递给常寅。 趁着皇帝看捷报的时间,信使将自己知道的全说出来,包括战败后晋王带着自己的儿子、部下逃跑了。 晋王党大声呵斥信使,“晋王自请去前线,不熟悉战场不是应该的吗?胜败乃兵家常事,城破之后撤离潍城难道不对吗!怎么?晋王就应该等在城里等死了!” 确实,按照信使刚刚的汇报,晋王弃城而逃的行为确实是难听。 但是……信使无辜。 他明明只是将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而已,没有偏帮任何一方啊! 太子党立马察觉出晋王党的意图,这声声呵斥哪儿是呵斥信使,明明是说给陛下听的。 想让陛下知道晋王虽然败了,但却是无辜。 “此言差矣,晋王领命出征的时候可是说过自己一定会赢的,想要什么陛下可都给了,可再看看现在他得到了什么结果?” “让不熟悉战场的吴玉堂去北漠战场就是他的错!没有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他倒是留了一个挺身而出的好名声了,可是死去的将士,消耗掉的钱粮怎么算?” …… 殿前两方你一句我一句吵的不可开交,可常寅得到的战报可不只是这单单一页,常鸿轩将战场上发生的事情用简短的两页纸说了个七七八八。 常寅气的将德海手里的拂尘抢过来丢向还在据理力争的晋王党。 他都不需要过多呵斥,所有人齐齐跪地,一声不敢吭。 “不日太子和晋王就会回京,留着你们的嘴到时候再分辨清楚!现在都给朕闭嘴!” 常寅老了,怒急攻心,他费力的咳嗽起来,“咳咳咳,下朝!” 回清心殿的途中,所有人都低头不敢做声,气氛十分凝重。 却不知龙撵上这个七十岁老人将信纸又看了一遍,看着看着竟然捂着眼睛无声的笑了出来。 裴钰,你儿子还活着,还领兵打仗得了好大一件功劳,你听到了吗? 北漠战场这一战敌方竟然损失了有八成,八成是什么概念? 可以说的上是对方全军覆没了,李惊柯在北漠打了这么多年务必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页,但常鸿轩的这一战就算只写一行也没人能轻易忘记。 常寅亲自将信纸交给常思正,看着孩子冷静的看完信,冷静的告诉他,“皇祖父,这一战有蹊跷。” 常寅拦着让常思正不要说话,笑着拍拍常思正的肩膀,“放着让那些长着嘴的说吧,我们现在只享受亲人安然无恙的喜悦就行。” 常思正呼出一口气,“是,父亲和弟弟都好,我很高兴。” 常寅微微瞥了一眼少年日趋明显的喉结在上下滑动,就知道这孩子心里激动着呢,非要装的一副镇定的模样,挺好,比他那个爹强。 从小常鸿轩就是办了好事脸上能看出来的嘚瑟样子,尤其是他有一次不小心听到常鸿轩在太子妃面前眉飞色舞说自己办案厉害……跟他娘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呵呵。 “皇祖父,我想回家一趟,跟母亲见一面。” 常寅允了。 母子俩再见面的时候,姬蓝一把抱着许久未见的大儿子,哭的眼泪啪嗒啪嗒掉,“怎么瘦了这么多?你父亲就算是没了你也得好好的呀!母亲不会让你出事的,你这孩子!” 姬蓝捶打常思正的背,气的掉眼泪。 常思正等着母亲顺气,姬蓝问他,“怎的突然回来了?是……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常思正示意一旁的黄妈妈将姬蓝扶着一点儿,怕母亲待会儿一激动晕过去。 黄妈妈生怕有噩耗,立马将自家太子妃扶住,但其实自个儿眼前也一黑一黑的。 “母亲,父亲和弟弟要回来了,父亲打了胜仗,弟弟……呵呵,立了个小功,做了个伍长,他们一切都好。” 姬蓝听了愣了一瞬,然后胸膛剧烈起伏,果然如常思正所料,晕倒了。 结果黄妈妈这个以前看起来十分中用的婆子这次竟然跟太子妃一起站不稳了。 幸好常思正及时拽住了姬蓝,要不迷迷糊糊的黄妈妈还得被姬蓝砸一下。 姬蓝被扶去休息,黄妈妈也被扶起来,常思正嘱咐管家,“今日太子府就休息一天吧,你们回去好好睡个觉。” 管家:睡……睡觉吗?这哪儿睡得着啊! 他们恨不得将全府上下,里里外外打扫一通,现在就是一整个浑身是劲儿的状态,像是吃了一整头牛。 常思正拦不住他们要干活,只能说那就今日每人半吊钱,让大家一起乐呵。 ———— 回程的路上嘟嘟走哪儿吃哪儿,完全没有水土不服。 常鸿轩得赶紧走,押着这么多重要的人呢,还是早点儿回去的好,就留下暗卫,自己加快速度回京了。 说服嘟嘟快一点儿? 想的美,前脚将孩子唬住,后脚孩子就不见了。 他压根管不住,全家嘟嘟怕是只服气姬蓝。 他这个爹就是个掏钱哄女儿开心的工具人,不过现在工具人也当不了了,怀峻熙这小娃跟嘟嘟混熟了以后掏钱的动作就像呼吸一样随意。 出手大方的常鸿轩都啧舌。 太子走了,嘟嘟长呼一口气的同时听到身后几声呼气声。 常思晟、李从野、怀峻熙:多么不容易的一趟出行,差点儿就被拎回家了。 嘟嘟:我是要等车泽,你们? 只有静阳笑眯眯的看着嘟嘟:嘟嘟还在,真好呀。 﨔 第二百章 你学的差还不让人说了? 五人都吃了几天了还没走出北边的地界,游山玩水,有暗卫在侧,好不痛快。 好不容易等着车泽来,嘟嘟才不乐意的又去了一趟死人谷。 这破地方她反反复复的来! 车泽见到这头骨,简直乐死,看到权杖上镶嵌的边边角角的碎骨头,更是感觉踏破铁屑无觅处。 还有什么事情比看到自己宿敌的骨头更开心的呢! 听说还有记载,他又去找记载了,忙着忙着,发现罗盘范围有异动,又自个儿拎着铁锹就开干了。 一个人忙的不亦乐乎。 嘟嘟只好接了山下等着的几个劳力来。 常思晟一听小妹要帮忙。马上就跟上了。 因着阵法已经被嘟嘟提前破坏,几人挖着倒也没事,真的从地上挖出来东西的时候,车泽诧异了一瞬,做了记录,又赶紧人几人埋了回去。 “这些东西是维持法则的小玩意儿,不是有害的。”车泽给嘟嘟解释。 法则的运行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互相克制,在抵抗中找到平衡。 另外一种就是寻找大道的规则,然后顺着规则在小小世界里拆开重新搭建。 比如水是从西向东流,第二种方法的底层逻辑是不改变河流的方向,只是将河改道,空出一个不受干扰的小地方。 明显第二种高级一点儿。 改变法则什么的车泽只在书里看到过,师父们可没有一个人会的。 现在就连他们天域派都没有人会的话,只可能是外来的人做的。 可是这一百多年来外来的人不就只有嘟嘟一个吗? 车泽将死人谷能用的到的东西都带走了,他要回京了,走之前还是忍不住问嘟嘟,“运行法则的法术你一点儿都不记得?” 嘟嘟暴躁了,知道她学习不好能不能不要老是问这样的问题啊! “你在反复戳我伤口?我们只是短暂的和平你是不是忘记了!”说罢凶凶的露出自己的拳头。 车泽脖子后仰:哎哟,你学的烂还不让人说了? 嘟嘟扭头离开,哼╭(╯^╰)╮。 车泽真的见识到瘴气的移动后,这才捧着头骨,掏啊掏,从自己那装破烂的大包袱里掏出一个画满符文的黄布,将头骨一裹,这头骨散发的瘴气忽然就停止流动了。 不流动就是不再产生了。 黄布是他破解的一部分符文,车泽自己参透的。 从小到大学东西没这么费劲过,这符文不仅要他连蒙带猜,车泽隐约还感觉到了这套术法本身似乎就很高级。 嘟嘟也感觉到了,看着这黄布,哇了一下。 车泽就很得意了,介绍道,“树与头骨产生的瘴气之间有个小法则,我虽然不能立即将这瘴气驱散,但是树会慢慢将这里净化干净的,头骨只要在这布里就能跟普通的骨头一样。” 嘟嘟嘴巴动了动,盯着他手里的黄布,“你怎么有这么厉害的东西?给我也画一个!” 车泽大方的从包袱里又掏出一条,“给,不过不是给你吃的,是给你用的。” 要说那邪僧克他,那嘟嘟就是克邪僧的,仿佛去哪儿都能找到邪僧的软肋,这玩意儿嘟嘟应该能用到。 嘟嘟失望,不能吃给她干嘛? 她随手将布给静阳,“那小姑姑你替我拿着吧。” 母亲说过,拿了别人的礼物即使心里不喜欢也不能露出嫌弃的样子,嘟嘟解释道,“荷包太小,装不下。” 车泽无语的看着嘟嘟瞬间变脸的小模样, “呵,听说你只瓜果就从王庭带出来一麻袋,现在一块黄布就装不下了?” 车泽顿了顿,“所以你那麻袋里装的是什么?比我的黄布还要好?” 嘟嘟仰着小鼻子,“嘿嘿,我也认识图的好吗!矿图知道吧?我拿回来的!” 小土堆上画着小人挥舞锄头,嘟嘟懂得的,就是矿。 矿就在地底下,需要用锄头挖。 李从野噌的一下扭过了头,几步挤到嘟嘟面前,“什么!你那破口袋你装的是矿图!那你干嘛给我爹啊,你给我啊!嘟嘟呀,你怎么就没想到你的李大哥呢,我和我爹不一样,我和你关系比较好吧!” 说到最后,他几乎开始咬牙切齿。 他爹的功绩已经一页写不下了,可是他还是个手下只有五人的伍长啊啊! 常思晟一把将李从野挤开,“妹啊,还有没有,我也想要~” 矿图诶,找到了真的是可以咸鱼翻身了。 嘟嘟一摊手,那个守着包的老妇说她认识上面的字,说那是重要的东西,那嘟嘟就一起打包给李将军了。 两人哎呀一声,互相扶着肩膀摇头离开了。 “唉,看来我们就没有发财的命啊。” “谁说不是呢!想走捷径,结果捷径上站着你爹,走不了啊走不了……” 车泽上车了,突然想起什么,马车又赶了回来。 “皇后和小皇子现在联系不上了,我算了算,应当是没有生命危险的,你们去哪儿都是游玩,去儋州那个方向可能会与他们母子碰上。” 嘟嘟点点头,儋州什么的看运气吧。 﨔 第二百零一章 小地方竞争好激烈! 常永焱没能被选上当年的童男,十分沮丧,季梦秋安慰他,“没事儿,儿子,我观察过了,今年选上的那个胖乎乎的,可能是你体重不够,我们明年再努力。” 可惜这一番话并没有安慰到气馁的常永焱,他那日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的,被选上的那个孩子虽然胖,但是没有他可爱啊,也没有他干净,凭什么…… 季梦秋再接再厉,“你看,人家把你当备选的了,我们现在就在他们秘密小村的路上,你表现的高兴一点儿,小心连备选的都被淘汰了,你娘我就白准备半年了。” 常永焱抬起要哭不哭的脸,捏紧小拳头:不能哭,不然连备选都没有了。 人生艰难,这小地方竞争好激烈! 随着一只船进了村,一个仿若世外桃源的村子露了出来。 就连跟着季梦秋到处游玩的常永焱都不由愣愣的抬头,这里可真是好看啊…… 这是一个十分平坦的地方,一条可以行走两条船的河从中间将这小小的平地一分为二,这村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果树,季梦秋母子乘坐的这条船一靠近村子,一股果香扑面而来。 村子家家户户都有独立的小院子,院子周围有整齐的篱笆围着,鸡鸭鹅狗的叫声为这个村子增添了不少生机。 船靠岸,季梦秋抱起常永焱下船。 母子两个自来熟的很,去摘果子吃了。 而他们身后的船立即传出好多撕心裂肺的哭声。 “娘!我不要离开娘!” “爹,我不要做童男童女,我要回家!” …… 船侧,十几个面色和善的村民从屋里出来,来帮船夫将孩子们抱下来,每年的孩子都会这样,他们都习惯了。 这些孩子大多是从哪儿抢来的,或是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亦或者是从亲爹亲娘手里买的,反正只要符合生辰日子的要求,都会出现在这里。 村民看见季梦秋迎面走来,还以为是哪家的娘急不可耐的要将孩子丢在这儿,正要伸手将常永焱抱过来,结果季梦秋还当她是抢孩子的,侧身一躲,奇怪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婶子,“怎么还抢孩子啊?” 婶子:? 季梦秋白了她一眼,带着常永焱继续往果树下走。 常永焱叹了一口气,对逐渐远去的婶子笑笑,“这是我娘,要陪我一起在村子里等明年的祭祀。” 婶子的眼神也格外奇怪起来,她的娘呦,这女人看着也不像是傻子,这么心疼孩子还送来献祭? 看来村里这些人在外忽悠的能力一年比一年牛了啊,都能忽悠的亲娘亲自送孩子上路了。 不过这关她什么事儿,反正死的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婶子偷着在季梦秋后背剜了一眼,哼,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毕竟来了这地方不死个孩子就没有出去的可能。 常永焱转头偷偷叮嘱他娘,“你不要没有礼貌,拉低我被选上的可能。” 季梦秋嘴角抽抽,“你还是吃胖再说我吧,倒是找起你娘的错了。” 她从树上摘下来一颗果子吃,没见过,但是酸酸甜甜的,味道还行。 常永焱要吃,季梦秋避开了,“小心中毒!” 常永焱讪讪的收回自己的手,他在这种事情上很小心,因为他有经验。 他想了想,问道,“走的时候毒死他们?” 季梦秋看了一眼他脖子上挂的拇指大小的瓷片,“对啊,里面这些人别看人模人样的,其实每个人都是杀小孩儿的坏人呢!不全都毒死还留着干什么?不要心软,他们都是恶魔的。” 常永焱用力点点头。 他跟娘的脖子上都有这种瓷片,丢进水里就是剧毒,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来弄死这些人的。 这些人藏的太隐秘,官府想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找了四五年都找不到。 季梦秋带着常永焱潜伏了半年,才进入了这些‘人牙子’视线里。 他们说服季梦秋将孩子带来,季梦秋装作犹豫了很长时间才答应的,但是唯一的要求就是陪着孩子。 人牙子哪儿有不答应的,将孩子往这个鬼都要找半天的地方一带,没有官府,没有侠义相助的路人,母子俩就都是他们的盘中餐,一起去更好。 季梦秋就来了。 其他孩子都被丢下了船,看着船带着父母离开,有的孩子直接跳了水,想跟着父母走。 结果被一把捞了回来。 选中的那一对孩子被提前带走了,两个小孩儿中的小男孩十分得意,像是得到了大人的夸奖,离开的时候还仰着小下巴。 季梦秋看那船一走,村民都一个个出现了,开始各自领养一个孩子回去。 常永焱也被一个家庭点名了,但是常永焱还拖带一个大人,领养家庭很是嫌弃。 不过也没办法,这是村里的要求,他们没办法拒绝。 季梦秋上门吃免费的东西吃的理直气壮,她的解毒丹一沓又一沓,她不是很怕。 常永焱吃的都是她亲自做的,常永焱在别的小孩儿哭着接受‘洗脑’的时候,他皱着眉头看上面的夫子。 什么平安是河伯赐的啊?那他父皇修的堤坝算什么? 为什么吃饭也要感恩河伯呀?吃饭不是应该感谢种地的老百姓吗? 为什么健康平安也要感谢河伯呀?冷了穿衣服,饿了吃东西,早睡早起,锻炼身体,都是他自己在为身体棒棒而努力呀!关河伯什么事? 看着一连几天常永焱都是一副皱眉的样子,负责洗脑的男人回去跟上级汇报,“不行啊,我发现有个孩子是傻子!干脆淘汰吧。” 男人摇摇头,“不行了,孩子人数不够,先将就吧,最多今年献祭的时候我们多丢几头猪下去。” 哪儿有什么明年预备役啊,这些孩子都是要被丢进河的。 只是说是有个预备役,目的就是明面上听着献祭的人数少一点,官府就不会总是盯着他们了。 “我们还在外面找,要是有合适的就会送来了。” 做‘夫子’的男人只好答应。 这很影响他上课的积极性,你想,当你忽悠人的时候总有一双不接受忽悠的眼睛盯着你,啊啊啊!他有很多次都嘴瓢了! 郁闷的常永焱还偷偷在被窝里给她娘分享今天他学到的‘新知识’,季梦秋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妈呀,知道什么叫做隔代亲吗?她可算是找到原因了。 她爹,季太师,在家捧着书质疑神话传说,质疑各色游记,质疑推测猜想和野史的模样跟这小屁孩一模一样。 这种批判思维也隔代遗传吗! 季梦秋心里虽然为自己儿子骄傲,但是忽然也有了怨气:为什么要隔代啊,为什么单单空过了她,可恶。 常永焱有母亲在身边,叭叭完就自个儿睡觉去了。 完全不知道他因为总是皱着眉头,差点儿让‘夫子’给他开除喽。 嘟嘟和静阳陪着要浮水的几个‘哥’去河边玩儿了,不小心搞湿了衣服,静阳掏自己的备用衣服给她换,嘟嘟注意到里面放着一个黄色小本。 捡起来第一页写着三个字。 静阳教嘟嘟认字都成反射弧了,“惠德玉,前面两个字不认识吧?” 嘟嘟配合静阳抬手,嗯,不认识字,但是认识人。 “这是哪儿来的?” 静阳想了想,“就是有一天去山里找你的时候我捡的,没有路引出不了城,也不知道是谁丢的,太粗心了,你八岁的时候官府也会给你发路引,可千万别像他一样弄丢了。” 路引? “就是去过哪儿都知道喽?”嘟嘟嘴角扯开大大的笑。 气运之子哇!获得气运之子的好感简直飞起! 得来全不费工夫。 静阳给嘟嘟系好了腰带,点头道,“当然,路引的作用之一就是为了查过往踪迹,要是犯了什么事儿……” 静阳还没说完,嘟嘟翻过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说,“小姑姑,这两个字是什么字?” 静阳扫了一眼,“儋州。” 嘟嘟点点头,“哦……”,忽然想起什么,猛的抬头,“啊?!” 﨔 第二百零二章 完败的货 常思晟和李从野不知道怎么他们的游玩突然变成有目的的任务了。 “去儋州干什么?” 嘟嘟一言难尽的看着二哥,“挖宝藏。” 怀峻熙想想嘟嘟嘴里的宝藏,默默点头,对,宝藏。 一行人到了儋州,这里已经不正常了,巡逻兵太多,多的连花楼门前的叫声都板正起来。 幸亏三个男孩子个子已经长起来了,不会让人觉得这五人的组合很好欺负。 尤其是怀峻熙这人,在面对陌生人时露出来的坦然和成熟让常思晟和李从野都在一旁羡慕。 几人想找人打听一下城里的情况,常思晟觉得应该去官府。 但怀峻熙觉得民间打听到的消息可能比官府多,几人意见不一致,商量后决定先去打听百姓口里的消息。 因为如果暴露身份,再到民间打听消息人家就不一定能对他们敞开心扉了。 只是他们遇到一个难处,大街上贼眉鼠眼的难找,酒楼客栈一个个嘴巴紧的跟什么似的,他们碰了一鼻子的灰。 “难道就没有一个大胆的吗?” 怀峻熙用扇子轻点前方的铺子,“大胆的没有,自己人还是有的。” 要不是突然想起儋州盛产果酒,怀峻熙都快忘了他家在这儿还有一个庞大的产业呢! 果酒铺子进来了几个面容清俊的少年,视线下移,发现不止他们,他们的身前还走着两个小丫头。 铺子的老板认出几人衣衫料子不便宜,亲自来接待,可惜一凑近,怀峻熙掏出牌子,老板的腰更弯了,“少东家!里面请里面请!” 这下不用考虑嘴紧不紧了,老板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里为什么巡逻兵这么多?” 老板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说了。 “这消息我也是从妹妹那里听来的,我妹妹是儋州知府的姨太太,所以消息一定不会作假。” 确保了消息的可靠,老板继续说,“听说是哪个皇亲国戚在儋州走丢了,走丢的时候还带着儿子呢!皇帝派了兵来,我们的生意都被影响了呢!这每日十八个铺子进账是两千多两,这几日……” 怀峻熙立即咳咳咳,“行了,好了,先住嘴吧。” 嘟嘟啧啧啧,每日两千两,还只是一个果酒铺子,赚死得了,她抠抠搜搜这么多年才有两万多两,其中八千两还是从怀峻熙那里赚的。 而一旁的李从野和常思晟看了一眼怀峻熙,想想自己两百多两的积蓄……淦! 静阳不自卑,她的绣样卖的还不错,积蓄也有一千多两左右,每个月还有进账,她很满足。 好的,这不是重点,老板知道自己偏题了,看了看大家的眼色,自动交代道,“我们儋州这地方哪儿都好,地势平坦,地也肥,种庄稼就亏不了。就是连年水患,少则隔两三年,多则隔七八年,从我父辈开始这里就是这种饥一年饱一年的样子。” “哪年来着,我也记不得我父亲说的哪一年了,反正来了一个瞎眼的老道,说是水患可以治,只要献祭童男童女,河伯吃饱了就不发怒了,当年是没人信的,可是当年正好年末年初河里掉进去两个小孩儿,掉进去了尸体没找到,次年大雨,儋州的百姓都出城逃命去了,结果那年什么事儿都没有。” “所以大家就信了童男童女的事了,我们这里自那之后也有几个村子被淹过,损失惨重,大家都在传是因为他们没有献祭,所以河伯发怒了,久而久之,这里的孩子总是被盯上,家里有生辰八字好一点的就会被选去当童男童女,家里富裕的不卖孩子,平民老百姓的孩子一千两一个你说卖不卖?” 老板叹了一声,“卖孩子的还好,就是还有抢孩子、偷孩子的,防不胜防,儋州的孩子啊……”老板摆摆手,“养不大!” 静阳后脑勺抖了抖,老板说话就说话,为什么口气阴森森的,她刚刚好像是听到了一个恐怖故事吧? 老板被怀峻熙不爽的眼神瞪了一下,立即站直了身子。 都多少岁的人了,还喜欢搞气氛吓唬小孩! 可惜,一屋子孩子只有静阳一个上当。 嘟嘟抬头看老板,“你是觉的那个皇亲国戚的孩子也被抓走了?” 老板神秘点头,“投胎成皇亲国戚的孩子能命不好?一定被抓走了。” 嘟嘟难言的看了一眼自家二哥,皇亲国戚怎么不可能命不好啦?你瞅瞅,这里还有一个天煞孤星呢! “怎么才能被他们盯上啊?我也想去。” 老板看看嘟嘟,“你身体壮壮的,他们一定能挑中你!” 嘟嘟骄傲,女孩子嘛,就是要壮壮的。 老板撤离,常思晟第一次爆发了对妹妹馊主意的不满,“不行!我坚决不同意!” 嘟嘟仰头叉腰,“皇亲国戚!” 常思晟:“我还是皇孙呢!我管她什么皇亲国戚呢,你给我在这里待着!” 经过一次丢失妹妹,他绝对不能再丢第二次了。 “那你跟我一起。” 常思晟:“……好。” 侧耳在屋外的怀峻熙:“唉……完败的货。” 他怎么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个妹控身上? 﨔 第二百零三章 非得露一手 嘟嘟和常思晟换下昂贵的衣服,换了粗布衫去大街上晃悠了。 可惜溜达了一圈都没有人搭理他们。 失败归来后两人总结经验,这次出城了。 在城里严格的很,他们在城外总有人敢朝他们下手了吧! 结果两人依旧无人问津。 嘟嘟怀疑的看向她二哥,“肯定是你太壮了,所以没人找我!” 常思晟也很委屈啊,他又不是突然这么壮的。 “那怎么办?这又不是考学,不能走后门……” 咦,走后门? 嘟嘟带着二哥回铺子了。 怀峻熙听了嘟嘟的主意苦笑,得得得,应了就是了。 老板被叫了来,他听了有点儿愣。 “我昨个儿还以为小娃娃你是开玩笑的呢!你真的去啊!去不得去不得,那可是要命的,但凡家里有点儿存项的都不会想去做这事儿,而且这可不是游戏,不好玩儿的!” 嘟嘟很坚定的摇摇头,“不怕,我不会死的。” 老板看嘟嘟这笃定的小模样,愈发头疼,“你到底要去干什么?你是要去炸了祭祀的台子吗?搞坏了祭祀,要是洪水暴雨来了,别说你们了,推荐你们参加的我也别想在儋州活下去了。” 他日子好着呢,不想以后流离失所。 怀峻熙看老板不答应,直接开价,“事成之后送你去京城当掌柜,若是无事发生,给你一万两做报酬。” 听到怀峻熙的许诺,老板想也没想就一口就答应了。 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京城的掌柜在怀家地位高,收入会直接翻番。 他在儋州做怀家的代理老板收入已经很高了,若是翻番,那岂不是更多了! 而且如果没事儿发生,他还可以得到一万两,这可是四五年他的收入。 “我这就去想办法,一天我就能办妥!”老板说完就离开了。 翌日,嘟嘟和常思晟就被带去乡下了。 检查孩童的人就在村口等着,他不是很相信如今当老板的人还会给自己介绍靠谱的小孩。 但看着嘟嘟靠近,那人还是动心了。 这也太符合标准了些。 壮实的身体,五官端正大方,小脸白白嫩嫩,眼神也瞧着不傻……“这靠谱吗?” 太好了,他不相信了。 老板瞪了他一眼,“我的信誉你还不信?要不是看在你着急找人,这么好的孩子我还不想嚯嚯呢!” 那人赔笑,“是是是,就这个孩子,我能给你这个数!你下次有好的也要想起我哈。” 老板生怕不成呢,哪儿还想要钱,“钱就不……” “要!” “行!” 对面的俩兄妹异口同声,目光中的渴望异常灼热。 两千两诶,凭什么不要! 老板:这俩真的是少东家的朋友吗? “行,就两千两吧,你痛快的给了他们也不惹什么幺蛾子了。” 那人一听,立马掏钱,两千两给到老板手里。 老板告辞,人贩子奇怪的看着常思晟,“你可以回去了。” 常思晟反问人家,“不是要童男童女吗?我也是啊。” 人贩子:呵 嘟嘟抬头看人贩子,“这是我哥,他不太聪明,我不放心他,所以他可以跟我一起吗?” 人贩子看了一眼常思晟肩膀上的肌肉,连忙摇头,“不,我们不要这样的。” 常思晟无奈的看了一眼地面,逼着他亮绝活是不是? 那他就不客气了,不来一招这人不知道他的厉害。 下一秒,他胳膊卸力,屁股着地,“呜呜!不要!我就要当童男,为什么妹妹可以我就不可以,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要打死你了,我就要去!” 嘟嘟目瞪口呆,忽然偏头,捂脸。 娘,我以前给你丢人了。 原来被丢人的感觉是真的不好啊?(′Д`)?! 常思晟说着要揍人,果然不含糊,他忽然站起来,给了人贩子胸口邦邦两拳,随即闹脾气叉腰,“让我去!” 人贩子没想到这小子两拳头差点儿把他干岔气了,他眼珠子都被揍的凸出来了。 想带着嘟嘟干脆走了算了,结果才抬腿,常思晟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死死勒住,“不要!坏蛋,你想丢下我是不可能的,你不带我去,我就不让你走。” 常思晟粗壮的胳膊一箍,人贩子中午吃的饭差点儿吐出来。 此刻他都想哭了,“唔,你,你先放开我,我要断气了!” 常思晟眼底一丝精明划过,松开,下一秒看男人要跑,更加用力的箍住了他的腰。 人贩子:救命,要被傻子打死了●﹏ “带!带你去,我带你去!” 常思晟听到自己可以去了,立马松开了胳膊,一把将妹妹从他的手里抢回来,“那我们现在走吧。” 嘟嘟这一世是第一次坐船,将手伸进水里,感受水缓缓的从手指尖流过,好开心! 船上后来又上来了几个小孩儿,一直哭个不停,嘟嘟快要被吵死了。 她转头,用手指比了一个嘘的姿势,结果没一个小孩儿搭理她的,还是哇哇哇的。 嘟嘟受不了了,起身去了后排。 常思晟抓住她,“掉下去!” 嘟嘟安抚的拍拍‘傻子’二哥的手背,“没事儿昂哥,我安慰一下其他小孩儿。” 常思晟看她果然在后排坐好了,这才回过头。 小孩儿们看到一个胖姑娘过来了,但看见又怎么了?还不让人伤心了?他们自己哭的沉浸,眼神偷瞄胖姑娘。 发现那姑娘先是四周看了一圈,像是在观察。 嘟嘟发现后排唯一一个大人脸上扣着草帽睡着了,嘟嘟点点头,很好,天时地利。 所有小孩儿前一刻还哭的好好的,下一刻他们一点儿声音发不出来了。 因为,好可怕啊! 有怪物啊,这个尖尖牙齿,大大嘴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们不是不哭了,而是被吓的噤声了,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了。 嘟嘟一看效果很好,满意的收起了自己的牙齿,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还冲大家比了一个嘘的姿势。 小孩儿们纷纷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连连点头。 嘟嘟回到了常思晟的身边,坐好。 常思晟满足的眯着眼睛,在嘟嘟的后脑勺捏捏:欣慰,妹妹在小孩儿里就是一个体贴的大姐姐吧,都会安慰小朋友了,是个温柔的小孩儿呢! 小孩儿们:把人温柔尿了。 船夫撑着船进村,过了两山之间的狭窄河道,挤过了两岸竹子杂草掩盖下的迳口,终于一块平坦的地方露了出来。 嘟嘟的法相咻的窜出去找人。 法相溜达一圈,马上就找到了嘟嘟的目标。 皇祖母正在树底下嗑瓜子呢,忽然她惊呼一声,“你说什么?新来了一批就要淘汰人呀!” 这他娘的,太有压力了吧! 﨔 第二百零四章 怎么每一个人都嫌弃他! 季梦秋已经观察几天了,至今不知道他们准备献祭的地方到底在哪儿,这要是被淘汰了可还行? 她听闻这个消息还没半刻钟,就看到村里唯一一条小河上有一艘小船飘来了。 上面坐着满满一船她儿子的竞争对手。 季梦秋眉毛一竖,哼,倒让她赶紧去瞧瞧,到底来了些什么货色! 河边例行出现几个抱小孩儿下船的大人,有些脸上和善,但有些脸上表情不怎么好。 村里的孩子都还没去送死呢,他们被孩子们吵的没有好心情,怎么能笑的出来? 只是一到了船边,小孩儿一个个都乖巧的很,一个小姑娘打头下来,其他的都乖乖在身后跟着。 没有撒泼打滚,没有一气之下跳船的,只有一堆尿裤子的。 嘟嘟眼神锁定一个方向,忽然要常思晟抱。 常思晟一将孩子抱起来就听到嘟嘟小声说,“待会儿看到皇祖母不要太惊讶,要装不认识。” 常思晟快速在周围扫了一圈,果然在远处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微微点点头。 孩子下了船,一个个的要被人领走了。 往常孩子们说什么都不肯跟陌生人走,今日一个个像是见鬼了似的,抓着领养叔叔姨姨的手催促赶紧走。 大家看向划船的人,“路上就洗脑好了?” 划船的:“额……呵呵,是,随口说了两句。” 大家纷纷朝他竖起大拇指,“回去让上级给你加钱!” 嘟嘟都要跟领养家庭走了,忽然转头,“我也要钱。” 大人们一愣,季梦秋一愣。 继一个傻子小孩儿,又来了一个厚脸皮的。 “行,只要你乖乖的,我的钱都给你。”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说道。 他双手背后,虽然笑的满脸褶子,但是表情实在阴森恐怖。 其他小孩儿各个都往领养大人身后躲,只嘟嘟偏头看男人,“真有吗?别骗人,你要是穷光蛋就死定了!” 季梦秋:呼,好熟悉的踏实感。 那人被一个小孩儿威胁死定了,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下一刻笑的更开心了,“好好好,我喜欢这孩子!” 他忽然走近,弯腰看着嘟嘟,“我的钱都给你,你跟我住好不好?” 这样冷漠又没有感情的小孩儿简直就是他的完美继承人! 嘟嘟凑近看看男人,黑漆漆的,“我有哥哥,我跟他一起住。” 常思晟看这男人就不顺眼,“老子不跟你住。” 嘟嘟耸耸肩,“那我就不跟你住。” 男人盯了嘟嘟好久,可惜嘟嘟不鸟他,他只好暂时离开。 季梦秋激动的心里扑通扑通的,但是她还不能露馅,所以来的第一天双方打了个照面,但是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翌日,嘟嘟要带去‘学习’了,走到‘学堂’门口,一个比她还小的小不点儿站在门口,看着嘟嘟过来,孩子紧张的看着她,嘴唇嗫嚅了半天,道,“侄……侄女。” 嘟嘟:“……欸。” 两个小孩儿相伴进去了,大忽悠更头疼了,天哪,这样的小孩儿他何德何能能拥有两个? 一个只要他开始说话就跟八百辈子没睡过觉似的,呼呼的睡。 另一个虽然在听,可是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倒映的全都是不赞同。 嘟嘟被叫起来考察,还没站起来,身边的小孩儿噌的就起来了。 “你考我!我都会!” 嘟嘟迟疑转头,不愧是吴大壮,脑子就是不一样哈,而且第一次见面的小叔叔就这么勇敢,有点儿骄傲是怎么回事? 大忽悠不行了,罚两人一起滚出去。 常永焱虽然乖乖出去了,但心里还是有点儿难过的,他完美的两岁人生怎么来这里后屡次受到挫折。 让嘟嘟罚站是不可能的,看到那个阴森森的男人路过,她立马带着孩子跟上了。 “你去哪儿啊,一个人无聊,我们俩陪着你。” 男人向后转,看到嘟嘟,还有她身边垂头丧气的小孩儿,迟疑了一下道,“行”,于是沉默的走在前面,带两个孩子到处走走。 男人叫魏卓。 他一直都相信自己所有的行为是为儋州好的。 有了他聪明的头脑,这里满足条件的孩子一直都没有断过,这里被他发展成了一个专门负责祭祀准备的村子。 他的孩子也被献祭了,是十三年前的童男童女。 他们十分勇敢,他们为儋州所有百姓的生活献出了生命,他的孩子救了这么多人,下一辈子一定能投个好胎,也一定会有好报的。 嘟嘟跟着这男人走,看着他颓靡的一句话都不说的样子,嘟嘟偷偷白了他一眼,谁要跟在他身后只散步啊。 “我不能成为童女吗?怎么这里有这么多的女孩儿?” 嘟嘟先开口,魏卓立马否认,“你怎么会是童女呢?你有比童女更重要的任务。” “哦?”嘟嘟立马凑近,“什么任务?厉害吗?” 魏卓觉得自己还有五年可以活,五年,够这个孩子长到懂事了。 他没有回答嘟嘟的问题,而是问她,“你喜不喜欢这个村子?我把这个村子都交给你管好不好?” 嘟嘟立即点点头,“太喜欢了,你死了才能给我吗?” 魏卓忽然被哽住,“……是,是的,我死了就给你。” 嘟嘟心下了然,原来是看上自己当继承人了呀,“你平时干什么活儿,我要先看看,不满意,我就不要了。” 魏卓听到嘟嘟不要,有点儿急,这样的孩子他要再想遇到可就难了。 如果不是真心诚意接纳这份营生是做不好的。 “好,我带你去看看,不过他不能去。” 常永焱:天塌了,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每一个人都嫌弃他啊! 﨔 第二百零五章 不能再看了 常永焱到底还是没能去成,魏卓就是不让他去,嘟嘟只好让常永焱先回去。 孩子耷拉着肩膀回去,嘟嘟看着这寂寞的小背影还有点儿可怜。 唉,能怎么办呢? 摊手……她就是比较讨人喜欢,这种魅力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 魏卓怎么可能带着常永焱去呢? 这孩子是出名的不接受洗脑,在他还没有将继承人培养好之前,他都是不乐意嘟嘟接触那孩子的。 太有自己的主见不好。 反观他的继承人……嗯,一看就憨憨的,认知十分容易改变。 看着腿边嘟嘟走路一跳一跳的小揪揪,魏卓很欣慰。 魏卓带着嘟嘟先是去了自己家,这屋子离这个村子有点儿距离,一看到屋子嘟嘟就惊了,它居然违制的建了三层! 那就是很有家底了? 嘟嘟点点头,虽然就是把这个男人的财富全部都拿走,都赶不上怀峻熙,但是多一点儿算一点儿嘛。 魏卓看着嘟嘟点头,“对这里很满意吧?” “满意,十分满意。” 看到你这么有钱我就放心了。 魏卓打算让嘟嘟听听这里的故事,见见这里的历史。 ———— 村子的另一侧,常思晟被安排去摘果子。 这里的人都不动果树,果子烂了都没人弯腰捡,只有常思晟背着个破篓子爬上爬下。 因为村里人压根不靠这个赚钱,他们就是为了消耗傻大个的体力,不让他随便打人。 常思晟:(; ̄O ̄)老实说,我现在不打人了,有没有人信? 季梦秋偷偷摸摸带着篓子靠近,站在常思晟负责的果树下面,小声说,“你在这里不能姓常,知道吧?” 常思晟看到树底下昨日才见过的皇祖母,脸上有点儿动容,但是又要装的若无其事的样子。 “嗯,我现在叫壮壮,嘟嘟还是叫嘟嘟。” 皇祖母是母亲的手帕交,皇祖母虽然是名义上的祖母,但待他们家的三个孩子像是亲生的似的。 季梦秋点头,“我在这儿叫大壮娘,我儿子,也就是你小叔叔,现在叫大壮。” 十分接地气了。 季梦秋提醒常思晟,“据我观察,昨晚跟嘟嘟说话的那个男人有很大的问题,他这里不太正常”,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常思晟受伤动作没停,嗯了一声,让皇祖母继续。 “他亲自把自己的孩子送去献祭了!媳妇被她气疯了,跟着孩子去跳了河,也被淹死了。” 常思晟眼底闪过厌恶,这种神经病能不能少一点儿,不要出来嚯嚯正常人? “他不是这里的头儿,他上面还有一个女人,她才是负责祭祀的人,每一年的孩子需要多少个,什么条件,都是她出的主意。”季梦秋咬牙切齿,听说那个女人自己也有孩子,她难道不为自己的孩子积德吗? 她自从有了常永焱,出格的事儿、不利于名声的事儿她都会尽量避免,遇到乞丐都会扯着孩子去给两个铜板,尤其是她有了孩子以后就见不得小孩儿出事,那个女人竟然还能做出这种事! 常思晟听着也气,一个用力,摘果子的手却掰下来一整段树枝…… 大家的目光看了过来,季梦秋怕被人发现,连忙要溜,常思晟一个人在树上,无处可躲,只好对那些人嘿嘿傻笑。 村里人的娱乐项目不多,如今到季梦秋跑开的身影,立刻谣言编起来一段一段的。 季梦秋这个带着拖油瓶的小寡妇勾搭傻小子呢! 小傻子还上钩了! 等等…… 常思晟再次进入摘果子的行动中,只不过阿嚏阿嚏的一直打个不停。 皇祖母知道的这么多,看来皇祖母不是被迫到这里来的,是故意来毁掉这个村子的。 祭祀吗? 常思晟从小到大也见过祭祀的,这种祭祀应该跟皇祖父祭天是一样吧。 他知道祭祀的神坛是要历任国师算好位置的,这里的祭祀应该也有一个固定的位置。 要是能知道这个位置,在祭祀当天一把火烧了就好了,就会有人能从这该死的传说中醒来了吧? 可是那个地方在哪儿呢? ———— 嘟嘟承认自己不如大哥、车泽聪明,但是也不能把她当傻子吧! 来,你说说!这个图上明明一男一女相拥,可你告诉我这两人是在祈福?再多画一页嘟嘟都怀疑这是一本不正经的小人书了。 再看这一页,哪个掉进河里的小孩儿会满脸笑容的沉进湖里!看看四周所有人欢天喜地鼓掌的行为,嘟嘟觉得他们这些恶兽只是喜欢弱肉强食而已,而人类才是真正的恶人吧。 嘟嘟没有质疑,但是脸上也不是很好看。 很明显,这个人把自己当傻子了。 魏卓如痴如醉的看着自己与上级的画像,将的入了神。 他们这种超越天地的上下级关系才是最纯洁的! 他可以将自己的全部交给她,她也可以完全信任自己…… 嘟嘟忍无可忍,啪的一下打了翻页的手,另一只手扣住了书页,合了起来。 不能再看了,因为她已经发现小人书里面的男人好似就是跟前这个男人。 “这些故事我认字了会自己看,画的很好”,下次不要画了。 长的不怎么滴,还自恋的很,还喜欢记录这些私事后添油加醋的讲给别人听! 膈应人。 魏卓失望的看了一眼书封,只好将它小心的放回书架。 “你看过书了,我把你送回去吧。”魏卓觉得要一点点让小孩儿信任自己,可是嘟嘟却等不及慢慢来。 “那个出现的瀑布在哪儿?我要去看看。” 小人书里出现最频繁的就是瀑布了,但按理说这里地势平坦哪儿来的瀑布? 魏卓惊喜的转向嘟嘟,“你竟然注意到瀑布了!” 他以前不是没有为自己找过继承人,可是无一例外都懵懵懂懂的,看着好生无趣。 嘟嘟羞赧,被坏人夸也是夸不是? 夸了她,她就忍不住害羞,从而四肢乱七八糟起来,“是…是啊,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那你快带我去吧!” 﨔 第二百零六章 好多孩子 魏卓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今天不行,明日吧。” 晚上是不能去那个地方的。 晚上那个地方是禁地,是那些顽固不化的、不愿意为千万百姓献出生命的灵魂诉冤的地方。 他不愿意去见他们,他们是一群自私的小孩,一点儿都不善良。 怪不得他们不能投胎。 嘟嘟看着魏卓眼神发直,有点儿不耐烦的拽拽他的衣服,“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明天早上吧,我有点儿等不及了。” 她是真的有点想回家。 魏卓被嘟嘟迫切的语气给整不会了,他讷讷说道,“我还没那么快死。” “我只是看看而已,我可以等着你死。”嘟嘟诚挚的说道。 魏卓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 他自己的孩子献祭了,孩子们活着的时候他也没照顾过孩子,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四五岁的孩童都如嘟嘟这般说话直接。 “好吧,我明天就带你去,就在这个时间你来找我。” 嘟嘟听到魏卓答应了,心情颇好的就想离开,魏卓立马叫住了她,“你叫什么名字?” “嘟嘟。” “我是说真名。” “我就叫嘟嘟!” 从她诞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叫嘟嘟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怎么就不是真的了? 魏卓突然想起了民间小姑娘的处境,觉得自己能理解嘟嘟的真名为什么还叫‘嘟嘟’了。 一定是家里人觉得是小姑娘不值钱,就没花心思给取。 嘟嘟:你他娘的才不值钱呢!老子值死了好吗!全世界的人都没老子值钱!这个快死的讨厌鬼。 魏卓嘴唇动了动,“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嘟嘟扭头就跑,嘴里嘟嘟囔囔的嫌弃,“瞧给你能的,还给我起名?什么东西啊!” 一个脸上死气缠身的男人,给她递擦脚布她都嫌弃。 常思晟见自家妹妹回来,正好遇上领养家庭吃饭,他立即招呼妹妹坐下。 嘟嘟看着面前的饭盆,十分欣慰的拍拍二哥的肩膀,“还得是亲哥!不然我在这里都能饿死。” 常思胜十分骄傲的点点头,装傻要到位,他十分开朗的吼了一句,“开饭吧!” 于是两兄妹便旁若无人的像两只小猪一样开始干饭。 饭桌上还有领养家庭的夫妻俩,他们默默的塞了塞鼻子里止血的棉花,一脸怨恨的看着两兄妹。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们这么倒霉? 偏偏是他们领养到带着壮劳力的小孩?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难道是因为他们私自将沉底的小孩偷卖出去配冥婚? 可是这也不该只有他们一家倒霉啊!大家都这样的。 看到嘟嘟轻轻松松的将一饭盆的米饭干掉,想要伸手去拿放在他俩面前的馒头,夫妻二人连忙将装馒头的盘子往嘟嘟面前推了推。 虽然心有不满,但是武力至上,他们真是惹不起! 得亏祭祀不到半个月就要进行了,最多再让这兄妹俩霍霍半个月,再让家里的存粮少一点,其余的就忍了吧。 夜晚两兄妹一个睡床上一个睡拼起来的桌子上。 常思晟:“妹啊,我发现这里的村民真的好有钱哦,他们的日子比我见过所有的村民都过得滋润……” 嘟嘟吃饱了,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仰头看着天花板消食,随口应了一句,“怎么说呢?” 常思晟翻了个身,觉得怎么睡都不舒服,干脆坐起来回答,“我今天让他们拿精米细面,你猜怎么着?他们灶房里藏着的精米细面竟然跟咱家小厨房里的品质差不多!” 要知道太子府的大厨房都没用上这么金贵的东西,只有小厨房,是专门供着三个孩子吃的,姬蓝才会花心思往小厨房购买品质高的粮食。 大厨房平时要接待来往的客人,而且太子和太子妃夫妻两人对吃的也不是很挑,所以大人一般吃的都是大厨房的饭菜。 只精米细面这一点就十分令人可疑了。 常思晟在边疆过了半年苦日子,随着士兵出去巡逻,到各个村落抓流寇时是见过平常老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 反正绝对不是他们这样。 嘟嘟喊出法相,让它在院子里挨个闻一遍,看能不能发现一些好东西。 这个村里的人周身气质可不像是普通人那般清冽,总是散发着黏黏腻腻的恶心感。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那就顺手搜一遍吧。 只是这一闻,嘟嘟咻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与常思晟对视。 “二哥,我七你三,干不干?” 常思晟甚至都没有想过到底把什么七三分,立即点头答应,“干!” 等他们偷偷摸摸的溜出去,挖开柴房草垛底下的土,得到了一个满是银锭子的匣子,常思晟都惊了。 这样的财富他都没有拥有过……到底谁才是平民啊? 只见箱子里满满的摆放着拳头大小的银元宝,搬开银元宝后,底下还铺着一层各式各样的小金条,大概小拇指粗细。 箱子被常思晟使了吃奶的劲儿搬起来丢进河里。 他三也好哇!三也不少呢!! 多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花了…… 跟着妹妹果然有钱赚,上次妹妹给他的一千两被他拿去接济灾民了,这次的钱他一定要留着给自己花。 嘟嘟看了一眼湍急的河流,这里要是不变也就罢了,但是这个村子肯定是留不得的,别到时候记不得箱子扔哪儿了,于是孩子随手捡了个木棍插在沙子里,“就这儿了,二哥你记住,下次我们就来这挖!” 顺利将责任甩给常思晟。 常思晟无语的看着地上那根随意就要被冲走的废柴,这么明显又脆弱的标记到底是栽给谁看啊! 他转身找到一棵老树作为定点,微微闭住一只眼睛,另一只手举起大拇指做标尺放在眼前,不久他就量好了。 “我知道了,指定不会把我们的钱丢掉的。” 嘟嘟想到既然这对夫妇有这么多钱,那其他的村民也有了? 怎么办?她突然觉得这村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待了,嘿嘿。 两人回去,去灶房收了个尾,然后快速回房睡觉。 嘟嘟第二天一点没心虚的又风风火火干了一大盆,吃完饭,夫妇二人决定去魏卓家报告一下嘟嘟食量的问题。 他们虽然看不上村子里魏卓给的那一点补贴,但是能要回来一点算一点呗,哪儿的钱不是钱? 只是他们发现嘟嘟并没有被人强制带去听课,而是一路上都晃晃悠悠的跟在他俩身后。 夫妻二人立即想起了常思晟砂锅大的拳头,两人恐惧的都没敢离嘟嘟太近,大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嘟嘟,“你是还没吃饱吗?你等等,我待会回去给你做!” 嘟嘟旁若无人继续向前走,夫妻二人以为嘟嘟又要跟她二哥似的,要来硬的了,结果嘟嘟只是云淡风轻的从他们身边路过,继续向前走。 只是路过的时候,有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耳边缓缓飘过。 “真自恋,谁要吃你做的糊锅饭啊!” 这声音轻飘飘的,但使得愣在原地的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嘟嘟小小的身影由远及近,再慢慢向远处而去,风里飘过了一句阴阳怪气的话,“还‘我待会儿回去给你做~~’呸,厨艺就剩下洗菜了吧!” 即使夫妻俩现在只能看到嘟嘟的背影,但是仍然能看到嘟嘟的动作。 两只手食指与拇指掐住,脖子一抽一抽的。 极具挑战和嘲讽意味。 女人:厨艺是洗菜? 呵,呵呵,她竟然被一个比鼻屎大点的小孩嘲讽了? 她气冲冲的上去要找嘟嘟理论,被身侧的男人一把抓住,“你疯了吗?你打她,那我们以后就没有领养小孩的资格了!而且你难道忘了昨天魏卓对这个孩子很感兴趣吗?” 女人这才慢慢的将郁气咽进肚子里,脑子迅速理清思绪后,她委屈的看了一眼男人,“我做饭真有那么难吃吗?难吃她还吃了一大盆?这不就是喜欢吃我做的吗!” 男人缓缓的避开了女人的眼神,难吃又怎么样,不能吃又能怎样,他和媳妇早已是两个利益分割不开的人,因为一盆饭不值当的。 “挺好吃的,孩子净会胡说八道。” 肠胃受点委屈又怎么了?还是钱重要! 嘟嘟来找魏卓,他正在一个空白本上奋笔疾书,瞧着是没有图画的,应该挺正经的。 只可惜魏卓并不这么想。 他一扭头看到探头探脑的嘟嘟,吓得立即将手上的本子收起来,锁进柜子里。 “竟然这么早就来了!用过晌午饭没有?我带你去吃?” 他掩饰得太匆忙,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嘟嘟心里啧啧,做了太多亏心事,大白天的还能被吓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她不想跟魏卓吃饭,因为她觉得这村里应该没什么好吃的,反正就是那绿叶菜和黄瓜,要么就是山里的野草野花,两三天就吃腻了。 “咱们还是赶紧去看瀑布吧,吃的一点都不重要。” 随后赶来的两夫妻听到这个话气的一个倒仰。 不重要?不重要那为什么你哥会举着拳头逼着他们让出最精贵的粮食! 饭菜吃进肚子了,都快消化了,你觉得不重要了? 魏卓看到了随后跟来的两人,不过看嘟嘟和这两人并不是一伙的,因为嘟嘟在他这里比较重要,所以魏卓决定先带着嘟嘟去看祭祀点。 两人看着魏卓从面前路过,刚想开口要点伙食费,魏卓就轻飘飘的看了他俩一眼,两人立即把嘴闭上。 村里人都知道的,魏卓和善的时候十分好说话,提出什么要求都答应,但是魏卓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这时候不应该多说话,否则不但连钱都赚不到,人也可能自此消失无影踪…… 小村的四周围着拔地而起的巨山,嘟嘟跟在魏卓身后,注意到周围的环境一直在变化,她心情莫名的愉悦,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回到森林里的小老虎一般,惬意的很。 但是她得承认,她走不动了。 嘟嘟要让魏卓将自己扛起来,或者抱起来也行,魏卓再次面对嘟嘟的要求有些无措。 怎么扛?如何抱孩子? 他的孩子长到七八岁,他都没有好好抱过呢……忽然内心的失落加剧,他猛地捂住胸口,拼命的压制内心的感觉。 他是为了儋州! 孩子没了是为儋州做贡献,他一点儿都不难过! 思索片刻后他才缓缓地将手移开,弯腰去抱孩子。 走着走着,嘟嘟小眉头蹙起来了。 因为自从进入一段小路之后,从岩石上、河道边、草丛里逐渐有小孩的灵魂出现了。 大人的魂魄可能因为恐惧而选择不出现在嘟嘟面前,反正能躲就躲。 但孩子终究是孩子,即使已经感觉到恐惧,但是他们还是会偷偷摸摸的探出头来看一看让他们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嘟嘟想了想,还是没有将法相放出来。 因为她想起了姬蓝曾经在救父亲的那一路上不停的买粮食、买衣服赠予那些可怜的乞儿……她觉得自己不吓唬死去的孩子,母亲要是知道了应该会高兴吧? 这条路越是往前走出现的孩子便越多,而他们统一都是湿哒哒的模样,脸上泛着青白颜色,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嘟嘟的方向。 几个牵着手的小女孩怜悯的看着魏卓怀里的嘟嘟,“这个大坏蛋他又要杀小孩了!我恨他!我好恨他!我的父亲母亲还等着我回家,我……啊啊啊!” 一个小姑娘只是这么说着,脸色突然便开始扭曲,眼眶逐渐变深,颜色愈发黑起来,最后几个字没说完就狠狠的扑了过来。 只可惜魏卓只是轻轻咳了两声,随后便继续向前走。 不只是小女孩一个人的灵魂狂化,路上也有其他孩子,只是没有一人能撼动魏卓前进的脚步。 七拐八拐后,嘟嘟发现自己进入山洞了,而且不断的向下走。 空气逐渐稀薄,洞里终于失去亮光时,魏卓将嘟嘟放下,轻车熟路的去点燃周围的火把。 火把被点亮,嘟嘟终于看到了画上的瀑布。 有瀑布是因为她现在所处的地势低于水平面,山洞里原本平缓的水流倾泻下来了。 瀑布的水流声哗啦啦在耳边响起,嘟嘟此刻就听不到别的声音。 即使她在幼兽的时候认为自己作恶多端,任何场面都压不倒她。 但是面前这挤的要站不下的孩子们,魂魄挨着魂魄,还是让她头皮发麻了…… 﨔 第二百零七章 这么恶心! 在魏卓出现的那一瞬间,所有孩子的目光都向他看过来,要是嘟嘟尾巴在,那她的尾巴毛一定是竖起来的。 简直毛骨悚然。 除了路过乱葬岗,她也是很久没见过这么多的怨灵了。 嘟嘟把自己的脚往上抬了抬,避免脚接触到这些孩子。 魏卓注意到嘟嘟的动作,低头问她怎么了? 嘟嘟指着里面所有的灵魂,“他们都在看着你呢,你感觉不到吗?” 魏卓神情忽然放空了一下,有孩子在看着他吗? 不对,他应该惊讶,这孩子居然能看到灵魂! “你能看到?有很多吗?” 嘟嘟扫了一眼这些神情逐渐扭曲的孩子们,道,“我从小就能看到,孩子当然有很多,他们恨不的杀了你呢!” 她说的云淡风轻,没有一丝感情,只是在描述。 对于嘟嘟的回答,魏卓却很久都没有反应。 因为问完问题,他已经魂游天外了。 嘟嘟说这里有很多孩子,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出现两个小小的身影。 在十三年前,他还只是一个被科举考试逼的要疯的男人,每次从屋子里出来,都有两双眼睛希冀的看着自己,可是在十三年前,两个孩子被他交给了一个女人…… 他想问嘟嘟,有没有看到两个孩子,一大一小,一个鼻子上有两颗痣,一个额头上有一道丑陋的疤。 可是话到嘴边他还是没说出口。 他的孩子是最懂事的孩子了,女人一定告诉过他们祭祀的意义,他们一定是甘愿赴死的,灵魂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的都是自私鬼!他的孩子是不一样的。 “我行得正坐得端,他们奈何不了我。”他说的正义凌然。 嘟嘟被魏卓的话恶心到了。 “放我下来。” 他们恶兽和小人还是有区别的。 而且她好像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这些孩子都在下意识的避开那里。 嘟嘟闻了闻,好像没有闻到任何奇特的味道, 魏卓将嘟嘟放下来,他有一种感觉,继承人好像对他有意见了? 嘟嘟一步步的往前走,因为离得近,现在即使没有法相,孩子们也感到了恐惧,自动给嘟嘟让开一条路。 魏卓看着嘟嘟走去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惊喜,这就是缘分吧! 他没有告诉嘟嘟任何祭祀的事情,可嘟嘟自己就朝着祭祀台走去了。 嘟嘟蹲下,嗅嗅。 离的近了,好像是闻到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魏卓在石壁上不知道触摸到了哪儿的开关,地面上就有一个石台升了起来。 石台出现的那一瞬间,所有孩子都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似的,纷纷向后躲去。 魏卓走了过来给嘟嘟介绍,“孩子们都是在这里被洗礼的,他们会接受大家的祝福,带着大家对平安的期盼去见河伯。” 他抚摸着这石台,上面被他打扫的很干净,他虽然科举没有考上,但是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在这个偏僻的地方他仍旧在造福百姓。 魏卓正在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无比感动时,身侧的小孩上蹿下跳,等他转过头去,小孩儿一口咬上台子。 干什么呢!! 魏卓赶紧将嘟嘟拔了下来。 台子是石头做的,仅凭一个孩子是咬不坏的,但是这是用来祭祀的,是对河伯的不敬。 只是当他将孩子放在地上,一回头……啊啊啊! 他的台子!他心里最神圣的地方!它怎么少了一个角! 魏卓连忙去看地上,角呢!他要找回来! 嘟嘟连忙将嘴巴里的一角吐到手里,藏在身后,丢了出去。 她在这个石台里果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这个味道另她呕吐两回! 但是她将注意力再次放到了这些孩子身上。 刚刚魏卓将她抱起来时,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在往魏卓的方向冲,对魏卓拳打脚踢,有个小妞妞一口咬在了魏卓的胳膊上,表情十分凶狠。 后来小妞妞看到嘟嘟被放了下来,她才松开了嘴巴。 嘟嘟刚刚看不清她的模样,那时的她表情狰狞,现在,小妞妞见这个壮壮的小姐姐没事儿了,脸上恢复了平静,五官才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是个圆嘟嘟的小孩儿,浑身被水泡过,湿漉漉的。 可是这个小女孩脖子上挂着一个金锁,金锁两边还挂着四个铃铛。 这应该是个被家人疼爱的小姑娘,不是被卖来的,是被抢来偷来的吧。 嘟嘟想了想,挪到魏卓身边,用十分歉疚又乖巧的脸骗人,“我可以留下来道歉的,我错了。” 夫子说了,能屈能伸才是有本事的人。 那她要做有本事的兽。 魏卓不知道这孩子又要搞什么小动作,他认识嘟嘟不到两天,不太了解这孩子。 “道歉?道歉有用吗?” 嘟嘟快速蒙骗人,“刚刚那些小孩儿告诉我的,河伯接受小孩儿的道歉。” 魏卓听到这么说,便给嘟嘟找了个蒲团,“你跪吧。” 嘟嘟牙疼,要给邪僧的骨头下跪? 他做梦吧他! “人家河伯只要我单独道歉,你赶紧走吧,不然人家不接受我的道歉!” 魏卓更怀疑了,真的? 河伯介意这么小的事儿? “行……你自己呆着吧,我在外面等……” 嘟嘟立刻插嘴,“你觉得一会儿就行了吗?你根本就不尊敬河伯!我觉得两个时辰都不够,娘亲说道歉不能敷衍的!” 听着小孩儿的控诉,魏卓下意识敬畏的看了一眼水面。 嘟嘟看到他在看水面,立刻喊水里的蛇给个回应。 动物立即响应,水面片刻稀里哗啦的。 魏卓脸都白了。 是真的生气了!河伯真的主要嘟嘟一人留下来道歉。 魏卓立马答应走了。 只是屁滚尿流的退出去时还嘱咐嘟嘟,“两个时辰,你好好跪着,我相信你的诚意会被河伯看到的。” 他走的时候还顺手将石壁上的烛火都熄灭了。 “这是我对河伯的诚意,你让他不要生气,我知道不该把你带过来的,嘟嘟你不要害怕嗷,只要你诚心,河伯会保佑你不会出事的。” 说罢,一溜烟跑没影了。 嘟嘟:…… 呸!自己做错了就自己来偿还,凭什么你的诚意要我来还?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要是嘟嘟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孩儿,此刻她早就被吓得傻了,哪还顾得上道歉。 幸亏她不是,她不仅不怕,还有脾气嘟嘟囔囔的威胁人。 “等着,我非要把你的皮肉给一点点扒下来不可!” 嘟嘟盘腿坐了下来。 黑不黑的其实不影响她看东西,她只是觉得魏卓没责任感,没担当,还下作的很,但还不能立刻杀了,窝火的生气了。 “你们谁说话利索一点儿,给我讲讲呗。” 这就是嘟嘟赶走魏卓的目的,她要跟孩子们独处。 她觉得从这些孩子嘴里问出来的话应该比问魏卓更靠谱。 因为魏卓这人可太他娘的能瞎编了。 他就是个会通过臆想来满足自己精神的垃圾,所有不合理、肮脏且卑鄙的事儿他好想都能找到一个自我满足的解释,从而起到麻痹自己、心安理得做坏事的目的。 问他?还不如去听神话故事。 嘟嘟话音刚落,下一瞬,耳边立刻聒噪起来了。 “她要跟我们说话诶!她是活得!” “呜呜呜,我要说!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去,我家在……” “说话利索是什么意思,我可以去吗?我也挺利索的。” …… 叽叽喳喳了好一会儿,一个小姑娘被大家推到前面来了。 “你问我吧,我说话利索。” 小姑娘被大家信任的眼神感动,勇敢的向嘟嘟介绍自己。 嘟嘟看了一眼这个姑娘,看到她鼻子上有两颗痣,啊,不,好想不是痣,是一个黑黑的印记。 小姑娘看嘟嘟盯着自己的鼻子,下意识捂住了鼻子解释,“很丑吗?这是我小时候被烧火棍烫的,奶奶不肯给我抹药,只给我抹了黑黑的东西,然后这两个疤就变成这样了。” 结果一个‘小猴子’从一众鬼魂里蹿了出来,挡在了姑娘面前,“你,你不要看我姐姐的鼻子,你不是要说话吗?鼻子又不影响说话。” 这孩子怕嘟嘟身上散发的气息,话说的磕磕巴巴的,但是又挺着胸膛护着自家姐姐。 嘟嘟:我什么都没说来着好吗?谁欺负谁啊! 小姑娘将弟弟牵到一边,“你问吧。” 她想,这个胖姑娘跟其他人不一样,也许事情会有转机。 “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嗯,这话听着很有派头,但其实是因为自己知道的太少了,也不知道问什么。 小姑娘想了想,道,“这里没有河伯,从来都没有,他是骗你的,你不要相信他!” 其他小孩儿连连点头,“那个大坏蛋总是骗人!我们在这里这么久了都没有见过河伯。” “没有河伯,但是我见过一个女人,她每次都来河边哭鼻子,她就是河伯吧。” “才不是呢!她还跪在河边磕头呢!河伯怎么可能还要磕头?而且河伯明明应该住在河里!” …… 嘟嘟抠抠耳朵,他们好能说哦!她想让小姑娘过来说话,但是她不过来。 “你过来,我不要去石台边。” 嘟嘟这才想起来石台,转身,一口再次咬下来一块,在小孩儿们目瞪口呆下,她左一口,右一口,石台不是石台了,是一个处处都是豁的破石头了。 小孩儿们心里的恐惧被嘟嘟三两下治好了,看着压在心里的大石头这么轻易被降服,孩子们这才慢慢靠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石台里藏着铁链,表情再次扭曲起来。 “好疼!真的好疼啊!娘!” 一声哭嚎出现,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哭起来。 嘟嘟没管哭声,只是好奇的捡起链子,发现上面没有血迹,也没有血的味道。 小姑娘忽然出现在嘟嘟面前,“你看。” 小姑娘就这样赤裸裸的当着嘟嘟的面,打开了自己的肚子。 嘟嘟一抬头:…… 可以打个招呼吗! 一言不合给别人看肚子肠子不好……嗯? 他们肚子里居然什么东西都没有! 肚子里的东西呢? 小姑娘带了个头,其他小孩儿也摸摸肚子,撩起衣服,打开了肚皮。 “被吃掉了,好痛。” 嘟嘟不懂,什么吃掉了?再厉害的吃人的东西也不可能越过皮肉吧。 小姑娘将肚皮安回去,“这个链子只是将我们锁在上面,所以没有血。” “我们疼是因为祭祀的时候那个女人会偷偷喂我们吃一种黑色的药,那个药其实是一种虫子,等我们在石台躺着的时候,虫子就会醒来,咬我们的肚子。” 当他们狠狠挣扎的时候,铁链就会困住他们,让他们连蜷缩都做不到。 嘟嘟狠狠呕了一声,怎么杀个人搞得这么恶心,那个女人在哪儿,扒皮的时候一定不能落下她! 嘟嘟让姑娘让开一点儿,她还没啃完呢,她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随着石台的各种机关被破坏,嘟嘟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味道。 呵,果然是骨头。 是一双完整的指骨。 嘟嘟翻翻自己的荷包,阿哦,糟了,车泽给的黄色的布被她丢给小姑姑拿着了。 悔不当初! 嘟嘟将骨头拿着,“还有哪儿奇怪,带我看看。” 小姑娘手指指向一旁的暗河,“里面有好多轱辘。” 轱辘?嘟嘟听到了,可是她不想下水诶…… 她已经找到骨头,还找到了皇祖母和小叔叔,可以回去了吧。 小姑娘想了想,磨磨蹭蹭的要说不说的,嘟嘟注意到她身上有微不可察的光闪了闪。 这下连嘟嘟都觉的好奇起来了。 仇还没有报,仇人也没有死,所以心结不应该是如何报仇吗? 可水下的轱辘倒是成了小姑娘的心结。 这道白光的意思是只要她这个心结了结了,她就达到可以转世的要求了。 “你说嘛!”反正我也不一定会帮忙。 小姑娘咬咬下嘴唇,这才说,“我发现”,她的声音有点儿颤抖,“水下的轱辘每次转动,外面就会发生洪涝!” 嘟嘟倒吸一口气,什么!! 这简直突破她的认知了。 人为制造洪涝? 那可是撼动天地的力量! “你见过几次啊,这可不兴开玩笑的哦!” 小姑娘急了,“我来这里十三年了,我懂事了,能听的懂大人的抱怨,是真的!十三年前,我死去的那一年,我看到它动了,过了四年,它又动了,外面的大人就说发生洪水了,又过了七年,又发生了!” 每一次,她都看见了。 而且每一次发生洪水,下一年的孩子就会更多。 嘟嘟听到了,还是不想下去。 出去以后找她爹办吧,这是人做的,就让人来解决吧。 正这么想着,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来了。 是魏卓吧!嘟嘟一看那破烂的石台,好了,今天要大战坏人了。 不打一架是走不出这地方了。 嘟嘟跑到一旁躲起来,看着来人变戏法一样的掏出火折子,点亮了火把。 —————— 静阳发现嘟嘟消失的速度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与嘟嘟商量把自己也带上,兄妹俩已然是不见了。 她与老板说了好几次,那老板都拒绝了她。 说什么买一个还行,卖两个就是破绽了。 静阳之好失望的等待了。 逛了逛首饰铺子,随便进了一家成衣店,看中几套衣服后试了试,没想到一打开布帘子,就被人套了麻袋带走了。 颠簸了一会儿后,她终于意识到一个情况,她被人拐走了! 经历了好几个卖家,都被静阳的模样和教养吓到了,都不肯买下这姑娘。 所以……她被丢上了一艘船,带去了一个村子。 﨔 第二百零八章 水来了 洞里因为没有光,常思晟就以为里面没有人,偷偷摸摸了一路,他可算是可以开口说话了,小声兴奋道,“小姑姑,你好厉害,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静阳不好意思的别开脸。 哪有厉害……她不是故意找到这里来的,呜呜,她是被卖到这里的,但她绝对不要把自己这一路干了什么说出去的!绝对不要! “好了,快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吧。”静阳催促常思晟往里面看,不要再看她了。 因为天黑,没人看出她脸红。 看着常思晟果真转过头去找了,她狠狠松了一口气。 唉,这一路哪有被卖这么简单呐! 为了护住她身上的包袱,她哭闹、撒泼、咬人……头发都被拽走了一缕。 谁能想到这么泼辣的孩子是一国公主? 这还不算完,她还得提防这些人把自己卖出去。 发疯之后,她每遇到一个买家又要立刻整理自己,刻意摆出大闺秀的款唬人。 可以说是十分‘有病’的过了一路。 她想,这段经历没人提起也就罢了,但要是被提起,她就要考虑买凶杀人了?_?,真的。 洞里,火把亮了起来,嘟嘟探头看去,二哥!小姑姑! 孩子们看嘟嘟认识这两个人,犹豫了一下,一个个的都自觉的退开了。 静阳感觉自己周围阴森森的气息忽然不见了,接着,一只小手摸上了她的手臂。 静阳静默,下一刻,“……啊啊啊!” 常思晟:“啊啊啊!” 嘟嘟:(●°u°●)」 发生什么了? 火把被常思晟递到静阳身边,这才发现了站在地上的嘟嘟。 “是我呀!是我呀小姑姑!”她忘了他们看不到自己了。 静阳眼泪都飙出来了,忽然住了嘴。 “呜呜,你怎么不出声啊!” 静阳拿过火把,自己看看小孩儿,看一点儿没受伤,她含着眼泪花笑出来了。 那个人贩子把她丢上船的时候还竖着指头骂她呢,“不识好歹!好地方不去,那就只好送你去死了!到了地府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作死!” 静阳现在心里想,不是作死,这怎么能叫作死呢?幸好装疯装了一路,嘿嘿。 嘟嘟在静阳身上扫了一圈,没看到她的小包袱……算了,都来这里了,那些大人肯定是不让小姑姑带包袱。 她把石头给了二哥,“把这个带回去吧。” 常思晟拿到石头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一双白花花的手指骨头嵌在石头上。 他有一瞬间想把这东西反手丢掉的冲动,感觉他不是接过了一块石头,而是接过热乎乎的一捧屎。 嘟嘟不用火把,带着小姑姑和二哥就要出去。 一边走,常思晟举着火把问嘟嘟,“你不是跟魏卓一起吗?” 他向小叔叔常永焱打听到了的。 嘟嘟提起这个就要生气,“小姑姑,皇宫里不是有专门折磨人的地方吗?我要把魏卓送到那里去!” 静阳一想,那不就是慎行司吗? 那些老家伙来一趟这里得死在半路上吧。 “……嗯。” “他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说让我一个人跪两个时辰!走的时候还故意把蜡烛灭掉!” 静阳:! 居然这么过分! “回去我去跟父皇说!” 嘟嘟告状一般情绪都不到位,还是她来添油加醋的好。 嘟嘟认真的看着小姑姑,“嗯!” 常思晟已经想揍人了,“这是什么地方啊?我们是看到魏卓从这里出来才偷溜过来的。” 嘟嘟想等走远一点儿再说,刚刚已经吓到小姑姑了,要是在告诉她这里死了好多小孩儿,小姑姑得晕过去。 可是才没走一会儿,嘟嘟的耳朵就捕捉到一丝水声。 刚才也没这动静啊? 才放心的下一瞬,身后的孩子突然呼啦啦的从后面跑来,一个又一个穿过他们三人的身体,火急火燎的向外面跑去。 “快跑呀!我们又要死啦!” “水来了,呜呜,救命啊!” 嘟嘟眉心一跳,立刻喊常思晟,“二哥!快跑!我们快跑!” 其余两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嘟嘟拔腿就跑,他们两个也赶紧跟上。 好不容易看到洞口了,嘟嘟竟然看到了堵在那里的魏卓。 啧,来这么快干什么? 这下她就是想撒谎说自己不知道发生什么都不行了。 魏卓回去的路上一直觉的心里很不安,烦躁的在村里溜达了一圈,他就又回来了。 他想河伯不让他靠近,那他离得远远的等总行了吧? 只是一靠近就觉的地面在震动,他立刻前来查看。 可是这一刻,他看着黑压压的洞口,感受着脚底的震动,他畏惧了。 他不敢下去了。 他想起了嘟嘟说的好多小孩儿,刚知道的时候是没什么感觉的,但他想到万一要是真的不小心出不来了,那些坏小孩儿的魂魄一定会撕了自己…… 在恐惧中,他看到了从洞口跑出来的三个人。 是坏小孩儿的鬼魂? 魏卓偷偷的向后退了半步,但随着三人越来越近,魏卓看清楚了嘟嘟的脸。 恼羞成怒下,他逐渐气愤。 嘟嘟一停下,他就气冲冲的走来,“我不是让你在里面反省道歉吗?你到底做了什么惹怒的河伯!” 刚上前一步,常思晟一个拳头砸在了魏卓的脸上。 不想活了!敢当着他的面吼这么可爱的妹妹!揍死你! 看常思晟还想揍第二下,嘟嘟连忙拉着二哥跑,“待会儿再揍他!” 跑出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又让常思晟回去把魏卓拖着跑。 要是淹死他岂不是便宜他了? 就算是为了洞里那个仗义出手的小妞妞,她也得让魏卓饱受折磨后再彻底去死。 魏卓被像拖死狗一样拽着脚在地面拖行,脑袋在地面的石头上磕了好几下,挣扎片刻后发现根本挣脱不开,而且脑袋在挣扎中看到几个黑乎乎的影子。 他心里后知后觉的开始害怕,非得觉的自己看到那影子就是坏孩子的魂魄。 惊吓、愤怒,还有脑袋上的撞击,最终致使他晕了过去。 他这一晕,常思晟感觉自己的负担忽然轻了不少,愈发跑的快了。 带着魏卓回到村口,常思晟歇口气。 娘呀,这给他累完了。 扭头一看,嗬!魏卓脸上已经满是擦伤和撞的淤青了。 常思晟去探魏卓的鼻息,别呀,他妹没想让他死,这条命再砸自己手里怎么办! 一摸,还好,还有气。 静阳觉的魏卓是迟早要死的,就没怎么关心魏卓的情况,她只是拉住了嘟嘟,“暂时不要进去,他们好像要出来了。” 远远的静阳看到村里的人好像挺着急的,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﨔 第二百零九章 把东西还回去?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儿白天这么无聊,低头看井水,这才发现井水在慢慢的上涨。 季梦秋听他们说井水上涨,赶紧去找常永焱和嘟嘟。 井水上涨可不是小事。 遇到地下水上涌可能会发生地震! 常思晟长大了,力气也大,要是遇到危险,比这村里的任何人都能活,只是季梦秋怕那两个小的怕来不及跑,遇到危险。 季梦秋找到人的时候,常永焱跟前堵着几个小孩儿。 “我看见胖姑娘跟那个男人说话了,说!她到底跟他什么关系?她是不是不用死!” 在一日日的恐惧中,大一点儿的孩子像是终于在今天抓到了生的希望。 趁着村里的大人都顾不上他们的时候,他们终于鼓起勇气来质问常永焱了。 常永焱点头,“她就是不用死啊。” 他小侄女很厉害的,还来了一天就可以保住自己不死。 但是这些小孩也不用着急呀! 他和他娘专程潜伏到这个村子里就是为的救他们的呀。 可惜没等小孩继续说,那几个大孩子听这回答纷纷着急起来,“我们也不想死,你必须把方法告诉我们!不然……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这声音知道的是在威胁,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欺负了呢。 因为这孩子声音在颤抖,明明是他在威胁人,可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常永焱崩着脸,母亲说敢光明正大揍他的人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些小孩只是怕死而已,他快速瞟了一眼四周,没有熟悉的暗卫,这才道,“以后不要随便说这么危险的话。” 他是为了他们好。 常永焱催促这些大孩子,“你们还不赶紧跑吗?跑了他们就抓不到你们了。” 一个小姑娘听了常永焱的话,无助的哭起来,“大人不会放我们跑的。” 她好害怕,压根不敢跑。 那天晚上她太想回家了,就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只是坐在院子里而已,就被领养的两夫妇拎进屋里狠狠掐了几把,好痛! “……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就跟着我跑吧,我母亲会救你们的!” 常永焱看到了跑来的季梦秋,立即跑向他娘。 娘会没办法把他们都带出去的! 季梦秋在常永焱带心里就是个胆大又无所不能的娘亲。 在关键时刻,娘亲在小小的孩子心里都是无所不能的。 结果季梦秋因为还没找到嘟嘟,此刻心里着急的很,哪还有先功夫关注那些孩子,抱起常永焱转头就跑。 其他小孩儿:果然要跑! 就在他们犹豫会不会被领养的父母打时,一个孩子勇敢迈出腿跟在季梦秋身后。 因为他没有收到季梦秋厌恶有警惕的目光,因为这个婶婶看起来面相好和善,也因为此刻这个婶婶的身份是一位母亲……所以他愿意相信。 小孩儿们立即赶紧都跟上! 季梦秋一边儿找人一边儿问常永焱,“嘟嘟呢?” 小孩儿提起这个还有点失落呢。 “侄女被那个男人带去说悄悄话了,那个男人说只允许侄女一个人去,他还不要我呢!” 季梦秋:…… 他的儿子总是在不该失落的地方失落的狠, 夺嫡? 呵呵,他能因为龙椅擦三遍还是四遍跟你犟半天。 她早就知道自家儿子不合适那个位置。 以后还是让儿子多跟嘟嘟玩儿吧,跟在嘟嘟身后不吃亏是其次,主要是让儿子多接受几次高密度的打击,这样他就不会动不动很难过了。 早训练也早脱敏。 听了儿子的话,现在她也不用担心嘟嘟了,孩子跟村子的实际掌权人走了,她估计嘟嘟比她自己现在还安全呢,她就抱着孩子火速跑出村了。 村外有平坦的没有树的地方,这样就不怕果树噼里啪啦掉下来砸到人。 季梦秋第一个跑出村口,而且还没有做任何伪装,也不怕村里人来抓。 因为她相信这个村里没有一个人能比自己在刚刚的危机关头更清醒。 村民:你是指什么家当不是你的,土地不是你的,藏起来的银子不是你的,你还不清醒? 你不清醒谁清醒? 就在季梦秋觉得自己的逃跑做的私密,没什么人看到时,这一出村口就看到了静阳。 静阳知道嘟嘟消失是去碰运气找母后季梦秋去了,可是此刻真的见到季梦秋,静阳下意识的动作只有屈膝行礼。 两年的时间,季梦秋觉得在皇宫里的那十几年就像是做的一场噩梦,如今想起来,竟然恍如隔世。 可静阳出现在这儿,让她好似触摸到了对以前的种种。 季梦秋知道这孩子的。 她以前和姬蓝在皇宫里替可怜的小公主小皇子保驾护航,其中就有这个小女孩儿。 现在这小孩儿好像是胖了,没以前在宫里那么可怜巴巴了。 哦,对了,姬蓝曾写信给她,说是静阳搬到太子府住了。 那就怪不得身体好了。 姬蓝不会做出亏待别人衣食住行的掉格调的人。 那这孩子现在是来找嘟嘟的? 季梦秋摆手,“这地方了就不讲这些没用的规矩了,怎么只有你在这儿?” “嘟嘟去还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 魏卓在刚刚等人的时候醒来了,醒来后大喊大叫。 常思晟给魏卓看了一眼一直带在身上的石头,静阳没凑过头看,所以并不知道那石头的另一面倒底有什么,反正魏卓十分肯定的说石头不还回去村子里一定会都死掉的。 然后嘟嘟和常思晟就去‘还’东西了。 季梦秋:还? 﨔 第二百一十章 你不是人啊! 嘟嘟早该想到水里面的异动是这骨头搞的鬼的。 白跑前面这一趟了。 常思晟背着嘟嘟,水已经漫过了常思晟的小腿,嘟嘟不舍的看了一眼手里的石头,好不容易拿出来的,要是下次找不到了咋办? 常思晟正走着呢,忽然身体僵硬。 “妹哇,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嘟嘟不在意的哦了一声,尽可能离那个地方近一点吧。 常思晟瞬间苦瓜脸,因为他刚刚感觉到自己腿边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过去了。 是蛇吧!是蛇没错吧! 他在水里可不一定比蛇跑得快啊! “二哥,你怎么了?”嘟嘟也注意到了常思晟的不对劲。 常思晟咕噜咽口水,“水里,好像有蛇啊!” 他查看四周,发现一棵粗树,比他身高还高一点的地方有一个树杈,“我先把你放在树上,你告诉我应该把石头放在哪儿,等我放好再回来接你。” 现在水已经这么深了,要是魏卓说的是真的,不放回去,水涌出来,祸害这个村子也就算了,要是下游有村子,那可就不好了。 常思晟怕自己被蛇咬了,到时候把妹妹一个人丢水里怎么能行?还是把嘟嘟放在安全的地方,这样就算自己危险了妹妹也能活下去。 说完他便向那棵树走去。 而背上的嘟嘟此刻安安静静地。 ——等我XX就回来接你 ——等我接你 嘟嘟听到这几个字,身体僵硬了一下,脑子突然感觉塞塞的,连耳边的声音都开始模糊起来。 水声逐渐远去,有一个声音出现在她脑子里,那个声音厚厚的,比李将军的声音还厚,他的身影大大的,需要她仰着脑袋才能看到他的肩膀和脑袋。 他说,“等我去……就回来接你。” 等他干什么去呢?嘟嘟歪着脑袋想了很久,就是死活想不起来那个声音说自己要去干嘛。 她烦躁的晃晃脑袋,伴随着想不起的还有她心底忽然出现的难过和愤怒。 哎哎哎,不想了,一定是哪一世被坏蛋父母骗了,想他们还不如想一碗红烧肉盖饭。 反应过来的时候常思晟已经在树旁边了。 嘟嘟随即反应过来,双手抱上了树干,怕常思晟不听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双腿夹着常思晟的腰不松开,“二哥,我们一起上来。” 常思晟也不懂这个石头到底为什么可以让水位上升,只觉的嘟嘟可能真的动了原本的机关什么的,才导致水位失控,“要是下游的村子被淹没了,会死很多人的,没事儿嗷,二哥要是支撑不住会马上回来的。” 嘟嘟看了一眼二哥哄小孩儿的样子才不放开呢。 别以为她人小就不了解他。 以二哥的性子,若真的涉及到百姓,他一定会尽量能放到原位就放到原位,实在不行也会尽最大的努力向前。 “我有办法,你相信我,你先上来。” 常思晟一听嘟嘟说有办法,赴死的心立刻就放弃了,将嘟嘟一把放在自己背上,利索的往上爬,“早说你有办法呀,那个蛇把我吓死了,我们赶紧上去,省的好不容易不用去了还被咬一口。” 嘟嘟:…… 两人嘿咻嘿咻的向上爬,常思晟把嘟嘟放在更高的树杈子上,自己在下面粗树杈上爬着,为了不打扰嘟嘟想办法,他安静地等着嘟嘟下一步的动作。 嘟嘟原本的计划是想将石头丢到水里,让水里的大鱼或者水蛇帮个忙,把石头还回去。 但是她一到高处才发现她周围竟然还有不少小孩儿的魂魄! 即使已经死了,但小孩儿们还是会小心翼翼的蹲在高处。 总之是很讨厌水了。 嘟嘟看了一圈儿,却看到了那个鼻子上有两颗痣的小姑娘,她就蹲在不远处的石壁凸起处,身边还蹲着她弟弟。 两人紧紧的挨在一起,小心看着地面的水。 以前就算外面所有的地方都被水淹了这个村里都是干干净净的,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这里出现这么多的水。 嘟嘟刚想说话来着,又觉得要跟二哥提前打个招呼,免得二哥觉得自己精神不正常,“二哥,我跟神仙说几句话,问问他该怎么办?” 常思晟惊讶的张大嘴巴,什么!神仙! 他连忙四处看,哪儿呢?哪儿有神仙?难不成真的有河伯! 嘟嘟说完冲小姑娘招招手,“过来!”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飘过来了。 她倒是先问起嘟嘟来了,“你怎么还没走?” 嘟嘟还想问他们呢! “你们不是不喜欢水吗?你们怎么还不走?” 常思晟:你们?有两个神仙? 他妹可真是有本事,那神仙咋不保佑妹妹不被揍屁股呢…… 小姑娘挠了挠头,“我们走不了啊。” 出不去的,在这里的小孩儿都走不远的。 娘明明以前给他们讲故事的时候说过,人死了以后都可以跟亲人道别,虽然亲人看不见,但是死去的人会有这个机会。 可真的等她死了,才发现她不能离开这座山。 小姑娘怕嘟嘟不信,还转头给嘟嘟指,“你看,就是那个石头,我们发现……”不能超过那个石头 ?_? 石头呢! 小姑娘飞下去去找石头,这才注意到石头早就被水淹没了。 他们界定的标记没有了。 嘟嘟看她四处溜达找什么石头,没空搭理自己,只好去做自己本来要做的事儿。 下一刻,法相咻的一下从嘟嘟身体里钻出来,要号令水里的小家伙们准备好搬石头的活儿了。 没错,嘟嘟刚刚想到水里的动物也是有可能搬运东西的,只是费劲一点儿而已嘛! 她将石头递给二哥,指前面,“二哥,神仙说要你用力丢,丢的越往前越好。” 常思晟丢远一点儿,也好让鱼省点儿力。 常思晟立刻照办,心里嘟囔,神仙都不好骗小孩儿的吧…… 扑通! 石头砸进了水里,溅起水花。 嘟嘟小手搭在眉骨,嗯,很远。 然后她就看到三个油亮亮的,只有脑袋在水面上快速移动的水獭啃哧啃吃往石头的方向去。 哇偶,有救了耶! 而远处还在四处寻找的小姑娘原本找的好好的,随着石头飞远的瞬间,灵魂咻的一下被拽远了一大截距离。 小姑娘:??(′?_?`) 其他小鬼:飞一样的感觉 他们好久都没尝试过这种活着的时候才能感觉到的拉力了。 嘟嘟愣愣的看着周围的小孩儿飞了出去,咳,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她好像知道这石头能压制水位的力量来自什么了。 是这些成百上千的小孩儿的灵魂。 镇压咒! 跟当初使用在二哥身上那串珠子的作用是一样的。 只不过这个很强,比那珠子效果强百倍! 嗯?强百倍! 嘟嘟摩挲小下巴,惠德玉既然都舍得把自己的头骨做成权杖,交给一群野人盘的增光瓦亮的,那就不介意她把手骨做成首饰给二哥带吧。 唔,这个石头她一定要盯死! 这可是给二哥量身定做的好东西。 常思晟看着三个脑袋扎进水里,没一会儿一只水獭捧着他刚刚丢到水里的石头浮上来了,其余两只护在左右两侧。 “妹!你看,你看有三个大老鼠捡石头去了!神仙真管用哈,就是这老鼠还怪长的,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长的老鼠呢!” 话音刚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远去的‘大老鼠’听到了,人家转头看过来了。 常思晟还乐呵呵的冲人家摆手,“谢谢啊!谢谢你们!” 嘟嘟低头: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法相随着水獭一路向前,直到看到洞口,水獭丢下石头光荣离开。 从石头到这里,里面的水好像已经不再继续往处冒了。 水里的鱼正打算前来接力,法相想了想,还是扎进了水里。 这里困着这么多的灵魂,如果可以放开灵魂,让他们进入轮回,算不算是大功德呢? 那她要试一试,看看水底下到底是什么。 不断下潜的同时嘟嘟还四处看。 黑的压抑,怪不的这些孩子就算是在地面挤死都不愿意到水里当水鬼。 就在嘟嘟感觉自己好像是看到了小姑娘口中说的‘轱辘’时,法相在水里来了一个紧急刹车。 嘟嘟不可置信的看着前方,一个红衣女子,长发飘飘,在轱辘旁边来来回回自由移动。 人类……吗? 不可能的吧! 人类是不可能在这么深的地方存活这么长时间的。 法相四个爪子随意在水里动了几下,大大的身体就来到了女人的面前,它将自己的大脑袋凑进了女人看。 只是脑袋一靠近,这个女人忽然停止了自己手里的动作,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法相的方向。 嘟嘟:! 她能看到自己,她不是人啊! 嘟嘟只是被眼前诡异的一幕吓到了,但是她一个神兽还不至于怕什么精怪。 好奇的继续将自己的大脑袋凑过去,想看看这女人到底是哪个门路的精怪。 结果女人举起巨大的工具就给嘟嘟的脑袋来了一下。 嘟嘟:…… 不过女人没伤到嘟嘟。 法相的状态就是天雷都选不中,这小小精怪哪儿能打的到她。 果然女人的工具穿过了法相,打了个空。 打空的瞬间‘女人’愣在原地,痴痴的看向法相的方向,歪着脑袋好像在思考,思考了一会儿时间后似乎没有结果,又气势汹汹的向法相扑过来了。 打了好几次她都选不中,女人又一次愣在原地,只不过这一次愣神过后,她没再继续纠结突然靠近的陌生气息,而是转头去折腾轱辘们了。 嘟嘟这才发现这女人居然是在修理这些咯吱作响的轱辘。 ‘轱辘’其实就是齿轮,这个巨大的装置也不知道到底起个什么作用,反正此刻就像是被绷紧的弦一样,女人好几次想推动都没成功。 女人仔细的看过每一处咬合和,淡定的调整因为突发性水压增强而即将要脱位、移位的齿轮。 嘟嘟看她修理的仔细,就像越过齿轮看看后面这些不断冒出来的水到底来自哪里,只是她一动,女人忽然脑袋在脖子上转了半圈。 嘟嘟:(?_?; 还有什么吓唬兽的姿势!尽管来啊! 女人就这么拧着脑袋向水面游去。 嘟嘟里面跟上。 然后嘟嘟就看到女人拨开鱼群,拿起了地上嵌着骨头的石头。 好的,她知道怎么用这个石头! 嘟嘟立马跟上,等解决了这儿的事,这石头她可是要拿回去的。 女人果然找到了石台的地方,发现石台没有了,想了一会儿后,将石头放在地上离开了。 嘟嘟只好也跟上。 跟着女人到了水面,嘟嘟亲眼看着女人将自己的脑袋转了回来,就在转到位置的瞬间,嘟嘟似乎是听到了一声明显的咔哒声。 木头人! 居然是木头人! 可是,可是她的肌肤明明看起来是有弹性的,她脸上的表情是这么的生动,她居然只是一个人偶! 这个人偶刚刚在水下不仅会攻击人,还会思考,还会感受嘟嘟的存在…… 要不是梼杌(凶兽之一)注定不会跟她在同一个小世界,她都要怀疑梼杌出世了呢! 当初梼杌做的小机关可是戏弄过好几次凤凰一族的老师,她手底下的这只梼杌小弟是梼杌族群里唯一一只没有毛的,因为被老师烧没了。 来不及想太多,女人便开始向外面走去。 直到她路过树上的嘟嘟和常思晟,嘟嘟立马缩了起来。 现在她还不想把这个木头女人咬碎,秘密还没看到最后呢! 常思晟看女人看过来,还眼神可凶,立即举着拳头吓虎回去,“看什么看!” 又偷偷问嘟嘟,“妹!打不打?” 嘟嘟立即摇头,“不打不打。” 幸好女人看了一会儿两人就离开了,法相立即跟上。 女人就这么湿漉漉的进了村,去了魏卓住的地方,没找到魏卓,却在村口看见了被绑起来围观的魏卓。 女人的表情转换的十分迅速,她红着眼眶,在人群里我见犹怜的看魏卓。 趴在一边儿观察的嘟嘟毛都炸了。 什么!一个木偶人居然还会勾引人类男性! 她一直以为是魏卓单方面的臆想,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离谱。 魏卓终于忍不下去了,看到女人委屈,还一身狼狈,顾不得季梦秋抵在自己身后的刀,大吼一声,“抓住这女人的孩子,她不敢伤害我!” 村民不想魏卓这个摇钱树死了,立即一窝蜂拥的扑了上去。 﨔 第二百一十一章 死了就太便宜了 常永焱看到大人们都要来抓自己,撒腿就跑。 其余小孩儿还是挺怕这些大人的,看到他们漏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压根不敢动。 常永焱一顿乱跑,突然被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拉到了身后。 小孩儿没想到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有人护着自己,他愣愣的抬头看了一眼。 她为什么要救自己呢? 静阳早在刚刚就解开了腰上鼓鼓囊囊的包袱。 那些人贩子早就在刚拐到她的时候就给她换了粗布衫,她现在穿的衣服应该是哪个大人的,大的很。 将包袱里的东西裹在腰上一点儿都不难,丢一点儿没用的衣服就好了。 几个大人扑过来,静阳感觉自己的头皮在对上那几个大人眼神的瞬间发麻了。 刀,那把她从来以为是用来吓唬人的刀,此刻在她的手里! “还想跑!你给我过来!”一个男人怒吼着向两人的位置扑过来。 那人看静阳只是个小姑娘,拿着刀的手都哆哆嗦嗦的,压根不把她当回事儿,仍旧毫无顾忌的伸手过去。 静阳没看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她只是将刀向前推了推而已,她甚至都没有瞄准。 只是下一刻,“……啊!” 有什么黏腻的带着铁锈味的东西溅到了静阳鼻子下面。 静阳睁眼,就看到那人捂着自己的手腕,不断的哀嚎。 静阳天都塌了,完了,她好像杀人了。 血从手腕流出那么多,溅的到处都是,指定是活不了了。 然而眼前又一双手伸了过来,静阳条件反射性的将刀划过去……嗤! 静阳这次眼睛睁开,眼泪都出来啦,这次她划到的居然是人家的脖子!呜呜呜,咋办?砍这儿也不能活吧! 她好像又杀了一个!(◎_◎;) 见静阳简简单单的干掉两个人,其余人都犹豫了,这还上不上了? 常永焱躲在静阳身后,惊讶的看着这个小姐姐,她……她好厉害啊! 静阳哭的抽抽搭搭的,转头看见有个人从常永焱的身后扑过来了,她害怕的尖叫一声。 男人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前两次让这小姑娘碰了个运气,这次她一定先一脚踹翻这个不识好歹的死丫头。 男人跑到一定距离,飞身一脚踹了过来,静阳顾不得自己流进嘴巴里的眼泪咋这么咸,瞬间蹲下。 男人:! 静阳刀子默念师傅那本书里的知识点,“脚筋在脚后跟上方三指位置,连接小腿肌肉和根骨,用来垫脚,控制脚腕弯曲,砍断以后难以恢复……” 男人只觉的离地面最近的一只脚的脚后跟一凉,随后一阵疼痛袭来,“唔……啊啊!” 好痛!是彻骨的疼,这疼牵扯着他半个身体,在他脚落地的那一瞬间,他再也不能保持平衡,歪倒在地。 他的脚为什么不能用力了? 常永焱为了不被抓到疯狂闪躲,耳边都是这个小姐姐呢喃‘脚筋’的声音。 什么‘腐化后脚筋呈现萎缩状’,‘萎缩状态判定习武与否’……这个姐姐是杀手吧? 好专业哦。 等所有人还在你一拳我一脚的战斗时,一个‘咻’的声音从后山空中传来,随后而来的就是在空中砰一下的爆炸声。 所有人都向声音的地方看去,魏卓不知道炸开的是什么东西,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动静,只是脸已经惨白了。 而其他人也立即发现了发生巨响的方位就是他们祭祀的位置,有人说,“河伯发怒了?真的有河伯?” 也有人说这是外人进村了,来抓人的! 村民觉的这个村子离奇的事儿在今日逐一发生了,过去做过的种种亏心事都出现在脑海,此刻什么发财梦都比不上自个儿的小命,还抓什么人啊!赶紧跑啊! 女人趁这个时候,推开死死拦着的季梦秋,跑过去将魏卓身上的绳子解开。 魏卓满心的感动。 “阿香,不要害怕,就算是死我们也死在一起。” 说到最后,他又多余的补充一句,“为了儋州的百姓。” 季梦秋远远的看了一眼儿子没事儿,转头就狠狠的朝魏卓的方向‘呸’了一口。 要知道她是大家闺秀来着,一般不会这么没素质。 除非真的忍不住。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为了儋州?是为了裤裆里那点龌龊心思吧!杀妻杀子,畜生不如!” “自欺欺人好听吗?骗了自己这么多年原来还知道自己是个畜生啊!你这种货色还摆出痛心疾首的大义模样,好像你牺牲什么似的,把自私卑劣演成崇高,都当别人是傻子呢吧!” “我告诉你,我们都知道你这种人渣的恶行了,就别装了,魏卓是不是?我出去就报官,我还要将你不要脸的事迹写成册子到处张贴,读书人是不是?我到你老家宣扬去,我到你老师和同窗面前好好说道说道,我让你演!” 魏卓揽着阿香的手忽然一紧。 现在看来季梦秋压根就不是什么无知的村妇,她知道的多着呢! 季梦秋最后说的这些话是真的让魏卓害怕了,是,他是读书人,他一直自诩为了百姓做好事。 以前老师和同窗可以不知道他的伟绩,那是他们无知,是自己在背后默默承受,但他可以无名,但不能背负骂名。 魏卓狠辣的看向季梦秋,缓缓起身,“你能说出这些话都是因为你无知,我问心无愧,但是不能忍受你这么污蔑我,既然你对河伯不敬,那我只好忍痛亲自犯下杀孽了。” 说着就向季梦秋冲了过去。 季梦秋拽下自己脖子上的瓷片,包进湿透的衣服里,在魏卓扑过来的瞬间向他的脸捂过去。 老娘弄不死你! “慢着呀!皇祖母,这么死太便宜他啦!” ———— 再说后山里的嘟嘟和常思晟 常思晟看妹妹在树上一言不发,眉头忽然紧促忽然放松,忽然惊吓忽然小眼珠子转的滴溜溜的。 “神仙还没说完吗?” 神仙看来也没一个好的章程。 常思晟低头看底下的水,看到因为撞到石头而炸开的水花,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龚大人出发回京之前送给他的。 原话是:半成品,有危险,用的时候这个口冲着天,卡在什么地方,不要手拿着,因为动静挺大的,唉,本来是想逗小郡主开心的,但是怕她会拿出去惹祸,你们找个地方当炮仗放了吧。 又教了常思晟使用的方法龚大人才离开的。 这东西跟火折子的大小差不多,龚大人说将后面的引线按到粗糙的地方一擦,就可以点燃了。 常思晟觉得现在正是需要引起注意的时候,魏卓知道他们捣乱了,装不下去了就干脆彻底暴露吧,早就叫来救兵也能早点儿脱离危险不是?就是不知道村外的巡逻兵能不能听到这东西的动静…… 他将这’大炮仗‘插进了旁边的石壁缝隙中。 砰的一声后,常思晟趴在树杈子上嗷嗷叫。 石头缝被炸开了,碎石子溅的到处都是,距离最近的他被石子殴打,皮肉到处都疼。 威力居然这么大!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玩意儿居然能上天!! 白色的烟在碧蓝的天空中飞扬,看着十分显眼。 嘟嘟一哆嗦,被常思晟的动静给吓过来了。 想起村里哪里有危险,立即让常思晟给他背回去。 他们已经跑的十分快了,但还是没赶上打架。 到的时候只看到季梦秋一个扣头要将魏卓弄死的架势,嘟嘟赶紧喊了一句。 皇祖母敢一个人来这儿绝对不会是无备而来,说不定这衣服里面有什么杀人的东西呢! 而扑向季梦秋的魏卓才刚趁着季梦秋紧急移开衣服的时间立刻扣住了季梦秋的脖子,然而还没得意太久,腰上就迎来了一记重踢,踢的他五脏六腑都移位。 他狼狈的滚到了一边。 嘟嘟死死盯着红衣女人,她在水底下抡的动那么大的工具修齿轮,现在打二哥应该也够用。 她要是冲上去,那她就一口咬碎她! 然而阿香柔弱无依的一下子扑倒在了魏卓的身上,捂脸,哭泣。 嘟嘟:…… 真的无语,你的战力呢?你的抡着工具打我的劲儿呢! 该不会这木偶还设定了在某些人面前就必须得小女人做派吧? 魏卓看着阿香挡在自己身前,欣慰一笑,他状似癫狂的舒了一口气,“你心里有我就足够了,即使我真的为了你杀妻杀子那又如何?” 季梦秋冲过去一脚狠狠的踩到了他的脸上,“娘的,老娘揍死你!你这个恶心玩意儿!” 水位在下降,村里没了危险,其余村民都划着自己的船跑了,此刻湿漉漉的村子里竟然只有被丢下的孩子和季梦秋嘟嘟一行人。 魏卓被常思晟再次绑起来,这个人罪孽深重,杀了那么多的孩子,如果真的让他死了真便宜他和他的那些同伙了。 常思晟拖着魏卓回到村子,可是阿香一直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常思晟后面。 常思晟被烦的要死,让她别跟了,她就摆出一副隐忍而倔强的模样,一言不发。 嘟嘟歪头看二哥,这个会勾引人的木偶人会对二哥也起作用吗? 然而事实是不会。 别说常思晟已经见过这个女人凶巴巴的模样,就算是没见过,他也才是十三岁的、对感情方面不开窍的小男孩,他对阿香只有纯恨,没有怜惜。 在常思晟看来,阿香一定是魏卓的帮凶,她与魏卓一眼,是个死一万次都不足惜的人渣! 季梦秋不会划船,剩下的孩子季梦秋也不放心,但她也不着急,悠哉悠哉的坐在屋里,“皇上给的暗卫听到声音一定会找到这里的,到时候他们会带我们出去的。” 嘟嘟吭哧吭哧的爬上桌子,淡定的对季梦秋说道,“来找你的可能不只是皇祖父的暗卫呢!” 季梦秋听了也没什么大反应。 当然来找她的不只是暗卫啦!当地的知府也得快马加鞭的赶到这里来谢谢她呢! 找到祭祀童男童女的大本营那可以大功一件。 嘟嘟看皇祖母没吱声,还以为她大概是猜到季太师夫妇来儋州的消息了。 皇祖母这么淡定,实在是她的楷模呀! 要是搁自己身上,听到母亲已经在来收拾自己的路上了,她一定先溜为上。 院子里,法相在阿香的身边守着,感觉到法相的靠近,女人咻的一下转过了头。 但法相不躲不避,阿香也没有办法。 看了一眼四周没人,阿香难过的说,“魏卓,石台被破坏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石台。” 嘟嘟:哼!果然是她! 在这个时候了还提醒魏卓修石台呢。 魏卓给了阿香一个安抚的笑,“没关系,我会修好的。” 阿香耐心的点头。 嘟嘟看着阿香,这个人偶是邪僧的自然是不必说的,这笔帐回去再算。 可是属于魏卓的帐,嘟嘟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 阿香是个人偶,人偶是不会有感情的,所以阿香可以视魏卓为目标,含羞带怯的假装有感情,那这个目标也可以换成其他人。 让阿香当着魏卓的面移情别恋,那也太好玩儿了吧! 所以阿香的设定目标人物的机关在哪儿呢? 嘟嘟看了一圈,觉的还是要将人偶的皮扒掉,看看里面的构造。 那就只能等援兵来了。 还要赶紧写信给车泽,让他再来一趟吧。 下午的时候,村里果然来人了。 这次来的不仅仅是一艘小船,而是来了十多艘。 季梦秋心情颇好的去找常永焱,发现孩子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也不知道是跟谁玩儿去了,于是只好自己出去。 越是靠近河边季梦秋的脸色就越是奇怪。 怎么感觉那个站在河边的老头儿那么熟悉呢?哦,还有老头儿身边盘发的女人…… “季太师,皇后娘娘也一定是受到惊吓了,待会儿见到皇后娘娘一定要耐心安抚,不要冲动,而且她现在的身份是皇后,你再当着大家的面不合适……” 话没说完,眼前老头儿下一秒就不见了。 季梦秋路走的好好的忽然就转弯,扭头就走。 “额,我儿子呢?我现在想他了,快把他带过来给我!” 而此时的常永焱和一堆孩子跟在静阳身后,“姐姐,你好厉害!” “对呀对呀!你要是是我亲姐姐就好了!” 小小的常永焱也附和,“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娘没有女儿,你来给我娘脏当女儿好吗?” 静阳迟疑的看了一眼常永焱,哦,对了,刚刚她凭借村民对常永焱的针对认出了孩子,可她还从来没对他自我介绍呢。 “常永焱,我是你姐,常静阳。” 﨔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你手里拎着的是什么! 常永焱呢喃,“姐姐?” 静阳有点儿不好说了,其实在皇宫里没人管自己叫姐姐的。 地位决定称呼,更多的人喊自己是静阳公主。 但被小弟弟叫姐姐还是蛮开心的,她欣喜又不好意思的轻轻嗯了一声。 “常永焱!你给我过来!” 季梦秋看到儿子仿佛看到了救星,赶紧冲孩子招手。 常永焱听到静阳答应了以后立马十分神气的仰着下巴,冲其他想要抢姐姐的小孩儿道,“这是我姐姐!” 就连听到亲娘的呼唤也只是敷衍的应了一声,随即拉着静阳的手,“姐姐,外面可好玩儿了,你跟我和母亲一起游玩吧!母亲一定会答应的!” 静阳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现在有想要守护的人,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师父,不能到处玩儿的。 正在犹豫如何回答时,一个声音立刻插了进来,“小叔叔,不厚道哦!” 嘟嘟叉腰站在常永焱身后,“她是我的小姑姑,她要跟我回家的。” 常永焱转头看这个侄女,在常永焱两年的人生里,自己一向做什么都顺风顺水,哦,除了没选上童男童女这件事以外。 眼前这个小侄女的出现让他打破了自己是老大的认知,但是他应该将小侄女看做是人生劲敌的,可……为什么他就是讨厌不起来呢? 常永焱往静阳的身后藏了藏,无声的反抗了一下。 可惜他亲姐好像比起自己更喜欢侄女〒_〒 因为静阳抬步向侄女过去了。 季梦秋走的近了,没留给自家儿子伤心的时间,一把将他抱起来走远了。 嘟嘟看到风风火火离开的皇祖母身后跟着季太师,唔,好眼熟的场景呐。 阿香起初应该是还没反应过来魏卓要被带走了,等魏卓要被几人押住带上了船,她好像脑子里思路发生错误,自动触发了什么奇怪的反应。 “你要抛下村子离开了?” 魏卓看着一副被抛弃模样的阿香,满脸都是不解。 什么抛下村子离开?阿香这是怎么了? 魏卓还没来的及说什么,等待上船的嘟嘟就注意到人偶手部微细的动作。 一个酸臭味道的东西此刻就攥在阿香的手心。 嘟嘟皱眉,这东西她一闻就知道是什么了,蛊虫! 原来给孩子们吃下去的东西是蛊虫,怪不得会先吃掉内脏,留下人的躯壳。 嘟嘟立即凑了过去,这女人给每一个死去的孩子喂这个东西魏卓不知道吧?不然他不会以为孩子是安详的走的。 以后可以喂,但现在不能喂,现在喂魏卓他一会儿就死了,可不能让他死的太痛快喽。 哪知嘟嘟只是靠近而已,就被这个人偶给选中了。 人偶判定嘟嘟是敌人,一把掐起嘟嘟的衣领提了起来,冲所有人喊了一声,“你们放了他,不然我就把毒药喂给她。” 季梦秋还躲她爹的唠叨来着,一看过来脸色都变了。 那该死的女人手里拎着的是什么!是什么啊! “我们放人!我们这就放……”人。 季梦秋是睁眼看着嘟嘟眼疾手快的抢过女人手里的‘毒药’,忙不迭的塞进嘴里的。 季梦秋最后的‘人’字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发出一个‘啊’字,这个‘啊’字响彻云霄。 这死孩子什么时候嘴馋都行,她怎么毒药都抢着吃啊! 嘟嘟嚼吧嚼吧吞进了肚子里,她被抓着衣领,但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话对阿香说,“你这个破木偶,脑子里也是蛊虫吧?藏在哪儿呢?让我闻闻。” 阿香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的将嘟嘟拿远了一点儿,嘟嘟作为一个灵活的小胖子,掐着阿香的手臂,低头在她的手腕上就是一口。 手臂被咬出一个豁口,皮肤连带着木头都出现了漏洞。 阿香为了不被别人看到伤口,立即丢开了嘟嘟,嘟嘟被丢开了还不跑,瞪着眼睛,左脚跨出一步做出向女人冲去的姿势,不前进,只是在原地晃啊晃的吓唬人呢! 赶去救人的常思晟疾跑的动作忽然停下。 (=???=) 恶人固然可怕,但谁说熊孩子就好对付了? 不过他还是赶紧跑过去看嘟嘟,“你吃什么了?赶紧吐出来,肚子疼不疼?” 嘟嘟咂摸了一下嘴,“吞下去了”,至于二哥问吃了什么,嗯……小孩儿的脸上有点儿为难,“二哥,那玩意儿也太小了,没品出味儿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常思晟一手摸上嘟嘟软软的肚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味儿不味儿的,肚子疼不疼?” 嘟嘟打掉他的手,“不疼,二哥我们在这里等着车泽来吧,暂时先不要回去了。” 这人偶力气大得很,她怕一离开这村子,触发这人偶什么打架啊、围殴啊等残暴属性,就又要没完没了了。 还是等车泽来,研究研究这木偶吧。 常思晟一听还有国师的事儿,从母亲的信里知晓嘟嘟与国师走的近,想也没想答应了。 嘟嘟不走,季梦秋就不走了;季梦秋不走,季太师就不走,然后呼啦啦的留下来一堆人。 士兵在这个景色颇好的地方就地驻扎,四处探究这个村子的秘密。 在等车泽的这些天有一大部分村民被抓回来了。 回到熟悉的村子,他们这次再也没了赚钱的喜悦,有的只是绝望的哭喊。 “我们都是冤枉的呀!都是那个魏卓,他让我们举办的祭祀,我们还做了好事呢!好吃好喝的养着这些孩子!” “我们就是收养无家可归的孩子我们有什么错!你们抓我干什么!” 这些人的嘴也是真的硬,被按着打了一天还不消停,死活不承认自己的罪行。 嘟嘟就说要带着他们去见河伯。 季梦秋虽然不相信有河伯,但是小孩儿发话了,自己不得给孩子做面子嘛! 白溜达一圈也没关系,就当散步了。 到了水位依旧没退下去的后山,众人挽起裤腿子在水里进行一场离奇的审问。 “被这个人领养的小孩儿呢?我们要收拾他了。” 其实也不用嘟嘟喊,看到这人立即就有几十个小孩的魂魄缠绕上来,在他的每个地方啃咬。 “就是他!我想跑,他就打我,把我抓回来。” “他拿走了我的身体!呜呜呜,害的我没办法睡觉!” “是他骗我听话就可以见到娘亲的,可是就是他把我送到山谷里的。” 小孩儿们哭着指控恶人的所作所为,嘟嘟一字一句的转述,听的所有负责押送的人都忘记了害怕,只剩下不断起伏的胸膛。 这人的媳妇也被指控出来,两人一起被压的跪在水里,本想再次狡辩,忽然后脑勺出现一股力量,将他们的头按到水里。 夫妇两人在水里咕噜咕噜了好半天,快要窒息时,后脑勺的力量消失了。 等他们歇一口气后又将他们按回水里。 身后是常思晟故作威严的声音,“学会了吗?就按照我这么做,一定不能让他们活的太舒服了!” 士兵们以前关押俘虏是不允许私自虐待的,但是现在常思晟都发话了,那就来吧! 但凡手边有犯人的都活动起来了。 刚刚就听了一肚子的火,他们不少人也是家里有孩子的,代入父亲的身份他们就气的受不了。 嘟嘟想了想,让士兵回去找几个会写字的来。 在当兵的人里面找会写字的可就难了,找了很久才找到四个,就当士兵要带着人回去时,季太师被女儿气的在外面透气,过来询问情况。 一听是嘟嘟需要会写字的人,季太师立即让自己的几个随从跟着去。 季家虽然不如姬柏瀚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出了名的文人,但人家也是书香门第,底蕴深厚,跟着的随从自然都能识文断字。 随着季太师来儋州的几位好友也想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竟然还需要会写字,一个个的跟着去了后山一探究竟。 嘟嘟看这些人在水里摆上了桌子,研磨起笔,转头招来一个湿哒哒的小孩儿。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呆呆的,害怕嘟嘟,所以老老实实的问什么就说什么。 “狗蛋。” “你家在哪儿?” 狗蛋想了想,“王家屯下河村,我娘叫余秋,我爹死了。” “那你是怎么被骗来的?” “我是放牛的时候被一个女人骗走的,她说自己的腿受伤了,让我帮忙去山下喊人,结果我到了她说的那里,那里藏着几个男人,就把我抓走了,呜呜呜,我想回家……” 嘟嘟问完了,转头将自己问到的消息说给写字的人。 准备好写字的几人听了嘟嘟的话都有点儿反应不过来,狗蛋?莫不是过去死了的那些小孩儿! 嘟嘟说完以后就问下一个了。 被这两口子害死的孩子都一窝蜂的在嘟嘟面前挤起来。 “我是于华华!” “我是白楠!” “我是二丫!” 嘟嘟让他们一个个的来,这次都不需要嘟嘟问,这些孩子就一个个自己说了起来,就连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都挨个说出来。 季太师的赶到的时候听到嘟嘟的转述,先是蹙眉一番,然后与季太师说起这件事,“季老,我不是反对和质疑巫蛊之术”,因为事情就发生在自己眼前。 通灵什么的如果真的有其实也不错的。 “可是这些孩子已经去世了,他们的父母说不定还以为孩子在哪儿活着的呢!但现在将孩子们去世的消息张贴出去,让他们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那不就是给他们第二次打击吗?” 季太师看着认认真真的五岁孩子,一字一句的转述事实,脸上没有一点儿不耐烦,他点点头。 这孩子果然如梦秋说的那样,是个好孩子。 “对嘛!你也认为没有必要是不是?既然去世了就去世吧,就不要再出现了,省的勾起人的伤心事,这是善意的谎言,给生的人一点儿念想。” 季太师回过神,听到好友叨叨叨,劈头盖脸的吼了一通,“你这老头脑子老了就不管用了是不是?什么叫死了就死了,你死了都想着落叶归根呢,怎么人家小孩儿想见见父母就不行了?” “这东西的价值你还没注意到,这是帮助陛下彻底解决水患的关键东西!只有一两个孩子不见了,被献祭了是不能引发众怒的,这些人这次被抓走了,可如果这些蒙昧的思想不根除,祭祀就不会停止。” 如果将这些孩子的消息张贴出去,让大家看看这些年这些人渣到底残害了多少人命,儋州的百姓才能凝聚起来,将这些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恶俗彻底赶出儋州! 季太师三言两语就将这件事的厉害说清楚了,好友几人也即使仍然觉的死讯对孩子的父母来说是噩耗,但是不得不承认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更多孩子的生命被拿来做牺牲品。 每审判一个人,就有很多孩子出来登记自己,这不仅仅在考验罪犯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更是考验记录之人的体力。 他们虽然也很想为了这些惨死的孩子坚持一下,但是体力告罄,他们真的写的手指颤抖。 季太师一行人站在后面看了许久,一个个如今都是朝廷不得了的大人物,现如今撩起了袖子,悄悄上前,将写字的年轻人替换下来。 自从这些人开始写,大家这才看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读书人。 不愧是当年全国考出名堂的举人们,这一下笔就能立马见高低。 嘟嘟巴拉巴拉说一大通大白话,这些人就能提炼到最有用的几个关键字写上,既一目了然而且还省力。 而且他们的字实在是赏心悦目,即使是这种恶劣的情况,他们写出来的每一张信息都想让人因为字迹再看两眼。 嘟嘟只管说,才不管对面换了谁,这种工作持续了四天才结束,车泽也来了。 他是在回京的半道上被拦下的,听说又有收获,他就立马赶来了。 一进村看到嘟嘟,车泽看到她手里捧着个比脸都大的碗,一脸沧桑的看着河面,看一会儿就低头在大碗里喝一口。 车泽居然能在嘟嘟的脸上看到沧桑,乐呵呵的去凑过去犯贱了。 “怎么啦,谁难为我们小郡主了?” 嘟嘟看到车泽,想还嘴,但是嗓子已经哑了,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了。 车泽看她张了张嘴,即使没发出声音,他也能立马懂嘟嘟的意思。 她说,“嘚瑟个屁。” 车泽:“哼╭(╯^╰)╮,我嗓子可好着呢,我当然嘚瑟!” 嘟嘟带着车泽先去见了魏卓,他还嚣张呢,“你们会遭报应的!水已经逆流,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车泽压根就不搭理他,扭头继续调侃嘟嘟,“你还是郡主?连个普通男人都没法子?最简单的扇巴掌不会吗?” 嘟嘟瞪了他一眼,扇巴掌不够啊!扇巴掌不能提现她为小妞妞报仇的决心。 可车泽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嘴贱!哼! 而魏卓的注意力在于,“你是郡主?” 嘟嘟嫌弃魏卓是个烂货,一点儿不搭理他。 季梦秋此刻进来了,虽然还是普通农妇的打扮,但是首饰都戴上了,打眼一看就是不一样。 雍容、尊贵。 季梦秋冷哼,“哦,对了,做农妇太久我都忘了我是一国之后了,你这种丢脸的行径我现在就让属下写成话本子,让说书的人到处宣扬宣扬你的恶行!” 她说干就干,让人写了好就当着魏卓的面读了三遍,每一遍都要将魏卓这个人钉死在耻辱柱上。 最后魏卓气的直接口吐鲜血。 不是他立即就相信季梦秋是国母,而是看出来那纸上的字迹,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书法。 能使唤的动这样的人宣扬个丑事不是难事。 魏卓一想到自己在说书人口中的形象,就恨不得立刻死了算了。 吓的嘟嘟连忙叫大夫,“赶紧给他看看,还有好多苦头没吃呢!怎么能让他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死了?” 﨔 第二百一十三章 我不 车泽跟嘟嘟去看阿香,一到阿香面前,嘟嘟就四肢一卡一卡的给车泽比划。 车泽看嘟嘟怪模怪样的,“你……这是中毒了?” 嘟嘟比划的动作一顿,用鼻子哼出一口气,“木偶,木偶!” 嘶哑的声音从她的嗓子里挤出来,车泽弯腰听才听得懂。 “什么?!” 木偶! 她是说眼前这个人模人样的女人是个人偶? 车泽是不信的,他愣愣的走向前去,伸手意图拽拽阿香的脸上的皮肤。 关键是嘟嘟也没有骗自己的必要啊…… 他抬手挨到阿香脸的瞬间,“啪!”,车泽脸上被女人打了一巴掌,不肖片刻脸上出现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嘟嘟嘶了一声,不自觉捂住嘴往后退了一步。 好疼哦。 车泽的脸被打到一边,他呆呆的看着嘟嘟,“你不是说她是木偶吗?” 怎么跟真的女人一样? 还知道被非礼了要打人的脸! 嘟嘟不好意思的笑笑,“大概是比较高级……吧” 车泽得到嘟嘟的回答,白眼一翻,晕了。 女人的巴掌都这么重还是只有这人偶的巴掌这么重! 为什么他赶紧像是被人抡起石头在脑子上来了一下?嘟嘟这个屁小孩!! 等车泽第二次出现在阿香面前时,脑袋上多了一圈白布。 回去以后发现眼珠子震的厉害,应是脑震荡了,随行的大夫给车泽在脖子上固定了一根棍子固定脑袋不要乱动。 这次依旧是嘟嘟和车泽二人组,这次嘟嘟站前面,车泽则站的远一点。 无法,他现在看见这个女人他就脑袋疼。 嘟嘟将车泽给的符给贴在阿香身上,阿香想撕掉来着,但是看着嘟嘟的眼神,她害怕了。 脑子里下意识认为嘟嘟是气息强大的家伙,是惹了就要散架的。 车泽远远的看嘟嘟给自己比了一个可以的手势,他才开始叽里呱啦的施法,晃了铃铛和装了三个铜钱的铜钵半天,车泽的铜钵哐当砸地上了。 车泽噗嗤吐出一口血。 嘟嘟再次后退,咦~看着更痛了。 车泽向后躺去,娘的,他的手现在还是抖的。 这女人果真不是人,但是……他歪头看嘟嘟,“我觉的我就算不跟那邪僧这面杠上,也会死于他手。” 嘟嘟颇为凝重的点点头,“你还是回去等死吧,这一趟趟的怪累的。” 车泽深深吐出一口气,等死,刚刚是这么想的,但是怎么嘟嘟说出来他就感觉不服气的很。 他吃力的起身,呸了一口血糊糊,擦擦嘴,“我不。” 嘟嘟:…… 这不为你好吗? 车泽从自己挎包里翻翻翻,掏出一个大一点儿的布帛。 上面依旧是密密麻麻的符号。 “这个本来是我准备给自己裹尸用的,你给她用上吧。” 还有点儿舍不得呢,为了画这个他吐了不少血呢。 可是现在不拿出来,这女人要是为了守护这里打开杀戒就不好了。 嘟嘟有点儿迟疑,她闻出这东西不简单了。 可是她还是准备将东西拿过来了。 因为用这个裹尸还是太保守了,她知道有一个东西裹尸最好,用那玩意儿裹尸,死了以后还能活蹦乱跳的。 将布帛拿过来的时候,嘟嘟拽了拽,没拽动。 她抬头看车泽,“放手!” 车泽不舍的哭丧着脸,“呜,我裹尸用的都拿出来了,你说我下辈子不能像这辈子这么倒霉了吧!” 嘟嘟咬紧牙关一把扯了过来,“拿来吧你!” 车泽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那块布对他的意义跟人类棺材无异,那些个老头儿老太太看着棺材心里就踏实,他也是啊! 嘟嘟一把将那布扣在了阿香的头上,一边裹人一边说车泽,“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呢?” 车泽看着嘟嘟将阿香裹的跟个僵尸似的,心又痛了痛,“这世界哪儿来的绝对的好人,我对自己没信心是正常的好吗,像你这么自大的‘好人’才难见好吗!” 从见嘟嘟第一面开始,这孩子就一副老子是天底下最好的。 “宋乐真!你是怎么看媳妇的!你娘给你娶个媳妇容易吗!” “我看你也没娶媳妇的命,趁你两还没同房,你堂哥也不嫌弃你媳妇是个二手货,你五两银子让给你大哥吧!” 余锦兴永远不会忘记当初嫁给宋乐真时遭受的屈辱。 她以为自己宋乐真喜欢自己,所以她虽然嘴上不说,可嫁给他的时候是欢喜的。 可是一次落水,她被宋乐真的表哥从水里救了上来,他姑姑跑到他们小两口的屋子里大吵大闹,说了一大堆了为了宋乐真好的话,然后不要脸的开口,要五两银子把买自己回去。 而自己的丈夫,竟然答应了! 即使余锦兴为了这件事,撕扯下小绵羊的假皮,和他姑当天就打了起来,可这件事是余锦兴一辈子心里的痛。 还回去的拳脚压根不能抚慰她受过的伤。 纵使后来宋乐真年纪轻轻考上秀才,在当地的书院小有名气,还做了夫子,收入可观,再也不用她辛苦,可余锦兴永远忘不掉他当初冷冷的答应要把自己卖掉的样子。 就像自己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别说五两银子,他姑说一两,余锦兴觉的宋乐真都会同意。 所以无论宋乐真之后怎样出息,她都没给过他一个好脸。 加上宋乐真本来话就少,夫妻二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几十年,依旧像陌生人。 只是这件事以及过去三十年了,怎么今天又梦到了? 她扶助自己的额头,缓缓的睁开眼。 而下一秒她的耳朵里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只是语气让她十分不适应。 【呜呜呜,这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吗?呸呸呸!可我舍不得,我好舍不得,我不想媳妇走,呜呜呜】 即使隔着雾蒙蒙的杂音,余锦兴也能十分肯定,这就是宋乐真的声音! 余锦兴听这个声音听了几十年,绝对不会听错。 可宋乐真这个清高书呆子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 余锦兴猛的抬头,向杵在门口的宋乐真看去。 破旧的屋子,穿着青袍一股子书生味的宋乐真,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样子。 她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竟然不是做梦! 余锦兴来不及看宋家姑姑那张满是算计的脸,她踉踉跄跄的起身,来到宋乐真的面前,紧紧的盯着他……的唇。 【媳妇?媳妇怎么了,是不是落水磕到脑袋了?是不是很难受啊,她怎么不说话?我的嘴巴怎么了吗?媳妇是不是傻了,呜呜呜】 一连串的话挤进余锦兴的脑子里,可是眼睛里,宋乐真的嘴并没有动。 自己听到的是什么?她环顾一周,确定家里没有他们之外的第三人。 难不成是宋乐真的心里的声音?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宋乐真眸中漏出一点担忧之色,他伸手摸上余锦兴的额头,只是说出来的话语气又十分冷静又简短,“你脑袋疼不疼?” 短短的几个字,嗓音好听又平稳,只是也是这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将余锦兴起伏的心情拉下地平线。 对了,刚刚哭着说舍不得的人怎么可能是他,这才是他。 对除了读书之外的所有事情都淡淡的,所有阻碍读书的事儿都可以被他轻易放弃。 包括自己。 这才是与自己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却依然心冷的跟石头似的宋乐真! 看到他向自己伸过来的手,余锦兴厌恶的避开,趁机将自己的身体侧了个方向,像是避开触碰只是为了换个站位。 既然互相不爱,那这些触碰就十分没必要了。 重来一次,她的心真的很累,看着无理取闹的宋继兰,可笑的是自己现在就算是要为这件事发火,还得酝酿一下情绪。 真真是哀莫大于心死。 手落了空,宋乐真眼底划过一丝受伤,察觉到媳妇对自己的厌恶,他手指蜷缩,将手落下,藏在了身后。 余锦兴余光瞥到他故作受伤的神情,心里发笑。 都说读书人样样都通一点儿,看来果然如此,宋乐真连演戏都演全套的。 既然老天让她重来一次,那她也不愿意过这种活守寡的日子了。 趁着年轻就分开吧。 【媳妇讨厌我】 余锦兴:…… 又听到那个声音了! 余锦兴不解的看向宋乐真,可是宋乐真低垂眼睫,并不看她。 【媳妇不仅讨厌我,还越来越讨厌我了】 余锦兴轻轻拍拍自己的额头,不是幻听? 但是如果是真的……那他还委屈上了? 他都要卖掉自己了,他还委屈了? 宋继兰看着突然出现的余锦兴打断了自己的劝说,有些不乐意的咳了咳,“行了,乐真媳妇……不,现在应该叫锦兴。”语气高高在上,典型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看你的身子也被我儿子看光了,你们这小两口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你现在就跟我走吧,我儿子不嫌弃你,而且我儿子有一把子力气,比宋乐真这个只会读死书,不会赚钱的强多了……” 说着想伸手将余锦兴拉离宋乐真身边。 她就看中余锦兴是个软绵绵的小姑娘,没什么脾气,还长的出了名的好看,五两银子捡回家当儿媳妇再适合不过。 不料,余锦兴一把甩开她的手,目光紧紧的盯着宋乐真。 如果刚刚听到的心声是真的,宋乐真为什么还会做出卖掉自己的决定? 她最后一次试探,“夫妻两人拜堂成亲,我的事儿就由我丈夫说了算。” 宋乐真听到这句话长长的睫毛微颤,没底气的迅速抬眼看自己媳妇一眼。 他是真怕看到媳妇期待的目光,如果堂哥说的没错,媳妇应该是十分愿意走的。 可只是这一眼,他心里被吓的抖了抖。 媳妇的眼神——好凶! 好像自己敢多说一个让她不喜欢的字,他的脑袋就不能呆在脖子上了一般。 他还是第一次在媳妇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宋乐真,你说,我该去哪儿?” 人活了五十余年,还被丈夫冷落,再泥捏的脾气也该改了。 宋乐真张了张嘴。 她现在的脾气,就是很不好惹。 【怎么看媳妇这表情的不像是想走的样子,所以我该说什么?我要是强留下她,她不会生气了再也不理我吧?】 余锦兴听到这欢呼的心声,神色愣了愣。 什么叫强留下? 这怎么还恶人先叫屈上了? 宋继兰看到自家侄子这个窝囊的半天说不出话的样子,一看就是有戏。 没有拒绝,那就是有可能! 她赶紧趁热打铁凑上去,高昂这脑袋十分得意洋洋。 因为她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五两银子的小银锭。 她十分大方的将银子递到余锦兴的眼前,“锦兴,你看,这是我家的聘礼,五两银子呢!” “说是给乐真的,但是你放心,走的时候我一定让乐真全都给你,你只要跟我走,这银子就是你的。” 她大肚的不计较余锦兴之前闹脾气甩开了自己的手,这次固执的拉过余锦兴的手,将银子塞到了她手里。 “我知道你们俩是媒妁之言,不好拆散,不过你也要给自己考虑考虑,乐真是个读书的,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念出来?他要是一辈子考不上,你一个黄花大闺女难不成还有陪着她吃一辈子的苦不成?你听姑姑的话,我都是为了你好。” 听到这话,宋乐真清俊的脸上染上焦急。 不会的,他一定不会一辈子考不上的,他有信心,最多明年,他一定能考出名堂的! “姑姑!” 可是话到嘴边,只吐出这么一句。 他想说不会让余锦兴吃苦的,可是同窗媳妇用的是五两一盒的胭脂,余锦兴没有。 人家媳妇住着敞亮的大屋子,身边还有仆从伺候,余锦兴没有。 【我果然让媳妇吃苦了】 余锦兴听的目瞪口呆。 什么胭脂,什么仆从,这真的是宋乐真心里想的? 下一阵脑子里响起一阵鬼哭狼嚎,【媳妇得过好日子呀,呜呜呜,可是媳妇……媳妇再等等,我会考上的……呸!你怎能这么不要脸!媳妇没理由陪我吃苦,媳妇还小】 余锦兴听着脑子里的声音,再看看面上不显山不漏水的宋乐真,真的有些分裂。 要不是能听到这人的心声,宋乐真小小心思九转十八弯谁能懂?! 﨔 第二百一十四章 巫医 相比怀峻熙和李从野打架,嘟嘟觉得忽兰察能找到怀峻熙才奇怪吧! 他究竟是怎么找到的呢? ———— 季太师的折子收到了回音,皇帝答应了。 一同前来的还有皇帝对季梦秋的斥责,不过不是圣旨,是口谕,而且只能当着季梦秋一个人的面说的口谕。 季梦秋听传使太监念完,没什么反应的起身。 她已经对这种训斥没什么感觉了,听了也就听了。 起初她来这村子是已经做了准备的,如果总是惦记着万分之一的危险就不去做,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皇宫好了。 然后就是一个大消息,晋王失职,被软禁在家半年。 晋王战场失职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其实搁在往常,这都不算什么大事。 且不说这次没什么损失,就算是打仗打输了,将军都只是罢免官职,死罪是没有的。 更别说晋王是皇子,这天下都是皇帝的,皇帝的儿子打仗输了,谁敢说什么? 可是常寅就是这么做了。 软禁半年,半年后出来朝堂还有他的什么玩儿头?干脆直接悠闲过下半辈子得了。 季梦秋想不通,去找她爹分析一下皇帝此举的用意,季太师将揣着瓜子的女儿打出了门。 斥责的事儿就不值得她伤心一会儿是吗? 再说他们季家将来又不争储,管他关几个月呢!多管闲事! 季梦秋被打出来也没什么脾气,带着两岁的儿子去找嘟嘟了。 父亲这个态度很好。 朝堂上的事情父亲以前也不曾对她说太多,这就说明还没季家什么事儿。 没季家的事儿就是好事儿。 季梦秋可不就是放心了? 石匠将石台做好,里面的机关铁链全部要求都按照阿香的要求来。 做的时候石匠就觉的这娘们不对劲,石台上有这么多固定人的机关是要干什么?变态啊! 但是请他们来的怀家可是掏了很多工钱的,大家看在钱的面子上也没人多说什么,况且官府的人都在呢,人家都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这些匠人何必多此一举。 石匠装作很淡定的安装石台,杵在一旁监工的官府衙役心里格外不平静。 这是什么石台?是变态吧! 但是看在石匠们都淡定的很,他们也不好露出什么太吃惊的表情。 季梦秋带着孩子来时正好看到一群汉子将石台的各部分依次包裹好,送到水下去。 这项任务十分艰巨,石头不是木头,不是浮在水面的,而是需要熟悉水性的人三四人为一组,一次次的下水,将石台各个部分挪下去。 挪下去还得拼好, 折腾好了,也按照嘟嘟说的将镶嵌有白骨的石头组装进去了,水位过了一天果然开始下降了。 法相又去水下看了一眼,发现轱辘不再发出紧绷的咯吱咯吱的响声。 车泽先张罗让本地的木匠下水,看看这其中的原理。 季太师来监工,连连感叹木匠一点点勾勒完整的图,“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岁一定得亲自下水瞧瞧。” 听木匠汇报,下面是个十分巨大的工程呢! “京城工部的人也出发了,都想看看这里壮观的景象。” 他就在跟前却看不到,真是太可惜了。 嘟嘟见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她也有点闲不住,打开惠德玉的路引,发现他还去过苍州。 那个地方离这儿有点远唉…… 季太师晚上收拾东西都要睡了,屋里突然来了一群小屁孩,他打眼望过去,发现里头眼睛最活的就是小郡主了。 老头乐呵呵招呼他们进来坐,“有什么事儿让你们大晚上的跑我屋里来?” 嘟嘟舔着小脸凑近,想了想道,“……太外祖父” 季太师立马诶诶诶的摆手,“可别这么叫,你们还是直接喊我季太师。” 他在朝中的地位可从来都不是靠女儿的,所以大家还是习惯按照皇帝特封的职位来论。 嘟嘟十分丝滑的改口,“季太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季太师不知怎的十分喜欢嘟嘟这个性格,大概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女儿吧,梦秋小时候也喜欢到处惹祸,他夫人那会儿总是忧心忡忡,觉得没能生多几个孩子,家里一定会空荡荡的。 结果只梦秋一个就够闹挺的了,夫人从生了梦秋开始一刻不得闲,给人赔笑脸说好话练得炉火纯青。 季太师和蔼的拍拍自己身边的座位,看着一群小孩道,“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坐下来问吧。” 几人依次找位置坐下来,“季太师,苍州是什么地方啊?” 依据知情人提供的情报可得:季太师年轻的时候走遍庆国大江南北,对每个地方的情况都了解的很。 所以打听陌生地方问季太师就是问到行家了。 季太师在没有上战场当说客、拥有惊艳全国的功劳前,他是担任尚书令的。 尚书令,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季太师本人的实力是十分获得皇帝认可的。 只不过他在皇帝面前当了几年的红人后自请去各地方担任临时总督。 临时总督一听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职位。 其实总的来说他就是皇帝手下专门搞突击检查的,能被人喜欢就怪了。 偏偏季太师四处游走,下一个目的地连自己都不知道,所以这才造就了他博古通今、深谙各地沿革掌故的本领。 哦,知情人士:季梦秋是也。 季太师在自己的记忆里翻了翻有关于苍州的记忆,摇了摇头,“那里没什么特别之处,离这里又远的很,不过那里土地肥沃,人民安居乐业,对百姓来说是个好地方,但是如果你们要去玩我还是不建议的,因为那里没什么好风景,地势平坦,好久才能见到一个小土坡。” 他初次到那地方就给它打上了无聊的标签,再次想起来也只能想起它的无聊。 嘟嘟觉得不太可能,安居乐业? 惠德玉需要信仰的力量,他千里迢迢从北京一路跑到潍城去护着头骨,不可能在路途中闲情逸致的去逛个风景的。 常思晟本来还挺兴致勃勃的,但一听到那里没什么好风景,还到处都是种地的田地,他就有点失望了。 去潍城当兵的这半年,只要不需要他执勤,那他训练过后的任务就是去军户区抡锄头。 种地……他感觉这半年将他前半辈子因没种过地节省下来的力气,在这半年全补回来了。 他是出来享受十三岁人生的,不是去看人种地的!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来,他鼻子一酸,阿嚏了一声。 季太师听到他打喷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想起来一件事,但你们不一定感兴趣。苍州那个地方巫医比大夫好使。” 说完这句话,屋里所有的小孩都有点呆呆的。 “什么是巫医呀?”巫医……是大夫吗? 季太师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巫医就是不给你开药,只给你烧了土灰,拌水喝的大夫。” 他第一次到那地方时也是被当地习俗给震惊到过。 那次他应该是中暑了,脑袋有点晕晕的,走到最近的村落里求救,结果当时难受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被村民所救,还以为他们会找村里的赤脚大夫,给他扎两针,再不济喝点药,反正当时他对人生病了后的紧急处理的认知大概就是这样的。 而且他活了几十年,这样的认知告诉季太师,基本也只能这么做。 可这个村子给他长见识了。 因为等他病好了去感谢大夫,却发现这个‘大夫’再次复诊他之后竟然从自家的灶火堆里面扒拉出一些草木灰,给他包在小小的一方纸里。 还嘱咐他,“拿回去吧,随身带上三天便没事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暑’的那天确实是没有喝到一碗苦药…… 求证过当地的村民,发现他们生病了竟然都是喝草木灰治的。 他还天真的将沧州各地的草木灰收集起来拿回京城给太医看,但太医说了这就仅仅只是草木灰而已,没有一点药效。 季太师就干脆将自己的那段遭遇当故事给这些小孩讲了,得到的反馈十分的好,听到大半夜都不愿意回去了。 惹的第二天得知自己被‘孤立’的常永焱一个人发脾气。 季梦秋见儿子跟父亲闹别扭了,乐的要死。 拜托,季太师是谁呀! 是朝廷上有名的老犟种。 可现在他老大一个人了,蹲下来耐心哄小孩,还被小孩问的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是真的真的很好笑。 嘟嘟听完只觉得信仰的力量不会是来自巫医吧? 但巫医要是想打败大夫那就得发生一个大事件,不然普通人还是相信大夫的。 那那个大事件是什么? 嘟嘟有种直觉,那个大事件就是惠德玉一手造成的。 嘟嘟咬牙切齿,“他是一个贱僧!” 到处作祟!累得他们到处跑! 静阳一把捂住嘟嘟的嘴,哎呀,真造孽,这村子里被抓起来的人死前骂天骂地,竟是叫小孩儿学去了个骂人的字! 知识不进脑子,骂人的话一学就会。 嘟嘟不知悔改,偷偷背熟每一句泼妇骂街,以备将来要用。 水位完全退下后,地面经过几日的暴晒总算是可以走路了。 再次来到这个洞下面,里面一切都恢复如初。 阿香满意地四周张望后老老实实的跟在车泽身后。 季太师和当地知府来这里一轮游之后心情凝重的回去了。 因为看了这地方后他们都觉得不太舒服。 嘟嘟:…… 不舒服就对了,这洞里面挤着这么多孩子呢,你们一个个老的老,快死的死,待这么久怎么能舒服? 车泽看着人一个个离去,他求救了看向嘟嘟。 下来的时候嘟嘟嘱咐他最好在这里跟阿香独处一会儿。 车泽立马就理解了嘟嘟的意思。 嗯……其实他之前也想到来着,但是奈何胆子有点小,他不敢真的做。 现在,“呜呜,真的要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吗?” 嘟嘟毋庸置疑的点点头,潇洒转身离去。 牺牲他一个,幸福千万家。 只有在这里,阿香才有可能为了让车泽留在村子里继承魏卓的事业,而对他进行洗脑。 要是有外人在,阿香操作起来多不方便呀! 车泽看着那小小的背影消失,无助的捂住自己的心口,他这是在做好事了吧?好人有好报吧! 嘟嘟一从洞里出来就听说京城工部的人来了。 来了好,来了就能加快解决问题了。 她还想将石头里的那骨头取出来给二哥磨个小玩意儿佩戴呢!都抓紧喽! 然而一推开屋子,她就被一双大手拎了起来塞进了怀里。 “让我看看我们家的大功臣现在怎么样了?” 嘟嘟愣愣的看着出现在眼前熟悉的面孔,大……大哥? 是大哥呀! 嘟嘟立刻搂住常思正的脖子在他肩膀上蹭一蹭,呜呜呜,是紫气,是紫气呀! 她大哥没事真好!而且紫气越来越浓郁了。 “你怎么来了?你是来带我回去的吗?大哥大哥,你想我了没有?我可想你了!” 常思正眼睁睁看着一个整齐的小孩不出一会儿额前的小碎毛就炸起,在他怀里像只会咕蛹的小猪。 “哎呦哎呦,可轻点折腾吧,也不见你见我的时候这么激动哇!” 常思晟的声音从嘟嘟声后传来,声音里满是醋劲。 常思正抱着嘟嘟转头不搭理二弟,“想了,每天都在想我的小妹妹才五岁,就要一个人出门救爹救哥哥,会不会夜夜哭鼻子。” 常思正手掌在嘟嘟后脑勺扣着,嘟嘟则是没心没肺的冲着常思晟互相做鬼脸,可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这个心思细腻的男孩此刻偷偷压下眼底的酸涩。 他说的都是真的,或许这些话并不应该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出来,但是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就不要为可能发生的悲惨而哭泣了。 嘟嘟听到大哥说自己哭鼻子,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诶,那不是一时情绪上头吗,而且那时候只有怀峻熙在,他应该不会随便说出去吧…… 想到这里,她才得意的哼哼,“我才不会偷偷哭呢!我怎么会哭呢?我可是最坚强的小孩子了!” 常思正抱着嘟嘟,感受这份沉甸甸的安全感,实在抱不动了才将嘟嘟放下来。 看来这小孩说的都是真的,从除夕夜到现在大概已经过去五个多月,嘟嘟舟车劳顿的,不但一点都没瘦,掂了掂好像还重了点。 “听说你还去北漠王庭溜达了一圈?”常思正不着痕迹的拎起茶杯喝了一口。 嘟嘟小手一拍胸脯,“当然啦!我还住了几天呢!” 常思正想起来京城投诚的玛奇王子。 右宿没死,北漠得天可汗乌尔德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玛奇送来,要求交换右宿回去。 “你见过一个叫玛奇的人吗?” 没有人见过玛奇,孙润泽也没有。 嘟嘟摇头,“没见过。” 常思正觉得乌尔德此举有点儿怪,乌尔德有很多儿子,虽然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将玛奇送过来也无可厚非,但是又太能下得去手了,不免让人怀疑。 嘟嘟想了想,道,“大哥,爹不是打赢了吗?为什么还有北漠的人可以随便出现在庆国啊?” 常思正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咯噔,“你说什么?什么人?” 﨔 第二百一十五章 吃独食的人吞一千根针 嘟嘟看向常思晟,“忽兰察来了。” 常思晟立马就知道怎么给常思正说这个人了。 “忽兰察是北漠的小头目,大概相当于咱们的百夫长,我与他接触不多,不知道这人性格到底如何。” 他上哪儿接触忽兰察,他前不久才当上伍长,委屈。 常思晟迟缓的回过神来,“你说什么?他进庆国了?!” 天哪,这个人进庆国肯定不是打了败仗散心到处玩儿的,他肯定有什么目的。 可妹妹是怎么知道的? 嘟嘟得意的挺起小胸脯,“我了不起呗!” 常思晟努力回想,觉得唯一能告诉嘟嘟这个消息的就只有李从野和怀峻熙了。 指定是他俩告诉嘟嘟的,这里也没别的人认识忽兰察了。 好呀,这两人不讲义气了! 常思正敛眉思考,这样就更说明乌德尔意图不轨,若是真的相信北漠要归顺,将右宿换了回去,可能都不等庆国休养生息,一年之内,北漠指定会出幺蛾子。 他们反击的意图简直是昭然若揭。 他得立刻写信给父亲,右宿绝对不能换回去。 嘟嘟和常思晟安静等常思正思考,两个大眼瞪小眼,你挠挠头,我挠挠脸。 常思正回过神来就立马去写信了。 常思晟牵着嘟嘟被赶出来了,两人一人得了一盒母亲从京城捎来的点心,带着吃的走了。 嘟嘟的盒子大,想拎回去要和静阳一起分享,盒子一打开,上面就有一张纸条。 嘟嘟打开。 纸上面画着她面前的食盒。 上面两层画了箭头,给旁边一个胖胖的小人的。 下面一层是也画了箭头,是给一个瘦瘦的穿了裙子的小人的。 静阳本身就因为嘟嘟的邀请很感动了,她面前摆着盘子,安静的等嘟嘟看完。 没想到嘟嘟看完后将纸递给了她。 她错愕的接了过来,看完上面的画,更加感动了。 立即两眼泪汪汪,嘟嘟摸了摸,自己也不是带帕子的人呐! 四处打量了一下,一把拉过旁边椅子上自己的外衫递过去给静阳擦眼泪。 没想到小姑姑从衣襟里掏出帕子,囫囵在脸上擦了一圈后,狠狠擤了一把鼻涕。 嘟嘟默默的缩回了手……挺好的。 静阳整理好自己后问嘟嘟能不能把这张纸给自己,嘟嘟连忙答应了。 拿去拿去,一张纸而已。 静阳将这张纸小心折起来,塞进了黄铎玄那份信的信封里,一起保存。 若是换了别人,静阳一定不会说刚刚这句话。 所有人都讨厌别人觊觎自己的幸福。 但是嘟嘟不会,可能嘟嘟自己都没注意到她会这么大方的向她分享家人的爱。 静阳知道原因,因为太子妃对她的是善意,对嘟嘟是独一无二的母爱。 善意是不会超过母爱的。 嘟嘟此刻已经很高兴的分点心了。 她站在板凳上,将上面两层卸下来,将下面的那一层推给静阳。 “哇,这些是没做熟的吧,在这里现烤应该会更香。” 她看到一个形状眼熟的面饼坯子,“我知道!这个里面是可以塞桃子的!” 小孩儿捧着一个大大的盖子,手舞足蹈的一个个的指,静阳看着她一根筋的思考点心,也不由的跟着笑。 幸福的小孩才不需要想那么多呢! 车泽确实是被告知了很多秘密,比如诱惑车泽如果留下可以每年可以拿到很多钱。 车泽警惕的看了一圈四周,确定阿香不在后才继续说道,“她说每个村子其实每年都有祭祀童男童女的名额,如果没有祭祀,一旦发生水涝,村子里的人就会责怪村长。” 毕竟水涝带走的是几辈子人攒下的家当,一旦发生意外那可是要饿死人的。 而且水涝不但会损害人们的财产,甚至会直接死好多人。 人在大自然面前是没有路可逃的。 “村子的小孩儿总共就那么多,不可能每年的献祭,所以大家可以出钱消灾。” 怎么个出钱消灾法子呢? 就是把钱给魏卓,魏卓替村子物色外面的小孩儿祭祀。 魏卓这个垃圾货,说的冠冕堂皇,干的却是比人牙子还恶心的勾当。 赚来的钱指定是给这个村的人,好让村子里的人继续为他卖命。 嘟嘟为魏卓忧心,也不知道魏卓给自己留下多少,这么脏的赃款可一定要进她的口袋呀! 把这些钱以她的名义干点儿好事儿也行啊╮(﹀_﹀”)╭ 嘟嘟为钱没有进她的口袋而气愤,哼哼着挑刺,“万一有些人就是认栽了呢?” 老天不给活他们能怎么办?给他们脸了还敢怪到村长头上。 车泽想果然嫉妒让人丑陋, 连兽都逃不掉这个六子真言。 瞧瞧她的嘴脸,简直是因为酸唧唧而生动的刻薄! 不过他可没胆子说出来,人在外,在这里打架他人数上不占优势。 继续刚刚的话题,“这就要提到魏卓这个恶徒了,如果哪个村没祭祀,恰好又发生了洪涝,他就会鼓动这里的人去散播谣言,说被淹的村子为了一两个小孩儿死了那么多人,真是活该。” 这只是车泽委婉的说法,传谣言的时候哪儿能这么简单。 ——出点儿钱死的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不出钱死的自家男人孩子,哪多哪少? 有些不愿意将挑中的孩子交出来,村里人还会假扮走村货郎挑拨关系。 ——村子养他一场,为了自家不顾全村人的性命!这么自私的人还留在村子里干什么?往年能安稳过来不都是享受了别人家孩子的照拂吗,现在要他出力的时候死活不愿意了?这还由得他? 等等…… 车泽说着说着,发现嘟嘟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己,他的话突然就停了。 “祖宗,这是他们俩做的事儿,你不能因为是我说出来的就嫌弃我啊!” 嘟嘟伸出指头摇摇,“不不不,你误会我了。” 她只是觉得阿香这个人偶未免也太高级了点儿。 还能面对不同的人想出不同的对策。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阿香在魏卓心里的人设是个神秘的美丽的女人。 在那个画册里,嘟嘟觉得阿香甚至有点儿像魏卓心里的神。 但阿香在说服车泽的时候用的是什么理由? 钱!! “我是觉的你在阿香心里也太俗了吧!你做什么了让她判断你可以被钱打动?” 车泽顿了顿,不自在的摸摸鼻子,这个嘛,车泽心虚的将自己的眼睛移开。 他用罗盘算出不少村里人藏钱的位置,他懒得挥铁锹,所以他就叫了个人……偶。 白来的体力不用白不用。 嘟嘟看他心虚,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嗯?这个人背着她发财了? 嘟嘟突然站到了桌子上,车泽脑袋移到哪儿嘟嘟的脑袋就凑到他面前。 “吃独食的人吞一千根针!” 车泽翻白眼,“你偷偷赚了八千两的时候也没跟我说啊!” 等他知道骨头是被怀家拿去赚钱了,他心里不必嘟嘟怄的少。 “你知道那几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一想到自己错过了那么多钱我就睡不着!” 嘟嘟一屁股坐下来,“你要那么多钱干嘛?你不是修道的吗?” 车泽无能大吼,“我是不会为一百两折腰,但我可以为了几十万两折腰啊!” 那可是好多钱啊! 他从小吃苦过来的,他怎么就不爱钱了? 他爱死了! 嘟嘟看他可怜,只好道,“唉,那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车泽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挖出来不少,这‘不计较’给他省了不少钱呢! “那我们三七分吧,我可是退了好大一步呢!” 跟她家二哥挖钱的时候,可都是她七二哥三呢!( ̄^ ̄)。 车泽:噗!这个五岁流氓! 抢钱啦!杀人啦! 﨔 第二百一十六章 小小人 趁着工部的人忙活,嘟嘟带着车泽来了魏卓面前。 车泽其实觉得夺人所爱挺损的,但是这个人换成魏卓,他就可以接受了。 车泽和嘟嘟与阿香做一次深度的谈话。 “你还记得魏卓是谁吗?” 阿香点点头,“记得,一个好用的男人。” 她的记忆可以保存二十年,二十年内的东西她都记得。 嘟嘟满意的点头,很好,好用的男人,听听,都是利用。 车泽损起来不比嘟嘟好多少,他一本正经的说,“阿香啊,其实这个村子的秘密,还有你的目的我都知道了。” 阿香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 车泽接着道,“但你现在是我的暗卫了,以前做的事儿我就当过去了,但是待会儿呢我们就要去见魏卓了,他已经被官府的人抓起来了,我很讨厌他,你要是能让他伤心就能让我高兴。” 阿香只是个人偶,是个无意识的工具,清算阿香还如不将她为己所用,清算是要清算的,但铁定是要找背后之人的。 嘟嘟听到最后一句话,看了车泽一眼,“啧,让你放下底线,没让你丢掉底线啊,小人!” 嘟嘟转头对阿香道,“他说的不对,不要伤心的程度,要气死的程度!”,小孩儿指着车泽,“今天允许你亲他摸他,人类的亲密接触可以增加好感哦!” 车泽咬牙切齿看了嘟嘟一眼,“你的底线呢?” 嘟嘟回他一笑,“我本来就没有底线啊!(?????)” 车泽:呸! 阿香皱眉,像是在思索。 嘟嘟和车泽看她这个表情,忽然就没了拌嘴的心思,心里有点儿小紧张。 不会吧,这个高级的人偶不会真的跟魏卓产生感情了吧! 她在抗拒吗? 但其实不是,阿香只是在思考怎么能让魏卓气死呢? 沉默了一会儿后阿香点点头,“我知道了。” 魏卓在屋子里,被绑在十字架子上,浑身的鞭痕,但是看到嘟嘟和车泽进来,还是一脸超然。 还觉的自己是拯救苍生的伟人呢! 看到嘟嘟他远远的呸了一口,“三岁看老,你五岁就会背叛人,将来在你身边的人也会放弃你的!” 嘟嘟无所谓的耸耸肩,“我是郡主!” 随着她的长大,只会有更多的人巴结她,放弃?不可能哦。 魏卓生气,“你品行不端!你卑劣!枉费我还看重你,你对的起我的看重吗!” 嘟嘟:“我是郡主!” 潜台词:你算个屁,要你看重? 魏卓脸气成猪肝色,“你是郡主又如何?如果儋州的百姓遭受洪涝,你死不足惜!” 对这样的人,生气就是上了他的道,嘟嘟一脸挑衅的学他生气的模样,接着道,“我爹是太子哦!” 车泽及时补充嘟嘟的意思,“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儋州只是儋州而已。 魏卓看嘟嘟无所谓的反应,他完全不能扰动嘟嘟一丝情绪,心口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他这么多年的经营,只换来一句‘我爹是太子’,他的伟业像是笑话! 但是他的脾气还没完全发作,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 那是……阿香! “阿香,他们没有难为你吧!你有没有告诉他们你什么都不知道?阿香!” 很明显,魏卓的情绪更激动了。 阿香用莫名其妙的眼神扫了一眼魏卓,然后乖巧的站在了车泽身边。 嘟嘟偷偷皱鼻子,此人偶深谙男人心哇! 魏卓看到阿香的眼神,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阿香,他欺负你了?你过来,不用怕,所有的罪我都可以担着,你不用怕他,你过来!!” 说到最后三个字,魏卓几乎是吼出来的。 车泽十分得意的将自己的手搭在阿香的肩膀上,“阿香,他是谁啊?怎么跟疯狗一样?” 阿香看到车泽愿意跟自己亲近,自动判定这是好感上升的信号,眼睛亮了亮,表情看起来十分开心,将自己的头往车泽这边靠了靠。 车泽感受到这个人偶的动作,身体僵硬。 娘的,忘记这玩意儿有自己的意识了! 车泽不着痕迹的往旁边移了移,阿香又跟着靠近。 车泽脸上的笑都僵硬了。 嘟嘟:没出息。 这一切不只是嘟嘟看到了,十字架子上的魏卓也看的一清二楚。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两人,一直说着让阿香过来的话。 不可能的!不可能! 阿香是多么矜持的女人,她连让自己碰一下手都推三阻四的,怎么可能倒贴这个男人? 他为了阿香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才换来她的青睐,虽然没有亲吻,但是在魏卓心里,没有亲吻是因为自己怕亵渎的阿香这个美好的女人。 现在才隐约意识到,他们始终都留在牵手、拥抱的地步,是因为再深入阿香就不愿意了。 是她不愿意,不是自己不愿意! 车泽看对面的男人气的还不够狠,故作轻松的说,“阿香,去跟他说清楚。” 阿香收到命令,向魏卓走去。 魏卓希冀的看着阿香,“你是被迫的对不对?你是为了救我对不对?你……没有骗我,对吗?” 然而在他面前站定的阿香一脸嫌恶,“魏卓?你还是挺没用的,我让你修个石台你都修不好。” 魏卓脸上的表情龟裂。 “像你这种蠢男人我怎么可能为了你被迫?连自己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丧尽天良,畜生不如。” 魏卓感觉自己的世界快崩塌了,“可我,可我都是为了你啊!” 阿香冷哼,“你没有脑子吗?我说让你动手你就动手啊?” 﨔 第二百一十七章 来开了个大的 “我只是觉得你有孩子就不会彻底的为我办事,迟早还会对孩子心软,所以我就试着骗你将孩子献祭,骗你说这两个孩子是最好的人选,还以为你会反抗一下,结果你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你的妻子也是个傻子,明明你是个这么愚蠢的男人,还来求我,让我放过你。” “可是你这么容易上钩,我为什么要放过你?你可以帮我杀那么多的孩子,你不但可以干活,还不用我哄,自己就能给自己找好理由继续干活,你老婆孩子都没了,这世界上最心疼你的人没有了,你今后就是死了也没人替你诉冤,没有人在乎你的死活,对我来说你就是利用的最完美人选。” 魏卓听着阿香的话,已经浑身颤抖。 他的媳妇? 那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那个为了让他专心读书,不惜变卖自己嫁妆的女人,她一心为了自己好,可是他干了什么? 他为了一个利用自己的女人杀了他们两个的孩子! “魏卓,是个男人都知道要做家里的顶梁柱,在外遇到好东西想尽办法往家里捞,你这个蠢货没遇到我之前借着考学的名义在家里享受着女人的伺候,一点儿活儿不干,遇到我之后杀人不眨眼,亲手培养了一村子的杀人犯,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考虑和你过日子?” “我不想过那个女人过的日子,我不是傻子,你这样的垃圾只配被我利用,现在你没用了,这世界上也没有心疼你的人了,你……就安心的去死吧!” 魏卓瞪大的眼睛有滚烫的泪砸了下来,他忽然疯狂的摇晃身体,疯狂的挣扎。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贱女人!你该千刀万剐的,你骗我杀人!我都是被你骗的!” 阿香一下就躲到了车泽身后,无辜的看着魏卓,“车泽,你看他!他要打我~” 嘟嘟:…… 车泽听的都愣了,他还不知道这些呢! 让阿香去跟魏卓说话,他以为阿香最多会说‘我不爱你’,‘我讨厌你’之类的,再狠辣一点就是‘我从来没爱过你’。 这已经够狠了吧? 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阿香居然给他直接开了个大! 阿香是真的冲着气死魏卓去的吧! 这么多年给一个杀妻杀子的女人效劳……车泽看向魏卓,这男人还真的给他们男人‘长脸’。 况且这还不是真的女人,阿香只是个人偶。 听着身后试图撒娇的女人,车泽有点儿生理不适了。 嘟嘟飞快的在车泽小腿踢了一脚,小声道,“唉?干嘛呢!给我男人一点!” 车泽立马回神,十分油腻的说了一句,“别怕,他不敢动你!” 然后替阿香出头道,“你自己没什么分辨能力,有什么脸把责任都推到阿香身上,我要是你我就不会被骗,杀孩子你都能做出来……你你你,唉,真不怪阿香,试问天底下哪个男人跟你一样蠢?” 车泽说完,神秘兮兮的凑近问了一句,“你以前真的花媳妇的钱考试啊?” 这句话带着探究和揶揄,是男人对男人的试探。 “花媳妇的幸苦钱什么滋味?舒服不?啧,我还没这么做过呢!还有,你花媳妇的钱都没考上啊?你也太差劲了。” 说罢,突然想起什么,“哎呀,我都忘了,十三年前我二十岁,我是那一届的状元!” 嘟嘟以为阿香说的话才是压死魏卓的最后一根稻草,没想到车泽最后说的这两句才让魏卓口吐鲜血,眼珠子差点儿瞪了出来。 嘟嘟连忙跑出去喊大夫,“老天爷呀!可救救人啦!聊个天都气死人了!” 大夫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就这个几次被气死的男人了,只好走之前嘱咐魏卓,“气大伤身,平心静气。” 魏卓有气无力,但其实心里又在生气了。 这话该对谁说啊!怎么着都不该是他吧! 他好好的被关在屋子里,是这些人故意来气他的! 嘟嘟和车泽看魏卓没事了,就走了。 嘟嘟想让魏卓在石台上咽气,那他就不能死在这里。 阿香跟在最后。 魏卓看她要走,挣扎着叫住了她。 “阿香,你是因为我杀了孩子,背叛了妻子,才没想过要爱我吗?” 阿香转身,点点头,然后一脸冷漠的离开了。 她只是一个人偶而已,她懂什么? 她只懂这样做可以气死魏卓。 身后传来带着粗重喘息声的疯狂大笑。 “报应!报应啊!我后悔了,呜呜呜,我后悔了……” 回去的路上车泽向嘟嘟显摆,“男人,尤其是这种自私的男人,旁人的死只会让他短暂的愧疚,可是愧疚有什么用呢?只有伤在他自己的脸皮上他才觉的痛呢!” 嘟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过她抬头问车泽,“你真是状元啊?” 车泽立即摇头,“不是啊,那玩意有什么好的?你看那历届状元现在都老的没人样了,国师不香吗?” 可以偷懒还能胡说八道。 嘟嘟点头。 不过车泽一定实在挽尊,虽然她承认车泽聪明,但是状元欸,那可是挑选人类最聪明的人。 夫子说山外青山楼外楼,一定还有比车泽更聪明的人。 他一定在嘴硬。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晚上回去跟静阳说白天发生的事,当个乐子听,没想到静阳说,“不是啊,国师是状元来着,但是他殿试那天非说自己是当国师的料,观天下巨准,然后父皇就让他去试试了。” 嘟嘟:嗯??那玩意儿还真的是! 葡萄好酸! “你是怎么知道的?”嘟嘟冷静下来问道。 静阳想了想,“宫里的人都知道啊,玉幕姑姑说只要念过书的孩子都知道这件事。 这个故事用来警告念书的人,读书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千万不要儿戏。 要么说当年的探花现在都是三品大员了,国师现在还只能装神弄鬼。” 嘟嘟:-_-|| 水底下的结构研究出来了,但是好久都吵吵把火的定不下来。 车泽过去一问,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 “我承认这么精细又复杂的齿轮结构有放大力量的作用,可以让水造成巨大的推力,活塞挤压空气,以巨大的力量冲垮堤坝。” “你承认不就得了?那赶紧完工吧!” “我在跟国师说话,你不要插嘴!”说话的人插空怼完人又转过身来继续道,“可是活塞推动空气不仅仅需要力量,还需要密闭的空间,可是水底下的石壁不构成这样的条件啊!” “我无法说服我自己!这里面一定还有其他机关!我不同意现在就撤离!” 几个工部的人纷纷附和,车泽扫了一眼这群人,他最熟的龚大人不在啊! 这么个活心眼的咋不在呢! 唉,哪有什么合理不合理的?几千个鬼魂镇压在此,作用就是辅佐水下庞大的齿轮机关顺利运行,这就已经够不合理的了。 车泽摇摇头,看着面前这个瞪着眼得老头,侧身只用两个人能听到得声音悄悄问他,“活塞我也见过,要撼动这么大的机关你演算出要用多大的劲儿了吗?什么能产生这么大的力?而且还要在瞬间产生。” 车泽话落,意味深长的拍拍老头儿的肩膀,随即宣布,“机关作用拆解后就要拆掉里面的这东西了,不能留着继续害人,希望各位这几天就尽快提交处理方法给陛下,是拆是留还由陛下定夺。” 这是不许再查了。 彼时的儋州城里,一张张写着走失孩子信息的告示被贴了出来,知府特令,由于消息太多,征用城里所有人户家的墙壁。 一瞬间大街小巷都是白色的告示。 这日城里涌入的不仅仅是孩子被抢走偷走的穷苦人家,还有无数辆马车焦急的等待在城外。 “华哥,你去给钱,让官兵通融通融,让我们尽快进去。”马车里的妇人焦急道。 她生怕去晚了,那些告示被人毁了去。 那她就真找不到她的妞妞了。 她知道孩子是死了的,孩子出现在梦里都从来不说话。 可她还是想亲眼看看,看她的妞妞是在哪儿走的,是哪些杀千刀的害死了她的妞妞! 﨔 第二百一十八章 带走 骑在马上的白华无奈道,“母亲, 今日进城的人多,怕是给钱都不会通融的,我们还是等等吧。” 马车上的妇人这才失望的放下帘子,是了,他们来的早还是因着自家男人与当地的县令有关系,这已是比其他人家来早了一步了。 她只是没想到已经听到消息的人有这么多。 白华看着母亲失魂落魄的表情也难过。 他的妹妹走丢的时候才三岁半,全家人去上香,只是转身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无论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当年虽听说儋州丢孩子的多,但是也有找回来的,他们就花了好多功夫去找,甚至花了大价钱贿赂儋州的知府,动用了当地的衙役,结果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人就是找不到。 那次去上香本就因为母亲的病迟迟不好,所以一家人这才来儋州有名的寺庙走一趟,可平安没求到,还走丢了孩子,这让本来就病重的母亲更是一病不起了。 这几年一直都觉得是自己害了妞妞,母亲是撑不住都要硬撑。 马车里又传来母亲的自言自语,“死不瞑目!死不瞑目!” 白华这几个字听了许多年,噩梦的恶鬼都没这几个字来的恐怖,他浑身像是被捆住一般僵硬在原地。 好不容易排队进了城,白华还没来得及搀扶母亲从第一张看起,远处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 “啊!啊啊!我的虎子!这是我的虎子啊!” 那是极其高亢的喊声,即使白华离得那么远,都能听得出来这喊声里的绝望。 女人一转头就找到了一个蹲在地上的男人,一脚踹到了他的胸口,“你!你伙同你连襟卖我儿子抵债!我是你大嫂!那是你大哥的亲骨肉啊!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我杀了你!” 她还要再来一脚,那男人已经从地上快速爬了起来,“那怎么就是虎子了?你又不识字!都是念字的那老头儿框你的!” 白华使了个眼色,让一同的随从去看一眼那女人的情况。 他不日将会到儋州巡检司上任,虽然只是司吏,但是处理这样的事以后就是他的事儿。 眼看着两人在街上要大打出手,本地的巡检才慢慢的凑了过来,随意将两人分开,训斥了两句就走了。 随从好心询问女人儿子的消息,对照以后显然与告示上对的上,女人听到确认了后心情更是激动。 “这么多年,你你一直骗我虎子因为犯了错被抓去做徭役了!你说他还活着!” 男人被问的不耐烦了,看到女人没完没了的扑过来,反手一巴掌打在了女人的脑袋上。 “是他不听话,我有什么办法?还不上钱我就要被人砍了手,我还没娶媳妇,你难道要看着我被砍手?人不能这么自私吧!” “我哥已经死了,我才是家里唯一的成年劳力,你别不识好歹……” 话没说完,喉咙便出现一道红痕,鲜红的血下一刻从那红痕处刺啦啦的溅出来。 众人皆是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看着倒下的男人捂着自己的脖子的男人在地上挣扎了片刻后没了气息,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四散跑开。 “杀人了!杀人了!” 巡检立即赶到现场,但是看到杀人者,立即拱拱手,“司吏。” 白华收起刀点点头。 示意让巡检队将尸体搬走,自己回了母亲身边。 现场马上被处理好,像是刚刚那一幕没发生过一样。 嘟嘟抬头与低头的常思晟对视,刚刚那一幕,凡是重要的场面他们可是一点儿都没错过,简直是在他们眼前发生的。 “儋州还是庆国的土地吗?杀人这么随便了?” 常思晟否认了,“巡检队刚刚跟他打招呼了,应该是认识。” 可是就是巡检本人也没资格当街杀人啊…… 白华被李从野跑腿叫到了常思晟面前。 白华一进屋子就跪,跪完老老实实的交代自己杀人的缘由。 “知府已经下令,所有当年参与拐卖孩童的人,情节严重者当处以死刑。” 说完居然没有一个人搭理自己的。 再抬头看,坐在桌上的几人已经互相夹菜吃起来了。 嘟嘟踢了一脚旁边的怀峻熙,“说话。” 怀峻熙只好放下筷子,“据我所知知府这个命令还未公示,没有公示就没有律法效力。” 白华低头,一言不发。 嘟嘟抢到了汤勺,得意的看一眼李从野,随即转头看了白华一眼,没看出什么不同,只是浑身气质清冽,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二哥,这人犯罪了,带回去给大哥处置。” 常思晟看到妹妹插手了,这才抬头看了一眼白华,看不出来什么名堂,“行,带走。” 白华立即双膝跪地,想为自己辩解两句,但是一想到刚刚杀人确实是自己公报私仇了。 一听到男人参与卖孩子了,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小妹妹,真的没忍住。 “……是,但让我先陪母亲找到妹妹的消息行吗?找到后我任凭律法处罚。” 嘟嘟挥挥筷子,“去吧去吧,记得来找我们,要是跑了饶不了你!” 白华一脸苍白的出去。 﨔 第二百一十九章 跟着老大大吃香喝辣 白华回来的时候心情沉重,但母亲一心只想着找自家妞妞,就没有注意到儿子的不对劲。 一张张的告示看过去,白夫人始终仰着脖子,亲自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忽然看到一行字。 【白安可,女童,母亲田媛,父亲白萧,家中有一哥哥。脖子戴金锁,羊角辫,粉色蝴蝶绣样外衫】 一张告示拥挤的写着十个孩子的消息,白夫人颤抖的抬手触摸到了那行字。 那行字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甚至字里行间透漏着清醒的残忍。 白安可,是她的安可,是她的妞妞啊。 脖子上的金锁是妞妞出生的时候婆婆给打的,妞妞与哥哥相差的年龄大,是她年纪大了意外怀上的。 她是全家的心头宝。 可是她丢了。 孩子丢了,她的魂就跟着丢了。 白华也看到了上面的字,他心中这些年隐隐发作的钝痛这一瞬间无限放大。 可是他无法集中于自己的感受,因为他还要照顾母亲。 白夫人浑身脱力,被人扶着回了马车,白华看着自己母亲,她已经失去了女儿,现在自己又冲动杀人,接下来还会好吗? “母亲,我有要事,可能会出去几日,若是……” 白夫人闭着眼睛,脑袋歪在婆子的肩膀上,惨白的嘴唇打断白华的话,“去吧,你已经长大了,我不需为你担心,你也不要为我担心。” 白华嘴唇动动,还是走了。 白夫人看着儿子离去,婆子在一旁轻抚她的背。 “果真不是亲生的,这孩子就是心硬,你看看刚刚他杀人的模样,简直太可怕了。” 婆子在一旁不知道说什么,刚刚死去的那男人分明就该死,普通人只是没有资格杀人。 要是她可以杀人不犯法,她也会提刀上去。 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夫人这么对待少爷是常事,毕竟不是亲生的,夫人一辈子没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女儿还早早没了。 嘟嘟跟常思晟买完要买的东西就要回去了。 “国师为什么不自己出来买东西?” 嘟嘟嘿嘿笑,“美人在怀,他舍不得呗。” 李从野呛声,“国师知道自己在外的名声雪上加霜有你出的一份力吗?” 嘟嘟晃着脑袋,“大概是知道的吧,修道之路不能一直一帆风顺。” 李从野呵呵,“所以你做他的坎?哎哟,这被他知道了还不得感动的哭出来。” 嘟嘟压压小手,“我一般做好事不留名。” 李从野一把将小孩儿举了起来丢到天上吓小孩儿。 嘟嘟一点儿都不怕,还笑的咯咯咯的,然后白华就出现了。 他不太好,看到一群小孩儿身后跟着一大批的护卫,心里更是不安。 他在这里站了好久才有人搭理他。 他跟着这群人上了船,船晃晃悠悠的进了一个村子。 即使他对儋州已经足够熟悉但还是没想到这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扫了一眼怡人的景色,心里又开始紧张起来。 直到他被带去一个少年面前。 坐在屋里的少年若只是看脸,还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但这少年身上最容易被忽略的就是那张脸,因为他单单只是坐在那儿就有一种迫人的气势。 少年同样没在意他的进入,只是低头耐心听着那个小女孩儿叽叽喳喳说的话,时不时的点点头,回应一两句。 是小姑娘忽然想起了他,指着他说,“大哥,就是这个人。” 白华听着这一句心里快速的跳了好几下。 小姑娘是郡主,这个男孩儿的身份能简单到哪儿去? 常思正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白华,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道,“听说你当街杀人?” 白华自知跑不了,就坦坦荡荡的承认,“是。” 常思正看他跪的板正,一看就是练家子,但是不是李将军那般靠力气取胜的路子。 “你不为自己辩解两句?” 就连堂上的犯人也会替自己狡辩两句。 白华想辩驳,但是无从辩驳,今日若是没被小郡主看见,他杀了那个杂碎杀了就杀了,可是现在他犯罪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他不想让自己那么难堪。 “我无从辩驳。”白华脸红了。 常思正没发现这人的可取之处,若说这人哪儿有好的,秉性不错,做随从可行。 常思正只好开口,“小郡主看重你的人品将你荐于我做随从,不日就跟着我回京吧。” 白华忽然抬头,什么!! 不死了?还能去京城! 鉴于他的人品?他当街杀人的人品? 小郡主喜欢这样的人? 常思正让他下去,“这两日你先回去与家人说清楚你要离开,说完就回来这里等候差遣。 白华止不住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好杀了小郡主讨厌的人,所以才有了这样的结局。 他在这村子里短暂的留了一晚上,打听到刚刚见过的少年是太子嫡长子,是正儿八经皇上器重的皇孙,他心里扑通扑通的跳。 只是这股被砸中馅饼的感觉还没多久,他打听到这看似风景美好的村子其实就是夺去妹妹生命的地方。 他跌跌撞撞的来到后山,蝉叫鸟鸣此刻在他的耳朵里都是悲鸣。 一路上有很多表情严肃,步履匆匆的人与他擦肩而过,他们奇怪的看着这个行为不妥的男子,并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而在白华的世界里,这些人似乎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了,自己更像是一个灵魂,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认知里抽离,景色和人都是陌生的,声音是逐渐远去的。 李从野和常思晟从洞里出来,认出白华,看到他这个样子,立马想起白华似乎家人‘丢’在这里了,便没让人阻拦,放他进去。 可明明都到洞口了,白华不敢往前了。 李从野和常思晟还没走远就听到身后的呜咽声,两人只好脚步加快,赶紧离开这里。 男人落泪还是躲远一点好,尤其是以后还要时常见面的男人,以后见面多尴尬。 白华回家了一趟,只说遇到了贵人,要去京城当值了。 白夫人只淡淡的应了,“此去你好好当值,家里没什么要你担心的,没事儿不要老是回来,只管奔你的前程去吧。” 说罢就像是要脱力一般,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说了,闭上眼睛自己去睡了。 然而‘不要老是回来’和‘不要总是惦记家里’的是不一样的。 婆子知道夫人的意思,这是让白华赶紧离开,但是白华也是她看着长大的,看着白华站在原地失落的模样怎么可能不心疼,只好出来打圆场。 “少爷,夫人累了,她这是不希望家里成为你的负担,她是在关心你,希望你能有自己的好前程。” 白华被婆子的手拍拍,身体缓过来了一点儿温度,这才点点头道,“我省的了。” 与父亲道了别,走出白府的时候白华回头看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 妹妹生下来的时候他觉的父母疼爱妹妹超过自己好多好多,他就认为是妹妹小,而且是女孩儿,多些疼爱是正常的。 妹妹走丢了母亲就像是丢了魂儿一样,她的生命力本就不旺盛,孩子的丢失让这一朵有衰败迹象的花朵迅速枯萎。 所有来安慰母亲的人都说,“事已至此,节哀顺变,但也要保重身体,你还有一个孩子呢!” 那时母亲的反应是摇着头哭说,“不一样,这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两个孩子怎么能一样呢? 可白华怎么觉得这个母亲嘴里的‘不一样’好像跟自己想的‘不一样’是不同的。 至于是哪儿不同他也想不通。 白华一直觉得挺奇怪的,他好像是白府最出息的孩子,也是父母第一个孩子,他还是长子,但却总感觉与这个家隔着一层看不清的雾。 他拍拍自己的脑子,在想什么呢? 父母只是丢了一个孩子伤心不已而已,他这样乱想父母着实不孝。 一只黑狗从角落磨磨蹭蹭的出来,看起来年纪很大了,像是走不动了。 它趴在地上目光带着爱怜的看着白华,等白华彻底走了,它才疲乏的闭上了眼睛。 宁静的景,温和的风,睡觉的老狗。 但狗内心——老子草天道大爷!! 老子为什么不去守墓?为什么来找这个逼崽子! 要不是看在他是他娘唯一的后代,老子才不会千里迢迢来找这小子!现在找是找到了,丫的又要走了?! 这狗的身体被他用的太狠了,生命即将到尽头。 又要去投胎,他没了投人胎的机会,只能投畜生道,他大爷的*儿的,下次出生又不知道在那个鸡鸭鱼狗的肚子里了。 (#?⊿`)凸,再次试图辱骂天道。 也不知道老大大在哪个世界,要是她在,自己一定不会这么狼狈,说不定还能跟着老大大吃香喝辣。 这么想着他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沉睡。 经过朝廷信使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好几次,马都要认识路了,更改的方案终于定下来。 要将下游所有的村子都搬到另外一个地方去,这个巨大的水动车要用来泄洪,平时用来当拉力车。 怎么泄洪呢? 以前装置推动深坑里的积水冲击河坝,而现在功能不变。 积水还是被装置排向同一个地方,但是下游已经没有村民了,那尽情的排吧。 朝廷的人认真算了算装置的排量,发现以前这东西偷偷摸摸排的积水量都十分可观,若是可劲儿的用,真的可以起到在短时间排大量水的作用。 深坑的水目前是洞内的小瀑布被淤堵后积攒的,将淤堵散开,这里平时积攒不到这么深的水。 朝廷打算在另一个河道开个通向这里的口子,平时堵上,有洪水的时候将口子打开,让一部分洪水到这个洞里来,再用装置将水排到指定的下游。 这方案是京城和这边儿工部协力想出来的法子,算是变废为宝了。 最让嘟嘟觉得物尽其用的是改造方案。 也不知道是京城的哪个大聪明想到在齿轮上安插钩子,在钩子上缠绕绳子,还建议将原本的不怎么直的河道修直。 将小船固定在绳子上,这样齿轮一动,小船就可以在无人用力的条件下逆流传送东西了。 为了将这个功能放大,朝廷下令这次修整河道的范围越大越好。 嘟嘟:…… 听是听懂了,只是觉得还好他们神兽和飞升的人不在一个地界,要是在一起了那还得了? 那不真的彻底沦为坐骑了? 车泽也很满意这个方案。 那破骨头被他一带走这个装置就会出现很严重的问题,压根不可能像原本一样威力大。 但是这两个方案即使骨头被拿走了也一点儿都不影响使用。 同时,在京城的龚尔和十分满意自己的提议,虽然他因为北漠的事情无法亲自参与这个大功臣,但他也算出一份力了。 哦,因为这个提议很好,皇帝陛下也给他嘉赏了呢! 本来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出了点儿小插曲。 龚尚志听说有嘉赏,就厚脸皮的找上门了。 他虚情假意一番,重点强调了一下两人之间微薄的父子亲情以及家里人对他浓浓的思念。 然后就言归正传了。 他说哥哥在外面留了一个私生子,现在想把这个孩子认回来。 龚尔和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个权利干扰龚家的私生子认祖归宗,所以起先还是不解的。 但当龚尚志提出想让自己娶了那外室,认那个私生子做自己的嫡子时,他才彻底被弄笑了。 龚尔然的名声已然是坏了,而且还是罪身,儿子就算是认回来以后也是没出息的。 认到他的名下就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了。 他是工部的新人,而且还是十分有前途的新人。 这次北漠之行他不仅仅将太子带了回来,还在扭转战局时出了很大的力。 他的前途十分光明,简直光明的耀眼。 龚尔和想起了那日和父亲的谈话。 “你要我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让出自己嫡子的位置,还要我明媒正娶一个被人睡过的婊子?” 龚尚志立即瞪眼,“那是你哥哥的儿子!什么野种?那是咱们龚家的未来!” “而且那个女人只是没来得及被你哥纳进门,什么婊子?污言秽语的,果然不成大器。” 事情过于离谱,纵使龚尔和五年前就对家人的恶毒释怀了,可听到这些话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龚尚志还说了很多,说要他多为龚家考虑,还说希望他要有格局,说他一个人在外无论如何都是单打独斗,会被人看不起的。 如果他肯把嘉赏用在那外室养的野种身上,那龚家还能有他的一席之地。 龚尔和也是很久没听到这么不要脸的话了。 第二百二十章 主人 龚尔和的小厮那日害怕自家老爷送不走这个口出狂言的疯老头,结果他还是小瞧了自家主子。 只见龚尔和只打开小院子的门轻轻咳了咳,吆喝了一声,里面那个坐的四平八稳的老头儿就立马被吓的跑了。 小厮自那日明白了对付要脸的人竟然是这么容易。 只是主子目送老头儿离开后就抛下自己一个人跑进屋,眼疾手快的关门了,留他一个人面对因为吆喝声出来看热闹的街坊四邻。 小厮这日还学会了一个道理,主子不是不要脸,他只是比较奸诈而已。 本来这个嘉奖龚尔和还没有想到要什么,无非要一个好一点儿的宅子,因为他还住在旧胡同,专心搞事业,太子的灰色产业也不多,他穷。 再要一些金银珠宝,以后吃席,隔三刹五的就挑一件送出去。 都是一些俗物。 但这一折腾他的嘉奖要什么心里就有底了。 常寅见了龚尔和。 龚尔和一到他跟前一句话都不多说,跪下就哭。 哭的情真意切,哭的肝肠寸断。 一边儿哭一边儿告状,一边儿告状一边儿袖子擤鼻涕擦眼泪,恶心的常寅脚趾扣地。 由于哭的太凄惨,德海好几次想找机会退出去,好尴尬呀好尴尬,这叫他以后怎么待龚大人? 常寅从来不知道他不仅会被女人哭的头痛,一个男人哭起来也毫不逊色。 就连他那最小的孙女都没在他面前这么哭过。 最后常寅被哭的脑子疼,也被哭恶心了,答应了要让龚尔和单开一页族谱,断绝龚家所有的宗法关系。 这么做的意思就是龚家以后就算遇到诛九族这种极限攀亲的大事件,也没龚尔和什么事情了。 除此之外,龚尔和为了让自己彻底与龚家划开界限,还亲自买了地,做了大庆国第一个自己改祖籍的人。 往后他的子子孙孙与龚尚志的龚就彻底不是一个龚了。 至于龚尔然在外的私生子,龚尔和没兴趣。 只一个外室子的名声就够那小子这辈子都低人一等了,何况他瞅着那孩子跟龚家人也长的不像啊…… 常鸿轩听说这事儿,捧着茶抿一口摇一下头,呵呵,呵呵呵呵。 顺子感慨,“如此悖逆伦理,违背祖宗的事儿竟是教他给哭成了?” 怎么哭的啊?想学。 动工第一天,车泽就发现阿香不见了。 嘟嘟和车泽都怕这人偶抽筋大开杀戒,赶紧去找。 “按理说我们避开触发阿香规则的事儿了呀?她能去哪儿?” 石台在呢,虽然里面的骨头被嘟嘟取走了。 齿轮在呢,虽然要被安上钩子了。 村子在呢,虽然村民都被砍头了。 虽然但是,这不都在呢吗? 两人果然在后山找到了阿香,只见阿香正裸着背,躺在一个光滑的大石头上晒背。 车泽一过去,就立马哎呀哎呀的捂着眼睛跑了。 嘟嘟看日光下的美女,凑过去了。 结果一转到阿香正面,这才发现阿香黑色的瞳仁在眼眶子里疯狂乱转,把嘟嘟都吓了一大跳。 她嘴里默默念着不连续的话,叽里呱啦念些什么,速度极快。 嘟嘟歪头,欸?这一句句的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像是在哪儿学过似的。 但是轮回太多次了,她只能想起来一点点肌肉反应。 至于什么是肌肉反应,那就是阿香的头发开始冒烟了,嘟嘟下意识的咬破自己的手指喂进了她的嘴里。 嘟嘟:…… 抵制劣质人偶进入市场。 小世界的另一个尽头,梼杌做贼一样一步三回头。 就在刚刚,他很努力的从狼妈妈的带崽队伍里逃走了,这是一个跨世纪的成功。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一辈子他是一只灰色的小狼崽,身体棒棒,毛发旺旺,虎头虎脑,感觉好像可以活很久的样子。 所以他要去完成自己报恩的任务去了! 只是他每次要开始自己的新旅程时,就会从天而降一只大嘴,叼着他的后脖颈,将他叼回去。 每次一被带回去,他都会被狼妈妈用巨大的脑袋顶到墙壁上摔打。 痛的梼杌嗷呜嗷呜的叫,他母亲都没这么摔过他! 这次他终于离开了,起码现在是离开了。 他要回庆国去,这次他先去看看恩人的墓,这么久没去看了,恩人的坟头一定有小草了,他要帮恩人都挖的干干净净的。 他没有手,只有爪爪,他没有办法给恩人擦洗墓碑,所以他还要帮恩人在墓碑上洒洒水。 恩人转世三次都十分爱干净,他也要她干净。 然后他还要去弄些果子给恩人,不要让别人以为恩人是个没人祭拜的野人。 最后的最后,他才是要去找恩人的崽子。 确保这个崽子安全。 在很久没有闻到熟悉的母狼气味后,他终于撒丫子开始跑。 只是忽然,‘噗!’,他一口血呕了出来,啪叽倒地,夭折了。 梼杌死不瞑目,那个杀千刀的徒弟又干什么了啊啊啊! ……刚刚想的事情只能等下次投胎了,唉! 就说不要那个笨蛋做徒弟。 阿香这次醒来怪怪的,虽然跟在车泽身边,可是老是下意识的往嘟嘟的身边凑。 嘟嘟十分熟悉这个操作,明显的拒绝阿香,“我不是你娘亲!” 阿香被偷偷投放到这个世界几百年,在她有限的二十年记忆里,这还是她第一次接收到‘主人’口头的命令,立即录入到脑子里。 “好的,你不是我的母亲,您还有什么命令吗?” 嘟嘟脑子瞬间电石火花,迟疑开口,“魏卓的私房钱都给我?” 阿香接收到第二条命令,蹭一下站起来走了,不肖片刻拖着两个巨大的箱子来了。 嘟嘟:呆愣。 随后……ε?(?>?<)?з!! 怀峻熙被神神秘秘的叫了来,一到就看到两箱子的东西。 这小地方也出不了什么好东西,做工也一般,只有几件卖的上好价钱。 然而嘟嘟却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是一万两。 小孩自从上次吃过亏后就长记性了,报价一定不能太低! 不像上次,上次她是不知道那骨头到底值多少,她才要少了。 这次她知道这箱子东西不值一万两,五千两都够呛,但是讨价还价嘛,得有来有回。 车泽哼哼,一万两?五千两成交他就当着大家的面吃鼻屎。 “行,一万两。” 嘟嘟:…… 车泽:…… 嘟嘟咻的一下从凳子上滑下来,心痛的看向箱子里。 不会吧,不会她又错过了什么吧! 这里面还有什么东西能发财哇!!你给我出来! 趁着嘟嘟怀疑自己的时候,车泽赶紧掏出自己的包袱,看着怀峻熙,“怀家小子,你看我这里……” 怀峻熙扫了一眼那包袱,“五百两,不还价。” 车泽:摔! 凭什么嘟嘟的那堆破烂能卖一万两,他精挑细选的宝贝就值五百两!还不还价! 嘟嘟检查过几次,没有特殊的东西,小孩儿这才半信半疑的从怀峻熙手里接过一张盖着戳的借条塞进怀里。 不怪她怀疑,实在是上次上当上的她肉太疼。 怀峻熙觉的好笑,“别犹豫了,我看东西哪儿有你厉害啊。” 嘟嘟苦涩,一涉及做生意她就仿佛有难言之隐。 阿香时不时的就会被发现一脸迷茫的看着水面,水今天浅了一点儿,明天又浅了一点儿,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也会时不时的拖着她各种巨大的工具看着人们在洞里来来回回,她也来来回回,有点儿不知所措,表情看着着急,但实际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这些人在触发规则的边缘徘徊。 她迷茫着,像是找不到回家路的痴儿。 阿香更是在离开村子的时候,她坐在船上对着前面一起坐着的车泽毫无征兆的开口,“你要抛弃村子了吗?” 车泽迷茫。 嘟嘟安慰他,没关系,固定台词,不要害怕。 村子,夜深人静。 后山,鬼影绰绰。 白华点燃了山洞石壁上的烛火,地上是刚刚恢复自由身的魏卓。 魏卓看着这个来了无数次地方,熟悉的掌控别人生命的感觉再次包裹他,他的目光逐渐自信,自满,狂放起来。 “朝廷还没有杀我?是因为儋州的百姓给我写了万民书吧!你看,我护了这么久的百姓他们还是知道我的好的。” 白华一言不发,只是将这里点的更亮一点,再亮一点。 他妹妹妞妞明明应该在阳光下快乐长大,她该是最幸福的小姑娘,爹娘疼爱,哥哥努力变出息,他会赚得功名,光耀门楣,将来为他的妞妞撑腰。 没有哪个人敢轻易负了他的妹妹。 可是没有,一切本应该发生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因为一些杂碎,他们为了他都瞧不上的三瓜两枣,拐走了他的妹妹。 因为一个畜生,他为了一个女人培养了一群杂碎。 事到如今他还不知悔改,还妄想有万民书!! “你知道那些小孩儿被人施法,灵魂困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方吗?”白华的声音太过平静,像是压抑着惊涛骇浪。 魏卓听到这人说‘灵魂’二字,不由的想起嘟嘟说这里有好多小孩。 他脖子上的鸡皮疙瘩几乎在瞬间竖了起来。 “怎么可能?是他们太固执,不肯为儋州献出自己,才会被河伯……” “够了!” 魏卓还要批评那些不懂事的孩子,被突然冲过来的白华一脚踹翻在地。 胸膛受到的力量太大,他有一瞬间都怀疑自己的肺被踢破了。 不然他怎么连呼吸都呼吸不上来? 白华看着地上蜷缩的人,手骨捏的咯咯作响,半晌,他还是忍住了。 小郡主说了不能让他轻易的死了,死了就是便宜他了。 死了就不能让他害怕,只有害怕才能让他痛,让他悔。 魏卓被白华从地上拎了起来,丢上了石台。 魏卓猜到了什么,奋力挣扎。 “不要,我不上去!你有病啊!要杀要刮尽管来!我不上去!放开我!” 白华是武人,但魏卓却是个连锄头都没挥过几下的废物,他怎么可能是白华的对手。 石台的铁链被触发,锁住了挣扎的魏卓。 魏卓躺在石台上,刹那间无数小孩儿曾经的求饶声,哭泣声,打破记忆,争先恐后的挤进了他的脑子里。 “呜呜呜,叔叔,叔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走了,放开我,我不要躺在这里,放开我好不好。” “叔叔,我不想死,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叔叔,我要爹娘,我想回家,叔叔我怕。” …… 小孩儿们带着祈求的,恐惧的,小心翼翼的话全部重现,那仰着脑袋,哭的通红的眼一次次的向他看来,那时的他无动于衷。 现在,他连心脏都感到颤抖。 白华站在石台一侧,自己什么都还没有做,眼前这个人已经吓的脸上没有血色。 “我问了河伯,他说你的灵魂也可以守护儋州,你去陪这些孩子吧。” 魏卓一听立即骂白华胡说,“我是大人,我不能,我不行!” 白华手一指,大喊一句,“河伯,你听到了吗?” 洞里的水现在已经变成深坑,魏卓的呼吸随着这个问题停了一下,随即深坑里传来水哗啦啦的响声。 魏卓吓的不敢动,裤子突然传来湿热感,他被吓尿了。 白华说,“你看,河伯同意了。” 白华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张黄色的符,贴在了魏卓的脑门上。 “你一定要记得赎罪。” 魏卓不明所以,但几次眨眼过后,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那些黑乎乎的东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白森森的脸,再也不是粉嫩嫩的了。 黑洞洞的眼,再也不会哭着祈求了。 冰冷的温度,再也不会天真的笑着问他‘你怎么总是一个人’了。 一个小孩儿开口了,“叔叔,我们好冷。” 魏卓想晕倒,特别特别想晕倒,但他做不到,他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救,救命!离我远点儿!离我远点儿啊啊啊!放我出去!不是我害的你们,是那个女人!你们去找她不要找我!” 而杵在一旁的白华,听到他的哀嚎眼泪哗啦啦的直流。 小郡主没说错,没骗他,妹妹真的在这里! 她就在这儿。 白华麻木的出洞,一出去就看到无数互相搀扶的家长,听着魏卓的尖叫、求救,无声捂嘴哭泣。 他们的孩子在这儿啊! 没有安息地,没有尸骨留下,甚至不能投胎。 一妇人摸着长满青苔的石壁,喃喃哭泣,“她最讨厌脏了,她说自己不喜欢湿湿滑滑的,呜呜呜,相公,她说过的,她说过的……” 几个从深坑配合白华弄出动静的男人小声出来后坐在地上,他们本来爬个石壁十分轻松的,可是今天他们感觉手脚无力,几次要掉下去。 第二百二十一章 打家劫舍的赚钱法子 伴着魏卓的惨叫,大家枯坐在洞外。 白华掐着时间,跟几个男人进去,喂了魏卓一颗黑色的药。 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药,反正小郡主说喂给魏卓,那他们就照做。 大人们不知道,可孩子们知道啊! 看到魏卓吞下那个药丸,原本怨气冲天的小孩儿忽然安静下来,看着台子上的人。 虫子感受到人的体温,缓慢的开始动作。 魏卓起初迷茫,后来肚子开始针扎一般的疼痛,再后来他想抱着自己的肚子,他做不到。 原来,原来那些孩子都是这么走的,好疼。 外面有超度的僧人来了,他们坐在一起做法,混合着魏卓的哀嚎,外面的僧人的吟唱。 好多孩子转身,离开洞里了。 不想再缠着魏卓,他们自由了,是心里的自由。 魏卓意识模糊到最后,看到自己床前还有两个孩子。 一大一小,一个额头有疤,一个鼻子上有痣。 小姑娘低头对弟弟说,“记得他,下辈子都不要碰到了。” 小男孩儿认真点头,“姐姐我记得了,我们去找娘亲吧。” 两个孩子转身,没再看床上的人一眼,自始至终,他们连魏卓一声父亲都没有叫。 魏卓挣扎着想叫住他们,可是肚子里被啃食,他大汗淋漓,没有力气。 他认出来了,那是他的孩子…… 儋州后续的事情很复杂,官府要重新规划这里的农作物,季太师以为自己只会一点点忙,没想到忙的焦头烂额。 各地‘种什么’要规划也就算了,各种织布场也纷纷挤着要加入儋州。 这里人工便宜,还有大大小小的水车,水运也方便,反正忽然变成了一个很有希望的地方。 怀家的人首当其冲买下最好的几块地方投资工厂。 怀向之还出了一大笔钱,带着常鸿轩给的十几个对种地很有想法的年轻人,在儋州这块水多泥多的土地上搞试验。 研究十年,所有费用怀家全出,在外这名声是太子和怀家共有的。 此外坚信河伯吃人魂魄的人已然是入魔了,这种人改不掉,还会偷偷摸摸的往水里丢孩子。 经过全儋州张贴告示之后,村民之间互相监督,城镇与村子之间互相监督,官府和村长之间互相监督。 官府说了将来四五年重点就是收拾搞‘祭祀’的人贩子。 对‘童男童女’是人贩子的说法一定性,祭祀就站不住脚了,人牙子这一行都备案备案再备案,各种流程才能把人倒手。 受过迫害的家庭尤其反应大,举报起来毫不手软。 儋州是越来越好了。 而关于这次儋州出的英雄,大家更是津津乐道。 皇后娘娘摸入贼窝的举动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到底她进村做了什么大家不怎么清楚。 不过不清楚也不要紧,这不妨碍他们幻想。 故事在说书人口里倒了几手,季梦秋快跟神仙差不多了。 嘟嘟听了故事觉得很离谱了,但人就喜欢听,所以强烈要求把自己加上,写本子的表示这个简单,嘟嘟就变成天降祥瑞了。 几人要出发去苍州了,常思晟和李从野就想着在这个地方最后溜达一下。 突然听到摆摊的议论。 “哎,我这可是皇后娘娘坐过的板凳!”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我隔壁就是皇后娘娘和小皇子住过的院子,里面要什么有什么。” 只是路过的卖货的大娘停下脚步,故作神秘的加入,“那你们记得皇后娘娘长什么样了?还是记得祥瑞小郡主的长什么样了?” 互相攀比的两人住了嘴。 看热闹的常思晟两人听到有人有画像,立马好奇起来了。 嘟嘟打小还没画过小像呢!皇祖母的画像也只有皇宫里有,所以这两人的画像到底长什么样? 大娘看到有几人凑过来了,也不藏着,神秘一笑后,从怀里掏出画像。 “来来来,我老婆子也不藏着掖着,画像拿出来大家打看看,当时我天天给皇后娘娘洗衣服,绝对骗不了!小郡主我也远远的瞧过一眼,绝对错不了!” 李从野和常思晟积极的凑了过去。 打眼一看,那是两张美人图。 大的美人芊芊细腰,身体呈现柔和之姿,目光画的像是菩萨,仿佛下一秒要普度众生。 总是,十分温柔。 小的姑娘……李从野再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呵呵,呵呵呵。” 常思晟看众人不满的看了过来,连忙塞给大娘半吊铜钱,拿过她手里的画,拽着李从野溜了。 走到远处,李从野举着画噗哈哈哈的笑个没完。 “且不说嘟嘟从小就没这么瘦过,你看看这发型,哈哈哈,要用这么多头发,她哪儿有啊!哈哈哈哈。” 常思晟一把将画抢了过来,塞进怀里,转头就跟李从野打了起来。 “敢笑话我妹?我把你打成猪头!” 被抢走画的大娘看大家要散,立即叫住大家,从善如流的将半吊钱塞进怀里,又从怀里掏出两张跟方才一模一样的画出来,道,“十五文钱一张,二十文钱两张嘞!” 季梦秋闭眼进账。 虽然她不缺钱,但是这是她第一次除收租外赚钱,这怎么能叫她不高兴? 常永焱被母亲安置在一旁望风,虽然常永焱小,但他知道这件事被外祖父发现,母亲一定要不好。 季梦秋一边儿看着账本,一边道,“你长大了就跟着怀家那个漂亮的小子知道吗?咱们不求皇位,但咱要有钱!” 这卖画的馊主意季梦秋打赌怀家那小子想出来只用了一秒。 常永焱回忆,一个漂亮的小子? 哦,是怀家的那个男孩呐。 “可是母亲,我有这么多呢!”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 一百两。 很多了呢! 嘟嘟侄女给的,还告诉他,谁想拿走就问他要利息。 可以赚钱。 季梦秋拿走仔细看了看,居然是真的钱! “你哪儿来的?娘替你保管。” 常永焱眼睛亮了亮,只道,“拿走要给我利息。” 季梦秋:…… 塞进衣服里的钱立马被抽了出来,还给小孩儿。 这赚钱法子,打家劫舍的。 指定是嘟嘟教的。 ———— 晋王府 常煦阳瑟缩坐在位置上。 他已然是暴露了,父亲如今不知所踪,祖母被带哪去了他也不知道。 他如今时常一个人待着,可是他讨厌一个人,因为只要闭上眼就都是祖母被带走时看自己的愤恨的眼神。 忽然‘啪嗒’,院子里有个东西被丢了进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常煦阳四下看了一眼,发现这东西并不是偶然出现在这儿的。 他紧张的跑过去,捡起来。 攥着东西谨慎回屋,发现没人,这才打开看了一眼。 【毋念,保重身体,父必救汝出困厄之境】 这是来自父亲的字条,他一切都好,他还说要带自己出去! 好好好,常煦阳激动的握着字条,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骨肉亲情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斩断的东西,不枉他替父亲隐瞒踪迹,死活没被太子发现。 这是父亲鼓励、关心他的纸条,常煦阳十分不舍,但还是将东西塞进炉子烧了。 晋王府的院子外,一个庆国面容的人低着头迅速离开,出了城才见到了主子。 “王子,已经送到了。” 玛奇挥挥手,让他走。 玛奇不知道父亲这次送自己来庆国的意思。 以他的理解就是觉得是父王觉得他太没用,所以放弃他了。 果然王室家没有父子情,世态炎凉。 他悲观又失望。 他反反复复想起送自己走时母妃没有一丝阻拦的意思,他就觉得怨恨。 他认为自己很孝顺,不该是这个下场。 如果母妃能替自己说两句好话,现在在庆国当质子的兴许就不是他了。 玛奇觉得自己的要求已经很低了。 他都不求王位,只求安安稳稳在部落当个神一样的族长,受人尊敬,受人崇拜,实现这么简单的要求怎么这么难? 做人质就是要低人一等,现在庆国的皇帝还没答应他能换右宿回去,所以他的处境就很尴尬,像是被人送来送去的东西,结果庆国还觉得自己不够分量,不肯接手。 玛奇很屈辱,但他没有能力做出一点点反击。 他恨乌尔德,晋王是乌尔德的人,他也恨。 他窝囊又带着些脾气对晋王道,“事情已经办好了,还有麻烦你转告父王,以后有什么事都不要来找我。” 说的庆国话说的不流畅,但是还行,能听的懂。 玛奇认为自己本来在这陌生的地方就如履薄冰,父王的人还不安分的,让自己主动与晋王的人来往,是还嫌自己的处境太好了吗? “我在这里也不好过,父王应该能理解吧?” 晋王前一秒还十分嫌恶这个废物,下一秒见玛奇转过头来,就温和的点头答应,“是,我一定将您的意思传达。” 晋王默不作声的打量面前这男人,窝囊,无能,薄情寡义。 和以前的自己很像。 看着乌尔德的儿子也这么烂泥扶不上墙,晋王对常煦阳那个废物的烦躁忽然就减缓了许多。 不知道乌尔德要是知道自己苦心谋划一番却被这个愚笨的儿子误以为是找麻烦,会不会气死? 那个老头儿为了玛奇能名正言顺的坐上王位,千里迢迢的送玛奇送到大庆白捡功劳。 因为乌尔德这次要孤注一掷,帮‘晋王’反了!! 如晋王劝乌尔德所说,北漠的损失太严重,如果不趁着庆国瓜分北漠势力之前再扑腾一下,往后想再立起来就得十几年,几十年。 那样遥远,乌尔德肯定是等不到的。 所以相比之下,兵行险招,北漠可以操控‘晋王’这个傀儡皇帝上台。 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所以玛奇来换右宿回去是假的,乌尔德才不管右宿的死活,在谋反的时候让玛奇混个功劳才是真的。 乌尔德是真的为了玛奇好。 奈何玛奇是个以己度人的小人,表面不吭声但是薄情的很。 这就是乌尔德偏心眼的报应。 但晋王觉得自己比玛奇好一点,起码他对别人是示好不是因为窝囊,他是形势所迫,他有资格瞧不起玛奇。 玛奇没察觉到晋王眼中的其他意思,看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就赶紧起身离开。 消失在庆国探子视线里太久,他是要被找麻烦的。 因为晋王也不在, 他说话放开了几分,向晋王抱怨道,“晋王都倒台了,以后就是废人一个,也不知道父王怎么想的,笼络个丧家犬还不如赶紧把我给弄回去……” 晋王捏紧了拳头。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晋王’已经被皇帝踢出夺嫡队伍了,皇位必定是太子的。 可是他不服。 不到最后一刻谁是赢家还不一定呢! 这是玛奇抱怨给自己的话,他只能笑着不语,目送玛奇离开。 晋王现在就两个愿望,常煦阳保护好他的身体,第二个愿望就是北漠潜伏进来的人不要再出事儿了。 一定要和军队汇合。 届时里应外合,造反胜算大一些。 嘟嘟一行人出发了,有常思正在,他们的游玩项目就被严重限制了,像是去危险的地方玩儿就不行了。 不被允许了。 某处一山上,猎户村被屠了一半,一夜寂静后,第二日尸体和血迹都被打扫干净。 村子少了好多陌生面孔,多了许多生面孔。 猎户村的人都怕极了这些五大三粗的人,一看这些人就知道他们是哪个村混不下去的土匪。 他们本地人吃都吃不好,咋能这么高呢! 但是看面相,好像这些人只是高大一些,丑了些,又跟他们没有太大的区别。 留下的人不敢走出村,出去了就得被砍死,他们只能忍着。 北漠的人看这些人没再找死,就安心的住了下来。 他们是特意找了这个离人烟出偏远的地方藏匿的。 一是偏僻,这里是真偏僻,地都没的种,大家都打猎。 二是欺负村里人没见识,谅他们连隔壁县的人都没见过,就更不知道北漠人长什么样了! 何况他们特意在脸上下了功夫,村里人顶多怀疑他们是土匪。 土匪咋啦,哪个地方还没个土匪了? 官府知道了反应也就那样吧。 嘟嘟生无可恋的坐在马车上,第无数次呼喊老天,能不能把常思正送回去,能不能送回去! 静阳听嘟嘟一个人托着腮帮子说什么,凑过去一听, 又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缩头回来。 这次车泽也跟着,他一路上想了无数办法,这才将骨头上镇压术法减弱到人类承受范围。 嗯,至少他觉得自己可以承受,可是一套在常思晟的胳膊上,两天不到,常思晟病倒了。 车泽的建议是不要摘,熬过去就好了。 常思正听国师这么做嘟嘟没反对,只好想法子安顿弟弟。 这么在车上赶路是不行的,起码头几天要歇息下来。 大雨哗啦啦的下,嘟嘟知道二哥没事儿后也不担心,遇到分岔路口,还兴致勃勃的让静阳选一个。 静阳不敢,“大雨天,耽误行程就不好了。” 常思正说两条路不远处都有村子,嘟嘟让她选就选吧。 静阳就指了那个有歪脖子树的。 车夫笑,“那是个屠户村,你们去了说不定能吃上新鲜的肉干呢!他们这儿的肉干口感最好!” 第二百二十三章 败家子 “走!” 雨啪嗒啪嗒的敲击在车厢上,嘟嘟都快被晃悠睡着了,忽然车停了。 她爬起去看,却见敏锐的听到外头拔刀的声音,她立刻将自己的脑袋缩了回来。 要打架了? “不好意思,我们村暂时不欢迎外人来,你们还是找其他村子借宿吧。” 嘟嘟看着大雨天的,反正她是不打算走的,她都是小郡主了,咋地借宿一晚还得被扫地出门。 车里的她咳了咳,一道骄纵的女童音从马车里传来,“我不!哥,我就要住这里!我就不走,我非得进去!” 李从野得了嘟嘟的命令,好了,本来拔刀只是意思意思,现在嘟嘟都叫哥了,他要来真的了。 北漠人听着车里的声音是小孩儿,拔刀的是小孩儿,外面撑腰的也没几个人,冷哼一声,“出门在外这么霸道可不行,不让借宿就是不让借宿,我们老百姓也有拒绝的权利,说出去我们也占理!” 他话音刚落身边的十几个大汉往前走了一步,这是要把马车吓退的架势。 两辆马车在这十几个人面前突然变得弱势起来。 常思正带在身边的护卫都藏起来,面上不大能看的出来他们的优势,此刻只有白华因为身手做不到隐匿自己,所以才摆在明面。 他与最前面的李从野站在一起。 正剑拔弩张之时,车里伸出来一只指节修长的手,啪叽给地上丢了什么,动作十分随意,像是在丢什么垃圾。 常思正在马车里,怀峻熙虽然就坐在他身边,但因为他注意力都在外面,也没看清怀峻熙到底给外面丢了什么。 只是外面气氛好像不同了。 对峙双方在聚精会神的对视,拼气场,而只有小弟才有精力向地上的一片金灿灿投去目光。 金……金叶子! 一地的金叶子啊! 恐是那荷包有多大就塞了多少金叶子,此刻撒了一地! “老大,老大!” 对峙的老大不耐烦,没看到他在忙吗!真是灭他的威风。 但小弟的脸色不对,他只好侧耳听消息。 随着小弟的手一指,老大看向地上的那一片金色,犹豫了一会儿,脸上忽然变了颜色。 “刚刚多有误会,进村吧,我们村最是欢迎贵人们了,那个……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一群小弟也跟着大哥笑,纷纷让开了位置,请贵人进来。 好一只送上门的肥羊! 这还不直接带回窝里‘吃’? 李从野见对方忽然变了脸色,茫然的转身向他们目光暂停的地方看去。 …… 金灿灿的,晃着眼睛了。 唉,怀峻熙这败家子,给他啊!他咬咬牙也不是不能把对面干趴下的。 而且暗处不是还有护卫吗! 简直浪费。 不过教养告诉他不可以捡,他只能放过这些钱了。 车里的常思正这才掀开帘子向外看去,看到地面时转头不赞同的看向怀峻熙,低声说,“惹祸。” 怀峻熙叉着双臂,冲常思正耸耸肩一笑,嘴型道,“打他们!” 常思正不是有护卫吗,打这几个还不简单? 这些人要是良善之辈,那拿了他丢的那些钱就会心满意足,要是就因为这些钱惦记上他们了,那就打起来呗。 总是先住进去了再说。 常思正看了一眼一旁不舒服的二弟,也只能这样了。 两辆马车晃晃悠悠的进了村,可能是正在下雨的原因,他们没看到多少人,只有两个妇人端着盆子出来倒水。 他们脚步匆匆,看到马车进来眼中有希冀,也有探究。 不过马车里的人看不见就是了。 嘟嘟他们被安排进一个小院子里。 没有马厩,马就被赶到隔壁院子的屋子里了。 李从野扶着没精打采的常思晟下马车,偷偷嘀嘀咕咕,“瞧见没,这就是金钱的力量!马都登堂入室,住到人家主屋里去了。” 常思晟瞥了那边一眼,觉得是呀,这些人可真会赚钱。 而身后的常思正和怀峻熙朝那院子看了一眼,都觉不对劲。 这股不对劲在进入屋子后更是强烈了。 这屋子一看就是被人好好爱护的样子,墙上的裂缝,屋顶漏雨的地方,都是修好的。 可是桌子椅子上是厚厚的一层灰。 还有没洗的碗筷摆在外面,锅里大抵是热过什么东西,水没舀出来,灶台有臭味传来。 闻着不适,跟着的几个随从连忙打扫起来。 先把桌子椅子擦出来,想让几个主子坐着等,但常思正担忧弟弟的情况,让他们先收拾床。 嘟嘟打量这个屋子,在地上捡起一个拨浪鼓,随手摇了摇,在安静的空气中发出咚咚两声。 怕扰着二哥休息,又立即停手了。 车泽从刚刚就没睁眼,他舟车劳顿,委实是累了,再说了这周围都是护卫,老虎来了都得掂量掂量,何况是几个山匪村户? 他一点儿不担心,他要睡觉! 屋子收拾出来,几个大汉才敲门来了,带着酒肉,带着几个小菜。 看到屋里还多出一个中年人,多打量了几眼,刚刚打架也没见有这么老的人呐? 但瞧着这人打着哈欠四处找地方躺,看不出哪儿厉害,就没放在心上。 对屋里最夺人眼球的怀峻熙和常思正道,“贵人,我们这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这些东西先垫垫肚子。” 常思正气势收敛,假装没看出来他们眼底的精光,随手赏了几个钱,让他们赶紧走。 被盯上他哪儿来的好脾气? 村里的东西他们是不敢吃的, 关上屋子,常思正让护卫从马车里取下水囊和大米肉干煮粥。 将常思晟安顿好,常思正开始琢磨这个村子。 李从野看水烧好,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猎户的体型未免也太大了。” 他嘟囔了一句,喝完水歪着脖子砸吧了两下,“不对,不对不对……” 常思正看他,他将李从野也当弟弟看,从小一起长大的,早知道他这个没正经的德行,“坐好,到底怎么了?” 李从野放下杯子,“庆国人没有这体型的啊!” 就算是猎户,就是壮一点而已,怎么他们这么大的块头? “他们体型和北漠人有的一拼!” 嘟嘟在屋子里这摸摸,那儿摸摸,忽然道,“他们就是北漠人。” 常思正看自家妹妹,她手里一根棍儿,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没人要的拨浪鼓,到处捅咕。 “你怎么知道?” 嘟嘟搓搓鼻子,“闻到的,刚刚他们给开门,我就凑近看看,结果他们都臭臭的,身上都是味道。” 常思正一听,大意了,这不是普通的山匪,北漠人恐是强占村子,这也就与屋子里的情景对上了。 原本屋子的主人怕是早已经被杀了,这才一副来不及收拾的模样。 这些北漠人必定与京城的事儿有关,必须全部拿下,一个都不能放跑了,免得通风报信。 也幸好是进来了,不然他们还真会错过这个重要的线索。 李从野一拳砸在桌上,“他们竟然还敢来!还藏在这里建了村子,真是要好好问问办户籍的人,这样来历不明的人也给落村子?” 怀峻熙直觉不对,但一定不是李从野想的这么简单。 他白了李从野一眼,给他想的美的,还建村子?北漠人咋不直接上他家补墙呢!北漠人怎么这么勤快呢! 怀峻熙刚想说,一个声音插进来,“你脑子进雨水啦?他们肯定是来抢的!” 怀峻熙满意的看了看嘟嘟,还是小姑娘聪明,北漠人是土匪行径!哪会办户籍,指定是强占了村子。 “把办户籍的人抢过来,逼着办呗!这点儿都想不到!笨死了。” 怀峻熙:…… 北漠人真守规矩。 夸早了。 常思正瞥一眼两人,没回话,只安静喝水。 半夜,李从野焦虑了一会儿就不焦虑了,在他看来,北漠人来庆国想活下去就得低调,看在钱的份上也许就这么过去了,等他们走了就叫人来缴了这村子。 所以他脑子简单的睡了。 嘟嘟和静阳在里屋休息,没她俩要操心的事, 吃饱就睡的呼呼的。 灯熄灭了,有两个少年坐在桌前,等着谁来。 此刻村子里,一间屋子还亮着灯。 “老大!有钱,他们可有钱了,他们衣服的料子就不便宜。” 为首的男人抑制不住眼底的激动,他们是先过来的人,简而言之就是来探路的,他们这样的人命不值钱,后面那一大批的人命才值钱呢! 可没想到他们不仅顺利把事情办下来了,还遇到了富人。 “拿到的银子我们要藏起来,等帮晋王的事儿办完了我们再挖出来。” 小弟们纷纷苍蝇手搓搓,“老大真是英明,选了这么个不打眼的地方,小子们才能跟着发财!” 真是到哪儿都有恭维的声音。 老大听了已经飘飘然了,他母亲是庆国人,十岁之前他在庆国生活,十岁之后被北漠人抢了回去。 他本以为自己在庆国被人瞧不起就算了,回到北漠也被人瞧不起。 过了几年苦日子,那会儿身上哪能有金叶子,连铜板都没有,可现在……哈哈哈哈,金叶子多的一张桌子摆不下。 有句老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发达的日子在后头呢! “我已经下了迷药,等会儿过去,你们看我手势,立刻冲进去!” 有个小弟犹豫道,“大哥,我看他们今天下午自己做了东西吃,好像没吃咱们送过去的东西。” 男人一笑,从怀里掏出迷药,“没事儿,我还准备了这个。” 这东西一点燃,屋里的人得明天才能醒! 哼哼,几个臭孩子毛还没长齐呢就学着大人在外面拿钱砸人?他们这些长辈不给点儿教训,孩子怎么能长大呢? 小弟又犹豫,“老大,我们是要弄死他们吗?要是他们的大人找来就不好了,会不会暴露我们的身份啊!” 大哥不耐烦的一脚将这个老是犹豫老是给他出难题的小弟踹翻在地。 怎么总是那么多‘吗吗吗’的,还没开始打他就已经开始烦了! 这些问题他一般都是做完了再头疼的,不要让他的痛苦提前!! “几个小屁孩儿死了又怎么了?没死回去告状又怎么了?他们的大人又是什么牛逼的人?你当他们是潍城的那些矮子兵吗?你他娘的听着离谱不离谱?脑子都不动就知道问问问,再问老子揍死你!” 拳打脚踢一番后,他眼神一扫,行动! 而在同时,常思正的屋子里多了一个哆哆嗦嗦的人跪在地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常思正,又立马低头。 呜呜呜,救命啊,他在家里好好睡着,一个黑衣人就闯进来了,他裤子都没提好就被拎着上马飞奔到村子里了。 夜好凉,雨好大,他的屁股蛋子又凉又疼。 他身为这小县城的县令,想问两句,这是为何呀?这是哪儿呀? 不行,这皇孙瞪了一眼过来, 他不敢开口了。 老老实实的跪了回去,等着,也不知道在等个啥。 夜里,外面传来窸窣声,县令屏住呼吸,可不行再让外面的人进来了,他这样子好丢脸。 他紧张的看向门口,若是非要进来,他好歹记住对方的脸,以便事后威胁…… 看着看着,门不见人敲响,下一瞬门缝里插进来一支冒烟的迷香。 县令咂摸,嗯,老牌货,瞅着还有点儿潮了,烟大的很,他一般不买这个牌子,功效不咋地。 等等!什么!他们这群乡野村夫在干什么!快住手啊! 常思正不耐烦的白了一眼地上哆哆嗦嗦的县令,要不是这废物连自己管辖的村子都治理不好,他们哪儿会遇到这种事?北漠人又怎会找到机会在这里藏下来? 治理不勤酿成大祸,又无力承担后果,只会写折子上报,好像考上了这个岗除了会上报就是要上报,别的都不会了。 就这么想想他都气的想踹一脚过去,遑论皇祖父手底下还不止这一个,一个就够少活几年。 李从野闻到奇怪的味道迷迷糊糊醒来,翻了个身看到屋里三人坐的坐,跪的跪,吓了一跳。 还好没弄出动静,他捂着自己的鼻子,大概想了想现在的状况,安静的起床,站定。 怀峻熙将解药递给县令让他闻,务必让县令吃到今日的教训。 暗处的护卫等着县里的兵卒在村外集合,将每一个出口都堵死,这才飞身回去,清缴北漠人。 第二百二十四章 扮猪吃虎 门外月光照人影,常思正看着外面的人影确实壮的过分。 常思正以为他们会从正门进来,可是等了许久也没见守在门口的人有推门进来的动作。 他算算时间,护卫都快要将山下的准备工作做好了,这些北漠人再迟一会儿就没有进来的机会了,忽然内屋的窗户有了响动。 李从野是最快窜过去的。 可是已经晚了,一个黑黑大大的身影已经将脑袋探进来了。 嘟嘟假装眯着眼睛,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不断闪动的睫毛。 她被子下面的身体已经紧绷着了,拳头捏紧,耳朵和牙齿已经化形出来了,嘿嘿嘿,到时候这个人进来,她就突然跳起来…… 吓死他! 只是她还没反应,李从野‘哈’的一下从地上跳到窗框上。 嘟嘟一听就是李从野的声音,忙的她咻的一下将耳朵和牙齿收了起来。 窗户外的人运气不好,没能看到小妖怪,不过没有关系,李从野一刀送他上西天了。 死了之后就可以看到了饕餮原形了,也是一样的。 这一声尖叫犹如一个讯号,小小村子顿时鸡飞狗跳。 乱起来了。 瞧两拨人打起来的仗势,脾气是一个比一个硬。 北漠人打起来嘿咻嘿咻:老子的地盘老子做主,羊入虎口还能被你们跑了算我没本事! 护卫打起来嘿嘿哈嘿:哎哟?外邦人居然敢反抗?惯得你无法无天! 本来就是没几个人的战斗忽然打的你死我活,谁都不肯认输,谁都不肯逃跑。 直到刀光剑影下,北漠人终于迟钝的反应过来跟他打架的不该是几个小孩儿吗,怎么对面的人一个比一个高,一个踹人比一个疼? 娘的!他们竟然有外援! 而此刻反应过来已然是迟了,咔嚓咔嚓,几个胆小乱窜的被瞬间拿走性命。 嘟嘟趴在窗户上瞧外面,反正她是不懂的,不懂对面为什么不跑?跪下求饶其实也能活一两个的。 只是会被大哥当作俘虏虐待而已,总比死了好吧。 对面被拿下将近三十多人,死了一大半,还活着十几个,一个个被按在地上,双手捆在后面。 李从野打的气喘吁吁,一脚踹到领头的大哥身上。 “别以为老子不认识你!你就是白天那个拦路的,你还不服是不是!” 老大抬起头瞪了李从野一眼,不服!他当然不服! “你们使诈!” 李从野笑了,怎么使诈了?没乖乖被他们迷晕就是使诈了吗? 对面男人跪在地上痛斥这群小孩,“你们扮猪吃虎!” 他刚刚扫了一眼,发现他带领的这一群蠢货居然没有一个跑下山通风报信的,居然都跑来这里打架! 要是对面再表现的强大一些,人手再多一些,他们就不会傻兮兮的全跑来想要教训‘小孩’了! 明明是十分正经的场面,常思正却没忍住眼底的笑意。 算到他们要逃走,却没有算到他们为了征服他们这些小孩,送人头一个比一个勤快。 山下的兵卒严阵以待。 天哪!京城来的那些护卫说山上的土匪个个膘肥体壮,让他们使出两百分的力气。 他们杀人案都没办过几个,现在要出来剿匪了? 简直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土匪都不跑的吗? 常思正找了个屋子专门审他们,奈何他手段还是太浅,问到一半就套不出他们的话。 唉,那送走,送到他父亲那里去,总有一款刑讯逼供适合他们。 常鸿轩人在京城,觉得玛奇十分可疑,却找不到一点切入口。 就是明知道对方要使坏了,但到底从哪使坏他猜不出来啊! 真的让人着急上火。 不过他也是运气好起来了,接到儿子的信还没几天儿子的‘快送’就抵达京城了。 秘密交接后常鸿轩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审讯几人,听到‘造反’两个字,他在原地呆滞了一瞬。 何至于此…… 若是他是现在的晋王,既然已经跑掉了那就安安稳稳过下半生。 可他非得拼命最后一搏。 他想要这个位置已经不要命了。 那……便收了他们这家人的命吧。 他连夜进宫与常寅谈了此事。 翌日,玛奇就同意被留下来了。 玛奇很是识时务,自己在京城买了个小院子安置下来,他乐于像个鹌鹑一样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右宿被送往潍城,他没了两条腿,坐着囚车回了故土。 潍城没两三个月就开通了与北漠的互市,来来往往的北漠人多了起来。 大家纳闷周围的北漠人好像突然多起来了,但官府不管。 百姓们提心吊胆,可几个月观察下来,北漠人好像不弄什么幺蛾子,倒也相安无事了两三个月。 常思正一行人到了苍州,苍州正如季太师说,真的很无聊! “这地是怎么长的?怎么能走这么远一点土坡都没有呢?” 一眼望到头,毫无起伏。 也算是长见识了吧。 这里似乎家家户户都有牛,牛耕种的现象隔几步路都能看到。 嘟嘟把法相放出去到处溜达,这地方也没有哪儿怪呀。 一行人到镇子上住下。 “如果要从巫医的角度看,应该去找当地最厉害的那个。” 李从野搀扶着常思晟,给他放凳子上,自己才坐在他边上。 车泽点头,“可算是见到你聪明一回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啊……”,他啪的一下将罗盘放在桌上,“这就是我找的最阴的地方。” 病例多,大夫也就更厉害吧。 大家吃完饭回到各自房里休息,车泽和嘟嘟带着精神颇好的李从野出门了。 静阳和常思正有些疲乏,就没出去。 三人问了一圈,总之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得出来‘最厉害’的是谁。 ‘你觉得’和‘我觉得’是不一样的。 嘟嘟觉得无论如何都要主动送上门试一试,然后她假装肚子疼找到了一个巫医。 巫医的两个手指并拢在一起,放在嘴巴面前,嘟囔了好半天,咻的一下从桌子上抽出一张黄色符纸。 车泽看到他拿出符纸眼神都亮了,这是要点燃了吗? 他们会不会像自己一样吐血? 然而,车泽就看到眼前这个人夹着符纸放到了旁边的烛台上。 符纸燃着了。 车泽:……不是自己燃呐。 第二百二十五章 肚子大起来 白瞎他激动了一下。 这个巫医是一位看起来是很慈祥的老太太。 嘟嘟看着她潇洒的将燃烧的符纸悬置在放了清水的碗上面绕了好几圈,等它快烧到手指了,才迅速松手。 所有的灰都进了水碗里,飘着的、沉底的,反正看起来不像是人能喝的。 老太太十分专业的将碗往车泽面前一推,“给你女儿喂下去,保证明天就能好!” 车泽半信半疑,但听到老太太说嘟嘟是自己的女儿,他连忙摆手,“老太太误会了,她不是我女儿。” 老太太打量了嘟嘟和车泽一眼,“哦,那你快把这水给你主子喂下去吧!” 李从野:噗哈哈哈 嘟嘟一把拿过碗,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喝进肚子里,一副好宝宝的模样。 车泽看老太太一把年纪了,也懒得计较,只是转头问嘟嘟,“什么味儿啊?怎么样?” 老太太立即呵斥车泽,“什么什么味儿?你当时喝什么汤呢?赶紧离开!” 估计瞧出来这三人并不相信她的医术,也不知道是恼羞成怒还是因为被质疑了能力所以义愤填膺,反正是将三人赶出门了。 嘟嘟回去的时候摸摸肚子,“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个烧焦的东西还咸咸的,有点苦,不好喝。” 车泽只好作罢,“我已经记住她符纸放在哪儿了,晚上偷一点出来。” 李从野插一句,“要不多偷几家?只一家的我哪能看出来好歹?” 两人一拍即合,晚上约好去干小偷的活。 晚上,三人准备出门,李从野看着精神头并不是很好,车泽上下看了他一眼,“要是生病了就回去休息,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他可不可以其实无所谓的,主要是护卫可以。 李从野才不想当背弃约定的人呢! 听到车泽笑话他身体不行,立即否定,“谁说我生病了?我身体好的很!” 说着还跟车泽、嘟嘟互相嘲笑了一番彼此的打扮后,这才下楼。 一下楼,看到了坐在客栈下面低头沉思的常思正。 常思正其实坐在哪儿不要紧,让三人齐齐停下脚步的是常思正面前桌子上摆着的符纸。 黄色的纸,红色的符,分门别类的摆放着一沓又一沓。 不是,他们还没去偷呢他怎么就有这么多?!他到底什么时候弄来的! 常思正听到有人下楼,这间客栈已经被他都包下来,下楼的只能是自己人。 他抬头便看到了穿着便衣的三个人,看到嘟嘟也在,便问她,“这么晚了,你打算去哪?” 嘟嘟一脸的没意思,大哥的护卫应该白天的时候就去帮他偷了。 她最终叹了一口气,将裹在脑袋上的黑布一把拽了下来,“没事,我变装玩呢!” 说出来也太逊了! 车泽和李从野也跟了过来,“我们俩也变装。” 谁还不是爱面子的小男孩了? 几人看着桌上的符纸,仔细观看。 不一会儿常思正揉揉眉心,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的原因,他自从在这个客栈入住下来就一直觉得浑身疲惫。 下午睡了那么长时间其实也没什么作用。 “太晚了,你们要是感兴趣就看,我先去休息。” 李从野看到常思正走了,也不逞强了,他用自己的拳头捶捶脑子,“我可能是着凉了,脑子也有点不大对劲,我也回去。” 其实今天从街上溜达回来之后他就已经隐隐约约有点不太舒服了。 但是想着晚上还有活要干,所以他一直都忍着没说,现在没有正事,他要回去睡觉。 嘟嘟和车泽看他们一个两个的都入睡了,车泽问嘟嘟,“你感到不舒服吗?” 嘟嘟摇摇头,“没有。” 车泽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脑子,挺好的,不难受。 这种奇怪的情况一直维持到第二天,护卫也倒下了。 他们这一行人,仿佛被人在饭菜里下了毒,而自己却毫无所知。 他们在大街上找遍了大夫,愣是没有遇到一家医馆。 掌柜的看几人脸色都白了,生怕这些人死在自己店里,赶紧找了巫医来。 “不要讳疾忌医,你们这些小孩子有病就要治!再说我们巫医的符水不比那苦药汤子好喝啊!” 老婆婆带着一沓符纸,坐在常思正的床头苦口婆心。 她满意的看着尝试着将水喝下去,有一种奇异又扭曲的征服感溢上她的心头。 收拾好符纸揣进兜里,转头便发现了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姑娘。 这个程度的胖在老太太眼里就不能说胖了,只能说身体比普通小姑娘的好。 老太太看看床上的男孩,再扭头看看门口的小姑娘,“你们俩是兄妹?” 嘟嘟敏锐察觉到老太太好像对自己不是很友好,不就是上次骗了她吗?谁叫这镇子这么小,冤家路窄的。 “嗷,是啊,亲兄妹。”她大大方方的走出来。 老太太对嘟嘟骗自己耿耿于怀,她问嘟嘟,“你怎么还好好的?” 嘟嘟就不服了,瞧这话说的,她怎么就不能好好的了? “因为我上次喝了符水呗!” 老太太才不信呢,她上次烧的那一张符,上面的朱砂不多,黄纸也是普通的黄纸,压根就治不了他们这种初次来苍州的人必须得的病。 没错,每一个人来苍州肯定会得病,这是她‘行医’多年总结下来的。 不管生病的症状有多么不相同,但其实她都烧同一种符治好的。 她不告诉别人,但她十分肯定其他巫医也一定心知肚明。 车泽看老太太态度十分奇怪,便有心想试探一下他们是否真的有本事对症下‘符’,嘴上立马又开始胡说八道,“老太太真是神医啊!上次是我们冒犯,我们这里有个孕妇她肚子不舒服了很久了,上次去叨扰,也是为了她,您看……” 神医老太太被人恭维十分受用,“你们这些小孩就是幼稚,下次别这么没大没小,我这个老人也不跟你们计较了,把人带来吧。” 车泽立马带着嘟嘟转身去找藏在护卫里的阿香。 暗卫阿香被主人提到一个很奇怪的要求,“怀孕?” 嘟嘟看到阿香是看着自己问的,果然如他猜测阿香易主了? 像是捡到一个宝。 她眼神亮晶晶的看阿香,“肚子大起来!” 阿香点头,于是她的肚子开始鼓起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大师! 搞不清楚情况的阿香被嘟嘟拉着进了屋子。 婆婆看到有个孕妇,心有成竹的笑了笑,这周围的巫医都是男人,要说巫医里看女人病的自己也是数一数二了。 这不就正好撞到她的长项上了吗! 她示意阿香坐了下来,巫医不把脉,他们只从得病的程度上拿捏要烧几张符。 但是每个巫医都有自己的流程要走,比如这个婆婆为了让自己的医术更被人承认,所以她的食指在空中胡乱飞舞了一通,然后毫不客气的在阿香的脑门上戳了一下。 其实只是点了一下,只不阿香脖子没有防备,就晃动的幅度大了一点。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我刚刚看了看是肚子里的孩子不安分,你们舟车劳顿的,累着孩子的了。” 她一边儿说一边儿从怀里掏纸符了。 “没有恶心呕吐吗?或者感觉身体疲乏吗?”她也就是顺口问问,每个人来这里都要生病的,她要是问了显得她神机妙算一些。 然而阿香是个老实人,阿香摇摇头,“婆婆,我没有生病,我好着呢!” 说罢为了向嘟嘟证明自己还是个可用的人偶,站起来就要把桌子抬起来给嘟嘟看。 婆婆一看一个孕妇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她只不过是问了很寻常的一句话,她就要给自己表演掀桌子,吓的她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了。 手哆哆嗦嗦的从怀里又抽出一沓纸符。 不行,这疯病的也太重了! 刚刚抽的那几张一定不够,多拿些,可别孩子掉了还要赖自己。 就连刚刚阿香说自己从来没有生过病也不记得了,看着阿香将符水喝下去,这才说要走。 嘟嘟不死心的问,“婆婆,你确定她和她的孩子喝了这个就没事了吗?” 婆婆不耐烦,刚刚这孩子不是不闹了吗?怎么现在又怀疑起自己的医术了? “是!我做了多少年的大夫了,我是这十里八乡看女人病看的最好的!孩子好的很!” 说完话她十分恼怒的要走,不过不好意思,刚刚的话说完就注定她走不了了。 车泽又叫来几个巫医,来人居然一个个都斩钉截铁的说阿香怀孕了,他一点儿没客气的全部留下了。 客栈的柴房 “说,符纸是哪儿来的?” 车泽是与嘟嘟这个二人组合里最靠谱的了,他来负责逼供。 每个人都说这是自己亲手画的,车泽让他们画一个给自己看看,但好像还真是他们自己画的。 车泽又继续问,“符纸的样子谁教你们的?” 几人连忙交代,“不是什么符,都是自己瞎画的啊!” 那车泽就不懂了,莫不是这些人真的被上天选中来人间看病了? 他仔细看看这些符纸,乱画的还能显灵……“这上面的朱砂是从哪儿来的?” 见车泽问到关键问题了,巫医们不哭了,也不闹着说要出去了,他们老老实实,就是不说话。 为什么要说,说了饭碗就丢了。 他们要么是机缘巧合下获得了可以显灵的朱砂,要么就是祖辈传下来的,这是他们吃饭的营生。 打死也不说。 车泽看他们这个样子,一听就是朱砂出了问题,立即叫人去搜这些人家里的所有的朱砂。 有个狗胆包天的突然出言威胁车泽,“你还没有出永州就敢得罪巫医,小心你生病了没有人敢医治你!” 车泽吊儿郎当的掏掏耳朵,凑近那人,“离得太远,我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吧?” 那男人果然又重复一遍,只是还没开口就被车泽啪叽在脑门上贴了一张符。 “你是会画符,好巧,我也会!” 男人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笑,他瞥过脸冷哼。 他们的符只能用来看病,从来都不能拿来做坏事。 要是拿去做坏事,符纸是不会显灵的,他以为天地下都是好人吗?以为他们都没试过吗?这个蠢货…… 忽然他的脖子开始出现不适,痒痒的,慢慢的,从脖子到胸前再到胳膊,肚子……怎的都开始痒痒了? “怎么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 车泽看男人刚刚那有恃无恐的表情就猜到了一点东西。 他看着男人已经难受的开始满地打滚,他双手拢在袖子里,懒懒的回答,“真正的术士。” 这五个字重重的敲在其余几人的脑子上。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这些冒牌的遇到真货了? 也不能说他们是冒牌的,他们治过的病是真的。 “你说不说?你不说一辈子就这么痒痒吧。” 等了一会儿,这人显然是不服气,车泽将人放开,让他自救,让他们互救。 符纸被从脑袋上扯了下来,大家的符纸也互相烧着喝了。 没用,救不了的,还越来越痒了。 那男人没招了才哭着诉说,“大师!都是为了混一口饭吃啊!我一件坏事都没干啊!” 车泽啐了他一口,“你没干坏事那是因为自己画的符纸干不了坏事吧!这关你屁事?你品德高尚?赶紧说有用的,不然时间不等人,我也救不了你。” 车泽话落,男人将自己挠出了血,才慢慢开口。 “七八年前我跟媳妇想要个孩子,就去到处灵验的地方拜拜。那次我们走到一个道观,我们这里除了商人,巫医赚的多是人尽皆知的,所以我看到人他们带着符纸和朱砂在里面烧,所以,所以……。” 车泽不耐烦的接话,“所以你就眼红了,连要孩子的事儿都忘记了,就偷了人家的朱砂和符纸回家了。” 男人吃惊的抬头看车泽,“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车泽冷哼,他从八岁起就在平民百姓里混,还不知道这些外表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底层百姓是什么样的德行? 他们是没有赚钱的脑子,可不是没有害人的脑子。 论坏,有钱的人和没钱的人是一样的。 男人立马补充,“我就偷了一次,我又不会画,拿回去就放着,但是我是有吃这碗饭的天赋的!我侄子有一次生病,家里没钱请巫医,我一着急就随手画了一个烧给他喝了,他好了!” “那之后我无论画什么都能治病,我就是有这个天赋!” 车泽看着这人越说还越把自己说自信了,跪着的姿势都要站起来了,一脚踹到他胸口,掏出另一张符作势要贴到他脑门上,吓的那人连忙捂着自己的脑门躲。 “不不不,我不敢了。” 车泽这才将符收了起来。 “起初的那一盒朱砂我用了一个多月就没了,我就试着自己去店里买了一盒,去那个道观让当时的道长给我也贴了一个黄符,脏,供了半天,拿回来就又能画符了。” 车泽想,难道是道观的问题,那改天他也去试试。 男人估计是看出来了车泽的想法,虽然碍于车泽的淫威不敢得意的太明显,但是一边儿挠痒痒,脖子还是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我觉得一家人要是两个人都是巫医就可以赚双份的钱,所以我让我媳妇也去跟着一起买朱砂,供朱砂了。” 其实是他媳妇撒泼打滚说她也要出去赚钱,要不就把他的秘密说出去。 他是想让媳妇永远闭嘴的,但是又怕做了亏心事朱砂就不显灵了,这才答应让媳妇去试试。 “我媳妇不行,我大哥也不行,只有我行!” 他又觉得自己可以了,瞧瞧最后这句话,天底下他排第二没人排第一了,所以车泽又送了他一脚。 问了其他的几人,经历不同,有的是别人送的,有的是自己意外做了个梦,醒来画的东西就显灵了,更有一个每次买了的朱砂都得掺和自己的血才能使用……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去了道观,陪着朋友去过也好,在里面讨过一口水喝也罢,显灵的前一天必然进去过道观。 概率又缩小了。 车泽问他们‘巫医’这行当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个地方被百姓接受的? 几人被问到这个问题就说不出来了,出生的时候就有巫医了,他们小时候知道有大夫,也有巫医,巫医比大夫好使,但巫医必须偷偷的看病,不能像大夫一样开药馆。 问也问不出来个什么了,车泽将他们放了。 男人说自己痒,让车泽负责,车泽随便挥舞了一下,说解了,那男人就好像真的觉的自己立马就好了,走的时候看车泽都是一脸的敬畏。 车泽回去就将空瓶的痒痒粉丢进垃圾桶里。 呵,他是修炼的没错,但他俢的道,俢的是心,哪儿来这么阴诡的法子。 他全身上下最阴诡的就是脑子了。 官府的人来了一趟,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恨不得小跑起来。 等大家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车泽就带着他们去道观了。 道观游玩,主要是看看这破地方从哪儿给那个邪僧提供信仰之力,结果一进去门问题迎刃而解了。 要说不要脸,车泽觉得十个嘟嘟都比不上一个惠德玉。 道观虽然多,但是里头的神像基本都是那几个,保佑考试的,送子的,保平安的。 可是这道观里大的神像侧前方还摆着一个不起眼的牌位。 【佑安真人之灵】 那牌位就那么放在最前面,大喇喇的,没人多问一句。 佑安真人?哪儿来的什么狗屁真人?他咋从来没听过。 他有百分之百的预感,这排位就是那邪僧的! 他这种人也好意思给自己封一个真人,受那么多人的跪拜? 一旁的道长见来了一群小孩儿,身份不俗,个个好样貌,只等送上银钱,随便说两句云里雾里的话把人打发了。 可是这群孩子进门后钱给了,香插上了,就是不跪。 道长蹙眉,其中一个小姑娘到处溜达,那大胆的挑剔的目光不像是来求人保佑的,倒像是来找事的。 道观可不是武官,不兴踢馆,也不是打赢了就能摆上去的。 车泽小声问道长,“这牌位是哪儿来的?每个道观里都有?” 道长瞧车泽,吊儿郎当,没个正型,但看在钱的份儿上,回答一句,“保佑平安,其他道观有没有小道不清楚。” 不清楚? 车泽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一直走错了方向。 他转头看着十分放松的常思正,不是,他不是好了吗?好了怎么不动脑了? 常思正看车泽正在看自己,眨眨眼睛,直觉自己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才休息几天,到处玩玩。 他叹了一口气,向车泽走过去了。 ‘不清楚’挺好办的,找县令,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总会知道的。 车泽下午带着人回去,晚上睡了一觉醒来后找不到几个孩子了。 再次找到的时候是在嘟嘟的房间里。 几个小孩儿每个人面前都摆着黄符,都认认真真的趴在桌子上画画。 嘟嘟翘着腿趴在床上,捂着自己的符,大声喊,“李从野你这个照抄鬼!不要来看我的!” 李从野没有形象的窝在床边的脚凳上,不屑哼哼,“看两眼怎么了?就你那符我都不稀罕抄!” “你画第一遍有用,你能画出来第二遍吗?乱画还护的这么紧,我才不看!” 说着撕了自己的,又画下一个。 其他孩子都在桌子上画,静阳带着笑,笔已经放下了。 车泽好像知道发生什么了。 “嘟嘟,你又偷听!” 嘟嘟一把撤掉自己手里的黄符,气呼呼的翻身起来看车泽,“你那么大声干什么! 我的运气都让你吼没啦!” 好吧,其实是她发现自己没有被那个概率选中了。 咳咳,偷听……是偷听了,回来和小伙伴说,大家也想试试运气,所以出发去道观前都各自买了朱砂,试试看能不能被挑中。 嘟嘟想赢的来着,虽然只是一个小事,但是赢就是赢,赢大哥很爽的好不好! 这不靠努力,也不靠家世的,只靠运气,她是有可能赢的。 所以她今天到道观的时候就到处显眼包,唉,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她都怀疑是李从野挡住她的运气了,下次他自己一桌。 车泽很无语,在他火急火燎的想办法对敌的时候,他们竟然在背地里玩测运气!还压根不带他! 第二百二十七章 重击大哥 这本来是六个人的快乐,但是只有一个人被选中,这份快乐就变成五份嫉妒。 大家看车泽的脸色不好,将朱砂留下给车泽玩,车泽可不敢光明正大的不高兴,语气阴阳怪气,“朱砂而已,有什么好玩儿的,我从小玩儿到大的!” 看他们一个个的出门各回各屋,为了表示自己被背叛的愤怒,他生气的没给他们打招呼。 对,这就是他们这种打工人表示愤怒的方式。 嘟嘟出去觅食,静阳陪着她,屋里就剩车泽一个人。 没人搭理他的不高兴,他本来想就这么离开吧,结果看到桌上朱砂的盒子一个挨着一个,车泽心思一动,不由自主的凑了过去。 真的这么神奇吗? 气运之子被选中那是意料之中,只要静阳心思一动,这点儿小运气不是手到擒来嘛。 可其他人可真就靠运气了,有点小期待,跃跃欲试不如亲自动手。 他装作不在意的从桌子上捡起一支别人用过的笔,这会儿还回头朝门口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其他人在了,他飞速用自己的食指夹了一张纸放在面前。 手腕滑动,在黄色的符纸上欻欻画了几笔。 符有没有用其实自己就能感应的出来,尤其是车泽这样画习惯的。 画完,车泽笑了。 呵呵,他也是运气很好的男儿一枚呢! “成了?”有个稚嫩的声音从他身侧响起,声音的来源大抵是大腿那高度处发出来的。 车泽没忍住得意点点头,点完头就后悔了。 嘟嘟一下跳到车泽的背上,趴在他耳朵边儿啊啊啊的叫唤了一通,走了。 嫉妒了。 她都有功德护体了,给一点儿运气怎么了? 怎么有运气的事儿从来轮不到她! 车泽笑着掏耳朵,他就是运气好,怎么了?就是大叫他也运气好。 被别人承认运气好是个十分值得高兴的事,运气好被别人看到了更是一件爽快的事。 他不气了,一点儿都不气。 官府办事的效率果然是快的,常思正出面,将要办的事情一交代,动起来的人好多,忽然所有的事情就开始一件件的解决了。 对于那个什么狗屁佑安真人的牌位,果然是所有的道观都有的。 师爷虽然看着年龄很大,但是问到这个佑安真人,他也说自己不太清楚。 从小道观里就是这么摆着的,他也不信这个,就算是去了也就是象征意义的求个平安,所以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 “不过……”师爷拱手,老实禀报,“衙门里有记录档案和记载的旧卷,翻看一二说不定能查出点儿痕迹。” 常思正倒是知道有这件事,他疑惑,“每个地方的旧档案和卷宗不是只保留三十年吗?” 若只是三十年,这位年纪不小的师爷应该是有印象的吧。 常思正看县令,这县令明显就不如这个师爷懂得多,眼神左右摇摆,师爷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更是低头偷偷递眼神给师爷。 常思正实在觉得这些最底层的官或许就是庆国积攒多年的沉疴。 无论上面人的策略多么巧妙,但如果最底下的官不老老实实的执行,或者只是敷衍了事,阳奉阴违,那么再好的计策都是白费功夫。 可他现在还没有切实的计策去解决这个事情,但这或许值得回去与皇祖父讨论一番。 这么多的想法却只是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师爷就着常思正的问题立马回复道,“苍州离京城不是很远,常年都没有战乱,没有天灾,所以值得记录的地方史就不多。况且这里的人因为安居乐业,愿意铤而走险犯罪的人就少,所以卷宗也很少。” 师爷这一番解释下来常思正就大抵知道他的意思了。 因为可以保存的东西很少,所以用不着一年整理一次,一个屋子应该完全能放得下,翻一翻可能有意外收获。 府衙的人不用在外面跑,可以回来在府衙翻书了,他们也松快。 常思正只等了两日,师爷就捧给他一本脆得掉渣渣的册子。 师爷看常思正眉头一簇,他十分灵性的从身后掏出来一本早已经誊抄好的。 “思正少爷要是不嫌弃在下的字,可以看这一本,昨日我与小孙子连夜誊抄,我小孙子心思比我细,还将有关的注释都抄在一边了,看起来也方便。” 常思正瞥了一眼这师爷,做事尽职负责,心思也活络,虽然有目的性,但是也不叫人讨厌。 师爷今日特地提起家里的孙子,他的目的是什么常思正心里已经清楚了,不过还得看看他的小孙子是否真的如师爷说的这么靠谱。 将册子翻开,一行整齐的字出现在眼前。 字迹不错,常思正翻开第二页,一个脑袋凑了过来,“好香,这是什么?” 师爷有些着急,这是他好不容易给小孙子找了在贵人面前露脸的机会,这个小丫头可千万不要把这个机会搅黄了。 嘟嘟经过静阳不懈的努力,已经认识不少字了,她看了这本册子几眼,“只是誊抄吗?” 奇怪,只是誊抄的话,不该散发这么香的味道呀! 常思正将嘟嘟捞到自己腿上坐好,“认识字啦?小姑姑将你教的不错,那我们一起看。” 他将自己拿册子的手放低,和嘟嘟一起看。 与其他小姑娘路过他时散发的各种花香胭脂香不同,嘟嘟因为老是换衣服,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 买来的皂角是带有人工添加进去的香气的,但这香闻了就感觉十分干净。 嘟嘟此刻低头看字,跟着书页脑袋摇来摇去,常思正就觉的爱心泛滥。 是真的感觉自己捧着一个什么软乎乎的椰蓉奶糕。 嘟嘟翻了好几页才终于发现这东西好在哪儿了,她的娘呦,注释竟然可以做的这般好。 只见后来的书册每翻动一页就会掉出来半张多余的纸。 注释不再是直接拉一条线,引导看向突然出现的注释,而是标注数字,在多出的那半页纸上找对应数字的解释即可。 嘟嘟在这个小世界里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做法呢! 她噌的一下抽出自己的胳膊,将手指放在大哥手里的册子上……抬起来的胳膊肘就痛击常思正的鼻梁。 “唔!” 常思正还沉浸在自家妹子认真看书的小模样真可爱!真无敌可爱! 下一秒,他那身板壮实的妹妹就给他一拐子。 嘟嘟感受到了切实的痛感,本来想装作胳膊肘很痛,这样大哥就不好意思责怪自己了,结果这可倒好,一回头常思正鼻子下面有两行血流出来。 嘟嘟:…… 思索片刻,这情况也没有自己表演的余地了,她连忙给大哥呼呼。 师爷一拍额头,这机会算是彻底泡汤了。 他失望的转身,去找下人给皇孙准备洗脸的水和敷鼻子的药。 常思正处理好,又和嘟嘟一起看了起来。 佑安真人的信息果然在这里面有记载。 大约是一百多年前,苍州发生过一次很严重的鼠疫。 这次鼠疫的规模很大,薄薄的一页纸,短短的一行,就轻易的记载了五十万人的死亡。 当时的庆国统领这块土地还没多久,当大家注意到这种病是可以传染的,而且生病的人一天之内就会死亡,大家开始毫无目的的四窜逃走。 被传染的地方越来越大,死的人越来越多。 就在这个病蓄够了足够的力量,就要逃出苍州祸害其他地方时,一个神医出现了。 他叫苏佑安。 他的身世不详,册子上只是写了这个人像是从天而降的神仙,带着‘灵丹妙药’来拯救苍生了。 册子上对这个‘神仙’的吹捧占了一页,常思正翻了过去,于是在第二页看到了苏佑安将自己的能力教给前来认真跪求的人们。 自此巫医出现了。 鼠疫消失后巫医们发现自己还可以治疗平时杂七杂八的病,大夫的地位就逐渐被这些巫医所取代。 册子很薄,但里面的内容看完却很沉重。 正当常思正要把册子合起来时,最后一页多余粘贴上的纸掉了下来。 常思正捡起来准备塞回去时,就看到纸张与册子粘合处还有小字。 【曾不小心听到巫医谈话,头一次来苍州的人无论高低贵贱三日内必要生一次病,只有喝了符水才能平安无事,事有蹊跷】 常思正看了指也不由一愣,这消息写的小心,显然是偷偷要告诉自己的。 从小孙子的手里到自己手里,只有一个师爷老头不知道。 常思正应该是明白了师爷为什么不让孙子说的原因。 要是自己来胡闹一通,巫医的问题还没被破开,那他的小孙子可就得罪巫医了。 师爷只想给孙子某个能吃皇粮的职位,不想真害了孩子,所以这才不想让孙子过多说其他事。 而思考这些小字……是的,他们集体不舒服,也是在三日之内。 他叫来白华,他是唯一一个可以露脸的护卫。 哦,并不是因为白华哪儿跟暗卫长的不同,纯纯因为他身手不好,藏起来也容易被发现,被暗卫队嫌弃了。 “你们前几日可是有不适?” 白华点头,“有几个兄弟水土不服,还有几个着凉、吃坏肚子、过敏、皮肤瘙痒等毛病。” 常思正觉得这个纸条九成说的都是真的。 白华补充,“可是我们老大看到主子请巫医治好了,所以就给我们也每个人烧了几张,喝了就好了,没耽误事儿。” 如此看来,每个人确实都生病了,可是……他的目光看向了现在变乖的嘟嘟身上。 她没有病。 嘟嘟看见大哥鼻孔里塞着的白色棉花,心虚一笑,嘿嘿,“大哥,怎么啦?” 常思正将自己的眼睛错开,算了,这孩子从小就不正常他不是知道吗? 车泽下午和常思正说完这个事儿以后一脸愁容,商量的结果就是要挨个盘问‘医术’是遗传的巫医,祖籍是哪儿的,怎么学的?受谁的影响。 希望从众多答案里找到一丝可以依据的痕迹。 他真的要哭,这样得折腾到什么时候啊!所以他来找气运之子,希望能蹭蹭运气。 嘟嘟看他这生无可恋的模样,一想他为了活下去跟自己一样吃力,心里就格外的平衡。 三人坐在凳子上想办法,想啊想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够不够朋友!” 嘟嘟眼睛忽然瞪大,被车泽叫回神了。 她坐直身体,擦擦嘴角,“想不出来啊!你状元都想不出来,就会坐在这儿为难我,没出息!” 车泽不想死,可车泽的队友现在不给力哇! “请我吃东西,回来给你想办法。”嘟嘟理直气壮道。 她清楚的知道她跟车泽的友谊不是虚假闺蜜,他们是‘你死了我就活的就跟死了差不多’的蚂蚱情谊。 再说了,她嘟嘟是这么不仗义的人吗?忙是肯定要帮的。 车泽狐疑看她,想想也别无它法,只好带着孩子上街吃东西。 苍州没什么灾难,可是这里的消费能力就是不如一些落后地区,仿佛大家压根没有享受生活的兴致。 嘟嘟带着车泽排队买烧鸡。 这家店香味十足,可是门口只有小厮在排队,小厮还时不时的张望远处的马车,这么一观察,他们分明就是路过苍州的,压根也不是本地人。 嘟嘟和静阳去茶水摊子等,县衙的兵卒主动提出要给嘟嘟去排队,车泽心情有些急迫,小心眼的看不得嘟嘟悠闲等食物的样子,自己起身溜达溜达。 嘟嘟等吃的,哪儿顾得上他啊。 车泽在外面溜达了好一会儿,结果一回来没看到嘟嘟和烧鸡,静阳也不见了,就连忙去找,这才在一个铁匠铺子门口看到两个举着烧鸡,蹲在地上看铁匠打铁的小姑娘。 人家在铺子里哐哐哐打铁,她俩你一口我一口的吃鸡。 车泽悄悄的来到两人旁边,不知为何看到铁匠打铁,看到那红彤彤的铁块掉下渣子,铁块被有节奏的敲击,他的焦虑有一瞬间被舒缓了。 他目光逐渐放空,目光逐渐定格。 意识又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笼一下子,忽然他目光里看到了逐渐在铁盘子上聚拢的铁粉。 有一小块,聚拢的铁粉有很多,而除了这一块,旁边的散落的铁粉却很少。 车泽蹲下身看,这是因为有一个磁铁在铁盘子下面。 有了磁铁的力量,所以这些铁粉才分布有多有少,而且分布有规律。 有力量? 如果按照他对邪僧术法的了解,通常原理就是从一个点发出力量,从而影响一片地。 干旱那次,大腿骨在干旱中心。 头骨那次,头骨是瘴气中心。 而上次镇压灵魂的手指骨,镇压的孩子不能离开手指骨的范围,而手指骨依旧是中心。 如果那骨头或者说邪僧布置的阵法有力量,可以让普通人画出有功效的符……那力量越强的地方就是他动手脚的地方 巫医都是靠运气,‘运气’越多的地方就是越靠近邪僧秘密的地方,也就等于巫医越多的地方就是邪僧埋骨的地方! 找到地方可以用中心法验证一下,看是不是在巫医辐射范围中心。 车泽忽然站了起来,神情忽然神清气爽,把一旁吃鸡的两个小朋友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 静阳怜悯的看着车泽,他一定是着急疯了,真可怜。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大凶之兆 车泽回去的时候恨不得给两个小姑娘掏空钱包,买东西热情的要死,花式推荐,主动询问,就好像店是他开的,买了他就赚钱了一样。 打铁是嘟嘟非要看的,车泽就觉得饕餮哪儿是什么凶兽啊,明明是他的福兽! 这也就不是他的女儿,不然他高低得捧着孩子亲两口! 不过可惜他有意花钱,本地人不买账。 想花钱没地儿花,京城花里胡哨的店开了一大堆,那是一个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这地方要啥啥没有,就街上繁华的程度还不如潍城这种边陲小城。 所以三个人逛了一圈,只嘟嘟买了一大堆破烂回去。 嘟嘟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堆人,大大小小搬了一堆东西放她屋里。 静阳跟在后面,仔细清点物件的数量。 她可不会小瞧嘟嘟的破烂,当初她可是在嘟嘟的一堆破烂里发现了师父的独家笔记,太子妃也说嘟嘟挺会买东西的。 这些破烂迟早会有用处的,额,虽然她不知道到底会用在哪。 常思晟身体有所好转,想在院子里溜达一下,怀峻熙和李从野陪着。 手腕上的那东西起初还看起来阴森恐怖,但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常思晟带了几天,还是因为看习惯了,那骨头手串竟然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了。 似乎与常思晟这个人的气质融为一体了。 常思晟在院子里见嘟嘟抱着一堆东西回去,还好奇看了一眼。 一个红色的盒子,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好吃的。 怀峻熙也看到了,红色丝绒盒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心里有些失落,怎么现在不找他花钱了?可是无缘无故的主动给小孩很多钱也很奇怪啊…… ----------------- 调查祖辈三代很难,但是统计每个小城里巫医的数量就容易多了。 一个府城下面有七八个县,县城下面有镇子,这法子虽然减少了时间,但仍需要不少的时间。 就在大家等调查的结果时,苍州来了一批北漠人,引起了老百姓的注意。 他们一个个络腮胡,肩很宽背很厚,骑在大马上一句话也不用说就觉得他们是来揍人的。 他们也不低调,以他们的长相,也低调不起来。 老百姓心里很紧张,生怕惹了这些人被打死,都躲的远远的。 北漠人来的第一天买了宅子住下,吓的那周围的铺子都直接没了生意,那条路上的行人都少了。 常思晟听说了急匆匆的来找他哥,“哥!我怎么觉得这事有蹊跷呢?” 上次小村子里藏北漠人就算了,这怎么还跑苍州来了? 苍州可是离京城很近的。 而且遍地都是北漠人这也太危险了。 常思正倒不觉得有什么,安抚常思晟坐下。 这些人还敢一批一批的到庆国来埋伏那就证明屠户村子里的事情没被暴露,皇祖父也并没有下命令清剿北漠人,那就意味着北漠人到苍州是在皇祖父计划范围之内的。 他们倒也不必着急着有下一步动作,只需看看这些北漠人到底要干什么? 没想到他们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了,到下面县城统计巫医的衙役都回来汇报了,北漠人竟然都还静悄悄的。 结果护卫主动出击,这才查到北漠人来苍州的头一个晚上就全部倒下了。 来此地一定生病果然是个魔咒。 调查的结果出来了,在缩小版的苍州地图上将所有人数都标注上去,果然看到了十分显眼的趋势。 以道马县为中心,离它越近的城里巫医越是多,越远,人数就慢慢减少了。 有了目标后一行人便要动身去查看,临走之前车泽习惯性补了一卦。 出门卜一卦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可是他掐算,歪歪头,不对,又掐算一遍,还是不对…… 出门的时候他心里就十分不安,找常思正,“此次一行怕是有难,是大凶之兆,你们还是不要去了。” 常思正带着一群小的,本来心里就总为大家的安全担忧,此刻一听到国师这么说,眉头更是紧蹙。 这么说的话他肯定是不会去的了。 本来是想趁着年龄小,是没什么负担的年纪,可以到处走走见见世面,可要说有危险,那他没有必要以身犯险。 “国师要一个人去吗?”常思正问。 国师既然算出来有大凶之兆,但还是将包袱准备好了,这是一定要去的意思了? 车泽当然是要去的。 算出来今日是大凶,他就不信明日还是大凶! 他恨不得早日将那邪僧的骨头都收集齐了,置那邪僧于死地,这样他才能安安心心的活下去。 他这辈子跟着嘟嘟是要干大事的,有了嘟嘟这根粗大腿还不抓紧机会突破一下,他就是大傻子! 常思正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的决定,想了想,既然如此这件事他们几个就不好继续掺和了,就想将护卫指派给车泽。 起初他跟国师不熟,也没有与国师结交的心思。 这就要怪车泽总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常思正天然对这样的人不亲近。 可是这一路相伴下来常思正也对车泽有了不小的改观。 这人虽然一把年纪也没个大人的样,但那是因为他懒,也不贪功,也不想表现,只想得过且过。 可上次他倒下,车泽大抵是看没有担事儿的人了,也不躲着,能用的上他的地方他就动起来了。 查起案子也不是敷衍了事,用自己的法子也解决了问题。 能解决问题的人就是好的。 他得承认车泽是很有能力的,不愧是当年的状元郎。 不过车泽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有阿香,阿香可以保护我。” 常思正看向出现的阿香,小姑娘长长的发挽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个子也不高大,胳膊也不是有力量的那种。 常思正看向车泽的目光就有点儿难说了。 带着来自灵魂的质问。 他就这么心安理得的说出要一个小姑娘保护他? 他又要对车泽改观了。 车泽毫无察觉,冲几人打了个招呼就自己走了。 嘟嘟也想去,可是大凶诶,换个日子再去吧。 车泽走了,留下几个小的,常思正觉得反正离京城也近,那就回家吧。 嘟嘟从年初的时候出家门,到现在都没回去了。 姬蓝从来就不是那写信催孩子回家的人。 惦记是惦记,但是孩子要是有自己的事儿要做她就不说那话。 反正地方找到了,等什么时候不打凶了什么时候再来呗。 嘟嘟看着还剩一个地方,等信仰的力量消失的差不多了,那一个地方应该也挺好找的吧,所以就说好跟着大哥回家。 走的时候嘟嘟收拾行李,师爷又来恭恭敬敬的送几人走。 虽然没捞到什么好处,还把县令给得罪了,但是人生要是不闯一闯,他就永远没有机会。 这次只是失败了而已,并不代表他就做错了。 嘟嘟被常思正牵着过门槛,路过弯腰的师爷,向外面走去。 忽然她又退了回来。 看见这个人,她好像想起了什么。 师爷看眼前的鞋子一双一双路过,想着自己的好日子都要到头了,突然眼前有一双枣红色的小鞋子出现了。 视线向上,他看到了一个炸毛的荷包。 再向上移,他看到了一张这辈子都不会忘的小脸。 是那个破坏小孙子机会的郡主。 师爷不敢不敬,但是心里确实是有怨,牵起嘴角,一脸和善的问道,“怎么了小郡主?可是丢下什么了,再下去给你找。” 嘟嘟抠抠脸,四处看了一圈,也没别的老老的人了,应该没认错。 “那天那个册子是谁写的,让他来京城,带着那册子去找我娘。” 嘟嘟从自己的荷包里掏东西,想掏个信物给这老头,只可惜掏来掏去,掏出来的东西她都舍不得。 一个玉扳指递到师爷面前,常思正道,“拿这个吧。” 他也仔细看过嘟嘟荷包里的东西了,帝王绿的菩萨挂坠,核桃造型的和田红玉,他似乎还瞥见了一串羊肝石手串……太贵了,给出去确实不合适。 师爷本人也是被嘟嘟掏的惊吓连连,虽然他不识货,但是那口袋里的东西一看就是顶级的好。 县令平日里珍藏的那两串珠子他也不是没见过,但都没有小郡主口袋里的瞧着上档次。 常思正要是直接给他玉扳指,他可能都要推脱一下,太贵重了。 但有了嘟嘟的口袋做对比,玉扳指递过来的一瞬间,他立马接过来了。 接过来就磕头,“感谢小郡主,草民替小孙子感谢小郡主的赏识,感谢少爷的赏识!我一定让小孙子好好准备,尽快到京城!” 嘟嘟看大哥给了,就收起自己的荷包。 有哥真好。 在外大哥给掏钱。 马车再次启程,目标是京城,走的是官道,想来应该是很安全的。 走的那一日北漠人开始出来售卖自己带来的东西了,都是一些皮制品。 十分精美,静阳喜欢,就买了一些。 马车晃晃悠悠的,本来是看着十分平静的,但是忽然一柄弯刀从远处飞来,直直的插到了常思正坐着的这辆马车上。 护卫迅速出击,向弯刀来的地方攻去。 这地方偏僻,马夫没有被刺杀还要奔跑的经验,还好经验足,这时候还能驱赶马车往前跑。 嘟嘟本来就迷迷糊糊的,马车一个急拐弯,她额头在车壁上哐当一下子。 这下是彻底的醒了。 同一个马车的静阳因为没好到哪儿去,东倒西歪,死死扣着凳子不让自己在被甩来甩去。 嘟嘟被砸了以后就摆烂了,像一团泥巴,趴在车底,一动不动。 外面有那么多护卫呢,应该是没事的吧。 马车过了好久都没有停下来,直到嘟嘟听到前面有咔嚓一下木头断裂的声音,前面那个马车好像出事了。 马夫是实在人,前面的那一辆马车出事了,他想着能救一个救一个吧,立马绕过了报废的马车,扬长而去。 嘟嘟大眼睛眨眨,不好!她的金大腿落下了! 道马县的路上,车泽拧眉再次算了算这天的运势。 嗯……嗯? 怎么卦象突然变了! 他的大凶呢?怎么变成顺遂了? 嘟嘟这边,马夫赶车赶了十余年,从来没想过马居然会不听话。 马儿掉头就往出事的地方跑去,他拦都拦不住。 男人流汗不留泪,可是现在他不想做男儿了。 这要是跑回去一定会送命。 嘟嘟急了,法相窜出去好远,拼命的召集林子里的小动物,先护着大哥再说。 林子里,马车摔到一边,等常思正几人出来时,脖子上已经架上了刀。 这是他第二次脖子上架刀,倒也不是很紧张了。 因为这个刀没有上次那么近。 常思晟看到自家大哥被这么对待,立即就跟跟前的黑衣人打起来。 李从野也不遑多让,拔出腰间的匕首立即干起来了。 可是常思正脖子上的刀一靠近,两人就不敢动了。 “你就是常思正?真是好气度。” 常思正看向出现的人,蒙着脸,他看不清楚那是谁。 “是。” 都找到面前来了,他再否认也没作用。 对面的人看常思正在打量自己,大大方方给他看。 “你不用猜我是谁,你也猜不到。” 说话的声音是个男的,个子不高,与十四岁的常思正差不多。 “我的任务是杀了你。” 常思正确实认不出对面的人,只能回答他抛出来的问题。 这人虽然刚刚说的是陈述句,但是要是真的想杀就不会说这么多了。 所以他要开始发挥了。 “我父亲很年轻,你杀了我也没用,何况你没有打听过吗,我家除了我和弟弟,我还有一位庶兄,如果你再查查,就会发现他也很优秀。” 常冲的事他知道,为了确保他不会再被欺负,常冲书院那些脾气冲的孩子都明里暗里已经被他间接教训过了。 听书院的夫子说常冲目标坚定,能力很不错,将来不会差。 对面的人笑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我觉的斩草要除根,得除了你爹的根才行。” 常思晟不好打架,但是狠狠白了一眼说话的人。 他块头大,一个劲儿的往常思正跟前凑,这么不安分,就被说话的人踢了一脚。 “早就看不惯你们这群锦衣玉食的少爷了,还动!” 常思晟被踹,但他现在不能伸,得屈,只能认了,但他不站在大哥旁边是万万不行的,他没有安全感。 “看在你和我的意见相同的份上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听到远处有马蹄声,那人私下嘟囔了一句,立马撒了一大堆带着味道的药粉,然后带着常思正等人跑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思念戛然而止 法相在空中盘旋,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人一顿骚操作。 这个操作是在防着谁呢? 好难猜哦。 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要用干扰味道的法子阻碍自己找人的? 法相不由自主的围着这个人转了两圈,到底是谁呢? 只可惜这个人的脸上被包了个严实,一点都看不出来底下到底长什么样。 跟庆国人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也跟北漠人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是其他国家的人吧…… 常思正几人被拖着跑,长刀抵在腰间,不跑也得跑。 常思晟和李从野倒也还好,体力尚且能跟得上。 就是苦了常思正和怀峻熙两个人,跑得快要累死了。 怀峻熙真怀疑自己还没被刀子捅死呢,就已经嗝屁在被绑架的半道上。 绑匪也是有准备的,跑了一段距离后终于看到了等在这里的马。 常思晟左扭右扭的不愿意配合上马,黑衣人冷哼了一句警告他,“你妹妹可是一直追在后面,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妞,你以为她追上来了能救你?” 听到这里常思晟果然就不挣扎了。 嘟嘟一个小朋友,即使平时再厉害,可身体只有五岁,平时打打闹闹的时候一只胳膊就举起来了。 这打起来刀剑无眼的,万一真给她伤着了,这些绑匪难道还会好心的给嘟嘟找大夫吗? 常思晟听话的自己上了马。 黑衣人见此画面,很满意的点点头。 然而怀峻熙在看到马的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是马啊……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嘟嘟命令马匹给她鞍前马后的画面,他觉得自己好像暂时不用害怕了。 马现在听谁的话都说不定呢。 只是只高兴了一秒,他就看到了马头上被盖上了满是符文的布巾子。 这样的符文他也见过的,车泽给嘟嘟的那一块,现在在静阳身上,这两块长得差不多。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嘟嘟与怀峻熙的心路历程差不多,原本势在必得的微笑僵硬在脸上。 不好,这还真的是冲她来的! 嘟嘟看着扬长而去的马,暗暗默背了一遍记在脑子里的脏话。 针对一个五岁小孩他们可真好意思! 还有,她这是着急赶来救他们吗? 她也自知自己咬死一两个还可以,面对这么一群带刀的人她肯定是救不了人的。 所以她是来加入他们的啊! 绑走四个也不多她一个,把她带着好不好?! 自己得亲自看着金大腿才更放心些。 马啪嗒嗒的跑了,嘟嘟的马车是赶不上了。 不过他们好像只猜到她闻味道的能力、号令动物的能力,但是不知道她还有个法相分身。 现在追不上并不代表永远追不上,法相一直跟着他们,她就不信这些人没个休息的时候。 原本飞驰的马车突然就不着急了。 静阳一路上都紧紧闭着嘴巴,她就是莫名相信嘟嘟有能力救几个男孩。 毕竟马车都开始自己跑了,这还不够厉害吗? 可是速度忽然减缓,她有些不解的看向嘟嘟。 这是怎么了?不救了吗? 嘟嘟瘫软在地上,她本来很着急的,但是看着马车驶离的方向又不着急了。 法相跟着黑衣人绕了一大圈,到头来发现他们逃跑的方向竟然是京城。 他们大抵是想甩开嘟嘟,所以绕的是另外一条路,嘟嘟觉得此刻她扭头回家,说不定比他们还早到京城呢。 马车毫无预兆的调了个方向,“小姑姑,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去告家长吧,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的。” 静阳:那你折腾这一番是为了…… 常思正回家的这个行程其实订的有些仓促,并没有提前告知姬蓝。 以至于姬蓝在看到嘟嘟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天底下所有人都在阖家团圆的时候,她将女儿一个人赶出家门,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最后一次见她的小姑娘了。 只是大半年过去,一件件好事从边疆传来,丈夫回来了,还立了大功。 二儿子也回来了,所有嫌疑皆被洗清。 大儿子从宫里被放出来,皇帝对他的表现赞赏有加。 这么多的好消息,她高兴,但总也笑不出声来。 因为这些好消息里没有她的小姑娘。 她不知道这一路上女儿到底吃了多少苦,受刁难了没有?挨饿受冻了没有?夜里一个人害怕的时候有没有哭着想娘亲…… 有时候她想着想着就会自己抹眼泪。 现在她是真的流泪,因为嘟嘟就站在跟前。 小姑娘好像长高了不少,身上的肉肉就显得少了很多。 皮肤有些晒黑了,不过是很健康的颜色。 姬蓝想着半年没见的母女若是再次见面一定会抱头痛哭,她会向女儿诉说自己的思念,女儿会乖乖待在自己怀里任由她亲吻揉搓,还会甜甜的喊她娘亲…… 嘟嘟是如她所料扑上来了,只是那小脑袋仰起来看着她的脸,没有一丝动容,只有小脸上的着急。 她粉嫩的小嘴吐出一串字,“娘亲,不好了,大哥二哥都被人抓走了!” 姬蓝:思……思念,戛然而止。 “什么!!” 常鸿轩被夫人的人火速叫回家里,他也看见嘟嘟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夫人就红着眼眶挡住了他看女儿的视线。 “孩子被人绑走了,嘟嘟说那些人还带着刀,有一个人不是庆国人也不是北漠人,你快想想还有谁符合这个条件!” “绑匪现在还没有进京,嘟嘟说他们还在来京城的路上,你有没有准备?到底是在京城门口将此人拦截还是要放进城更好一些?” 姬蓝晕倒太多次,或许是被锻炼出来了,她居然听完嘟嘟的消息后还能坚挺的醒着,仔细询问她更多的线索。 嘟嘟看她爹耐心安抚完她娘,虽然她娘的表情并没有放松多少,但好歹是比刚刚强一点。 她猛然想起黑衣人说的虎狼之词。 嘟嘟悄悄趴在他爹耳边将这句话单独补给他。 “爹,他们说要斩草除根,除你的根,这是什么意思啊?” 常鸿轩看着女儿,暗自咬牙,差不多也到收网的时候了,这个在他女儿面前胡说八道的人要是被他抓住了,一定大卸八块! 他纯洁的女儿都被教坏了! “坏人胡说八道,你不用记在心上。” 不过听了这句话他倒是想起一个人,嘱咐着急的姬蓝道,“夫人,常冲的安全这几天你要多加注意,他们是要动手了。” 姬蓝满心满眼都是自家的两个儿子,哪儿还会在意别的孩子。 但此刻被提醒了,她还是要去管一管的。 静阳被安抚后送回了自己的院子,常冲也从外院被带到了内院。 而常鸿轩出门了。 常思正感觉他们走了很远的路,他方向感不错,大约是知道自己在往晋城那个方向走,但他不确定能不能进得了城。 本以为会一直这么走下去,但是路途中拐了个弯,竟然让他见到了大面积驻扎在城外的庆国军队。 可笑的是他们与绑匪看起来关系密切,效忠的并不是他皇祖父。 庆国军队分布在各个边陲,大型军队有三支,分别是驻守在北边的李家军,驻守在,东南边的吴家军,以及于沿海驻守的戚家水军。 除此之外便是驻守在各地的督军。 三大军队若是分开看,外貌特征都十分明显。 李家军的李将军大多在北方驻地招兵,所以个个块头都很大,虽然比不上北漠人的身板,但是单对比庆国人就强壮许多。 而水军也多是本地人,那一带百姓脸型狭窄,眼睛细长,他们的皮肤经常接受暴晒,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有严重的颜色堆积,衣领处经常有较为明显的黑白交界处。 吴家军去北边援助那次受了挫败,短时间内没有余力再造反。 眼前的这些人没有三大军队的特征,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些人是各地的督军抽调出来的。 人数之多超出了常思正的想象。 “猜出来这些人是从哪来的了吗?不过你猜出来也没有用,等三天之后,你可以去地府猜猜。” 黑衣男人再次开口,冷嘲热讽,语气满是狂傲。 常思正收回目光,并不因为黑衣男人的话生气。 他只是想着这人的任务是杀了自己,但自己现在还活着,还被这人带到了这个根据地,那想杀自己的人并不在这儿。 这人把自己带来这儿是想跟谁邀功呢?或者是在跟谁串通? 这么想来敌人内部也不是很统一。 不统一便不是那么难对付了。 常思正几人被晾在一片空地上,有很多目光向他们投来,其中有哂笑的,有好奇的,更有仇恨的…… 常思晟想也不想立刻挡在自家大哥面前。 常思正在常思晟心中那可是最要脸的书生代表,他好意思被人这么看,但是大哥肯定不行。 怀峻熙的身份是常思正的伴读,他肯定会事事先考虑常思正,他面对这种情况也抛开羞涩,眼神凌厉的瞪了回去。 黑衣人进了帐子,不久后帐子的门帘被撩开,外面光线太强,导致从外向帐子里面看都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着。 帐子里,一个鼻子下面有两撮小胡子的人冷冷瞧着外面。 “这就是庆国的皇孙?倒是有几分做储君的样子了。” 他们猜出庆国皇帝的用意,不就是太子不重用,晋王倒是个有野心的,但如今不也是废了吗? 所以不难猜,常寅那个老东西对这个皇孙一定有所寄托。 常思正不用做什么,单单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正气便让人心生退意。 若他不是狼子野心的外邦人,若他只是庆国一位普通百姓,一定会臣服于这个稚气未脱的皇孙的。 领头人是天生的。 这些人从生下来便自带让人臣服的魔力,仿佛听他的话做出的任何事情,都是合理的,都是可以被人轻易相信的。 “钟涵,那僧人给你的东西本是想让你用来对付你皇弟的,就这么浪费了你不心疼吗?” 黑衣人笑笑,“若是我不能带着大功劳回去,死了一个皇弟有什么用?我父皇手里还有十几个儿子。” 钟涵,原名杜尔丹,是庆国东南面小国寮国的皇子,也正是吴玉堂主要对付的国家。 寮国是个细长条形状的国家,占据了海岸。 打他们吧,他们开着船跑上水面,躲进小岛里,休养生息后反扑回来,一次两次的,常寅干脆就不要这块地了。 多了这么屁大点地方对庆国没什么贡献,反倒是因为多占了这么一块地年年都要提防着寮国反扑,准备多余的军资。 赚的还不够亏的。 寮国也知道自己勉强活下来了,就摆出一副臣服的姿态将皇子送了过来当质子。 这个人就是钟涵。 钟涵在京城过得还不如一个体面的下人,从小他就被欺负,尤其是书院里的富家子弟。 所以他即使长大了,也痛恨极了常思正这一类家境优渥,又很有权力的公子哥。 那个常思晟他倒是不怎么嫉恨,瞧着傻乎乎的,皮肤晒得黢黑,当年欺负他的那一批人里没有长成这样的。 可是谁让他拼命护着常思正! 常思晟这也就是不知道,不然他这种遇事只动手不开骂的人都要张嘴了。 哥们,那是我哥,亲哥!不护着他我护着谁?你啊? 小胡子搓搓自己的胡子,“你倒是想得开,比你那十几个皇弟强多了,支持你的事情我回去会仔细考虑。” 钟涵客气一笑。 僧人本来想看寮国内乱这才送了他这几个画着符文的布巾子,不过他现在将它用在了其他地方。 “乌尔德说的好听,让我们跟着他一起帮助晋王谋反,但到时候出力的时候他又拿不出那么多人,论功行赏的时候他又占头一份,简直把我们当傻子。” 北漠被庆国打的落花流水,连个像样的军队都组建不起来,他们虽然和北漠中间隔着一个小国,但别以为他们就不知道了! 为了让乌尔德出大力气,他们只能逼迫庆国皇室杀了玛奇。 玛奇是乌尔德最喜欢的儿子,玛奇死了,乌尔德一定很恨庆国皇帝和太子。 到时候杀红眼,寮国就能少分担一点儿压力。 这是他们的小心思,而且玛奇活着与否都不影响整个计划。 就算是玛奇死了,北漠和寮国该帮晋王的还是会帮,控制庆国的傀儡皇帝,丰腴他们带钱袋子,将来瓦解庆国指日可待。 第二百三十章 怀家被偷了? 怕小郡主太小,不认识北漠人,他们现在还要安排一个目击证人,说在看到北漠人绑着几个公子哥跑了。 只要勾起常鸿轩的注意,这事就算栽赃成功了。 晋王在等钟涵的好消息,常思正的死讯就是这场叛乱的开端。 他受够了日复一日等待的日子,也受够了每日低三下四的生活,他是晋王,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 这不是他该过的日子。 所有偏离轨道的事情都该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蒸蒸日上,他逐渐夺走独属于常鸿轩的目光,他的支持者越来越多,整个天下都该是他的! 他不知道常思正死了以后那帝王的气运到底会到谁的身上,是会跟着灵魂,还是跟着身体,他不懂这些阴诡的伎俩,但是他愿意赌,反正他一无所有,他不得不赌。 常思正的死或许会激怒常鸿轩,玛奇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兵临城下,常寅那个老不死的不会任由常鸿轩胡来的。 玛奇最多受点儿惊吓,等‘晋王’被扶持上位,这些小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然而就在他建议北漠可以整兵时一个消息从京城传来,这让晋王压根来不及反应。 ‘晋王’被常鸿轩抓出府了,玛奇也被带走了! 来人报信,跪在地上说的哆哆嗦嗦的。 “常鸿轩气冲冲的从太子府出来,直接闯入了晋王府,带走了晋王,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就命人带走了玛奇王子。”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晋王将脏水泼给王子!王子被带走的时候已经在府里被好一顿打,满脸都是血,我们瞧着他……要不好了。” 不只是晋王,所有北漠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啊啊啊!” 一个带刀的男人将身侧的刀拔出来,言辞激愤的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就要往京城方向冲。 那嘴巴里一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话。 所有北漠人连忙拦在他身前将人拉住。 仇木齐来到晋王身边,“闻卓!这又是怎么回事?庆国的太子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抓人?难道是晋王将我们出卖了?” 他是北漠的老将,他是乌尔德最忠实的下属,要不是这次战役十分重要,而乌尔德又没有其他人可以用了,仇木齐应该在北漠养老的。 晋王浑身僵硬,出卖了?怎么可能? 他压根就没有告诉常煦阳任何有关北漠人的消息,常煦阳怎么可能出卖呢? 唯一的理由就是常鸿轩知道儿子没了。 他竟然这么早就知道儿子被杀的消息了? 可现在即使是知道了,伤心欲绝,那也应该是直接找玛奇的麻烦,为什么先抓了晋王,然后才找了玛奇? 这件事跟被关在府里的‘晋王’有什么关系? 常鸿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带走‘晋王’,还让故意让人看到他将打得半死的玛奇带走,是什么意图? 所有的为什么在他心中游荡,他直觉常鸿轩的做法一定有阴谋。 仇木齐看闻卓陷入了思考中,脸色还十分不好。 他知道这些幕僚需要时间布局,即使心里十分焦急,但也只好安静下来等闻卓的回应。 只是他等着等着发现闻卓的脸色忽然惨白。 他的嘴巴在颤动。 “不好,晋王有危险,常鸿轩要对晋王下手了!” 常鸿轩要败坏晋王的名声! 他刻意的行为就是要让所有百姓都反应过来晋王在与北漠人勾结。 他知道杀了他儿子的是北漠人应该去找玛奇的麻烦,可是在互市面前,在两国安邦面前,一条人命似乎是可以牺牲的。 常寅不会同意他贸然杀了玛奇的。 百姓也不会原谅他因为一个小孩儿破坏好不容易迎来的和平,所以他就将这私人恩怨上升到政治层面。 无论是玛奇看不惯常思正,将他杀了,还是玛奇失手误杀了常思正,将他杀了,后果都没有‘晋王’私通北漠人暗杀常思正更让人觉得严重! 这句话一出,其他人还没想这么多,而晋王已经明白他们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现在要立刻出发! 在常鸿轩将这件事的影响扩的更大之前立马截断。 与此同时,嘟嘟低头认真看着地图,姬蓝在一旁紧张等待。 小孩儿说自己知道关哥哥的地方,姬蓝是相信的,可是地图给嘟嘟,嘟嘟却皱着小眉头说,“地图上不知道。” 姬蓝::…… 就是只认得那地方长什么样,但在地图上指不出来。 嘟嘟说给她一点点时间,她可以的。 法相在这短短的路程上跑了几十遍,嘟嘟这才终于一点点的磨出来了。 幸好法相的脚程快的恐怖,这才没耽误多少时间。 姬蓝拿到地图的第一时间就派府兵送给常鸿轩。 这才是她心里的头等大事。 她紧张归紧张,但是不能乱。 府兵都到府上来了,她的任务是保护好府上五十几口人。 京城看似平静,但是各家已经关好房门。 临近傍晚,户部侍郎怀家就失窃了。 这可是一件大事,丢失了价值连城的珠宝数十件呢! 还听说偷宝物的贼还杀了怀家的几个下人,十分可怖。 怀家不知道情况的亲戚:小偷才偷了十几件?人还怪好的,不是个贪财的。 听到虐杀人了,怀家亲戚:一定是来杀人的,偷家是顺手的吧。 巡逻兵一批又一批的上街到处搜寻,顺口散播小偷丧心病狂的行为,说怀家被杀的下人有的被砍了脖子,有的挖了眼睛,简直就是变态小偷。 京城一时间人心惶惶,本来白天的时候太子就血淋淋的当着众人的面拖走了一个人,大家都传那个人是北漠的质子。 还没从那血淋淋的场景里缓过来,晚上又出了这档子事儿,这下连摆摊的都各自收拾了回家躲着。 富户家里更是紧闭大门,家丁四处小心。 至于要出城的,城门处十分合理的仔细检查起来。 毕竟‘小偷’偷走了数十件宝物,不一一检查,万一叫人给带出城了可咋整? 于是这一‘仔细’,能顺利出城的人就少了,竟然与平时进出城的速度相平。 钟涵等了许久,总算是听到玛奇出事的消息了。 只是怎么只是打了一顿?看来他还得再加点儿料。 第二百三十一章 兵临城下 将常思正打一顿,将他的血衣丢在最显眼的地方。 钟涵想这种事儿还是自己亲自来吧。 他殴打常思正这样的人绝对是真情实意。 可在他没注意的地方,一队骑兵隐匿在草丛之中,他们在晚霞的照耀中安静又严肃。 像是凝滞的雕塑,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葛凉,当初与太子查清吴大壮案子,从而破格提拔到禁军当小头领,今天接到太子的命令出城寻找常思正。 常思正消失的消息现在家家户户都知道了,常鸿轩的一套连招操作下来谁猜不出来常思正消失是谁搞的鬼。 大家只是装不知道而已。 他们在观察常寅的反应,常寅这辈子又不是没有为了朝堂牺牲过孩子。 若真的是北漠人做的,常寅会让常鸿轩息事宁人还是报复回去,还是待定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提前表明态度只会惹一身骚。 而葛凉怎么会不清楚各个大臣的心思呢? 只是他此刻捏着地图手紧到发颤,目光沉沉的打量面前这一块空地上驻扎的帐篷。 这里竟然驻扎了这么多的兵!危险在即,那些在朝堂上天天喋喋不休的官呢? 而且这些军备他瞧着很眼熟,正是庆国统一的军备。 他们想造反啊! 京城里还在审时度势? 怪不得! 怪不得这些日子京城的布防严密了许多,换防的时候流程更繁琐些许,他还曾抱怨过这流程脱裤子放屁,没想到竟是因为外面乱起来了。 不过想到这里,他无奈的松松手指。 他不是也不知道吗?又何必怨恨别人。 而且京城从换防方面的反应不就证明了陛下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吗? 那陛下是有后手的吧。 葛凉呼出一口气,离他们不远处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去救人的属下回来了,身后跟着被换出来的几人。 匆匆扫过一眼,几位确实气质不俗,糙的很糙,细的很细。 只是还少一人吧。 属下立即回禀,“常思正少爷说有事要问,迟些回来。” 葛凉看了一眼天色,希望常思正能快一点。 常思晟松快松快自己的胳膊,压着嗓音用气音说,“我就说我妹指定有法子救我们。” 只是刚刚押他的那个人好险把他手腕上的骨头手串给扯下来,不过好在那人身体不舒服,被他给踹了一脚,就不敢上手了。 他觉得这东西戴在手上有种莫名的安心。 屋里的常思正安静待着,等门口有人进来,门后藏着的人迅速控制住了来人,死死将他压在地上。 常思正本来是想问了就走的,可是一看地上的男人,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 好巧,这不就是威胁他的那个人吗? 不问了,直接带回去。 钟涵死命的挣扎,他不能被带走,他在这里呼救是死,难道被带回去了就不会死了吗? 他还不如死在这儿,让常思正这个太子之子给自己陪葬! 结果后脑勺一痛,被一砍刀砍晕了。 庆国武术不是最好的,但是庆国医术是最好的。 砍哪儿能晕简直每个习武的人都手拿把掐。 皇宫,常寅看着外面的天色,等着那个逆子登堂入室。 若那逆子不主动出现,在阴诡手段之下 ,他还真难抓的到他本人。 他老了,过了这几年是该把位置交出来了。 他见到虞窦央了。 她疯了,她说没想到自己会被儿子背叛,还会被孙子背叛。 她说自己要回身体去,说自己死了以后再也不想跟这两父子有什么牵扯了。 常寅想那怕是不行了。 她的身体当初虽然看着是入土了,但是其实是被仵作肢解了。 这是他默许的。 因为仵作跟她有仇。 晚绣宫后面那花坛里埋着的骨头一具又一具,仵作的女儿就在那花坛里,究竟是肢解还是凌迟那他不知道了。 欺骗了他几十载的枕边人,他心里也是有恨的,他和普通男人不一样,因为他比普通男人还狠心。 虞窦央说起了从前。 果然这个女人够懂自己。 她提起了裴钰。 “她喜欢你只有这么一点点,可是我爱你啊,但你从来不看我一眼。” 常寅看着手指掐出来的那一丢丢距离,心里还觉得挺欣慰的。 不是没有,是‘只有一点点’。 那就是有了! 女人看女人一定是准确的。 虞窦央看常寅果然神情露出柔和的模样,然后黑暗中的她露出一个邪笑。 “可是那又如何呢?她讨厌被强迫,讨厌你讨厌到自己宁愿去死!她恶心你!恶心跟你一起生的孩子!你在高兴什么?高兴自己强迫了一个女人吗?” 虞窦央看着皇帝的脸迅速的阴沉下来,高兴的鼓掌。 “哈哈,我知道你不杀我是想问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死前的皇后怪怪的?不像是她了对不对?你想问我皇后是不是也用了阴诡的法子逃了,而不是真正的死了。” 常寅听到这几句话呼吸都屏住了,是的,他就是感觉裴钰去世之前怪怪的。 说话不像是她, 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她,哪儿哪儿都怪异的很。 自从知道有个邪僧,他还进过宫,他就问这个问题了。 所以裴钰会不会也偷偷活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 虞窦央看他又满是希望,笑着看着常寅,“我就是不告诉你!我得不到爱,你也没有。” 说完拔出固定玉冠的玉笄,刺入脖子。 满目血红,流的是他常家的血,死的却是一个可恨的女人。 常寅独自坐在高台上,等待拿下另外一个亲儿子。 鸿轩说晋王杀不得,恐是对思正有影响,所以还得留着。 今日过后,京城即将再次陷入又一轮的杀戮中,砍头刀该换新的了。 黑夜来临,城外有星星点点的火把亮起,非要出城的百姓已经放出去了,放弃出城的住客栈,住亲戚家,实在有乱晃的被抓走关起来了。 警惕的号角刚刚被吹响,吹号角的人就被一箭扎穿了脖子。 城门前守着一队禁卫军,城门难开,更何况还有禁卫军守着。 城内隐藏的人终于藏不下去了,纷纷跳出来制造内乱,禁卫军在火把照亮的地界里砍出了杀戮的第一刀。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进宫 城门在内乱中打开了,一群喊着杀杀杀的人呼啦啦的冲进来,嘟嘟摸着她娘新养的狗,和静阳坐在小院子里看天。 静阳身体有点儿僵硬,“嘟嘟,他们真的不会闯进来吗?” 嘟嘟手下那只新来的小狗看了一眼静阳,然后用脑袋蹭蹭她。 不怕不怕哈,我们老大大在这儿呢,你看她那么一大坨,谁都打不过它的。 狗狗看着法相,适应了半天法相的巨大,才发现老大大似乎对他加入这个家没什么意见。 老大大刚回来的时候可把它吓死了呢! 嘟嘟觉得这都是小场面,不过是打架而已,也不知道是哪一世她还拿着刀狠狠参与了一把。 因为这些不要脸的打就打了,还踩坏了她的簸箕。 那会儿她的一言一行都人盯得死死的,所以一恼火就想出这么个破理由,真实原因是日子过的好难,还要赚钱花,所以她被生活逼的恼火了。 想起自己一边砍人一边大喊‘让你踩坏我的簸箕’的话她就想笑。 “小姑姑,我不是让你呆在屋里吗?我在外面守着你。” 静阳听了立即摇摇头,匕首放在身侧,对比呆在屋里,她还是觉得待在嘟嘟身边她安心一点儿。 火光大亮,也不知道烧着谁家的房子。 嘟嘟的院子靠着里面,虽然能听到外面马蹄声,但是看不着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没什么影响,法相就是嘟嘟的眼。 太子府外,那些个大汉一个个聚集在太子府墙外,“快点儿,这就是太子府了,上!” 随后便架上云梯企图攻进来,只可惜还爬上梯子刚露头就被院子里的箭正中眉心,向后倒去。 死了。 太子府的府兵原是上过战场的,不同于普通的习武之人,他们出手便是杀招。 法相沿着太子府溜达了一圈,发现母亲似乎只派人围住了几个院子藏人的而已,其余很多地方是没有人守着的。 于是她就看到有人发现了一个进入太子府的漏洞。 这可把外面的人给激动坏了,找了这么长时间可算是能进去了。 沿着墙爬进来,看到连廊曲曲折折直通内院。 “哈哈,这就是进去的路了,这庆国的人就是会过日子,院子里修草地,草地上修带屋顶的路,娘的!” “别看了!太子府里面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呢!抓紧时间,以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看今晚了。” 嘟嘟听不懂他们说话,只是看着他们一路上都东张西望,眼神里是她熟悉的贪婪。 不过……连廊的尽头是个拱墙,拱墙后是安静等待的府兵…… 府兵埋伏的院子是几个小路都要经过的地方,如果真要到经常主人的院子,这里是必经之地。 嘟嘟看着只是呼吸的几个瞬间,高兴的忘乎所以的十几人被就迅速解决了。 他们好像上钩的鱼哦,嘟嘟心想。 而此刻皇宫外面,晋王目光炙热的看着这红漆大门。 有多久他没见过这个门了。 只要今晚事成,一切都会回到原位。 天下哪儿都不是他的家,这才是他的归宿! 寮国以及周边几个附属小国家的人此刻都来这里集合。 他们还是第一次骑着马在京城城里肆意奔跑,这感觉简直太爽了。 平时他们哪一次来了不是低头做人,在京城出门还要被盯着,跟谁打交道都被视为意图不轨,好吧,他们确实是意图不轨,但是那又如何,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卧底。 仇木齐挺看起这些小国的,长得一点儿都不敞亮也就算了,行为还一副小家子气。 “收收心,我们是来造反的,不是土匪!” 这些人一进来就知道惦记京城富户家的财产,烧杀抢掠,难道没有想到这里情况瞬息万变,他们只顾着收敛钱财,只会害死他们! 寮国当然也看不惯北漠,他们那里可不似北漠那般荒无人烟,资源几乎没有。 他们靠海,他们的饿不死,他们要土地也只是贪婪,想要更多而已。 “没耽误事儿就够了,事儿怎么这么多,你还没做皇帝呢,就开始管教上人了?” 仇木齐年纪大了,被看不起的小国怼了,而且还是这么年轻的人,自然是生气,手里的长刀还在滴着血,多杀一个也无所谓。 晋王在一旁看的青筋直跳,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吵吵嚷嚷,一堆蠢货! 可惜在场只有他地位最低,他是庆国叛徒的身份,没有资格阻止他们。 只能好言相劝。 皇宫的大门这时打开了。 晋王扭头看到是兵部司花礼,坚定的晋王党,兵部司的这个职位都是晋王给他想办法提上来的,不是晋王党也没办法啊。 花礼从知道晋王被幽禁后就觉得自己彻底歇菜了。 他以前为了讨好晋王没在明面上踩太子的脸面,他以前说的话、陷害太子的那些大事小事只会更过分。 但是天知道他一蹶不振的时候收到晋王密信的时候有多惊喜吗? 只要晋王不倒,那他还能博一博! 皇宫门开,门外前一刻还红着脸想打起来的几人顿时喜出望外。 毫不犹豫的策马进宫,在皇宫骑马更是比在外面还爽几千倍! 巍峨的宫殿前是一大片用青石铺的整齐的地面,每日宫人细心打扫,一尘不染。 在这里骑马,心底不由生出一种打破规矩的爽感,像是搭上了天梯,爬上了云端,与天同齐了。 晋王也骑在马上,从这个高度看皇宫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这是他从小住的地方,是他成年以后每日都进进出出的地方,那种匆匆忙忙又心安理得的视角忽然变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看着那眼熟的宫殿,心想,父皇,这是你偏心的下场!都是你应得的! 一行人路过大殿,却发现宫殿内的烛光缓缓升起了。 这么晚了,宫殿里有人? 晋王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然而下一秒,那些企图进入后宫,刺杀皇帝的人竟然被无数只箭刺穿,晋王的马匹受惊,在原地扬起马蹄。 不过还好跟上来的人够多,敌我交战还能应付。 仇木齐大喊一句,“闻卓,皇帝老儿到底在哪儿?” 他们的人大多不在这儿,多数是去救被太子关起来的‘晋王’和玛奇王子了,所以仇木齐心里很是不安,他希望可以早点儿逼着庆国皇帝写下退位诏书,将位置给晋王继承。 晋王稳住自己的马,正欲带路,可这次他忽然看见一个人,浑身僵硬起来。 德海,身后跟着四个提灯的小太监,从大殿的石阶上缓缓下来了。 他的步子不疾不徐,好似……好似早已预料到他会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 杀伤性强的母亲 德海躬身看着面前的一切,即使鲜血飞溅,但是面不改色。 直到一匹马在他面前停下。 德海没抬头,只是大声说道,“陛下请各位到大殿上说话,各位,请吧。” 马上的人是仇木齐,看太监正想提刀就杀,可德海说的话让他迟疑了片刻,将刀收了起来。 但这起乱的又不只是仇木齐,德海身后几个太监就被人举着大刀砍了过来。 他们都要造反了,谁还在乎眼前这太监是皇帝的人还是皇后的人,杀了这个太监就是下了庆国老皇帝的面子,他们今天就是特地来下他面子的。 刀要落下的前一刻,一支箭从很远的地方飞了过来,直插入眉心,举刀之人死的不能再死。 德海和几名小太监淡定的让开了路,让仇木齐过去。 仇木齐看着倒地的人,再看看远处箭飞来的方向,刚刚,他是不是差点儿没命? 常寅终于等到了人,到大殿上的人很多,有寮国的,也有其他国家的,庆国的人也有,林林总总,竟然都是想来一睹大殿的真容的,也想亲自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 可常寅就是一眼看出了哪个是他儿子。 那个男人很清瘦,身体的状况不如原本的好,倒像是要活不长似的。 苍老的声音响起,大殿有放大人声的功效,吵吵嚷嚷的叫声中,常寅道,“你,叫什么?” 晋王抬头,愣愣的看着那个指向他的手指。 “闻,闻卓。” 常寅轻轻一笑,“好,好名字。” 都到这里来了,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能出来蹦跶的人应该是都出来了吧,此刻再不出来就没机会‘尽忠’了。 常寅道,“拿下!不得伤其性命。” 正企图登上台阶的寮国小胡子忽然大笑,“老皇帝,我看你是没搞清楚情况吧……” 宫殿外突然有人杀了进来,小胡子的笑戛然而止。 怎么可能? 禁军早就在皇宫外面被他们灭的差不多了,就是此刻围在大殿外面的禁军数量也不多。 所以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怎么还有这么多? 仇木齐不是小胡子,仇木齐好歹是打了一辈子仗的老人,虽然一把年纪了,却是在场反应最快的。 他直接拎着刀飞奔上台阶。 进来之前他就想到了,宫殿外有弓箭手准备,而他们进宫的太顺利,他有种预感,这次他们密谋已久的造反可能要失败。 可是他还是进了这座巨大的宫殿。 皇帝就在里面,他们带了这么多人,他来一趟不能白死,他要带着这狗皇帝一起死! 可是就在他举着刀一路向前时,一把刀横在了他的刀尖前。 常鸿轩一使劲,将这把明晃晃的刀挑到了一边。 他面上冷冷一笑,那目光似乎要将仇木齐看扁到尘埃里。 “等你们好久了,给你们行了这么多的方便,有你们当对手还是挺没劲的。” 仇木齐不管不顾,拎着刀又冲上去。 事到如今,只要只能打了。 常鸿轩刚刚就是亮相一下,但是真打起来, 他迅速闪到了一边。 别看这老东西已经上了年纪,但是手上可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他刚刚挡的那一下可以作证,这老东西还仍旧有战力。 皇宫的暗卫齐齐出动,他们杀人犹如割韭菜,将冲进来长见识的小喽啰杀掉以后留下来真正有实力的就没多少人了。 仇木齐早就被拿下,他连自尽都不成,被按在地上。 脸就在常寅的脚边。 而大殿里,隐藏自己的晋王再也演不下去了。 他迅速的从地上捡起死人的刀,毫不客气的与来抓他的人缠斗起来。 仇木齐看到‘闻卓’的身手居然那么好,瞪大了眼睛。 闻卓不是说自己只是一个被庆国辜负的读书人吗? 他不是说自己寒窗苦读, 家境贫寒才被庆国狗眼看人低的官欺负吗? 而如今看闻卓的身手,这哪儿是受过苦的样子,这一招一式明明是练过的。 暗卫扑上来,他都可以抵挡几招。 不过常寅下了不能伤害他的命令,暗卫只能小心点儿。 晋王被制服只是时间问题,他被压着到常寅面前,一脸的不服。 大殿内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太监们从门外进来,有条不紊的收拾地面的残局。 晋王看着台子上的父亲,“你能认出我,是常煦阳那个没用的东西告诉你的?我败就败在没有一个好儿子,也没有一个好母亲!” 说到‘母亲’两个字的时候晋王的眼睛看向一旁的常鸿轩。 常鸿轩挑挑眉,没有一个好母亲? 虞窦央给他下降头下的他全家都差点儿死了!你还没有一个好母亲呢!! 常鸿轩怀疑就算裴钰活着,给出的伤害还没有虞窦央的一半高。 毕竟他的母亲是一个正常人,虞窦央那种强大杀伤力的母亲也不是谁活着都能斗得过的。 晋王这人真是不咋地,将自己的失败归结到别人身上他可出息。 不过听晋王提起常煦阳,常鸿轩眼底有一丝惋惜。 常煦阳或许在他父亲的眼里不是优秀的孩子,但是反过来,晋王这个父亲却在他的心里是个顶好的。 自始至终,常煦阳从来都没透露过晋王的任何消息。 他出卖了任何人,但是不包括他父亲。 “闭嘴!虞窦央在宫里用巫蛊之术害人,你也是受益者,你还好意思提!” 常寅气到不行,身边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省心,这个儿子小时候什么都做不好,长大了,成家了,突然就出息了。 他还以为是他长进了,知道要努力了, 亏他还给德海说,他这个儿子算是开窍了,虽然迟了一点儿,但是还不算太晚。 没想到竟然是偷了别人的气运! 晋王听到这声训斥, “你以为她那个女儿是什么福星吗?那是妖怪!她压根就不是人!常鸿轩要是能当上皇帝那也是巫蛊之术!名不正言不顺!” 第二百三十四章 本来就不打算做皇帝 听到晋王说的话,常鸿轩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而晋王自己也发现了,当他吼出这句话以后常寅也并没有回答他。 晋王不觉得自己刚刚的那话有哪儿不对,可是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德海出现,“将这个逆贼带下去。” 晋王还想挣扎,“你们放开我!我自己走!” 可惜在场的不是皇帝的亲信就是太子的,晋王这个名头在他们眼里就是敌人。 这个时候谁会给他面子? 大殿再次陷入安静,常寅疲惫的起身,“所有的事儿明天再说吧,德海,你带人好好清查整个皇宫内,以防有漏网之鱼。鸿轩,你扶朕回去吧。” 德海躬身,“是。” 有小宫女小太监要前来伺候,常寅摆摆手,让他们散了。 他只想跟儿子两个人说说话。 夜路上,常鸿轩拎着一盏灯笼。 良久,常寅开口了,“你想好了?朕越过你将皇位传给思正,这会让你成为天下的笑柄。” 常鸿轩无所谓笑笑,“笑就笑吧,反正我又听不到。” 晋王刚刚说他靠女儿坐上皇位,他没有回答。 第一!他的女儿虽然调皮捣蛋,但在他眼里,她就是五岁的小姑娘,是惹祸还会回来告状,是花钱还会找大人要的小不点儿。 第二!他怎么会靠着女儿坐上皇位呢? 他压根就不会是皇帝! 他努力了那么久的东西却一直都拿不到,他在无数个梦里已经想要放弃了。 所有的斗争都只是为了活着,现在儿子能做皇太孙,他的担子好像一下就放下了。 这个结局挺好的。 常寅拍拍他的手,“去做点你想做的事儿吧。” 常鸿轩将常寅送了回去,自己回去继续办差了。 这天下是他儿子的,他这个当老子累点儿也不亏,继续收拾残局。 城外 葛凉带着人在暗处偷偷处理一些掉队的逆贼,他本来接收到的命令只有保护四个孩子的安全,但是…… 常思晟用布条将刀缠绕到自己手上,“砍人手都给我砍麻了!” 李从野堪堪躲过一刀,反手将长枪戳进了那人的后背。 “第七个!” 葛凉扶额,管不住,真的管不住。 这两个一看敌人要夜袭京城就走不动道了。 商量了许久,还是思正少爷在从中调和,才说好只处理一些逃窜的逆贼。 这一处理就没完没了,还比上了。 看到在一旁安静的怀家少爷也跃跃欲试的举起了刀,葛凉要疯了。 安全!安全! 嘟嘟看到外面的火光逐渐暗下来了,觉得这场战斗怕是结束了。 静阳在一旁抱着狗睡着了。 刚开始挺紧张的,但是紧张紧张着就瞌睡了,静阳让玉幕姑姑去屋里将被子和褥子搬出来,在木台上躺着了。 这个点儿也没有打更的,静阳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应当是到了睡觉的时间了吧,她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 实在也是受惊吓一天了,累…… 嘟嘟就躺在旁边,这么激动的夜晚,她可在屋里待不住。 法相也在府里面四处巡逻,母亲可在府里面呢,她要帮母亲护着这个地方。 外面果然是结束了,姬蓝让府兵再仔细盘查府里有没有人闯进来,路过嘟嘟院子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推门进来看看女儿的情况。 只是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两个躺在地上的小姑娘。 一个蜷缩起来,看着已经是睡着了。 另一个翘着二郎腿,小脚丫还一晃一晃的。 法相明明看到母亲带着人路过了,可是哪里知道姬蓝会突然转弯,推开嘟嘟的门。 嘟嘟马上就坐起来了,甜甜的喊了一声,“娘亲!” 哎呦这一声娘亲给姬蓝喊的,心都要化了。 她就是来看一眼孩子,没什么事儿,她还有一大堆的事儿要忙,让嘟嘟自己玩儿,再次将门关紧。 嘟嘟再次躺了回去,这么多次战乱,这是她唯一一次没有东奔西走,而是安安心心的躺着,等待纷乱结束。 真好真好。 这次整顿经历了大半个月,嘟嘟起初听到哪家砍头了、哪一家抄家了、哪家抄家的时候婆婆和媳妇打起来了,兄弟之间打起来,都会拉着爆爆去凑热闹。 这些人平时可都是人人口中品德高尚、出身高贵的大官大族,出门有小轿,路过身上都飘香的贵人。 就算猛的听到他们的名字,脑海里也只会想着他们挽着袖子提笔写字的清贵模样,亦或者是拿着折扇,拿鼻孔瞧人的傲慢模样。 结果就是这样的人,他们为了一点点利益在街上打起来了! 这可不得亲眼去瞧一瞧? 为什么没有带静阳?因为静阳不敢去。 热闹一次性可以瞧好几家,但时间长了,嘟嘟就没什么兴致了。 因为这样的闹剧每天都在发生,连爆爆都不乐意往前面挤了。 没啥看头。 本来以为富贵人家都体面的很呢! 那种高贵的体面爆爆一直以为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结果大难临头了却发现达官贵人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无非就是破口大骂的时候词汇量多一点,打起人来招数也就那几样。 无论是扯头花还是唾沫横飞,都是一样的。 也只有这个时候爆爆才能感觉到,原来无论是富贵人还是穷人都是人呐! 京城大乱之后,车泽回来了。 他没有直接来找嘟嘟,而是飞快的入宫后闭关了。 嘟嘟想找他问问骨头的事情,结果摘星楼的掌事太监告诉她,国师闭关了。 “国师说可能需要半个多月。” 半个多月? 摘星楼又不是什么灵气很充足的地方,他在这里闭的什么关? 掌事太监看嘟嘟不肯走,接着替车泽解释道,“国师是真的忙,从回来那一刻起就不停的写信,应当是调遣东西吧,奴才认得几个字,不小心看到了,只发出去的信就有十几封呢!” “国师这次回来又带着骨头,想来是那骨头上还有蹊跷,小郡主再等等吧。” 骨头? 那车泽就是成功破阵喽! 拿到骨头就好,证明他们没有白忙活一场,那她就回家吧。 车泽在屋里简直要忙得飞起。 别人闭关都是为了自己,他闭关是为了别人! 他要是不再快一点可要惹下大祸了! 这次他带回来的是一串胸骨,如果没有见过人的胸骨,那就想象一下杀牛摊位上一根根的肋骨吧。 就是那么的恐怖。 但是恐怖的还不是这个……呜呜呜,他破坏了阵法后好像释放了什么臭臭的东西出来。 那东西暂时被他用各种符文镇压,骨头是不可能再放回去的,放回去也没有用,他现在研究那臭臭的东西到底怎么用骨头化解! 骨头既然能镇压,就有法子化解,毕竟按照世界法则,只有相生相克的东西才可以互相镇压。 所以他要快!要快!! 嘟嘟只好回家,回去的时候遇到一支外邦来的杂耍队。 杂耍队的车子上放着好几个笼子,各种稀奇古怪的动物被关在里头,路过的人都不免好奇的盯着看。 嘟嘟也不例外。 她一一扫过去,发现了一只浑身橘色毛的小狗。 小小一只,看着满街道的人他似乎十分欢喜,站在笼子里面奶声奶气汪汪汪的叫呢。 这么小的狗就能出来表演杂耍了? 车子狠狠在街上吸引了一波眼球后就消失在拐角。 这样的杂耍班子一般会跟当地的戏院联系,安排演出时间。 只是晚上的时候就听说杂耍班子的动物发狂,笼子好像被咬坏了。 不过好在动物并没有逃出来,大家感兴趣的那些还能演出。 夜里,一只黄色的小狗小心翼翼从戏院的狗洞里钻出来。 他已经许久没有来过京城了,恩人死了快有二十年了,京城的变化好大。 不过这难不倒他! 恩人有个假儿子还在真武侯府呢! 真武侯府受过恩人的恩惠,嗯……人间把这种恩惠叫做‘出嫁’。 恩人身份高贵,不仅生前带给真武侯府无穷无尽的财富和权力,死后出征战死所得的功劳也能让侯府这些人享用几辈子了! 所以看在这些功劳的份上,侯府的那些人应该会每个月都去山上看望恩人吧! 他只要找到真武侯府的牌匾,等他们去给恩人上坟的时候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到恩人坟墓的位置了。 梼杌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 京城有异心的人那晚早已经暴露,此刻再想擦屁股已经来不及,所以常鸿轩处理起来相当之快。 而他此刻是唯一的储君继承人,无人再能撼动他的地位,都默认他是将来的储君之后,对他办案除了配合就是配合。 残余的晋王党疯狂卖好,主动交代的也有不少。 终于在一个月之后,大臣消消消的行动结束了。 皇帝宣布,今年风调雨顺,所以明年重启科举,广开恩科。 三年一次科考,此次只隔了两年。 大家在家疯狂腹诽,去她娘的风调雨顺! 哪儿顺了! 刀子沾血,起了个润滑作用,砍人砍的顺是不是? 明明就是因为这次清理朝堂杀了太多,而朝廷着急用人,这才不得不再次考试。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杀人结束了,那活下来的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可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皇后带着小皇子回来了,皇帝损失了一个儿子又回来了一个,德海提议要给宫里添个喜气,所以给两岁的小皇子办个宴。 常寅同意了。 这宫女太监不少还沉浸在漫天血气的恐怖氛围里,宫里的氛围都被这些人给搞坏了。 办就办吧。 于是嘟嘟这次算是正式见到了小叔叔常永焱。 上次见面,两个小孩儿穿着灰扑扑的布衣见面。 这次见面,两人都打扮的过于隆重,就差闪着金光了。 遥遥对视一眼,常永焱小孩子心性,立马忘记了嘟嘟抢他姐姐的事儿了。 两人之间虽然没有革命友谊,但嘟嘟也算是常永焱在这宫里唯二的熟人了,他见到嘟嘟还是有点儿开心的。 一番场面话之后,常永焱就高高兴兴的来找嘟嘟和姐姐玩儿了。 “侄女,玩呀!” 小孩儿的乳牙长的极好,说话的时候漏出白白的牙齿。 而此刻嘟嘟快恨死常永焱这个萝卜头了。 你什么时候来不好,她好不容易熬到了可以上大人桌的年纪,现在她正假装自己不存在,听八卦呢! ——真武侯与长公主的儿子长的与长公主不像,倒是与现在的真武侯夫人挺像的。 ——真武侯说这个是谣言,长期生活在一起的母子也有可能会像 ——你可听他放屁吧!再像也不能比像自己亲娘还像吧!那孩子的身世指定有鬼!要不然她一个后娘对前任妻子的儿子能这么掏心掏肺? 姬蓝无声的听着八卦,不出言阻止。 只要坏话没说到长公主头上,她倒也不必用身份压着这些妇人。 左右是侯府的丑闻,要是侯府真亏待了长公主,她还要和太子上门给这位为国牺牲的长姐讨个公道呢! 然而姬蓝的目光突然瞥见常永焱,今天宴会的主角正杵在女儿身边,眼巴巴的瞅着嘟嘟带他去玩儿呢。 居然认识了? 哦,倒是忘了,季梦秋跟她说过儋州的事情。 她听的心惊肉跳,倒是没注意这两孩子在那个地方的时候认识了。 “嘟嘟,十六皇子叫你呢!去玩儿吧!” 嘟嘟:…… (/‵Д′)/~ ╧╧ 死孩子!讨厌你! “哦,好的,母亲。” 嘟嘟认命的站起来,跟在静阳身后,带着小叔叔一起走了。 所以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 要不是,那这位夫人可就是在长公主死后享受了人家的功劳不说,还换了人家的孩子。 没娘的孩子真可怜,要是是真的,那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儿呢? 这还能找得回来吗? 可惜了,她没有机会再听到了。 常永焱被牵着,看到小侄女和姐姐都不大说话的样子,提议去他母后的宫殿里玩儿吧。 嘟嘟答应下来,就带着常永焱走了。 走到一半,她似乎是看到了一只眼熟的小狗。 奇怪?它怎么进皇宫的? 只是再看,小狗就不见了。 应该是小狗的颜色实在与众不同,被宫里的人买下来送给贵人们逗个乐呵也是有可能的。 而此刻的梼杌:去你娘的真武侯!我当你是不小心丢了孩子才没找你麻烦的!但你竟然敢私通外人故意换掉恩人的孩子!!我跟你拼了! 嗷呜嗷呜嗷呜! 第二百三十五章 狗男人! 梼杌在真武侯府外面等了那么长时间,他本以为自己会等来他们祭拜恩人的日子。 但是没想到知道了一连串让他无法接受的消息。 事情还得从皇帝开恩科的那天说起。 梼杌饿的头晕眼花,从真武侯府一个小丫头那讨到一点儿馒头和肉包子,狼吞虎咽的吃下去后他就趴在阴凉处休息。 可是喂她的那个小丫头这次并没有放过他,而是直接将他带回去了。 梼杌可不是那么随便的兽,没有挣扎是因为看在这小丫头是真武侯府的丫鬟,所以他才乖乖跟着回家的。 府里面是真的舒服,主要是没有讨厌的人一直试图把他这只少见的金黄色小狗带回家。 这样他就可以安心的睡觉了。 可这小丫头好死不死就是真武侯夫人院子里的,小丫头将他带回去以后一顿花言巧语,什么金黄色的小狗少见,可能是什么祥瑞之物,陛下开恩科,少爷明年要考试,会给少爷带来好运之类的,反正梼杌在真武侯府夫人院子外面住下了。 梼杌对这个真武侯妇人并没有什么意见,恩人生前也给这个男人纳过小妾,反正一个女人都纳了,娶妻就是换个女人纳而已。 嗯,恩人当时说什么来着? “顾越,我不能时常陪伴你,若你有心悦之人我就替你纳回家,若是没有我也可做主替你选一个。” 反正,梼杌觉得恩人当时可帅了! 陷入对恩人的思念中时,一个陌生男子走进真武侯夫人的院子里。 这男子身材颇为高挑,墨发高束,即使为人父的年纪也浑身朝气。 他欣喜地走进院子,见了妇人便喊娘。 梼杌就懂了,这男子原来就是恩人的那个假儿子。 当年恩人在边关产下一子,而边关那种恶劣的环境压根不适合小孩生长。 况且那里整日打打杀杀,危险重重,恩人就遣人将孩子送回京城长公主府。 那时候的真武侯顾越只是驸马爷而已。 依仗长公主的名威,从老侯爷名不见经传的庶子变成名动京城的长公主的驸马爷,所有人都记住了顾越的名字。 孩子被送走了,但梼杌当然是要继续守着恩人,所以恩人的儿子走时他并没有多上心。 只是当恩人战死,梼杌随着恩人的尸体回到京城。 悲伤之时,他想替恩人的孩子卜一卦,想看看他这辈子是否顺遂,顺的话,他就走了,到另外一个地方等恩人再次投胎。 结果他发现真的小孩儿不在这里,眼前这个假哭的小孩儿并不是恩人的崽! 梼杌当时天都塌了。 可它那时只是一匹马,不会说人话,也没有办法告诉满心满眼都是孩子的驸马爷,你的孩子被调包了呀! 于是他只能自己去找,将自己学的那点卜算之术都用尽,这才算到那孩子的位置。 他做为长公主的战马,本来是要被拘在皇宫里养老的。 可是他怕那孩子在还没找到之前就夭折了,于是毅然决然的决定一头撞死在马厩里。 轮回投胎,他咬牙去找恩人的儿子,可惜天不随他愿,可能是坏事做多了,新投胎的地方离那孩子十万八千里远。 找到的时候他都老死了。 梼杌可怜顾越,觉得他被蒙在鼓里,孩子被调包了都不知道,还付出一切将孩子养大…… 可那日看着男子与顾越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庞,梼杌就什么都明白了。 顾越才不是被蒙在鼓里,这就是他的孩子!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是他梼杌! 长公主与顾越大婚两个月后怀有身孕,而这个男孩儿竟然与恩人的儿子一般大。 那就说明顾越这个王八蛋在还没与恩人成婚之前就与外人私相授受,他们还有了孩子! 恩人在外挺着孕肚愁的焦头烂额时,顾越在京城好吃好喝的伺候陪伴另外一个怀孕的女人!! 恩人的孩子到底是被谁调包的此刻显而易见。 梼杌气的红了眼。 凭什么?凭什么他恩人那么好的人要被这么辜负! 这个孩子在京城享受着恩人用命赚来的一切,他喊皇帝一声外祖父,皇帝便把他当做亲外孙子来疼。 他衣服华贵,他生活无忧,他跟他这对偷别人东西的父母还在喝长公主的血过活! 梼杌想起了那个在儋州的孩子,他的眼里黯淡无光,他那日踏着星光回家,离开时都没有人送送他…… 梼杌想杀人! 恩人曾说他不是坏孩子,他只是没有人教而已。 那时候的他崇拜恩人,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恩人说的就是真话,可现在他想自己才不是什么好孩子呢! 他就是坏孩子! 他生气了就是想杀人! 对于杀人他没有罪恶感。 他离开了真永侯府,抓住时机在负责皇宫外出采买的太监面前极致讨好,表现出自己的灵性,表现自己的与众不同。 他果然被夸了,就像恩人每一世遇到他卖乖,夸他话一样。 恩人会摸着他的头说,“真是个聪明的小马呢!是想跟我一起回家吗?我带你回去吧!” 太监拎着他的后脖梗说,“是个聪明的,跟着我回宫,给你找个好去处!” 太监果然给他找了个好去处,脾气最古怪的佳妃。 好吧,梼杌是想去皇帝面前的。 是佳妃就是佳妃吧。 佳妃追求独一无二,太监用他这只独一无二的小狗换了百两银。 梼杌卖力地讨好,各种表现,为佳妃在各位嫔妃面前争脸面。 他现在是佳妃心里最重要的小狗了吧? 如果他用自己的命去换佳妃对真武侯的报复,划算吗? 这一晚他偷偷溜出来了。 但是他计划失败,他被抓起来了。 柴房好黑,他透过窗户缝隙看月亮。 老大,你在哪儿啊?人类也会欺负人,他们好讨厌…… —————— 嘟嘟在凤仪宫玩到睡着,季梦秋就没让姬蓝把孩子抱走。 “就让在我这里睡着吧”,季梦秋看三个小家伙蜷缩在一张床上,每个人手上还套着一只布偶。 姬蓝也看向床上,嘟嘟四仰八叉的占据了床铺绝大多数的位置,一只手搭在静阳的腰上,而两个小姑娘脚底下才是今日宴会的主角。 可怜的常永焱不仅在床角,还睡在床的最里侧,抱着静阳的腿,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瞧着真是委屈。 “睡在这里可以,但给孩子换个位置吧,这么缩着怎么能行?” 说着姬蓝便要去抱孩子。 季梦秋将人拦住,“哎呦我的太子妃呀,别管他了,他就喜欢那么挤着睡!” “你今天把他抱走了,让他一个人睡,他明天早上保准会板着脸问我为什么要孤立他?他一问就没完没了的,你可别给我找事了!” 姬蓝脚步一顿,这什么毛病?居然喜欢挤着别人睡。 季梦秋看着几个嬷嬷上前给每个孩子都盖好被子,这才拉着姬蓝出门。 “就是个臭脾气,宫里小孩没人带着他玩,现在嘟嘟和静阳来了,终于有人跟他玩了,他可不就喜欢跟人家挤着睡嘛!平时他要挤都没人跟他挤呢!” 姬蓝记得宫里面也有几岁的小孩呀,四五岁的没有,八九岁的总有吧,常永焱是皇后亲子,他们怎么敢故意不带他玩儿的? 季梦秋果然是姬蓝最好的闺蜜,立马晓得姬蓝的意思,她挽着姬蓝的胳膊解释,“呵呵,你知道他为什么没朋友吗?” “洁癖!” “要跟人家玩儿,但凑过去之前就先拿个湿帕子擦人家的手,擦人家的脸,反反复复的擦,把人家给擦生气了呗……” 姬蓝愣了愣,随即,“哈哈哈哈哈。” 季梦秋也哈哈哈。 她这个儿子自作自受,每次看他吃瘪的小脸季梦秋就只能一个人偷笑。 这下可算是等姬蓝来了一起吐槽了。 姬蓝笑完突然停住了,“可是嘟嘟也不干净啊。” 嘟嘟更是不好惹,她哪儿能忍的了被擦来擦去? 季梦秋歪嘴一笑,“哼,那时因为在他伸手要擦嘟嘟的时候,嘟嘟抬手就是一巴掌。” 常永焱在儋州的时候就清楚对于这个侄女,他是没地儿告状,所以心里上就允许嘟嘟破界了。 姬蓝听到这个理由简直故笑不得。 不过也好,常永焱小叔子总算是有玩伴了。 没有玩伴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嘟嘟第二日出宫的时候又见到了那只特别的小黄狗。 它被一个小太监夹在胳肢窝里拎着,小太监的指头还一下下的戳到他脑门上,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小狗耷拉着脑袋,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梼杌体型太小,被巨大的手指头戳在脑门上很痛,戳的他脑瓜子嗡嗡的。 可他只能刨着四只爪爪,躲来躲去。 忽然在某个瞬间,似乎有十分熟悉的气息从面前掠过。 梼杌猛的抬头向那个方向望去,可惜只有一顶软轿在那里。 轿子的帘子在前一秒被放下。 呵呵,他刚刚还以为老大来了呢!结果都是他的幻觉,一定是他太想老大了。 自从他自愿投入畜牲道后才发现,以畜生的能量是无法放出法相,没有法相,他就是一只最普通的小畜牲。 为什么要选择畜牲道呢? 因为这样他就可以一直待在这个世界了,他想和恩人待在一块。 而且天界下有三千小世界,他在这里一直等,总会遇到老大的。 没有看到老大,梼杌比刚刚还失落,指头再次戳上来,他一口咬了上去。 小奶狗能咬多疼呢?可是他脑袋被挨了一巴掌。 他晃晃脑袋,脑浆都被拍匀了。 佳妃看到他回来的时候蔫蔫的,梼杌又被骂了一顿。 “给你得瑟的,再跑啊!” “给你这个小畜生过几天好日子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下次小心给人把皮扒了,到时候看谁给你收尸!” 梼杌小狗脸上换上了讨好的笑,屁股上的小尾巴甩来甩去,:嘿嘿,主人最好,主人看在我讨好的份儿上就继续留着我吧。 不过让梼杌欣慰的是佳妃果然去找真武侯的麻烦了。 佳妃去皇帝那儿告了一状,佳妃说自己的狗很有灵性,只会在后宫溜达,那个门一点儿都不会越过去的。 所以真武侯怎么会出现在后宫? 他莫不是趁着喝醉酒误闯了后宫! 真武侯想说这狗一见他就跟认识似的,在大家面前装的粘人又乖巧,可是人一少的时候就咬人。 他堂堂真武侯会被一只狗给威胁了?所以他踹了小狗,还喊来太监用长公主的威压威胁他,让偷偷把狗弄死。 可他也不知道这狗怎么没死? 但要是说出来是万万不行的。 这狗是嫔妃的狗,狗不认识所有人,只认识他,这说出去他不就相当于给皇帝戴绿帽子呢! 还不如说自己误闯后宫呢! 他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生生挨了皇帝二十军棍的责罚。 关于真武侯挨责罚,梼杌有一点点的高兴,但是陷入了焦虑。 他还要多久才能报仇? 他是一只小狗,怎么才能告诉皇帝,这个男人戏弄了长公主,还调包了长公主的孩子! 好无力,好无助。 而挨完责罚的顾越只剩怨恨。 他都没怨恨狗,只会怨恨长公主。 果然是那个女人死了太久,现在的名头都不如以前好用了。 现在连个后宫嫔妃的狗都比不上了。 想起那个没有女人味的公主,顾越浑身恶心的一哆嗦。 当年要上战场,可把她显着了。 上战场那都是男人的事儿,她难道不懂吗! 皇帝还有那么多儿子呢……好吧,就算那时候太子年龄还小,可不是还有那么多的大臣呢吗? 她披个盔甲就上战场了,练的浑身都是腱子肉,皮肤黝黑又起皮,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别提多难看了。 天底下哪个女人跟她似的,顾越觉的成为驸马不丢人,有她这样的丑媳妇才丢人呢! 要不是为了可以从真武侯府熬出头,他才不会跟那个女人成婚呢! 不过现在也挺好,公主死了,留下的战功正好可以拿来供养真武侯府和他。 侯府的祖辈就是靠积累战功才有了现在的爵位。 公主的功名添到真武侯家正好合适。 他这个驸马也算熬出头,挤掉嫡子,顺利继承那个以前从来不敢肖想的位置。 回去以后妇人立马贴了上来,“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顾越烦躁的将女人的手打开,“蠢女人,疼!” “我让一只狗给陷害了,气死我了!我的脸怕是要在同僚面前丢净了!” 贺晚被打开了手,屋子里还有下人呢,她尴尬了一瞬,不过夫君就是她的依仗,她立马恢复软声细语,“什么狗啊?” “就是一只黄色的小狗!我真后悔没亲自弄死它!那只狗不知道发的什么疯,人那么多只追着我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后宫的哪个妃嫔有染呢!” 贺晚一听黄色的狗,立即闭上了嘴。 不会是下人捡回来又走丢的那只狗吧? 或许,狗子在她这里窝着的时候认识了顾越的味道? 那夫君的这一顿打该不会是自己害的吧…… 第二百三十六章 如此脆弱 嘟嘟三番四次的遇到那只小狗,不知怎么的就上心了。 她吃饭的时候吃着吃着就问姬蓝,“娘亲,宫里有一只金黄色的小狗你见了吗?” 姬蓝问她,“你是哪儿见到了?宫里的狗可是有主的狗,你不要惦记抢别人的东西。” 嘟嘟失望的低下头,“我拿钱买还不行吗?” 姬蓝不知道这孩子哪儿学的用钱砸人这一套,看女儿低头闷闷不乐,只能道,“你要是实在喜欢,我去到处问问有没有一样的小狗,再买一个,但你少给我学那种惦记别人东西的做派,不好。” 嘟嘟觉得别的小狗就不是那只总遇到的小狗了,她娘不让她只好作罢。 一旁吃饭的常鸿轩看媳妇已经教训完孩子了,嘟嘟也知道不对了,这才开口,“那只小狗是佳妃的。” 姬蓝倒是不知道他怎么还知道这么小的事。 “估计是那狗乱跑,被遇到的真武侯关在屋里,要不是佳妃一早上就到处找,找的动静还很大,这狗估计都要死了。” 常鸿轩心里没了太子这个身份重担压着,回归本性,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 外人都以为常鸿轩是位置坐稳了,没人抢了这才潇洒不少。 可没人知道真实原因。 常鸿轩放下碗筷,“那小狗在佳妃那里可宝贝着呢,给她砸钱买小狗怕是不行了,你还是多考虑在外面买吧。” 姬蓝这几日频频听到真武侯家的消息,想到在宫宴上听到的那些流言,姬蓝觉得十分有必要仔细查查这个事儿。 “嘟嘟,你吃完了就回去玩儿,我跟你爹有话要说。” 如今常思正去宫里正常进入太学学习,常思晟和李从野三不五时的到军机大营住十几天,军机大营以前他们颇有些看不上的意思,武学课都敷衍了事,但是自从经历了那么多,两个孩子只想强和更强! 家里只有嘟嘟和静阳,静阳的师父回来了,如今真的在太子府住下了,静阳日日都去陪着黄铎玄吃饭。 嘟嘟放下筷子,觉得很寂寞。 看一会儿常鸿轩,再看一会儿姬蓝,像是有话要说。 姬蓝让黄杏盛一碗汤,问嘟嘟,“有话就说,这天底下还有你不好意思说的话?” 嘟嘟听她娘都这么说了,那就不客气了,“娘,要不你再生一个妹妹给我玩儿吧,挺无聊的。” 常鸿轩没有准备,即使嘴巴里没什么东西还是被呛到了。 姬蓝接过汤碗的手一抖,汤撒出来一些在手背上,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是耳根子都红了。 “你……你给我出去!爱哪儿玩儿哪儿玩儿去!还安排上你老子我了!”常鸿轩手指在嘟嘟脑门上轻轻一点,“这话在外面可不能乱说知道吗!” 嘟嘟觉得这两人可真是会装大人,孩子是怎么来的她能不知道吗? 又不是让他俩给自己生个哥,生个妹还不行吗? “哦——”小孩儿的尾音拉的长长的,十分不服气。 一屋子的大人看着嘟嘟离开院子的背影,都抿嘴笑了。 无聊的嘟嘟来骚扰关在太子府地牢的惠德玉了。 换命这事儿还没告诉过姬蓝,爹说了,告诉娘亲,家庭有可能就从此破裂了,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这辈子都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地下室阴冷潮湿,嘟嘟在前面走着,爆爆缩着脑袋跟在后面。 惠德玉自从来到这里已经多少天没有见到活人了,见到有人来,他抬头看去。 结果来人不是常鸿轩,也不是给他行刑的人,而是嘟嘟。 爆爆有点儿怕,主要是这个人的皮肤上到处都是褶皱,漏出来的皮肤那么多,她愣是没有找到一块儿好的。 可是她的小主子看到这个人就像是看到院子里的蚂蚁那样稀松平常,倒是变相的安慰到了爆爆的情绪。 惠德玉冷哼,“你也就是运气好,不然咱们还不一定谁被关这里呢!” 嘟嘟点点头,“是是是,我运气好行了吧。” 惠德玉明显感觉自己被敷衍了,“你弄不死我,你只能看着我活着,但你干不掉我!” 嘟嘟点点头,“没有别的了吗?你还干了什么坏事?我现在好无聊啊。” 惠德玉在心里冷笑,坏事? 那可就多了。 不久前,他就时时能感觉到自己肋骨处传来阵阵的刺痛,想来是肋骨被挖出来了,他们的动作倒是挺快的。 但是没用的,肋骨的诅咒是鼠疫! 他当年用鼠疫将这些人吓的半死,巫医让他们相信巫术,让他们对道观的牌位坚信不疑,对牌位真诚的三拜九叩。 信仰供他使用的同时,他再反哺一点点力量给个别人,生生不息。 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骨头被挖出来,那个地方即将会再次被鼠疫吞噬! 鼠疫这种病是复杂的,当年发病的人多,他曾见过有的人撑不过一天的。 到时候饕餮依旧会因为挖出他的骨头而造成百姓横尸遍野。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嘟嘟挖他骨头。 他,会让这个幼小的什么都不懂的崽子付出代价! 嘟嘟看他又露出了这种恶心人的笑,托腮看他,“羡慕你。” 羡慕他做坏事,天道还一点儿都不惩罚他。 羡慕他不用次次投胎,不用几百年几千年受同一种折磨,死了后记忆消除,就算再投胎也是一条崭新的人。 惠德玉丧心病狂的笑在脸上僵硬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嘟嘟不搭理他了。 这孙子没憋什么好屁,指定是那儿还有陷阱等着呢,她还是早日去找车泽吧。 惠德玉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说话的人,怎么可能看着嘟嘟走,“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问题出在哪儿!” 嘟嘟感觉自己的智商被这句话狠狠侮辱了。 她的脑子在这玩意儿臆想里是有多低级啊! 看嘟嘟只是短暂的停了一下脚步就继续往外走了,惠德玉又喊了一句,“要是把苍州的骨头挖出来,那里的人都死定了,我没说谎,但是你们已经挖出来是不是?” 说完这句话看要走的小孩儿果然停下脚步了。 嘟嘟拳头捏死。 她信不信? 她信! 车泽这丫的一回来就把自己锁起来,她猜他是醉心于湮灭敌人,但没有猜到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闯下大祸了! 嘟嘟转身看他,“你就不怕死了之后再也没有来世?” 惠德玉大笑,“我已经活了这么长的时间我还怕什么?死就死了,把你们这种云端的人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才是我存在的证明。” 他原本就是一个为了吃一口饭到处骗钱的赌徒,他这样的人无意间捡了一只鸟。 那鸟他一看就是名贵鸟,可以换钱的。 只是没想到那个鸟通灵性,他那时痴迷志怪故事,他就试着让鸟给自己教个不死的法子。 那时的他就想着只要他不死,以后骗钱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他相信自己的脑子,他只要活着就会衣食无忧。 只是试一试,但鸟居然真的会! 为了补偿没有不死术法的缺憾,他学到了好多其他术法。 是三百年了吧,他已经要记不得自己活了多久了。 嘟嘟看着他笑,稚嫩的脸上忽然眯起眼睛,粉嫩的嘴角毫无预兆的划过一丝瞧不起。 她说,“呵,蝼蚁。” 多久? 几百年是久吗? 对她来说,几万年算短,几十万年尚且可以不被称为幼崽,几百年就想在她的生命留下印记? 他要是不说出自己的雄心壮志,嘟嘟还能赞他一句是个超然的疯子。 可他要是抱着这样的目的……嘟嘟只会觉得很无脑。 说完这两个字小孩儿就收起脸上刚刚露出来的成熟,转头离开。 而惠德玉得到这两个字,一种天下任由他玩弄、俯视天下的感觉忽然被狠狠被打开了一个口子。 他有些出神。 像是一直坚信的东西被人从地步挖去一块,他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心里空了一角。 爆爆一直跟在嘟嘟身后,只见刚刚在地牢里还十分有气势的小主子在出来的那一刻就立刻拎着裙子飞奔起来。 爆爆立马跟上。 “郡主!你去哪儿啊!”爆爆看小主子的裙子都快要被一整个抱在胸前,露出粉色的长裤。 “你这么跑被太子妃看见了是要挨训的。” 女子的底裤是不能露出来的,小郡主都五岁了,该要注意一下的。 嘟嘟才不理爆爆,等快跑到走廊附近,嘟嘟才将裙子放下来,伸手将脑袋上吹飞的几根刘海扒拉下来。 爆爆见此立即上前给整理衣服,嘟嘟一边走,她一边整。 两人准备好了,一转角就遇到了太子妃在花园亭子里听曲。 爆爆看到太子妃出现的时候头蹭的一下就去看装的人模狗样的嘟嘟。 小郡主好厉害! 她怎么知道太子妃会出现在这里的? 嘟嘟十分乖巧的远远的给姬蓝行了一个晚辈礼,然后转头快快的走了。 姬蓝看她这小背影,从三岁的时候她女儿就是大忙人了,她早就习惯了。 只是看着她翻飞的裙边,“瞧着吧,我要是问地牢那边的护卫,保准她是拎着裙子跑过来的。” 嘟嘟这次去摘星楼走路带风,即使是常思正碰巧遇上了这小丫头,她都目不斜视的催促抬轿子的人再快一点。 常思正放下轿帘,随行的德海问他,“荣郡王,是去找小郡主一起回去还是出宫?” 没错,就在刚刚皇帝已经封常思正为荣郡王,是现在所有皇孙里面唯一有称号的。 封号的圣旨现在就捏在德海手里,只等去到太子府宣读圣旨。 常思正想小丫头晚上应该还会回来,嘟嘟不喜欢跪来跪去的,就让她在摘星楼吧。 “回去。” 嘟嘟去找车泽其实连门都没敲就进去了。 车泽坐在一大堆书后面,眼神已经空洞。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这个屋子了,外面的光线突然照射进来,让他开始生理性流泪。 他眯着眼睛看来人,那是一个小小的人。 还没门的一半高,头顶炸起来的一根根发丝被日光照的根根分明。 车泽想,这是哪儿来的小神仙吗? 一定是上天看他看书看的快要死了,所以派神仙来救他了吧。 真好。 嘟嘟本来想质问车泽的,但是只见桌案后面坐着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他透过层层叠叠的书看向她,眼角还有眼泪滑落。 哭了? 惹的祸这么大的吗?都着急哭了! 这家伙,要是理直气壮的跟嘟嘟来硬的,她可能还真会痛扁车泽一顿,可是他哭了诶…… “那个,我都知道了,你别哭啊……多大点事儿啊……” 她安慰的话说的磕磕绊绊,但突然乱七八糟的车泽向前倒去。 只听一阵刺啦书桌移动的声音,车泽被打翻的书籍掩埋了。 掌事太监哎呦一声,“国师!” 说着就冲过去,赶紧救人。 嘟嘟:…… 他的脆弱是她不曾预料到的。 车泽休息,嘟嘟是来说事儿的,很急。 太医操作一番后道,“小郡主,国师就是太久没休息,如果有急事也可立即扎醒。” 嘟嘟刚想点头的。 但一低头,车泽眼睛下两个duang大的黑眼圈显眼的吓人。 消瘦的脸庞,臭烘烘的衣服,以及掌事太监祈求的眼神…… 嘟嘟点头到一半丝滑的转了个圈,摇摇头,“算了,让他休息吧。” 但只休息一晚上哦,苍州还等着他想办法呢! 嘟嘟回去的路上拐去看大哥。 好久没见他了,嘟嘟得刷新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路上遇上了那个输给她大哥荷包的小胖子。 嘟嘟为什么能在这么多件‘战利品’里唯独记得这个人呢? 还不是那个荷包绣的太粗糙,甚至那个图案连个‘绣品’都算不上吧! 只是因为是长公主出征前认真绣着给肚子里孩子的,所以在所有人眼里都无限珍贵,甚至都传给下一代了。 不过要是长公主的孩子被调包了,那这个小胖子岂不是…… 嘟嘟:捂嘴!可怕! 小胖子也看到了嘟嘟,但是小胖子好像不是很高兴。 嘟嘟放下吃瓜的心思,问他,“我大哥呢?” 小胖子摇摇头,“不知道。” 嘟嘟本来先走,但又多嘴问一句,“你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出来让我听听。” 小胖子叹了一口气,觉的自己也是在嘟嘟石头剪刀布下面有过革命友谊的,而且他要说的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道,“我祖父在上次家宴后就挨了二十板子,他年纪大了,大抵是觉的丢脸,在家里正闹脾气呢!我都不敢回家!” 嘟嘟挨着小胖子坐下,“为什么挨板子啊?说来听听?” 小胖子转头看嘟嘟,小姑娘满眼都是‘好热闹,好感兴趣’。 小胖子:…… 第二百三十七章 我们,朋友? 小胖子今年和常思正的年纪相仿,但是明显没什么城府。 “我不告诉你。” 他还是懂什么叫做家丑不可外扬的。 嘟嘟歪头,“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打听不到了吗?你祖父丢脸的事儿连你都知道了肯定不是什么大秘密,我这就去问皇祖父去。” 小胖子一听嘟嘟要亲自去问皇上,这还得了?立马将嘟嘟拉住。 这事儿还没过去几天呢,陛下本来就因为这件事就闹心,这时候他们家还不不夹着尾巴做人,哪里还敢让嘟嘟在皇上面前再提起来。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小胖子将那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嘟嘟只听到两个字,小狗。 原来那日小狗缠着的人是真武侯啊。 小胖子说完,嘱咐嘟嘟可千万不要到处说,要是让祖父发现他旧事重提,说不定会打死他的。 嘟嘟答应,但还是忍不住损一句真武侯,“你祖父可真是够损的,连小狗都不放过,你确定是他是想把小狗关到屋里吗?其实压根就是想让小狗死吧。” 小胖子有点儿语塞。 祖父在家发脾气的时候确实说过让小狗死的话。 “对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玩儿啊,我还从来没有去过朋友家玩儿呢!” 小胖子微不可查的睁了睁眼睛,去他家玩儿? “我们”小胖子的手指在自己和嘟嘟身上来回指了一下,“朋友?” 他们在这今天之前只是单纯的手下败将和霸王的关系。 今天之后也只是威胁者和被威胁者的关系呢! 嘟嘟站起来,“怎么就不是朋友了?我还故意把荷包输给你了呢,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记得我的恩情。” 小胖子左手赶紧捂到自己腰间的荷包上。 他似乎是想起了被石头剪刀布支配的恐惧。 朋友?朋友会让彼此石头剪刀布输几十次后才把荷包归还的吗? 这难道不是自己用毕生的运气许愿赢来的吗! “那就说好了,等太学什么时候休息,我就去你家做客吧。” 是不是亲生的法相一闻就知道了。 做事不一定要做到最好,但是吃瓜就要吃到第一线! 机会来了她还不得抓住? 小胖子看自己实在是拒绝不了,只能答应下来。 嘟嘟说完就向院子里面走去,她还没忘,自己是来找大哥的。 小胖子适时地说了一句,“你大哥早就被陛下叫去了,你以后可是有一个很了不得的大哥呢!” 听说常思正已经封号了。 荣郡王。 历代的‘荣’郡王都是备受皇帝青睐的皇嗣。 荣是荣耀之意,显贵,寓意尊贵显赫,备受尊崇。 人人都传皇帝有退位的意思,届时太子变皇帝,而就算以后常思正多出来无数个兄弟姐妹,就算那时身为皇帝的太子偏心其他儿子,想压常思正一头那也不成了。 因为常思正荣郡王的封号是前皇帝给的,常思正的地位到什么时候都是稳稳当当的。 小胖子回想起自己家,虽然他们家表面看起来风光,但其实内里早就是空的了。 他父亲没有任何建树,他祖父也不曾外出打仗立下什么赫赫军功,家族的荣耀全靠着他去世的祖母…… 罢了,这些都是大人的事儿,他还是把自己管好吧。 嘟嘟自当小胖子夸奖大哥是因为大哥又做出什么厉害的事儿了。 正常! 多正常的事儿呢! 大哥是要当皇帝的,在学堂上惊艳众人没多问什么,转身回家了。 她才不会去皇祖父那老头面前晃悠呢,那老头身上就像是有什么开关似的,一旦她出现,就会触发一种自动回复。 “你最近又学了什么?有进步吗?皇祖父考考你?” 烦死个人。 车泽休息好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太子府找嘟嘟。 见面第一句话,“我错了,我不知道自己释放了什么东西!” 他低着脑袋,爆爆进屋倒茶,看到国师居然这种无助的样子,似乎是求助她家小郡主来了。 爆爆小丫头这时候还有点儿得意。 瞧,她家的小郡主就是这么厉害! 车泽一醒来就来找嘟嘟,连一口饭都没吃,现在得到一口热茶水,端起来一口灌了下去。 嘟嘟看他精神好多了,还能喝得下去水。 这才体贴的默默道,“那邪僧说地下封印的是鼠疫。” 下一秒,“咳咳咳!” 嘟嘟嫌弃的往后退了退,她感觉车泽要将自己的肺都咳嗽出来了。 “鼠疫!” 嘟嘟,“嗯,是呀,他是这么说的。” 车泽摸摸自己全身,不对,如果是鼠疫的话他怎么没死? 当时那个臭臭的东西他可是闻到了的。 车泽恐惧的模样嘟嘟倒是不关注,她只是将目光看向一旁的爆爆。 爆爆此刻一听鼠疫脸色迅速惨白。 鼠……鼠疫! 是疫病! 虽然她年纪太小,还一直生活在京城,她还没能遇到过疫病,但是疫病的可怕她听说过。 那是比战争还可怕的东西。 一旦来袭连躲都没有地方可以躲。 杀死的人不分高低贵贱,不分男女老幼,通通都杀死! 嘟嘟抿抿嘴唇,“爆爆,这件事还没有发生,你不要这么害怕,你先出去。” 爆爆僵硬着身体出门。 嘟嘟都怕爆爆要是越想越可怕,哪天就跑来自己面前哭着说要回老家躲着。 结果刚到门口的爆爆忽然哭着跑回来,跪在地上看着嘟嘟,“主子!我的小郡主!鼠疫很可怕的,你不要管好不好?爆爆不想你死!” 嘟嘟愣愣的。 这姑娘跑回来的有点儿突然,脑回路也……很突然。 不过,嘟嘟心里那股奇异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就是暖暖的,痒痒的。 她竟然没有想着要自己跑,她是在关心自己诶! 人类在生死面前不是都应该先想着自己吗?就连它们兽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是各自奔逃的。 爆爆现在不喜欢国师了,她偷偷看了一眼国师,嗫嚅道,“国师是个大人了,他一定可以自己解决的,你还是一个小孩儿”,爆爆违心道,“再厉害怎么能厉害的过国师呢,所以你还是待在家里吧……” 这是爆爆第一次说这么不负责的话,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善良的姑娘的,但是遇到这种情况,她惊恐的发现自己居然也可以为了关心的人露出如此世俗、取舍的一面。 嘟嘟看到车泽一脸‘够了’的隐忍样子,她赶紧将爆爆支走。 “你别担心,我才不管呢!”嘟嘟快快的看了一眼车泽,让车泽配合。 如果爆爆太过于担心,让娘亲看出端倪,到时候问到自己头上,那又要花费一番功夫说服母亲。 车泽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是是是,你们主子才不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呢,那种厉害的事情都是我自己解决的,哪里会麻烦她呢?” 他拖着长长的调调,带着气。 爆爆这才将信将疑的出门。 车泽看门外的人走了,转头看嘟嘟,“我觉得那似乎不是鼠疫。” 嘟嘟问,“怎么说?” 车泽道,“如果我释放出来那个臭臭的东西是鼠疫,那我已经闻过了,但是我到现在都一直没事。” 嘟嘟觉的那种情况下惠德玉不至于骗自己,她忽然看车泽,“该不会是你学习过什么术法,所以让你不受鼠疫的干扰?” 车泽从来没想过这个思路。 老实说自从看到自己师父的那个德行,他就对自己的师门有点儿失望了。 况且他八岁的时候离开那个地方,术法其实也没有学习多少,只是学习的比较快,掌门吴奇擅自将他送出山了。 美其名曰他这样的天才什么时候学习都一样的,但早日找到恶兽,可以规避天下多少无辜之人死亡。 车泽开口道,“若说什么有用的术法……我后期对邪僧的术法倒是颇有研究。” 他是不是天才再论,只是后期他在小命时刻都要被克死的压力下勤于学习和调查,其实还是有点儿收获的。 尤其是嘟嘟每次都能给自己搞来一些意料外的东西。 比如她在邪僧那儿学来的手式和口诀。 操作过程她都能弄来给自己,那他这个队友也得给力一点啊。 嘟嘟想起那个邪僧,嘟囔道,“每次做坏事都是他亲自去的,怎么就没把他给病死了?祸害遗千年!” 新学的成语,还是五个字的!哼╭(╯^╰)╮! 嘟嘟两三句抱怨的话似乎给车泽找到了突破的方向。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在邪僧的术法规则里找找呢? 他之前闭关翻阅了那么多的书都是民间如何用术法给人看病的,或者历史上对鼠疫的记载,想找已经存在的破解法子。 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怎么能忘了罪魁祸首呢! 还有一个事情可以佐证他现在的猜测,那就是自己没有生病。 想通了后他迫不及待去找关在太子府的邪僧,这东西为了保命死活不愿意离开惠德玉的身体。 现在被太子抓到,关在地下室,没有可以接触的人,想跑都跑不掉了。 门忽然被叩叩叩的敲响,嘟嘟看向屋子门口,一个脑袋钻了进来。 是爆爆。 她不好意思的进屋,手里还端着一份午饭。 “国师大人,厨房多出来的饭,我就给你端来了……” 车泽:……呵呵。 这是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冷漠无情了吧! 不过……他低头看向托盘上的饭,香味十分霸道的钻进了他的鼻孔里。 嘟嘟的嘴挑,所以姬蓝就特地在厨房的厨子身上下功夫,十分舍得花重金聘请好厨师来太子府做饭。 面前仅仅是十分简单的一道虾仁豆腐、一笼玉米蒸饺就色香味俱全。 这么精心的程度一看就不是爆爆说的‘多出来’的。 “行吧,放下吧。” 爆爆放下饭的瞬间仿佛救赎了自己的内心,如释重负的出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担忧的事终于找到了解决办法,也或者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好饭了,他这一顿饭竟然吃的无比畅快。 好吃到以后天天都惦记太子府的饭。 车泽其实对见邪僧心里一直抵触,知道自己会死在对方手上,那还不躲远一点,哪里还有主动往前凑的。 但是他今天就要自己去面对了。 嘟嘟不去,说什么都不去。 嘟嘟说了,“你信我,我要是去了那家伙更兴奋。” 车泽只好作罢。 只不过他去之后遇到了出来的常思正,哦,不,现在要喊荣郡王了。 一段时间不见,常思正的个头已经隐隐要压过车泽。 没办法,车泽小时候是饥一顿饱一顿熬过来的,而人家是太子之子,好吃好喝不说,吃的每一样食物的营养只会多不会少。 常思正见到车泽,十分有礼道,“国师。” 是他先打的招呼。 车泽回以一礼。 回到京城,尤其是常思正有了封号后,丢掉的尊卑就要捡起来了。 甚至以前觉的常思正不一定能等的上他父亲当皇帝,从而轻视他的那些老臣现在也不得不对常思正恭敬起来。 常思正听说车泽要去看惠德玉,他好心提醒车泽,“要问什么就尽快问吧,恐怕清醒的日子已经时日无多。” 车泽还不懂常思正的意思。 那么可怕的、在世界上苟延残喘、恶事做尽的人,怎么会因为被关起来就失智呢? 他点头,在带领下他见到了如今的惠德玉。 见到以后果真如常思正说的那般,眼神已经彻底的变了。 车泽连忙将自己的疑点一个个试探性的问了一遍。 常思正看国师走进去,便转身带人走了。 身后的人正是白华。 “你确定最后一个进去的人是嘟嘟?” 白华点头,主子让他做的事情他从来都不敢怠慢。 主子说恐晋王的人狗急跳墙,还妄图使用什么邪术翻身,所以让他盯紧这个位置。 但是这么多天以来看望惠德玉的只有嘟嘟一人,连太子和太子妃都不曾踏足过这里。 常思正不知道父亲和国师隐瞒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不早点杀了这人,但他不想质疑父亲。 父亲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多日前他曾进入地牢远远的看过惠德玉一眼。 没什么特别的,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有精神,但仅仅是几天过去惠德玉就变了。 关几个月都没事的人,怎么会在几天间就彻底变了样? 嘟嘟说了什么话将惠德玉心底的坚持彻底打碎了。 “你以后不用守在这里了”,常思正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发现这个人虽然基本功不好,可能是天赋的问题吧,但是他的准头却是最好的。 父亲有个下属,龚尔和,是工部的人,最近正在试验暗器,倒是可以将白华送去。 “你跟我进宫一趟,若是你能留在那里,将来前途无限。” 白华干这种暗处的活儿干久了,他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是主子突然要送自己去宫里。 那种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敢梦的地方。 第二百三十八章 起个名字? 梼杌的爪爪受了伤,佳妃让太医过来医治。 佳妃想给梼杌起一个名字,这是确认小狗是她的了,想长长久久的养着。 “菲菲?” 梼杌耷拉着脑袋不搭理。 “小黄?” 说完这个名字佳妃自己都笑了,“不成,太土了,不符合我的品味。” 她一辈子都没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以前有一个女儿的,小姑娘很是可爱,也很得皇上的喜欢,但是四岁的时候得病死了。 所以她很孤独。 梼杌看着女人似乎真的很想起一个名字,如果自己不加以干扰,最后肯定会得到一个十分难听的名字。 他一瘸一拐的拎着自己的爪爪出门,站在院子树下面,抬头看着上面的凋零的花,汪汪汪的叫了几声。 佳妃出门看到这个小东西看着天,她知道这狗聪明,于是就猜这小东西的意思。 “天空?” 梼杌着急了,看着树上,这么明显了都看不出来? 佳妃凑近,蹲下用手指顺着小狗的眼神往上移。 最后手指在一朵花旁边,“你是看这个?花?” 梼杌汪汪汪。 院子里所有伺候佳妃的宫婢都惊喜的相互对视,我的天,这只狗居然可以对话! “花……白色的花?玉兰?白玉兰?白玉?” 梼杌无语的看着这个女人,还白玉兰,一个狗名儿能叫什么? 佳妃的贴身宫女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想起了自己老家农村给狗起的名。 试探的在佳妃耳边说了一句。 佳妃有点儿嫌弃,不过看到小狗一直抬头看她,于是她试着喊,“花花?” 梼杌眼睛都亮了,“汪!” 佳妃虽然表情依旧嫌弃,但是看到小狗开心,她嘴上又试着叫了一声,“花花?” 梼杌:汪! 是的,恩人给自己起的第一个名字,也是陪伴他最长的名字。 他喜欢这个名字,虽然很土,但是主人说了‘花花’就是她最喜欢的宝贝,金银财宝都不换的。 佳妃蹲下,四十多岁的容貌因为保养的得当,也没有孩子烦心,依旧一颦一笑带着少女的娇俏, 她手指在梼杌脑袋上一点,“嘿,你个小土狗!” “罢了罢了,既然你喜欢就叫这个名字吧。” 梼杌举着他残破的爪爪高兴的围着佳妃转了一圈。 但他可不是以后就跟着佳妃的,他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狗,他是一只很有原则的梼杌! 他以后还是要跟着恩人儿子的。 梼杌高高兴兴的在佳妃院子里住了几天,有一天佳妃带着他出去溜达,他暗暗的记下皇宫的位置。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有一群人从自己面前跑过去了。 是一个黑衣人。 佳妃吓了一跳,拎着狗绳的动作一紧,直接带着他在空中飞了一圈。 差点儿没勒死他。 然后一个面容和煦的男人出现在佳妃面前,单膝跪着说,“龚大人在试验暗器,皇宫里的也得试试,可能要试两天,惊扰到娘娘了。” 佳妃凶巴巴的把这个特意前来挨骂的人狠狠骂了一顿,解气了就想带着花花走。 可是花花小脑袋一直向一个方向看去。 佳妃摸摸它的狗脑袋,“这是又看上什么了?这些人可不像是我,小心练习暗器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把你戳一个窟窿!人家可只会出现后说一句惊扰了呢!”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是个人都能听到佳妃的不爽,可是花花一点儿都没听到。 因为他好像闻到有一个熟悉的味道从自己的鼻子前忽然飘过去了。 白华果然是通过了龚大人的考验,成功留在了工部,当做最好的试验人。 龚尔和对这个人很是满意,他的暗器其实也有缺点,但是这个人可以帮自己将武器的威力最大化。 这样每次展示的时候他可以获得很多的武器研究费用。 嘿嘿,简直是天助他也! 但是白华虽然准头厉害,但是不如那些暗卫可以飞檐走壁,所以白华只能提前扛着暗器,在地面认命的跑。 按照龚尔和的设计,白华以后可能会负责在某一处提前蹲点,然后一击击杀。 而刚刚白华就是带着暗器从佳妃面前跑过去的。 忙着呢,有一个挨骂的就行了,不必要全部人过去。 而花花正是闻到了白华的味道了。 小狗的鼻子到底是不如梼杌的,等花花确定了是哪个人,他立即扑腾自己的小短腿,汪汪汪的叫。 是他!居然就是恩人的崽! 他来皇宫了! 这让他很意外。 别看这只是一个愈发长胖的小小狗,但扑腾起来佳妃竟然感觉自己都要抱不住了。 佳妃恼了,将花花丢在地上,“去!去咬吧!咬成什么样我给你兜底!省的让人吓了都只能骂一通,不解气!” 花花汪的一声就冲出去。 佳妃看着他晃着肥嘟嘟的屁股就跑了,嗔笑了一声,“倒是凶呢!” 暗器演示可不只是工部试验,而是有观众的。 而这些个观众只在工部最机密的小院子里等结果。 常鸿轩自然是坐在里面,只是他今天还带着常思正,而常思正也带人了。 坐在一旁宽大的椅子上一直探脑袋的小孩儿十分不老实。 “哥,这也放跑太远了吧!” “大哥,我也要练轻功!” “大哥,你会不会啊?” 常思正上手,轻轻的用手捂住了嘟嘟的嘴。 小孩儿上手扒拉了几次,无果,只好闭嘴。 实在是好奇暗器可以飞多远,所以许久不曾出现的法相蹭的跑出去从天上直接看结果。 白华的任务是到一个隐秘的地方,提前蹲守被暗卫逼到某个方向的人。 然而真到了他看到的暗处,一个意外出现了。 只见一个黄色的毛茸茸的东西突然晃着肥肥的屁股到他身边来了。 他本来躲在草丛里的,身上携带了好多暗器,如果暗卫飞檐走壁的追杀模式,其实他躲在地面,仰角向地面的人放冷箭是最好的。 加上他的准头,这次一定可以漂亮的结束试验。 一定会比上次用的时间短。 可是!这只黄色的狗!它也太黄太显眼了! 白华大手一把罩住他的狗头,将他丢到一边去。 这只万恶的小黄狗干扰他藏自己了! 花花一闻,熟悉的味道更浓郁了,被丢到一边儿去也不气馁,立马转头回来,找到白华的头,用狗眼睛仔仔细细的看。 嗯,对的对的,就是这张脸!恩人这一世好像就长这样来着! 很像! 白华算着时间,着急的也顾不上其他了,将小狗一把捞起来,顺手就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花花:哎呀!喜欢它是不是?带回家!回家! 它会乖乖跟着一起回去的。 复仇的大事他们以后一起商量…… 白华立即摆好自己的暗器,这暗器是个黑色的圆筒,圆筒的中央是无数个小圆孔。 里面塞满了胖胖的每一面都是三角形的弹药。 只要从这个圆筒口射出,在摩擦点燃的瞬间可以从里面炸出无数个小柱子,而这些小柱子不仅仅有圆筒给的推力,还有爆炸同时给的力量,速度将会达到轻松穿透皮肤的力度。 只是这个暗器十分讲究时机。 毕竟炸开的范围有限,而且在小珠子炸开前圆筒会发出声响。 一切都讲究两个字,‘瞬间’。 所以白华塞完狗以后,即使手速已经达到他这辈子最努力的时候了,但是……还是错过了。 兵部派来的人不仅仅躲过去了,而且在离开的时候还十分嚣张的向白华的肩部丢过来一个小飞镖。 小飞镖上明晃晃的刻着工部的记号。 这是羞辱! 法相在空中使劲儿扑腾,哎呀哎呀,就差一点儿誒! 可惜了。 不过,她似乎刚刚看到一团黄色的东西。 法相眼睛一扫,就看到一个打扮漂亮的女人,扭着自己丰腴的身体,到处喊。 “花花!花花!” 中了暗器的人白华爬起来,眨眼之间,他那灰绿色的斗篷里掉出一个显眼的东西。 “汪汪汪!” 小狗终于还是叫出声了。 白华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这小东西。 他准备了那么久的试验就被一只还不足几个月的小狗给毁了,而且小狗似乎很开心,一直冲自己摇着尾巴。 花花觉的这就是缘分吧,对视的那一刻他都有点儿想哭了。 终于!终于……哎哎哎? 佳妃弯腰,手穿过花花的肚子,一把将小狗捞了起来。 “让你不要乱跑,你看,又惹祸了吧!” 佳妃装模作样的说了两句花花,但手上摸狗的动作却带着奖励。 刚刚吓着她了,花花给自己报仇了。 白华不敢得罪贵人,只能看着狗被抱走。 花花:不要!我找到主子了!给我放下! 但是无用,他被无情的抱走了。 天上的嘟嘟:……发现个什么东西? 你最好不是! 佳妃的佳荣宫今天倒是来了稀客。 皇后带着两个小孩儿来串门了。 静阳正在被黄铎玄抓着恶补各种仵作知识,暂时脱离幼年混子组。 两个白白嫩嫩的小孩儿进门了,瞧的佳妃一阵眼热。 白胖小孩! 谁能拒绝的了这样的萌物! 佳妃拼命克制自己要起身的冲动。 “说吧,你来找我什么事儿?”很是高傲,但是眼睛却飞快的看了几眼嘟嘟的方向。 常永焱其实不胖,只是还是小孩儿,脸上的婴儿肥让他看起来身体棒棒。 他有洁癖,到了陌生的地方即使好奇也只是跟在乱转的嘟嘟身后,只看,不摸。 他要是实在想摸了,就跟嘟嘟说,“这个是什么呀,是热的还是凉的?” 嘟嘟被骗了几次,看着自己沾了薄薄一层灰的手指幡然醒悟,“怎么可能是热的!!再骗我下次拿你枕头垫脚!” 常永焱被发现,他打不过嘟嘟,被印象深刻的几个巴掌彻底驯服,此刻也不敢聪明了,默默闭上了嘴。 两个小孩儿在屋里晃悠了半天,像是没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就出门溜达了。 嘟嘟:狗呢? 刚刚明明看到进屋了…… 季梦秋被独自丢下和不熟的佳妃独处。 造孽! 明明说好一起面对的! “呵呵,本宫…… 说孩子是指定不行的,佳妃没有孩子,说手艺也是不行的,佳妃是出了名的手艺差,那就说吃的吧。 “听说你这儿午饭有大肘子,还有水晶猪蹄,味道好极了,这不是快到午饭的时间了,本宫就带着孩子过来等饭了。” 佳妃疑惑的看了一眼这位年纪轻轻的皇后娘娘,大肘子? 是,她这儿的菜是有这个,但是,每个宫里吃饭之前不都是要点菜的吗? 想吃直接给御膳房的公公提前告知不就好了,而且!她如果记得没错凤仪宫是有小厨房的吧? 但皇后来宫里她又不能明目张胆的驱赶,皇后从外面回来是立功了的,而且皇后那个爹听说又又又立大功了。 吃肘子就吃吧。 呵,看,这就是有功劳的人说话的底气,两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编,直接糊弄她这个能当她长辈的人。 屋子里很尴尬。 但是屋子外面,嘟嘟终于发现了一只树下眼熟的小狗。 花花十分郁闷,心情十分不好。 所以它闹脾气了,它在外面窝着都不愿意进屋去。 要是他会说话就好了,就算不是人,是一只鹦鹉也好啊,这样他就到处飞,将真武侯府不要脸的行为四处传播! 让他们还有脸在京城装体面人! 忽然他的后脖子被拎起来了。 花花爪子十分用力,它现在想要不要再死一次,赌一把呢,干嘛拎着他的脖子! 哎呀!烦人! 他的身体被转了一个方向,一回头就看到一张圆鼓鼓的脸。 小姑娘瞪着眼睛看他,但是眼神里居然藏着熟悉的邪恶。 “梼杌,你藏在这儿啊!” 常永焱看到这个毛茸茸的小狗,本来都要突破心理防线要摸摸小狗了,但看到嘟嘟侄女漏出来的眼神,又十分没出息的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 侄女好可怕哦。 梼杌的小狗眼痴痴的看着这个小姑娘,他颤动都着小狗音,哼哼唧唧的挤出来一声小狗叫。 “呜~~”(老大~是你吗?) 嘟嘟上下扫了一眼黄色小狗,咋混的都不是人样了! 嫌弃但又忍不住笑,“嗯。” 小狗立马就开始撕心裂肺的嗷呜嗷呜, “老大!呜呜呜!太好了,是老大!我有救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带回家 梼杌,白清雅阁里面她最聪明的小弟。 人类总说梼杌、混沌、穷奇,饕餮并称四大凶兽,可是那都是祖辈的光荣,也是他们体型巨大导致的必然结果。 其实到他们幼崽这里,凶不凶的还真看性格。 人类皇室小时候也个个都是有礼貌有同情心的小团子,但是一点儿都不妨碍他们长大以后心狠手黑。 而眼前这一只梼杌就是个爱哭鬼。 术法课最后一名要哭,被凤凰瞪一眼也要哭,吃饭吃不过她更是要哭,反正她的小弟各种各样,惹祸一起上,只有梼杌永远哭唧唧的跟在队伍最后面。 有时候还因为跑得慢被单独抓住,还要自己去救。 听着梼杌哭着要救,嘟嘟问,“你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 梼杌被老大丢在地上,又立刻爬起来往嘟嘟脚边蹭。 “老大,我要报恩的,如果一直是动物的话就可以留在这里了。” 小狗仰头,讨好的看着嘟嘟,一直呜呜呜的,这是知道自己做了蠢事,不好意思,但是还是很坚持。 嘟嘟叉腰仰头,呼,呼,不生气。 这个没出息的家伙,报恩居然用投胎机缘换。 会这么做的只有他一个了吧! “那你报的恩呢?” 也不知道是多大的恩情,金银珠宝能报恩吗? 梼杌失落的低下头,对啊,他已经很久没有算到恩人投胎的方位了,恩人是不是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找不到了。” 嘟嘟很久没有被这么气过了。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自己才是拖后腿的那一个。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简直让她梦回刚出生的时候。 “不过老大,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恩人的崽子被别人换了,我好气!!” 嘟嘟本来还因为不知道怎么搞这个变成小狗的小弟,心里烦烦的,但是下一刻听到‘恩人被换’四个字,顿时就不烦了。 嘴角牵起一抹笑,“怎么回事,仔细说说?” 梼杌立正,蹲好。 这个事情是很严肃的,一定要认真交代。 他将恩人孩子被故意调包,一个人流落在外面,而那个假儿子却在京享福的事情说了一通。 嘟嘟一边听他说一边认真的点头,时不时地给梼杌一个鼓励的眼神,让他继续说下去。 听完整件事,嘟嘟满意地抿起了嘴巴。 嗯,很大的一颗瓜。 她还是完整的吃到了! 虽然小胖子挺可怜,这下他担忧的事情可不仅仅是祖父要揍他了,但是好消息是他可以认祖归宗了呀! 有一个亲的祖母不比什么都强? 呃呃,虽然这个事情到最后他可能不仅要失去名义上的祖母,连亲祖母都保不住了。 毕竟……那可是长公主欸! 正统的皇亲国戚,还用生命立下战功,她怎么能受那样大的委屈呢? 挑个时间去跟皇祖父告状吧,这样在车泽找到解决办法之前还有热闹看了呢。 常永焱蹲在一旁,小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看看小狗,小狗在哼哼。 再看看侄女,侄女点头,又点头! 他们在说话吗?那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小侄女能听懂狗说话吗……也太厉害了吧! 季梦秋觉得天大的事儿嘟嘟也应该解决了吧,她已经说了好久的废话了,以前她可与这些人面都不怎么见的。 执掌后宫的从来都不是她,皇上相信上了年纪的辛贵妃,大多时候各宫的娘娘们见到季梦秋都只做个表面样子,从来都不敬重这个年纪可以当她们女儿的皇后。 季梦秋也不在乎,这么多乱糟糟的麻烦事儿谁爱做谁做,反正她很乐意当甩手掌柜。 佳妃按礼数,也是要起身送送季梦秋的。 可是一出门,看到不愿意搭理自己的花花此刻狗腿的冲着嘟嘟摇尾巴,她心里不舒服极了。 “花花!” 佳妃急切的喊了一声,好似她不喊,她的新宠就要跟着嘟嘟一起离开了似的。 然而这一句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 梼杌承认自己是个坏小狗,利用完佳妃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要去替恩人照顾幼崽,等幼崽死了,恩人如果还不投胎,那就是以后都不会出现了,那他就要再次进入阿修罗道,下一世自己就会出现在另外一个小世界,遭受他应该遭受的一切。 佳妃生气了,但是她不好表现出来,现在她祈祷这个年纪尚小的皇后娘娘不要得寸进尺的说出什么‘把小狗送给她’的鬼话。 然而下一刻,季梦秋笑道,“听说你的这只小狗很有灵性呢!叫什么名字啊?” 嘟嘟眼珠子一转,“花花!他说自己叫花花!” 佳妃脸色更不好了。 这是在干什么? 再强调自己与花花更通感情吗! 她不允许!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解闷的,她才不会让皇后帮着小郡主把狗抱走呢! 但是,季梦秋离开佳荣宫的时候,还是带着狗走了。 留下一个人呆愣的佳妃。 身旁的宫女有点儿不敢相信的匍匐跪在地上。 其实刚刚她就已经跪在地上了。 “婉容,她说了,要将八公主给我抚养吗?我没听错吧?” 她的声音有些抖。 抚养一个孩子是她一直以来都想达成的愿望。 可是皇上是不可能同意的。 宫里没有孩子的妃嫔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宫里没有那么多的孩子,皇帝也不可能因为嫔妃求一求就答应下来。 一旦偏颇了哪一个,其余的麻烦就会接踵而至,皇帝不做亏本的事。 宁可让嫔妃没有孩子,让没有人抚养的孩子吃点儿苦头,也不给自己找这种没有价值的麻烦。 但是刚刚皇后娘娘说了,要替自己争取一个孩子! 季梦秋当着她的面说了这件事她就相信了。 季梦秋是皇后,季梦秋有功劳,季梦秋还有一个厉害的爹,她……一定可以的! 佳妃杵在宫门口不回去,目光还是朝向季梦秋离开的方向的。 半晌,她说,“婉容,扶我回去,我腿有点儿软。” 婉容立刻起身,双手扶着自家主子的手,小心翼翼的往回带。 这宫里面以后就要来一个小孩了,不知道会比多一只狗热闹多少呢! 少一只狗,多一个小孩儿,划算的,很划算的。 梼杌起初是被老大抱出来的,那也是为了在佳妃面前表现一下老大有多喜欢自己,喜欢到非这个小狗不可。 现在走远了,梼杌可不敢继续让老大抱着了,赶紧挣扎下地,昂扬着小尾巴跟在老大身后。 前面是常永焱试探性的告状,“母后,嘟嘟侄女好像可以跟小狗说话诶!” 常永焱的小心机就是想要让母后问嘟嘟到底跟小狗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常永焱小朋友想知道。 但是他不敢问。 季梦秋听到儿子可爱的发言,逗笑了。 什么?可以跟狗说话? 可别开玩笑了。 她承认嘟嘟是一个福气宝宝,但是绝对不会相信嘟嘟可以和动物说话,那成什么了? 怪力乱神? 不可以。 她是嘟嘟的外祖母,但也是她的姨母。 自家孩子才不是怪力乱神呢! “是吗?那你听到什么了跟母后说说?” 常永焱皱皱自己的小眉头,母后不上当。 母后压根就没有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儿,常永焱知道自己失败了,失望的低下头,“哦,我听不懂,只有小侄女才可以。” 季梦秋随即嘲笑儿子,“哈哈哈,那你也不行啊,儿子你可要努努力呀!” 常永焱:…… 小心眼不仅没有得逞,怎么还被笑话了呢? 嘟嘟离开凤仪宫,正要去找皇祖父老头,但是常思正说要回家了,“皇祖父也要休息了,你有要紧的事儿明日再来,到时候皇祖父有更多的时间听你讲话。” 嘟嘟回去的路上跟大哥和常鸿轩在一辆马车上,她不问她爹,她问她大哥。 因为她爹心里有什么计划都不告诉她,就算告诉她,那也不是全部。 但是大哥才不会藏着掖着呢,大哥才是自己人! 嘟嘟看着常思正,“如果,我说如果,长公主的孩子是假的,被人换了,这件事直接告诉皇祖父,他会怎么处理?他会让真武侯那个家伙死吗?” 她说完这个问题,常思正和常鸿轩都向她看来。 发现不仅是嘟嘟有点儿小紧张和期待,就连她脚边今日刚刚拿回来的狗也停止了乱动。 似乎也在等常思正的回答。 整的它能听得懂似的。 常思正起初对这小狗无感,现在觉的有点儿可爱了。 回到问题本身,他觉的这个问题倒是挺有意思的。 嘟嘟不是问真武侯会怎么办,嘟嘟问的是如果告诉皇祖父,皇祖父会怎么处理? 好问题。 他低头想了想,答道,“大概率是不会让真武侯直接死的。” 常鸿轩也点头,是的,不会让真武侯死的。 “换孩子的事情真武侯自己也是受害者,若他被追究,最多痛哭一回,说自己白养了儿子,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让现在的妻子给她生一个亲生的。” 嘟嘟一噎,这个结局恶心到她了。 不要,她才不要这个结局。 她脚边的梼杌也汪汪汪的,不满意。 怎么能让这个人有这么好的结局呢! “我没有说完,如果这个孩子是真武侯和现在的妻子在长公主活着的时候生的呢?他将长公主的孩子丢了,将这个孩子外面生的孩子抱回家当长公主的孩子养,然后过了几年还将外面的女人装模作样的娶回家……” 常鸿轩眉头皱的死紧。 这故事总是带着‘如果’,但他怎么总是觉得这样才是真相呢? “嘟嘟,这个带着如果的故事先不要告诉你皇祖父。”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依照父皇那个性子一定会权衡利弊。 但是长公主是他小时候喜欢的皇姐。 他不会任由皇姐的委屈被权衡。 嘟嘟诧异的抬头看她爹,“爹爹”,不过小孩儿突然狡黠一笑,“这个故事我还听说了很多细节哦,你如果还想听可以来找我呦!” 常鸿轩看女儿鬼精鬼精的模样,不由得放松了一点。 “一个消息一百两,不能再多了。” 嘟嘟算了算,“行吧行吧,我爹就是很上道!” 这天底下哪里有女儿敢说当爹的上道,不过到嘟嘟了,常鸿轩接受很好。 上道的父亲总比‘总是惹麻烦’的父亲要好听得多。 进步了呢。 回家以后梼杌发现老大家里居然还养着另外一条小狗。 这个小狗屁颠颠的过来蹭老大,梼杌用自己小小的身躯彻底的霸占了嘟嘟的裤管。 “汪!” 不行,这是我的! 至少现在是的。 那个小狗友好的‘汪!’,汪完以后就压着梼杌,从他的头顶直接压过去,想嘟嘟求摸摸。 饕餮老大大!你回来啦! 梼杌自己跟自己生气,在原地来了一段奶狗舞狮,很生气,但是所有人看着这个愤怒的小狗都笑了。 姬蓝见到这个小东西,板着脸,“你还是去弄来了!” 嘟嘟搓搓小手,从‘尔等庶民’的脸一秒变成‘娘亲,我最乖哦’,道,“娘,是外祖母看我和小狗有缘分,所以给我换来的,我没有抢,也不是骗来的,那个佳妃娘娘还说感谢我呢!她还夸我是个好孩子。” 姬蓝听到有季梦秋在,知道她喜欢嘟嘟的程度,也就信了。 “嗯,以后可以交换,但是不能抢别人的东西。” 姬蓝刚说完这句话,梼杌就汪汪汪的提醒自己的存在感。 “汪汪!” 你知道我们老大是谁吗?那可是饕餮,想要一个东西还用得着换吗?直接拿过来就用! “汪汪汪!” 我们老大以前拿东西从来不用解释的,你到底在教我们老大什么可怕的东西! 老大的其他小弟不在,这个时候梼杌觉的自己肩膀上的担子可重了。 尤其是要教育一下这种不懂规矩的,惹的老大不开心,到时候又她好果子吃……哎呀! 梼杌被一双枣红色的绣花鞋一脚踢到一边去了。 小小的他直接被踢的在地上翻了一个跟斗,蒙蒙的起身,蒙蒙的看着老大。 “呜~” 老大为什么要踢我~ 我哪里有说错嘛~ 第二百四十章 死鸭子嘴硬 梼杌就入住嘟嘟的院子了,嘟嘟的院子甚至要比宫里佳妃的地盘还要大。 梼杌快乐的在老大的地盘撒欢。 这种什么都不用担心的感觉也太好了! 爆爆从来没见过金黄色的小狗呢,从厨房端来了鸡肉,爹说小狗不可以吃的太咸,所以这块鸡肉是从她娘手底下偷来的。 爆爆的娘手艺不错,虽然厨房里的厨子换了一拨又一拨,但是爆爆娘亲坚挺的留下来了。 梼杌吃完饭,就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睡觉了。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然后他才有力气和老大一起看真武侯遭报应。 真武侯此刻待在家养屁股,二十军棍,又不是二十大板。 棍子挨在身上谁疼谁知道。 他挨打了也不用上朝,在家没事儿骂骂孩子,吃吃喝喝,日子过的除了有一点糟心外,其余都还可以。 只是这一天常鸿轩突然上门了。 常鸿轩在大家眼里那可是准皇帝了,就等着什么时候皇帝咽气,常鸿轩顺利继位。 或许不用那么麻烦,老皇帝不想干了就直接交接了,但怎么样的过程都影响不了常鸿轩继位的究极结果。 所以这样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到场,可不是把真武侯府搞的一阵手忙脚乱。 自长公主去世以后他们家靠着长公主的功劳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但是有功劳是一回事儿,子子孙孙的出息更是重要 他们家十几年了一成不变,再想靠着长公主出门耀武扬威,可就没有多少人搭理他们了。 本来想靠着长公主的孩子跟皇帝拉拉关系,但是发现常寅这个冷漠无情的外祖父只给钱,权力是一点儿没有的。 其实按照常寅的态度来看也正常,本来女婿是驸马,带着孩子老老实实在公主府里,给一点儿闲职也不是不可以。 若是有出息,再提拔一下,皆大欢喜。 可是你顾越非得带着孩子回真武侯府,争什么真武侯的位置。 在皇帝的心里,女儿的儿子突然变成女婿的儿子,况且顾越以前装的挺乖,现在凭借一个庶子的身份就想回家掌权,皇帝自然看清了顾越这小人得志的嘴脸。 顾越恐是对他女儿也没多少真心,常寅不得不想顾越对女儿的真心都是演的。 所以不待见他也正常。 给他表面的面子已经很是不错了。 常鸿轩被迎接到大堂做客,他坐下巡视了一圈,竟然是没有看到顾家那个孩子。 “顾耀明呢?怎的不见他人?” 他这次就是来看看这孩子的,虽然这孩子只比自己小了五六岁。 顾家老夫人一听到太子问她的宝贝孙子,立即回答,“回太子殿下,已经差人去叫了,这孩子最近读书用功,我儿媳心疼他累坏了身子,所以今天才硬是赶着他出门转转,凑巧不在家。” 这一番话是在极力给自己家贴一个家和的标签呢! 因为她听说过很多太子妃的事儿,感觉太子应该会很看重这个。 太子妃在五年前敢没大没小的将女儿塞进太子怀里,几年前,太子的那个小女儿又特地去庶子读书的书院给自家庶兄出气,太子想来也是会喜欢他们这种家庭吧。 老太太说完这句话十分得意,但是说完却不见常鸿轩有什么反应。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陷入了冷凝的状态。 常鸿轩就是来看顾耀明的,其余的人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他不想多浪费口舌。 等待的时间,顾越终于还是被他的继室扶着来见常鸿轩了。 常鸿轩随便说了两句,目光看向他身边的女人。 小巧的鹅蛋脸,身姿凹凸有致,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 她扶着丈夫倚靠在椅子上后走到大堂中央对常鸿轩盈盈一拜,“参见太子殿下。” 她这一套动作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平常妇人的小家子气,看的顾老夫人一阵满意。 可是…… 常鸿轩垂眸喝茶,压根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 贺晚本来眼底的得意瞬间变成了难堪。 她还保持着蹲下的动作,蹲的身子都要酸了,可是过了这么久了太子还是没搭理他。 她没想到太子会这么对自己。 听说长公主跟这个弟弟是有感情的,但是那女人都死了那么长时间了,而且常鸿轩也从来没有主动来府上看望过顾耀明,所以贺晚就以为感情好都是虚的。 自己出现也许能在太子面前留一个‘和气一家人’的好印象。 顾老夫人刚想开口替儿媳求情,就听常鸿轩道,“贺氏,外头到处传顾耀明不是我长姐的孩子,倒是像你亲生的。” 常鸿轩说完这句话,大堂里本来就尴尬的气氛瞬间更加尴尬了。 贺晚脸上的表情从尴尬难堪瞬间变成惊恐。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她立马趴跪在地上,“太子殿下,都是她们与臣妇不和才到处瞎说的,耀明是长公主生的,怎么可能是臣妇生的呢?” “臣妇不过就是平时对耀明很上心,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疼,他们是看不得侯府好啊!” 常鸿轩这才抬眼看了一眼这女人,“可是我怎么听说你听到这谣言也不否认,甚至……当初传出谣言的婆子就是你院子里的呢?” 贺晚脸色一下煞白。 是,她是做了。 但那也是看不过人家笑话她一生无子,所以想弄点儿真真假假的消息,让外面的人猜不透。 “刘氏交代,每次问你,听说你都是笑笑不回答,这是何意?” 刘氏就是京城最八婆的妇人,但是人家公公是当朝宰相,妇人们虽然讨厌她,但是又得罪不起。 贺晚将头更低,“在臣妇心里耀明就是臣妇亲生的孩子,无论外人怎么说臣妇问心无愧!” 常鸿轩冷笑,他已经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不过两天,这事就有下落了,现在她还在嘴硬。 这孩子不看也罢,等对簿公堂,真相大白后直接赐死吧。 这真武侯府,呵,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加入就好啦 常鸿轩出门居然正好遇到了回来的顾耀明。 男人一身意气风发,脸上是明晃晃的愉悦和张扬轻松。 这种状态绝对不会是顾老夫人说的读书疲倦以后找个地方放松心情。 一家子的骗子。 常鸿轩快速的打量了一眼后,发现他衣服颜色鲜艳,倒不像是男子会选的颜色。 衣摆处的碎草屑,鞋子边缘有些脏污。 手指尖虽然擦得很干净,但是指甲盖里面却是挤满了污垢。 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顾耀明是见过常鸿轩的,他是皇帝最疼爱的皇子,是一出生就被封了太子的。 小时候第一次见这个漂亮的小舅舅,他一脸冷漠的站在最高的地方。 华贵的衣服都盖不住他通身的矜贵,他像是拍卖品里最昂贵的瓷器,即使安安静静的摆放在箱子里,所有人也知道那一只是最贵的。 不敢轻易触碰和叫价。 以至于这个舅舅他见一次就根本忘不掉了。 小孩儿都会对大人口中最好的东西心生仰慕之感,他也是一样的。 有这样漂亮的小舅舅也让他心里很得意。 母亲和祖母都让自己主动去跟他说话的,他去了,他甚至带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想跟他分享。 但是玩具递过去的一瞬间,这个舅舅只忧心忡忡的看了自己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走了? 祖母不是说过太子舅舅和他母亲关系很好吗? 所以太子舅舅只是不喜欢自己吗? 这对他似乎是一个不可忘却的事情,只要一见到太子舅舅他就会自动想起来。 回忆拉扯到现在,顾耀明长大了,也懂了原来皇家是没有亲情的。 他小时候不自量力的凑上去的行为就像个丑角。 他稍稍侧开身体,恭恭敬敬的向常鸿轩行礼,“太子殿下。” 换来的是常鸿轩连冷淡的‘嗯’都没有,常鸿轩直接走了。 顾耀明微微不高兴了一些,看到太子的马车离开,解决叛徒后的愉悦的心情都没有了,转身回去。 常鸿轩回到家,看孩子们似乎在嘟嘟的院子里开小会,他本来也想凑个热闹的,他现在没任何负担,心理年龄在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 可是屋门紧闭,这一看就是不欢迎他,还想偷听来着,被路过的姬蓝赶紧拉着人走了。 “还想偷听?你是父亲还是探子啊!” 院子里,法相在上面盘旋,屋里坐着一圈小孩。 嘟嘟看母亲将父亲拉走了,啧,今天又是更爱母亲的一天呢! “快说!你就起了个头,剩下的还没说呢!” 常思晟今天回家发现家里多一只小狗,跟小狗玩儿了一会儿就特别喜欢。 尤其是李从野说这只小狗长大以后是个大狗,估计喂养的好一点能抵得上一只狼的体型呢! 常思晟就更喜欢了,想央求嘟嘟让自己玩儿几天。 这一来就看到嘟嘟扯着大哥说悄悄话了。 李从野还笑话常思晟呢,“你瞧,你家两个聪明的把你孤立了,啧啧啧,真是可怜呐!” 于是常思晟一气之下——立马要求自己要加入。 李从野:…… 被孤立了能不能有点儿被孤立的态度! 常思晟表示,被孤立?没有的事儿?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儿没有告诉他,那多好办,直接让大哥或者妹妹告诉自己不就好了? 被孤立是哪儿多出来的情绪? 于是李从野也加入了。 怀峻熙本来是坚持要避嫌的,他一直伴随常思正左右,希望自己是一个懂分寸的人。 但是既然他们俩都加入了,那自己也可以听一耳朵喽。 于是,静阳也被嘟嘟叫来了,有八卦大家一起听嘛! 嘟嘟将换孩子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一本正经道,“所以!” 大家都看她。 “嘿嘿,我想亲眼看看真武侯的下场,所以各位有什么办法?” 大家沉默了,不约而同的看向刚得了封号的常思正。 常思晟道,“荣郡王,我也想去看看。” 李从野,“我也……” 常思正:无事大哥,有事荣郡王是不是? “这个倒是不难,只要下判的时候不出现,在其他地方观看也是可以的。” 但是…… “或许我也查到了一点儿你们感兴趣的东西了。” 常思正知道最近父亲在查当年长公主孩子被调包的事情,他自己也想试试皇祖父给自己的人好不好用,又怕自己行为不妥给父亲添乱,所以他选择了另外一个方向。 “顾耀明有点儿事儿不比他爹强。” 梼杌本来在常思晟的怀里,一听到这个消息忽然抬起了脑袋。 常思晟觉的有趣,重重的在狗脑袋上搓了一把,“哎呦,看给你激动的,这小模样还以为你听得懂呢!” 嘟嘟:还瞧不起狗了,万一呢? 常思正保持神秘,一行人出门了。 京城有名的店很多,好吃的店有很多,巨大的杂货铺开了三四家,脂粉店都有品牌呢! 但是京城只此一家的是一家按摩店。 考虑到小孩儿进店是不允许的,但小孩儿打扮的贴身侍女是可以进去的。 所以嘟嘟和静阳这次做小丫环打扮。 四个男孩儿不用做多余的打扮,身高有成人高,都是壮小伙了。 而且十三四岁有很多男孩子已经成婚、订婚了,在百姓眼里他们已经不能叫做孩子了。 嘟嘟一向都只关注京城有什么地方有好吃的,或者珍宝店。 这次一下车看到这么大的铺面也是有够惊讶的。 她其实还从来没有来过这条街呢! 实在是离太子府有点儿远了。 四个小公子一出现,也是在按摩店门口惊起一阵吸气声。 常思正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丫环打扮的两个小不点儿。 再之后是怀峻熙,最后是两个垫底的‘打手’。 “天哪,这是哪家的公子,怎么连带着的打手都这么好看。” 嘟嘟向说话的女孩子看去,嘴角是可爱的笑。 哈哈哈,打手。 这要不是在外面,她早就抱着肚子笑出来了。 李从野本来是看热闹的,心情还不错,嘴角边带着憨憨的笑,但是一听到这话,笑容僵硬在脸上。 打手!! 他哪里长的像打手了! 他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不识货的姑娘,气哼哼的。 小姑娘没注意李从野的表情,就是看到一个小团子冲自己笑,姨母心突然被击中。 好可爱的小孩儿,哎呀,这么可爱的小孩儿怎么就成了小丫环呢!心疼。 一旁的小姑娘痴迷的看着最前面的常思正,慕强的心此刻达到顶点。 “你看打手作甚,你不看最前面的那个?多俊朗,多有派头!” 是的,常思正自出现都目不斜视。 第二百四十三章 殴打 自身气场让他格外瞩目。 但是人家小姑娘说了,“太贵了,想都不敢想。” 也许大部分的围观的小姑娘都是这么想的吧,所以嘟嘟就听到了人群中被议论次数最多的自然而然就变成了怀峻熙。 怀峻熙此刻低头,恨不得长了翅膀立马飞进按摩店里。 等几人走进去,外面人群里有一个汉子的声音突然出现。 “不对啊,我怎么觉得那个小丫鬟瞧着这么眼熟呢?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哎呀对对对,我也是,看到她的脸我这眼皮子都开始跳了。” “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开慧郡主吗!就是那个放火烧山的!” 立马有人就不服了,“那都是两年前的事儿了,开慧郡主现在是大家的小福星,运气是鼎鼎的好呢!听说只要在心里求求开慧郡主保佑,有很大几率摊上好事!” 是了是了,嘟嘟近两年的名气也是有所转变了,也是当上福星了。 进去按摩店,店里面的装修才是精致呢! 大厅里面流水哗啦啦的响,屋里面就有假山流水,屋子的一个角落还有从二楼就倾泻而下的人造瀑布。 这样的大堂景色是京城独一份的。 大堂的左侧是一字排开的几个漂亮姑娘。 小姑娘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号码牌,如果在掌柜的那里付过钱就会得到一个号码牌,拿着号码牌去找对应的姑娘,姑娘就会领着客人去相应的地方。 小姑娘是去女浴池的。 而对应的男浴池是一个个帅小伙……额,其实也不帅,只是身材较好,看起来比普通的百姓有气势一点。 嘟嘟几人进去,常思正就要了五个厢房的按摩房。 五个厢房一字排开,只是有一间被别的客人占用了,所以五个房间并没有连在一起。 掌柜的看着出手大方的常思正,暗自腹诽:要么说宁做富人犬,不做穷人妻呢,丫环都带着单开一间,有钱人钱多烧手啊。 但是他是一个有素养的掌柜,所以他的表情还是那么的专业。 他低头翻开房间记录。 看着二层右边的八间屋子的记录。 这富家公子哥的运气还真是好,这五间房刚刚打扫出来他就带着人来了。 要是迟了一步,这五间房子就没有了。 他们这里的按摩时长是不固定的,有的客人想按半个时辰,有的想睡一觉,醒了再走。 单独的厢房都是有钱人掏了大价钱的,睡着了他们也不能赶人家走呀! 所以想同一时间凑齐五间房,还在同一个楼层实在是不容易。 暗卫:容易!从来没干过这么轻松的活儿! 从一大早就来盯梢了,见到目标人物进了房间后他们就火速抢房间。 今天的他们没有在谁家的房梁上,也不在哪棵树上,更没有趴在草丛里,隐匿在人群里,而是待在屋里呢! 这活儿太容易了,这辈子都忘不掉呢。 掌柜的拿起毛笔,将这五间房下面都打了钩,然后才看到了独独那一间还没出来的‘客人’。 “唉。” 掌柜的叹了一口气,这事儿要保密,但是他还是不得不说一句,有钱人真会玩儿啊! 一个汉子走过来,拿走了一大瓶按摩油,不用给掌柜的打招呼,又走了。 二楼,几人在小伙子的带领下找到了自己的屋子。 常思正不习惯在外面脱衣服,这次他只是带着家里几个小的看热闹而已,于是吩咐按摩的师傅半个时辰后再来,他们几个要先休息。 至于真半个时辰后,他们早就看完热闹走了。 带领的小伙子听了吩咐表示理解,于是立马退下了。 以往的客人他都是丝毫不客气的套近乎的,他们这一行只会带路是没有任何竞争力的。 他们又不像是姑娘那般,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蛋,他们这样体型的男人一抓一大把,所以他们的核心竞争力就是极力推销按摩师傅。 时辰越长,用的东西越贵,按摩师傅才会给他们一点儿提成。 但是这个小伙子,说让他出去,他就离开听话出去了。 说实话,小伙子觉得每次说话眼神与常思正对上的瞬间,他都想跪在地上磕一个。 见过公堂上那写着‘正大光明’四个字的牌匾吗? 他觉得见到这男孩就跟看到那四个大字似的。 腿软。 小伙儿出去了。 而嘟嘟和静阳被安排在一个屋里,他们这个房间从一开始就说好的,钱照样付,但不要按摩师,只是让两人呆着而已。 就是有钱任性。 这边儿的小伙就不似常思正那边的那么多感慨了。 一进屋,嘟嘟就四处溜达,压根不搭理人家带路的小伙子。 与小伙子说话的就只有安静的静阳,小伙子一开口就被有礼貌的静阳送走了。 实在是太有礼貌,太有涵养,小伙子不走都觉得不好意思。 等外面没人了,嘟嘟的屋子被敲响了。 外面是大哥和其他人。 几人一股脑都挤进来了。 嘟嘟的这一间和常思正的正好将中间的这一间房夹在中间。 常思正从嘟嘟的屋子里摸出一个爬梯。 常思晟眼睛一亮,我的天,大哥准备工作也太齐全了点吧! 按摩的屋子修建的时候就是先盖了三层的框架,然后每个厢房都是后期隔断开的,隔断的木板不可能做到严丝合缝,所以这就让常思正抓到了偷窥罪恶现场的机会。 梯子搭好,李从野身手敏捷的先爬上去。 趴在缝隙看里面,然后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只见屋子里一个穿着外衫的女……啊,不,是男的,躺在床上,而按摩的师父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正在一丝不苟的给床上的人按摩。 其实,也可以不理解为按摩的。 把腿掰到了不能再掰的程度,这是纯虐打了吧! 李从野表示自己看不懂,但是他的余光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发现了几个掉在地上的东西。 鞭子? 鞭子的尾端处还缠了棉布条。 这样打人怎么能疼呢。 还有好多绳子,长的,短的都有,粗的细的也都有的,只不过绳子上都一律有缓和力道的棉布条包裹,有的甚至是皮毛包裹的。 这是做什么的?李从野不懂。 忽然床上被虐待的男子被掰了过来,脸露出来了。 看到他的脸,李从野浑身狠狠一颤。 怪不得掰的这么痛都不出声呢! 嘴巴里塞的那是什么啊。 李从野感觉这个画面实在是太痛了,后悔自己第一个看了。 立马从梯子上爬了下来。 “我的天,躺在床上的那个就是顾耀明吧!”他压着声音问。 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子弟还是能立马看出区别的。 常思正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这顾耀明这是什么变态的癖好,喜欢穿着女人的衣服在床上被人殴打。 不过单单是穿这样的衣服,被按摩油打湿全身就已经够他身败名裂的了。 “我已经叫人诓了真武侯府的人来了,到时候有热闹看了。” 一旁的嘟嘟一听,在床上被人殴打?还穿女人的衣服? 这么变态,那她要看看! 殊不知屋子的那一边,按摩的小伙子下了床,捡起地上的绳子,自以为十分不卑不亢的一笑。 嘿嘿,虽然不知道有钱人这是什么癖好,但是有钱拿,他就配合! 他是昨天刚刚被人推荐来赚钱的,也不知道原来那个怎么就不干了?花钱挨揍的钱都不赚,简直就是傻子。 而床上的人果然是被这男人的笑给整激动了,他觉得了解的差不多了,他要开始放肆了,手搭上了衣服扣子。 按摩店一楼,一打扮粗糙的婆子进来了,一出手就是两百两。 “二楼第六间房,里面的是我们少爷,夫人有要紧事要告诉她,必须我通传。” 掌柜看着这二百两,那变态癖好的公子没说自己家人不知道啊,而且他还把房间号也告诉家里人了,应该是可以放进去的吧…… 第二百四十四章 去墙角! 贺晚收到一封信,这封信是直接放在她的梳妆台上的,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在妈妈和丫环进屋的前一刻将信收了起来。 等屋里没有人,她才将信打开。 顾耀明在外被殴打,若是不想你的儿子继续被折磨,请一个人来按摩店二楼右侧第六间房。 贺晚犹豫过很久,想着要不要把这封信交给丈夫。 但是这封信妙就妙在信纸上还附了一张小图。 画上面两个男子在床上姿势不雅,互相挨着的距离实在是近的让人面红耳赤。 这是在被殴打吗? 正是因为这幅小画断绝了贺晚将信交给丈夫的念想。 丈夫本来就因为耀明没有出息,还总是高高在上的态度,不喜耀明。 如果出了这档子丑事,他怕顾越会不顾他的‘深情丈夫’的形象,这个年纪在外面再养一个或者再纳一个进府。 所以今天她一个人偷偷来了。 扮成婆子的样子,无论如何她都要亲眼看看是否有人污蔑她的儿子。 她拿到了一个牌子,但是她不是由着姑娘或者小伙带到二楼的,而是掌柜的带去的。 掌柜的:这是对金钱的尊重! 二楼 嘟嘟被扶着爬了几格梯子,然后她就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如何稳稳当当的继续往上爬。 大家守在梯子下面,但都在默默的等着真武侯夫妇来亲自发现儿子的奇怪癖好。 嘟嘟小心将自己的脸凑近那条缝隙。 地上的情景她是看到了。 见多识广嘟马上就知道这是怎么了,她惊讶的捂住嘴巴,但眼睛却瞪得大大的。 原来每个世界都有这种喜欢被‘折腾’的人呢!他还以为这种爱好很小众呢!原来是她见识短浅啊。 而且……她默默的看向床上的两个男人。 大哥果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这重点是喜欢被‘殴打’吗,难道重点不应该是为什么屋子里两个男人吗! 这他丫的是个断袖啊! 常思正看妹妹上去好半天都没有动静,他抬头看向妹妹,发现她红扑扑的小脸还拼命的往缝隙跟前凑。 常思正此刻只觉嘟嘟看到的内容似乎跟他自己来的时候看到的不一样。 他悄悄的让常思晟扶好梯子,自己爬了上去。 嘟嘟感觉梯子一重,转头的功夫身后就多了一个人。 常思正不由拒绝的朝缝隙处看了过去,里面的两个人已经姿势暧昧的靠在一起了。 常思正额头青筋直接暴起。 看到嘟嘟的脑袋还想往过凑,一把揪住嘟嘟的衣领,直接将人拎在手上带了下去。 常思晟看大哥揪着妹妹下来了,小妹像个被制服的小猫,心虚的将脑袋撇到一边。 咋啦?这到底是咋啦? 常思晟觉得上面应该是有好东西的,于是他接过爬梯,做势就要往上爬。 常思正牙齿紧紧咬着后槽牙,一把将试图爬上去的弟弟拽了下来。 常思晟一个踉跄,靠自己敏捷的身手安全落地。 常思正将嘟嘟放在地面上,往屋子另一个角落一指。 嘟嘟不服,隔壁已经传来‘挨揍’的声音,她不想破坏对面的‘雅兴’,无声的跺脚,指着一旁的二哥。 常思正没好气的推推常思晟的肩膀,眼神示意让弟弟跟着妹妹一起去那个角落待着。 常思晟本想拒绝,可是看到大哥的眼神,萎了,只好不服气的牵着嘟嘟往一旁的角落走去。 到达屋子角落的两人靠墙站着。 常思晟低头看嘟嘟,眼神愤怒。 ——你不仗义!你自己被赶到这角落里,你还带着我! 嘟嘟仰头看他二哥,眼神无辜且幸灾乐祸。 ——刚才不是挺快吗?反正我看不了你也别想看!谁让你是我哥,嘿嘿。 要不然所有人都看过了,就她一个没看,那她多可怜啊。 常思晟:坑,越大越坑! 李从野和怀峻熙看到常思晟的下场,都不敢上去了。 屋子里本来只有隔壁意味不明的闷哼声,突然有门被推开的声音,是隔壁的。 常思正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来了。 贺晚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推开那扇门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幅不堪入目的场景。 那被捆绑在床上,衣不蔽体的男人不是她的儿子又是谁?! 她捂住要尖叫的嘴,反身将掌柜的推了出去,看了一眼四周无人,这才将门关住。 床上的顾耀明也从来没想到有人敢胆大包天的推开自己这间屋子的门。 门不是关好了吗? 不不不,这不是现在的重点,而是……母亲!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耀明想立刻坐起身来,可是他的四肢被扭曲捆绑,他刚刚享受的一切现在却变成让他无法逃脱的牢笼。 他在床上挣扎片刻,终于是觉得自己无法逃避现在令他人格毁灭的一刻,喘着气的瘫倒在床上,平静道,“母亲,这……就是我。” 无法逃避,他心如死灰,只能承认。 贺晚抿着嘴,颤抖着嘴唇慢慢走向床上的儿子。 她摸摸儿子身上的那些伤口,皮肤带来的温热触感让她不得不相信,眼前肮脏的一幕不是梦,是真的。 她抿着嘴,一下下的捶打儿子的肩膀,泣不成声,她痛骂这样的儿子,“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么辜负我!” 顾耀明知道这个继母对自己好,以前也可惜过,继母要是亲娘就好了。 但也只是可惜了一下下,他的母亲是庆国的长公主,不比继母强? 此刻他十分庆幸继母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顾耀明只默默道,“幸好你不是我亲娘。” 贺晚捶打儿子的手一顿,她目光锐利的看向依旧在屋里呆愣的另一个男人。 “还不滚!” 男人忽然清醒,对对对,这种场面像极了被抓包,他应该跑的。 他立刻开了门溜出去,走的时候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而屋子里,贺晚的脸上还带着泪,她心疼的摸摸儿子的脸,“我就是你母亲,我是你的亲生母亲,我才是你娘!!” 她虽然压低了嗓子,但说出的话字字都仿佛声嘶力竭。 “我想尽办法才让你到达这个位置,让你顶着光环出生,可不是让你这么烂在泥里的!” 第二百四十五章 继母 她说完这句话也不管床上的顾耀明表情如何,起身将捆绑在儿子身上的绳子一点点的解开。 顾耀明的头顶是漆木房梁,屋里的窗户打开,外面的阳光在房梁上有一排反光点,他一个个的看过去,只觉的头晕目眩,有点儿想吐。 是不是身体折磨带来的快感终于影响到他的脑子了,他刚刚听到的其实是幻听吧。 他的四肢终于得到了解放,他被慢慢的扶了起来,目光聚焦,看到了一张满是焦急的脸。 是他的继母。 小时候他不愿意承认这个后来的继母。 曾想方设法的将她的东西丢出家门。 他记恨这个享受背叛长公主的家,尤其是父亲。 他看着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如胶似漆,看到他们依偎在一起,站在皇帝外祖父赐下的金银财宝修缮的院子里,他扭曲的想把他们两个一起推到湖里。 可是这个继母似乎对他很好。 好到让他眩晕,让他分不清梦里出现的母亲的脸怎么与继母的脸越来越像。 他自责,他认为自己对不起亲生母亲。 他怎么可以贪恋那一点点母爱,就忘记死去的母亲呢! 所以他用小刀让自己记住长公主。 可是他还是沉迷在日复一日的关心中。 直到他有一次被父亲用家法处置,那种打到背上的疼痛让他差点儿忘记了呼吸。 但是他惊喜的发现,棍子挨在身上,他就可以对父亲产生恨意,连带着也对继母产生了恨意。 他的心似乎在感觉疼痛的时候获得了赎罪感。 那一刻心里是安心的,是无比放松的。 如果起初做这些事情是因为父亲和继母,那后来他完全接受这个‘母亲’加入他的家庭后是因为什么继续这样做的? 他忘了。 自我折磨的时间太长,他将一切令他感觉到背叛的、愤怒的、烦躁的情绪与小时候的那些混在一起。 心里自然而然的将这种痛苦看成救赎、看成放松。 但是现在,这个女人说什么? “你”,他嗓子有点儿难受,“你是说……呕!” 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就立即推开贺晚狂吐起来。 恶心。 真恶心。 贺晚错愕的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是……生病了吗? “一定是哪儿受伤了,我们去看大夫!” 顾耀明一把推开了贺晚的手,“你离我远一点,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滚!” 贺晚一个巴掌甩了过去,“无论你承不承认,我就是你亲娘!二十多年前我和你父亲恩爱,是长公主横插一脚,毁掉了我和你父亲的婚姻!” 是那个女人!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用功名利禄诱惑顾越,她本来就可以是顾越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们的孩子不会几年了还不接受她这个母亲! 常思正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屋门从外推开,四个少年站在屋外。 带头的少年眉头轻蹙,扫视狼狈的母子两个。 另外一侧的男孩儿嘴角带着客气的笑,漂亮是漂亮,可是他的笑出现的场合不对!这温和的笑此刻在贺晚看来满是讥讽。 另外一侧站着两个皮肤小麦色的男孩儿,体型壮壮的,但是两人都微微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李从野长长的吹了一声口哨,那九曲十八弯的调调像是直接将屋里的两人扒光,从头到脚调侃了一次。 没有说一句话,但贺晚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李从野吹完,刚想说话来着,常思晟抢道,“我们可都听到了哦!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贺晚脸色一白,因为过于慌乱,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衣不蔽体的顾耀明,然后看着门口的几个少年。 起先是觉得陌生,但是门口的少年深邃眼眸凝视他,目光锐利如剑,她觉得就算是不能立即认出这几个少年,但也绝对不是好惹的。 “这是私人厢房,没人告诉你们擅闯他人屋子太没有素养了吗?” 她现在的打扮是婆子,她尽量弓着自己的身躯,做出一副下人护着主子的模样。 常思正见过很多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这女人也是。 “还演呢?真武侯夫人,我可认识你哦!” 女人觉得自己掩饰的很好了,如果能瞒过这几个少年,今天的事儿过后自己死不承认,他们几个又能怎么样? 但是一个丫环装扮的小丫头推开几个少年的腿,拼命的挤了进来。 贺晚本来想继续呵斥这小丫鬟的,但是看清那小丫头的脸后,脸色终于绷不住,嘴角耷拉下来,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出来了。 她怎么会不认识这个小姑娘呢! 太子妃唯一的女儿,如珠如宝的女儿,小丫头小时候经常被她母亲带到大大小小的宴会里。 这样年纪的小姑娘其实都长的没什么特色的,依照贺晚脸皮的厚度,她完全可以不承认的。 可是嘟嘟长的就是这么的有辨识度。 她的脸颊肉肉的,白嫩粉红,但她的肉不是肥肥的松散的胖,而是紧实的,看着就十分有弹性的。 她的体格才是最让人难以忘却的。 小姑娘的身体壮壮的,对,就是壮的。 她站在一群小丫头里,个头最大,圆圆的眼睛眼角上挑,是极其灵动的。 她无论是身材还是样貌,都很难让人忽略掉她。 想来所有出席过宴会的妇人第一个记住的都是这小姑娘吧。 所以贺晚知道自己如果狡辩认不出开慧郡主,怕是所有人都不会相信。 “我……” 常思正看着被自己关在屋子里的小孩儿此刻突然出现,不想让她继续看这辣眼睛的场面也不成了。 已经进来了。 嘟嘟朝大哥笑笑,“嘿嘿,大哥,我可不是来捣乱的,我就是过来指正一下,你看,她脸皮比我还厚,我要是不出现,她撒谎都不带眨眼睛的。” 贺晚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 大哥! 太子之女喊一个少年叫大哥! 太子常鸿轩有两儿一女,两个儿子平日都不会出现在宴会上,即使出现了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晋王和太子明争暗斗上,几个孩子都是斗争的背景板,无人在意。 可是现在,贺晚只想问问那时候的自己,气质这么明显的男孩子她当时到底是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呢! 第二百四十六章 就是不让你 常思正抬手示意顾耀明把衣服穿上,随后道,“真武侯夫人,我们或许要去一趟大理寺。” 贺晚胳膊努力扶着床沿,一切好像都要结束了。 她低头看着地面,缓缓,“嗯。” 常思正扭头带路,马车还在外面等候。 大理寺离这里的距离也不是很远,他已经派人去通知父亲了,不需要太长时间真武侯家的案子就可以顺利结案。 嘟嘟跟在后面,她也派人回去了。 不过她的人可不是去通知爹爹的,他的人是回去取一只小黄狗的。 梼杌应该想看到这个结局的。 哦哦,梼杌还说了自己已经找到恩人的儿子了,就在工部。 应该就是白华了吧。 如果这件事结束了,梼杌说自己想去陪着白华。 嘟嘟当时还笑话梼杌呢,“你愿意跟着人家走,人家还不一定想养一只你这个颜色的狗呢!” “那天是不是你把人家的任务给毁了的?你还好意思让人家把你供着,有你这种拖后腿的狗,他估计一天要吐八百回血。” 嘟嘟本来就是气梼杌傻兮兮的当‘畜生’也要报恩,说话的时候就一点儿没客气。 但听到这话的梼杌还觉得老大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梼杌深思熟虑后说,“老大,那你给他一个命令,让他必须养我!” 嘟嘟:噗! 养狗也是搞上强制那一套了。 从这个厢房出来,常思正压根就没想要低调。 贺晚和顾越的所作所为足够恶劣,长公主所有的心血被他们暗地里算计,他们配得上这样的人人唾骂的结局。 然而忽然身后‘咚’的一声。 厢房的屋门大敞开,大家先后看去,只见刚刚还低头承认自己错误的贺晚此刻脑袋有鲜血流淌出来。 那血流的速度太快,眨眼的功夫地板上就流了一地的血。 空气也在贺晚决定死亡的那一瞬间染上了带着铁锈味。 她是冲向顾耀明那张床的床角磕上去的。 那床本来就做的中间厚,四个角薄,她用力磕上去指定是不想活了。 掌柜用这么短的时间立刻就搞清楚了四位小公子的来历,正想腆着个大脸上来亲自伺候,没想到一上来就见到如此场面。 他大喊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腿。 死人了! 他的店还开不开了?这以后哪儿来敢来人啊! 晦气! 常思正看着这一幕脸色降到了冰点。 是他的疏忽,竟然没有看住这个女人,竟然让这么重要的人证死了! 顾耀明耳边是贺晚死前留下的话。 “不要让我失望!” 常思正直接挥手,拿下屋里的顾耀明。 隐匿在人群的下属看到命令,咻咻的从一层翻了上来,冲进了屋子里。 不能让顾耀明也死无对证。 顾耀明的智商仿佛在这一刻点亮,在出厢房的瞬间,大喊一声,“太子之子逼死我继母!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这一声怒吼仿佛自己才是受害的那一方。 顾耀明似乎终于摆脱了身心上的束缚。 他原来从根上就不是好人啊! 原来他的罪恶和背叛来自骨子里,他不用再因为自己有那么光辉的一个母亲,而自己却那么卑鄙而折磨自己了! 原来那个让他感觉神圣的人压根就不是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是觊觎别人地位,蚕食别人生命和心血的蛀虫! 他的父亲和母亲都是如此的卑鄙,他只做了背叛这么小的一件事,多正常! 顾耀明被带走了。 而嘟嘟扭头,却看到贺晚的灵魂在空中飘飘荡荡。 她看着顾耀明的行为,脸上都是颓然而得意的笑。 只要她死了,一切都说不清了。 她的耀明长的是那么的像他父亲。 她的耀明以前干的荒唐事都会被今日的事情掩盖。 世人只会可怜孝顺的耀明失去了他敬重的继母,毕竟谁会逮着一个失去亲人的人‘诋毁’呢? 她的死亡会换来最后的胜利! 嘟嘟看她笑的那个模样,圆圆的眼睛里漏出一丝鄙夷。 想什么好的呢? 大概是想着自己这一辈子啥啥也不是,原来只是一个与没有实权的侯府庶子联姻的三无女人。 可是死的时候却是侯府的主母,丈夫是侯爷,儿子顶替了别人的位置将来还能继续享福。 想的她都快了却心愿,直接去投胎了,因为她的灵魂此刻散发着幽幽的白光。 贺晚满足的闭眼,这一辈子值了。 可是耳边有一个小孩儿的声音响起。 “想的可真美啊,你的无耻吸引到我了。” 贺晚低头看着背着手,仰头看自己的小孩儿。 又是这个讨厌的开慧郡主! 她居然能看见自己? “你能看见我!” 她诧异,惊恐,灵魂都开始战栗。 “对啊,你忘了我可是福星,我是天仙下凡呢。”嘟嘟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笑意,嘴角却微微弯起。 嘟嘟的表情给贺晚一个很不好的讯号。 不过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是个灵魂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那她还怕一个小姑娘什么? “神仙也不关鬼的事,一边儿待着去。” 幸亏自己没有女儿,她今天突然发现原来女孩儿这么讨厌! 嘟嘟没什么态度变化,还好心的提醒她,“有了这个光就是你的心愿已了,可以去投胎了。” 贺晚的脸色好了一点,对方一个郡主,对她说了吉祥话,她心里很得意。 “哦,我努力了一辈子,这是我应得的。” 嘟嘟:呸!努力抢别人的东西吗? 嘟嘟眯着眼睛,笑的贼兮兮的。 “我也奖励你一点东西。” 贺晚不解。 一个往生的通道出现,嘟嘟给贺晚讲,“那里就是往生的通道,一进去他们会查阅你的生平,若是没有犯下大奸大恶的过错,你就可以早日投胎了。” 没有执念的人很快就会投入轮回。 贺晚眼中满是欣喜,抬脚走了过去,对嘟嘟说的礼物一点儿都不在意了。 不过,才走了几步她就发现自己走不动了。 一低头才发现嘟嘟笑嘻嘻的牵着她灵魂的一角。 “我给你的礼物就是让你亲眼看着你儿子去死啊。” 贺晚不仅不信,还想挣脱嘟嘟去轮回。 可那小手似乎有天大的力量,竟然让她半分都动弹不得。 嘟嘟看着那通道越来越小,却像是猫压着老鼠的尾巴玩弄,就是不松手。 贺晚此刻才是真的疯了,不,不行,她要去投胎! 凭什么她不能去投胎? 眼看着通道逐渐关上了,贺晚直接瘫软了。 “我不要做孤魂野鬼!我本来有机会投胎的!” 嘟嘟召唤出自己的法相,看着被吓的再不敢发出一声的贺晚居高临下道,“我就是不让你去,你能奈我何?” 贺晚要跑,被法相一爪子拍在了地上。 以前的那三只成了口粮,这一只也是口粮,就是成色不咋地。 多刺激刺激就成恶鬼了。 那时候就好吃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黑了一点又一点 去大理寺的路上,贺晚十分的不安分。 她一辈子挣扎往高处爬,最后的结果告诉她,只要敢争抢,什么东西都能拿到手。 就连名声赫赫的长公主该不还是要为了她的儿子做嫁衣! 于是这一路她试图钻进别人的身体,试图弄倒街边的杂物,甚至想进入小猫小狗的身体。 即使她被法相揍得很惨,但是她很顽强,一直在尝试。 嘟嘟特别喜欢看她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天道制定的规则是铁律。 是任何宵小之辈都无法钻空子的。 人间维护秩序的代价太大,他们没有三头六臂,制定规则的人也并不是高级生物,而是同等级之间暴力约束。 人约束人,总有钻空子的。 贺晚就是那个钻空子成功的,一次没付付出任何代价的成功就让她就以为去哪儿都可以忽略规则的力量。 看着她不断的想走捷径的样子,嘟嘟觉得挺好玩儿的。 常思晟从刚刚就开始注意嘟嘟了。 这孩子怎么走的这么慢? 平时恨不得他牵着。 因为这样她就可以四处乱看也不被碰到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常思晟偷偷掉队,走在嘟嘟身侧,“又在想什么好玩儿的?” 嘟嘟将自己的视线从贺晚的身上移开,“没什么,就是看到一只挣扎的老鼠而已。” 常思晟才不信呢! “大哥快要被气死了,我们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嘟嘟立刻点头,好的! 她十分理解大哥,大哥此刻一定觉得十分丢脸。 大哥没有跟在爹后面查案子,反而自己动手,一定是想证明自己。 结果失策了。 就像她小时候在白清雅阁学习扑猎物一样。 明明是想给白虎老师表现一下的,可是一个不小心摔了个狗吃屎。 她那个时候也很生气,因为她恼羞成怒了。 大哥现在也一定是这样的。 贺晚此刻找准机会,在嘟嘟思考其他事情的时间里,快速的向嘟嘟的方向冲了过来。 嘟嘟兴奋死了,看她冲过来了,原本黑黑大大的瞳孔在一瞬间倏然变成血红色,嘴角咧开大大的笑。 贺晚头皮都炸开了。 不,她不要靠近了! 是怪物!这孩子是怪物啊! 她从没看过志怪的书,也从来都不信神鬼之说。 她见到饕餮也不认识,只当是死后的世界有这种大家看不到的大型怪物是正常的。 可是她似乎是错了。 红色的瞳孔!貌似身后的那个怪物也是红色的瞳孔! 贺晚的灵魂急急停在了嘟嘟面前,法相也一个跳跃站在了嘟嘟的身后,挡在了贺晚的面前。 看到贺晚被吓唬到了,嘟嘟眨眨眼,眼睛又立刻恢复了正常。 惊恐的一幕在贺晚面前发生了。 因为她看到嘟嘟歪头,她身后的那个大东西也跟着歪头了。 嘟嘟伸手挠挠头,大东西也抬起自己的大爪子,在自己的脑袋上蹭蹭。 这个小怪物和那个大怪物,他们……他们!是一个东西! 贺晚想后退,嘟嘟只笑笑。 看着她踉踉跄跄的脚步,以及灵魂黯淡下去的白光,嘟嘟得意的将自己的小脖子晃了晃。 结果没得意两下,脑袋上就罩住一个大手。 常思晟看着妹妹无缘无故露出这么一副欠揍的模样,赶紧扶住妹妹的脑袋。 “啧,这是在外面,在家这么得意就行了,名声才好了一点儿,悠着点儿。” 哦! 嘟嘟赶紧收住自己的笑。 刚刚只顾着吓人了,倒是忘了这茬了。 贺晚看看‘正常人’常思晟,再看看怪物小孩,只觉得这个世界彻底颠覆了她之前的认知。 嘟嘟看她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抬头问二哥,“二哥,你说死去的长公主姑姑会找到贺晚,然后将她剥皮抽筋,然后亲自将她丢进地狱,受尽折磨吗?” 常思晟听到这里,深思了一下,“一定啊!我要是长公主姑姑我先将她丢进油锅里炸几遍,这样表皮更加酥脆。” “然后我听说有恶狗岭,他们会用牙齿啃食死去之人的骨头,不仅一点点将肉剥离,而且还会用骨头磨牙。” “听说忘川是个不容纳鬼魂的河,贺晚大概会被长公主姑姑拎着腿在里面涮个七八百遍,还有还有……” 嘟嘟:…… 虽然但是,或许他二哥看的书还不少哩,只是看的都是没用的书罢了。 常思晟将自己听过的地狱折磨挨个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我这些都是小意思啦,长公主姑姑听说是个有有仇必报的性子,说不定让仇人直接投胎成老鼠也不一定。” 贺晚脸色一寸寸的变差。 长公主是怎么样的人这些孩子都靠自己的想象,但是她贺晚是亲眼见过长公主的。 那个女人生的高大,她比普通女人高了一个头。 没有决定出征的长公主就已经显现出与众不同的性格,是所有未出阁的姑娘家口中的异类。 她走起路来不是小步走,若有事情要忙,长公主步子迈开,是会像一阵风掠过所有人的。 她压根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也不掩藏自己的志向,那种坚定像是她出生就带着这种使命一样。 所有阻挡她出征的老头儿都被她想尽办法挑战了。 所有不服的男人她打不过,于是就从皇帝身上下功夫。 可谓是能来硬的就来硬的,能用软的就用软的。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一定会为了给自己的孩子报仇查遍所有折磨人的法子的吧! 贺晚惊恐的看着四周,长公主没有找来吧! 她再次怨恨起了嘟嘟。 明明她可以进入轮回,这一切折磨都与她没有关系了的。 可就是因为她拽着自己不让走,所以她要重新面对这种危险! 嘟嘟看到的魂魄更加暗淡了,这是产生恨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太不乖了 常思正压根没有精力去顾着后面嘀嘀咕咕的弟弟妹妹,他在思考如何靠着他听到的话将真武侯府的丑事彻底揭开。 前方的顾耀阳还在隔几步扯着嗓子喊,他的母亲被太子之子逼死,要围观的百姓替他讨个公道。 顾耀明平时是什么形象呢? 温顺谦和的乖乖公子,在酒楼花楼里从来看不到他的影子。 听说他对自己媳妇和孩子也十分的好。 时常与朋友一起出去吃酒游玩的时候带着母子两个。 试问有哪个男人能做到时时刻刻惦记家里的媳妇的? 太少了。 而此刻顾耀明嘴里喊的是要为自己的母亲伸冤。 人人都知道真武侯府家里的那一位是真武侯后面娶回家的。 这位续弦打破了大家对继母的刻板印象,人家不但真的没有再生一个,还对长公主的儿子视如己出,这样的继母找不到第二个了。 单单这两件事,就将顾耀明的身份定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大家都开始同情这个可怜的没了生母,又没了继母的孩子。 至于顾耀明是从什么地方被押出来的,她母亲又是怎么死的,只停留在‘贺晚是自杀撞死的’。 更深的原因看热闹的不知道,他们也不感兴趣。 去大理寺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才喊了几步路,就有看热闹的人聚集过来了。 常思正抬眼看到聚集的乌泱泱的人群,人言可畏,如果不能让百姓中立的面对这件事,以后可就难摆正他们对这件事的看法了。 几乎是瞬间他就反应过来要怎么做了。 他叫了一个护卫过来,低语几句后让护卫去办事了。 常思正本来是想陪同押送的护卫,一路跟着到大理寺的。 这下也不用了,他给小伙伴使了个眼色,几个小孩儿心领神会,坐了马车离开。 顾耀明看着马车的背影,眼底全是得逞。 不过是一群小孩儿罢了,即使他不占理又如何?还不是一个个的落荒而逃了? 他继续破开嗓子大喊。 然而这次街道上却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声音了。 他喊完,一声比他还高亢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身后。 “真武侯府夫人与真武侯串通一气,将真正长公主儿子调换,现在这个顾耀明是假货!真武侯一家三口坑害长公主及其子嗣,继母继子母子情深是假,亲生母子盗用他人人生是真!” “真武侯府夫人与真武侯串通一气,将真正长公主儿子调换……” 身后跟着不只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围着顾耀明喊。 他们喊的内容是一样的,明显是被人嘱咐过的。 且他们不是连着喊的,喊几句,便会停下来看着顾耀明。 那意思是,轮到你喊了。 可但凡顾耀明一喊出来,那几个身强体壮的就会接着喊的更大声,一个的声音大过一个。 顾耀明不信邪的又喊了几次,忽然路边一个妇人跑了出来,她神情疯疯癫癫,目光却紧紧盯着顾耀明。 “孩子?是谁害了我的孩子?是你?可恶的人牙子,你抓走我的孩子!” 话都没有说完,她的手举起来,一只死老鼠就向顾耀明的脑袋丢了过来。 “你是坏人!害别人家孩子的坏人!” 这疯子的出现似乎是终于将围观众人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们的眼神逐渐的变了,真的是他们说的那样的吗? “长公主为国牺牲,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这些宵小之辈趁着她死了就害她的孩子,简直丧尽天良!” “趁人家死,丢了人家的孩子,抢了人家的男人,我的天,这听着我就来气!我男人要是敢这样,我就算是死了也得爬出来将他皮扒了!” 众人的反应变了,而且骂的声音愈发的大起来。 这种辜负媳妇孩子的戏码太容易代入了,不由自主的就生气了,就关注了。 顾耀明惊愕的看着众人,明明几刻钟前他们都是向着自己的。 怎么他们几句话就将局势扭转了呢! “他们才是撒谎!我没有早就知道!他们是骗子!” 可是他慌乱的解释又能如何呢? 大势已去。 他挣扎了许久,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大声辩解都无人相信,他忽然颓靡了。 依靠这些没有脑子的百姓是不能了,他们能相信自己的话,就也能相信别人。 不怕,他还可以去大理寺的公堂上分辨清楚。 父亲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儿子,他不会放弃唯一的儿子。 而且如果父亲承认了,这桩罪责他也跑不了。 所以‘顾耀明’不是长公主的儿子也必须是了。 没人能承担他是假儿子的后果。 大理寺前台阶高高,他被押着身体一个个的爬。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回来这个地方。 不,他想过的。 只不过他只想想自己是审查别人的官员,哪里是如今这种情景。 直到他辛辛苦苦的爬到最后一个台阶,抬头就看到一个枣红色的小鞋子。 嘟嘟低头看着他。 很狼狈。 顾耀明疲倦的抬头,他看到的是高高在上的小郡主。 而小郡主的怀里还抱着一条颜色十分眼熟的狗。 这只小狗他似乎在母亲的院子里见过它。 可是它走丢了。 没想到它竟然也是个嫌贫爱富的,居然跑去给太子家当狗了。 这个狗这么可恶,就应该也去死。 他刚想将自己的目光从小狗身上移开,小狗就开始汪汪汪的叫了。 那小狗脑袋凶巴巴的往前伸长,似乎是要将顾耀明咬一口似的。 一般的狗主人都会抱着自己的小狗往后退一退的,可是嘟嘟感觉到了梼杌的生气,她抱着小狗笑嘻嘻的往前伸。 顾耀明看着那小狗的脸竟然直直的向自己的脸来了。 他想躲,小狗此刻就不是普通的小狗了。 小狗一口咬在了顾耀明的鼻梁上,死死咬着,不松口。 嘟嘟站在三个台阶之上,她恶劣的说,“哎哟,梼杌你乖一点嘛,我不是让你出来不要随便咬东西吗?万一是脏的怎么办!闹肚子我可不管你!” 这稚嫩的声音明明属于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可是无论是押解顾耀明的人,还是顾耀明本人都听的汗毛倒竖! 第二百四十九章 净给我丢脸 顾耀明起先被咬住了鼻梁还想缩着脑袋拼命的向后退,可是发现这死狗就像跟自己有仇似的就是不肯松口,他不敢躲了。 再躲,鼻梁上的这一块皮肉倒要被撕咬下来了。 梼杌原本的意思就是想要把整块肉都撕咬下来的,可是他忘了自己只是一只几个月大的小狗。 咬合力就是不太行。 他咬了好久,嘟嘟举着狗,看它这个没本事的样子,一把拍到了他的狗脑袋上,“得了得了,回去好好吃饭!出来净给我丢脸!难不成是他脸皮太厚了?” 说着,嘟嘟责怪的看了一眼顾耀明,就嘟嘟囔囔抱着小狗转身离开了。 走远了还能听到小狗在她怀里委委屈屈的哼哼唧唧,然后小郡主就骂它,“那是我让你变成小狗的?你这个丢脸玩意儿!” 然后小狗继续哼哼唧唧。 一人一狗像是在对话似的走远了。 留在原地一众人冷汗连连。 都说小郡主是恶魔,虽然那都是小郡主小时候的事儿了,这两年这孩子的名声也好了许多,但是并不代表以前的事儿他们就忘记了。 那个半夜挖人家祖坟的小姑娘似乎依旧还是那个她。 怀峻熙是自告奋勇出来找嘟嘟的。 这丫头说自己要在门口等着小狗来,常思正就让她去了。 小孩儿嘛,对新的东西都比较上心。 但是去接小狗居然这么久都不回来,怀峻熙就自己出来找人了。 虽然一出门就看到了抱着小狗回来的小孩儿,但是孩子见到自己的第一面不是笑嘻嘻的说一起回去吧,而是忽然在原地站定。 虽然她很快就抱着狗招呼自己一起回去了,但是这一站定怀峻熙就品到不对味。 指定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结果果然不负他所望,一出门就看到了在门口痛苦哀嚎的顾耀明。 他说呢,怎么出来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嚎,他还当大理寺地牢不隔音,行刑的也不讲究,怎么不把门关一关,这在外面都能听到。 没想到发出声音的居然就是顾耀明。 嘶嚎声过于惨烈,他都听不出这声音耳熟。 再仔细看那张脸,啧啧啧,太可怕了。 只见顾耀明的鼻梁已经看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了,他的眼睛已经两眼中间的地方全都是血呼滋啦的,而顾耀明的眼白也被血红侵染。 顾耀明看到门口又出来一个人,还以为是嘟嘟,他恨透了那个姑娘。 五岁的孩子为什么能恶毒成这个样子! 杀了!埋了! 就像他以前面对背叛者一样! 可是出来的不是小姑娘,而是一个比姑娘都好看的公子。 虽然他是断袖,但他一直享受的是被主导的一方,此刻看见怀峻熙,没有爱慕,只有记恨。 怎么有男人长的这么漂亮! 顾耀明的仇恨与血红混合在一起,他面部狰狞,恐怖如斯,怀峻熙有点儿嫌弃。 不像个人了。 怀峻熙将自己的目光迅速的从他脸上移开,他注意到了顾耀明身边的几个衙役。 他们眼底的恐惧和震撼还没有褪去。 怀峻熙叹了一口气上前,“唉,让你做那些坏事!这下可是遭小郡主的恨了。” 几个衙役抬头看向这小公子,不知是谁家的,但是知道这位漂亮小公子是跟在荣郡王身后的。 身份一定不低,惹不起。 他说话声音很是清冽,说话的调调也慢慢的,叫人听了不心烦。 反正刚刚被顾耀明嘶嚎引起的烦躁一下就好了不少。 “小郡主一向是疾恶如仇的,一听到这恶徒的母子两人的作为就忍不下这口气,所以……唉,她是善良,但是这方法不妥。” “我相信你们母子换长公主的孩子一定也是不得已的,我一定回去告诉荣郡王,即使做了坏事也不至于这样吧,你看看给咬的,太可怜了,不就是做了点儿坏事吗?怎么能放狗咬人呢!” 衙役原本心里是觉得小郡主小小年纪手段就如此残忍,心里还是久久不能平静的。 如果非要抚平心里的那点儿震撼,非得回家去与媳妇孩子热炕头说道说道才行。 可是看着这小公子说完,他们的那点儿震撼彻底没有了,剩下的只有对怀峻熙深深的鄙夷。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犯了错人家小郡主就是放狗咬一口咋啦? 奥,那杀了人的,抢了钱的,他们还要供起来?他们是罪犯,不是正常人,就该打! 照他们现在看来,被狗咬一口都是轻的,小郡主就还是小孩儿,报复都不知道用力一点儿,要是换成是他们,他们就牵一条大狗来! 咬死这丫的! 但是他们只是小小的衙役,他们惹不起面前这小公子,只能连连笑着点头,“是是是,不过小郡主也是做好事。”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其实压着顾耀明的手反复紧了又紧,压了又压。 可见是十分看不惯顾耀明,不会因为顾耀明的下场就对他心生怜悯了。 怀峻熙看着情形,满意了,转身离去。 顾耀明想骂人的,十分想,可是他未来还是真武侯的世子,他不能因为被狗咬了一口就不要自己的前程。 为了未来,只能忍下去。 嘟嘟抱着狗坐在公堂后面,小孩儿在场难免会让这场公审气氛变得儿戏。 所以只有常思正在前面,其余人坐在后面听着。 此刻,贺晚魂体不稳的呆愣愣的杵在嘟嘟身边,胆敢有一点儿动作,法相就一爪子拍过来了。 她看到顾耀明被欺负了,她看到自己疼爱有加的儿子被如此践踏折辱,她气的恨不得与嘟嘟同归于尽。 可是力量相差过于悬殊,她甚至连反抗的心思都不能有。 只要她的眼珠子一动,等待她的就是惩罚。 堂前有人影窜动,在后面可以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放椅子的声音,还有人低声的窃窃私语。 贺晚听到了儿子的痛苦呻吟,可笑的是她也听到了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蒋松恭恭敬敬对常思正打招呼的声音。 她的儿子被按在堂下,一个大夫都没有,他还在那痛着。 可是难道太子的儿子就能为所欲为吗! 常思正微微点点头,他姿态端正,就算是小小年纪,并不会让蒋松生起有想要敷衍的态度。 第二百五十章 长的和谁很像 大理寺一向处理的是大案要案。 之前大理寺少卿一职由龚尚志担任,但随着晋王的倒台,加上龚尚志因为失去儿子,而且他被出息的庶子记恨的事情人尽皆知,皇帝索性放弃了这个人。 既给有大功劳的龚尔和一个小小的好处,又可以淘汰晋王的人,皇帝就不信晋王谋反,这个老东西能不知道? 知道还不上报,那就是丢庆国有了二心,此老头儿断不可留! 而且龚尚志老了,没有心气了,他在这个位置只起到一个占坑的作用。 让龚尚志换个岗位养老简直一箭三雕。 于是蒋松就来了。 蒋松是从太子从地方知府里提上来的。 虽然地方知府的权力更大,也天高皇帝远的,自在一些。 但是大理寺少卿可是京官,谁不想到皇帝面前有露脸的机会? 这样也不用地方知府为了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没日没夜的写口水折子,例如,敬爱的皇帝你睡了吗?这么晚了,我因为记挂你身体的健康整日睡不着…… 蒋松感觉自己的工作有意义了很多呢! 蒋松知道现在京城是太子的囊中之物了,所以对常思正本能的敬畏。 “荣郡王,你看现在开堂会审吗?” 其实这个时间已经是过了他日常上班的时间了,一般比这个时间早一点点他就收拾东西回家换了衣服出门去结交甲乙丙丁朋友了。 他们来的时间很不巧。 可是他今天是自愿加班的。 今天这个案件是个大案,而且事关皇室,他要是态度不专业,刚来京城就要收拾东西再搬家了。 常思正看了一眼门口,“真武侯家的人还没有来,而且我还要等一个人。” 白华在工部适应的挺好的,他已经快要喜欢上这个大冤种似的大家庭了。 他们一个屋子里都是被当做武器一部分的试验人。 试验人这个名字一点儿都不好听,但是别的部门一听到他们的工作就喜欢这么叫他们。 尤其是兵部的。 但是这真的是一个很有爱的冤种部门。 他们个个都是奇能异士,要么在跑步上天赋异禀,要么在准头上准的离奇。 他们被别人嘲笑是怪人,但是他们会一起为彼此在敌人(此处特指兵部那些专挑人暗器做反击武器的杂碎)面前互相报仇。 他们会一起商议下次试验就专门扎敌人的屁股,让他睡觉都只能屁股朝天! 一起荣辱的日子让白华短暂的忘记了那个总是压抑心情的家,冷漠又客气的母亲,总是对自己任何表现都带着假笑的父亲…… 好了,这是他一个人独特的回忆,所以他现在不是很想离开这个部门。 那荣郡王通知自己出宫,将自己带到大理寺是干什么?荣郡王是想将自己安插在大理寺,做他的眼线吗? 他有拒绝的权利吗? 想着想着,他已经来到了大理寺的门口。 门口有台阶,那个门口平时有衙役驱散想要看热闹的人。 大案要案一般牵扯各位有官职的人,受害者以后还得继续做官,若是痛哭流涕的样子被百姓看到了,他们以后还怎么压得住百姓! 但是今天是什么情况?怎么门口陆陆续续的站了那么多人? 不过白华觉得人多的话荣郡王就不一定会给自己安排换岗位了。 一定是有什么活儿需要自己干。 进去前,大理寺门口还是有人拦着的。 “你他娘的是谁啊,看热闹居然还敢抢位置,后面去!” “不要脸!插队!” “去去去,这么高的个子想站前面,你脸咋这么大!” …… 他正在被百姓唾骂没有素质的时候,终于大理寺出门来接人的衙役当着众人的面将‘没素质’的白华硬拽走的。 “荣郡王有请!” 白华刚刚还被误以为是插队的,现在众人纷纷自觉离他隔着一步的距离。 他终于得以见到了大理寺里面的面目。 第一次到这种高端衙门,他不由得四处打量起来。 他看到了被压着跪在地上的一名男子,看到了护在他身边的一个老太太,以及竖着眉毛,瞪大眼睛,唾沫横飞但进退间一瘸一拐的中年男人。 白华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才不会如此破口大骂,他会乐呵呵的套近乎,然后偷偷的摸出一袋银子递给对方…… 他从小耳濡目染,但是这一套就是无论如何都学不会。 扫过那犯罪的男人以及他的家人,继而他看到了一块白布盖着的尸体。 死人了。 这次是个大案子了,当官的家里死人了。 冷淡的看了一眼后,他目不斜视的向看向自己的荣郡王走去。 梼杌本来是趴在嘟嘟脚边休息的。 刚刚费了大力气了,小狗要休息。 可是熟悉的味道好像越来越近的了,嘟嘟此刻坐着的位置就与白华站着的位置隔着一块木质的薄薄的墙。 梼杌突然有精神了,恩人的儿子来了。 他抬起自己的狗狗眼看向老大,呜呜呜,老大!她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大! 明明他只是很小心的提了一嘴的,但是老大不仅帮自己报仇了,连恩人的崽都找来了! 嘟嘟想装自己看不见梼杌感谢的眼神,咳咳,她是老大嘛,做这些就是一句话的事,洒洒水啦。 就是给大哥解释的时候有点儿困难。 譬如她是怎么知道白华就是长公主的儿子的?她的功能这么强大,那如果还有谁家丢了孩子,能不能…… 嘟嘟立马就拒绝了,“不能!只这一次,没有其他可能了!” 想起大哥当时担忧的看自己,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牺牲寿命的法术才找到长公主姑姑的亲生儿子的?有没有哪儿还难受啊,牺牲了多少?走!现在就去看大夫……” 时间回到现在,嘟嘟实在是躲不了这个随着自己眼神到处跑的小狗,挥挥手,“去吧,去找大哥,你去他脚下面待着吧。” 梼杌更感动了! 老大!! 高兴的又在原地来了一段小狗舞狮,这才举着自己已经长出茂盛毛发的尾巴去找常思正了。 而此刻在大堂,常思正的椅子就在蒋松一侧。 椅子上坐着一个面目严肃的少年,镇场子完全够用,但是抬头看向常思正的顾越此刻却吓得浑身不敢动弹。 不,他压根不是被常思正吓得,他是被常思正身后的那个男人吓得。 常思正看着顾越看过来的目光,微微侧头,白华注意到了常思正的动作,立刻弯腰,侧耳听常思正的命令。 然而常思正眼睛看着顾越,而嘴上问这个‘哥哥’,“在宫里,没有人说你长得像谁吗?” 第二百五十一章 我们是亲戚 白华听到还是有一瞬间的懵逼的。 长得像谁吗? 倒是没有谁说过自己长得像谁,但是他执行工部任务时遇到过几个老臣。 那个时候他是准备匆匆路过的,毕竟他们还是尽量不要出现的好,他们这个职业不太好到明处。 可是头儿停下了,他就停下来了。 头儿行礼,他也跟着行礼。 但是行礼之后他抬起了头,那几个路过的大臣就在自己面前停下来了。 一脸惊愕的看着自己。 因为双方还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对方侧头耳语,白华只听到几个字,没有听完整。 就听到那人说,“……不可能……活着呢!” 然后他们就被挥挥手,让离开。 不过这不是一次,而是好几次。 白华一开始还挺好奇的,但是住在一个屋子里的头儿也搞不清这是怎么了。 时间一长,白华就不得不放下好奇心。 毕竟他也打听不出来什么消息。 总不能拦住那些大臣问,“你们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 可荣郡王问自己的问题是,“有没有人说你长的像谁?” 白华老老实实的道,“不曾有过。” 白华的嘴动了,但站在远处的真武侯却听不到他到底说了什么。 可是越是听不到他的心里就有一万种猜想。 那个孩子是长公主和自己的孩子,他敢肯定! 可他明明让人把孩子杀了的! 他知道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当年是故意把他丢在外面的吗? 他给荣郡王告状了?他现在跟荣郡王关系很好的样子,太子特意将这件事拿出来折腾他真武侯府,那一定会为了这个孩子跟自己闹翻脸吧。 但是这孩子从出现在现在都没有看自己一眼,是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是知道了但是不想承认自己? 无论是哪种可能,后果都太严重,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开始默默发抖了。 看到真武侯终于注意到了白华,也看到他真的慌了,常思正满意的点点头,“白华,过了今天我可不只是表弟,我还是你恩人呢!” 白华听了这莫名其妙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弯着的腰要不要直起来。 什么表弟? 他怎么敢认荣郡王为表弟,他的母亲现在还在老家为失去女儿而终生抑郁,他母亲就算真的是当今陛下走失的女儿,他也是不敢叫常思正一声表弟的。 在皇宫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了,他是深刻知道原来不只是外面的人分高低贵贱的,就连皇帝自己的孩子也是有地位区别的。 不是哪个公主的孩子都有资格称太子亲子喊表弟的。 除非是那战功赫赫的长公主…… 这样算的话,常思正的表弟在公堂上跪着呢。 白华看常思正再次坐直,一脑门子的疑惑只能留在自儿个的脑子里,面上虽然依旧稳如老狗,但是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了。 只不过他抬头的瞬间正好与真武侯的视线碰到,真武侯的视线立刻就错开了。 白华想真武侯这人应该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荣郡王的事吧,不然他的眼神里怎么都是慌张。 而真武侯则在心里确定,这小子是不知道自己身世的。 他看自己的眼神真就是完全的陌生人。 忽然他冷汗涔涔。 既然不是这小子找的太子府,那就是太子府比当事人还先知道真相。 所以是太子府想要整治他们真武侯府! 蒋松顾不上脸色几经骤变的真武侯,他接收到了荣郡王的示意,将惊堂木一拍,堂审正式开始了。 原告是常思正的人,他的身份是作为当时隐匿在人群中的目击者,他状告的是真武侯的世子,顾耀明。 但其实任谁都知道这背后是常思正示意的。 可是常思正怎么可能会站在堂下,所以就由他属下出面了。 顾耀明满脸的血,他憎恨的瞪着常思正,耳边是原告的叙述。 “禀告大人,当时门还没有被推开的时候我们看到真武侯世子的厢房里跑出来一个男子,行色匆匆,衣衫不整。” 说到这时,一个男子被带了上来。 真是按摩店的男人! 男人一被带上来就跪地痛哭,“青天大老爷啊!我真的没有干坏事啊!我这个职业就是这样的,他出钱,想让我怎么按我就怎么按,我衣冠不整都是他提的要求啊!我可是清白的!” 他也是按到后来才懂了这男人是个死断袖! 他当时是明白了,也挣扎了那么一小下,但是那可是白花花的五十两银子啊! 谁跟钱有仇啊! 他想着五十两拿回家,这钱就可以在老家置办地,盖屋子,媳妇和孩子都能过几年好日子,他一咬牙,就忍了。 “青天大老爷,我真的是个好人来的!” 大理寺大门外面还有看热闹的群众呢,这汉子大喊着自己冤枉,大喊着他被金钱胁迫做出侮辱男人清白的过审,生怕坐在上面的蒋松听不到,生怕他听不到就给自己重判了。 所以喊的十分用力。 似乎只要喊的大声一点儿,自己就能更清白似的。 屋外的吃瓜群众诡异的静默了一瞬,然后轰的一下似乎捅了马蜂窝,所有的‘马蜂’都聚集在大理寺外面‘嗡嗡嗡’。 讨论的窃窃私语声虽然声音不高,但是听着人很多啊! 真武侯听着汉子哭着大喊,听着外面人的议论,不小心看到外面百姓鄙夷的眼神,不成,他本就是庶子上位,真武侯在自己手里只能更好,他可不能败坏家里的名声。 不然他就又会从‘真武侯’变成当年那个被人嫌恶的庶子。 他气急败坏,冲到男人身后,一脚踹了上去。 “大胆刁民!到底是什么人叫你污蔑我儿子的!我儿子娶妻生子,家庭和睦,怎么可能与你这样粗鄙的汉子有什么牵扯?” “你到底收了那暗中操纵的人多少钱?按摩店谁没去过,耀明去过不只是一次,你为什么偏偏就挑今天?以前我儿子明明就好好的!我儿子的名声没有了对你幕后的主子究竟有什么好处!!还不老实交代!” 真武侯没有亲眼看见过厢房里儿子荒唐的情景,自然是不相信自家儿子能做出那种事情来。 他虽然不满意顾耀明,但是他是从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虽然不成熟,但是起码他看着是正常的。 “若是查出你背后的主子,我定不轻饶,你的主子和你,我一定千刀万剐!” 被踢倒在一边的男人立马爬了起来,这次他聪明了,跪的离顾越远远地,倔强的抬起头来,“我没错!我没有杀人,我也没有犯法,我只是按摩而已,他脱我的衣服,又不是我脱他衣服!” 顾越简直要被气死了。 还想追着人家打,但是蒋松看不下去了。 “侯爷,你当着我的面殴打证人,你眼里还有我大理寺吗!” 蒋松宽厚的声音此刻又凶又怒,真武侯果然停下了动作,连外面的百姓都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其一,原告一句‘衣衫不整’将顾耀明是断袖的事情抖落出来,其二就是他身世的事情。 “大人,我当时就在案发隔壁屋子里面休息,我听到了那间屋子里面有人进入后的交谈声,本来无意偷听,但是被迫听到之后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就想敲门讨个说法,没想到正好遇到荣郡王也在门外,他应当是与我一同来为长公主讨个公道的,所以我们就推开了门!” 书吏在一旁唰唰唰的写,笔都要写冒烟了,但依旧目光灼灼,没有一丝疲态的样子。 蒋松虽然已经在开堂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的大概的来龙去脉,但是此刻还是要走流程,问,“你听到了什么?” 原告男人再次强调,自己不是偷听到的哦!是被迫听到的! 然后这才将常思正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背了出来,记忆力十分可以。 这一通话说完,跪在地上的顾耀明心虚的低下了头。 这个人说的话居然没有一个字是差的! 书吏:好一个‘被迫’听到的!竟然听的如此全面! 当谁没去过那家按摩店似的,如果不是将耳朵贴到墙壁上怎么可能听的那么真切? 再说人家密谋事情怎么可能大声的说? 除非偷听的时候毫无障碍。 蒋松听着叙述,紧锁眉头。 而同一时间也蹙眉的还有一只小狗。 常思正知道这是妹妹新收养的小狗。 因为这只小狗一般不怎么出声,出声也只是被嘟嘟欺负的不行了,哼哼唧唧的找洞钻。 所以常思正并没有什么意见,就让他乖乖的在椅子下面蹲坐着了。 忽然听下面的男子说,“她说自己想尽办法才让顾耀明到达这个位置,让他顶着别人的光环出生,可不是让他这么烂在泥里的!” 原本还安安静静坐着的小狗忽然就站了起来,它冲动的往前跑了两步。 天杀的!是故意的! 那个女人承认了,他们就是故意的! 正当常思正让人将他逮回来时,他又自个儿龇牙咧嘴的回来了。 常思正不通狗语,但是也知道这狗此刻骂的脏着呢。 小狗一旦有灵性,人们就会喜欢的不得了,而白华此刻站在常思正的椅子后面,本来是没有注意到这小狗的,现在看到了,越看越眼熟,越看越觉的自己命苦。 这不是那只害自己没有完成任务的小狗吗? 它不是应该在佳妃手里吗?怎么此刻出现在了这里! 梼杌是自己悄悄的来,为了不打扰现场,他来的时候只看了恩人崽子一眼就趴在常思正椅子下面等坏人被惩罚了。 人类的流程好麻烦,能不能直接把这些坏人砍头啊! 它听到那个滔滔不绝的男人说的话了,气的他都坐不住了,冲出去是想咬顾家这两个白眼狼几口。 咬死他们!汪! 可是这里是人类办正事儿的地方,而且他已经麻烦老大了,所以他不能给老大惹麻烦,聪明的梼杌冲到一半儿又转了个弯回来了。 白华看着小狗绕道回来以后没有爬回到荣郡王的椅子边,而是跑到自己的脚边,用脑袋蹭蹭自己的小腿。 感受着来自惹祸小狗的亲热,白华不由得低头去看它。 发现小狗此刻也正抬头看自己呢! 小狗不复之前的活泼,那双黑溜溜的小狗眼睛里居然有着……安慰? 他确定自己没看错,小狗皱眉,小狗前面两只脚脚在地上交错踏步,时不时的再蹭蹭他的脚。 白华觉得自己与小狗的交情只有上次工部任务那短短的时间,莫不是知道自己耽误了他的任务,所以安慰他,让他不要伤心? 而由于白华低头看狗,自然就没有看到当原告洋洋洒洒讲述当时情况时,还有一双眼睛看着他。 顾越想知道这个儿子知道真相了吗?如果没有,现在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当时终究不是亲自养大的,父子之间一点儿心灵感应都没有,他看他,但是他却是在低头。 他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不是在来的路上就与母亲说好了的吗? 要全力保下顾耀明的。 养大一个对自己忠心的儿子不容易,他这个年纪要是想再要一个儿子就更不容易了。 而且他也确实对顾耀明上了不少心,养大的就是更有感情,那个没养过的当年杀死都没流一滴泪,现在他依旧能将他抛弃第二遍。 轮到被告说话了,顾越大喊——一派胡言! 他否认了所有的证词。 “我对长公主情深义重,我的妻子贺晚也十分敬佩长公主,我答应长公主好好对待我们的孩子,我做到了,我在耀明三岁之前没有再跟别的女人有任何私情,三岁之后耀明时常因为没有母亲而苦恼,我这才迎娶了现在的妻子,而且我的妻子还说为了让耀明过的好一点,自己从此以后都不会生育的。” “你这是诬陷!我顾越这辈子问心无愧!我对得起任何人!” 他言之凿凿的模样果然迅速打动了一些围观的百姓。 是啊,真武侯府虽然日益衰败,但是从来都是温馨一家人。 顾越语气十分磊落的道,“继母与继子的感情好一点,京城就四处都是谣言,难道以后一旦有了谣言就要将我妻子与儿子搬出来折辱一回吗?你们空口白牙,没有任何证据,就拿下了我儿子,逼死了我妻子,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良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他完美的说辞以及真挚的情感像是戏台子上角儿,要将看客都感动哭了。 顾耀明没想到平时没什么能力的父亲在颠倒黑白的事儿上这么得心应手,比自己喊的那两嗓子都管用。 顾耀明此刻扬起自己破烂的脸,“你们说我不是长公主的儿子,你们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顾越愤怒的看向常思正,“对啊,没有证据就胡诌,还害死了我夫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大堂后面乖乖带着的贺晚听到外面两父子天衣无缝的配合,即使浑身狼狈,但还是得意的笑了。 她就说她与相公是真爱,现在的地位就是他们一家三口应得的! 长公主只是投胎的时候占了天意,她从生下来到拿到战功都是上天刻意安排的,是专门给她送前程来的。 这就是她的命! 常思晟听到狡辩都想冲前面,冲动的站了起来。 分明就是自己听到的,还狡辩! 气的他要撸袖子。 忽然一只小手拽住了他的衣服,常思晟一回头,发现竟然是自家妹妹。 嘟嘟奇怪的看着自家二哥,“你要去吵啊?你吵的过吗?” 常思晟:(???) 骂不过。 嘟嘟就拉着常思晟坐下来,“是不是很生气?我给你支个招。” 常思晟侧耳,嘟嘟道,“去喊车泽过来。” 而前堂 ,常思正看着狡辩的父子俩,道,“本王以前听母妃说过,有些孩子生下来是有胎记的,但也不是每个孩子都有。” 说到胎记,顾越猛的抬头。 那孩子被送回来时他压根就没仔细看! 他那时候被巨大的皇恩给震撼到,本来仕途被毁,和一个丑女人成了亲,贺晚又在外面生下了他的孩子,他正觉的人生一团乱呢! 忽然降临的功劳让他所有的烦恼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高兴的自然顾不上那个孩子。 荣郡王说有胎记,难不成真的有? 第二百五十二章 胎记 常思正看着顾越的脸,“但是……” 顾越听常思正这语气,心脏跳的咚咚的,这小子还要说什么! “咦?真武侯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突然想起什么了吗?” 顾越被常思正一问,连忙转头,将眼神放在蒋松身上,“大人,我没有!我这是……这是儿子被欺负了,我的脸色怎么能好看!” 虽然常思正地位高,但是判案的是蒋松,他不能让蒋松揪住自己的不对劲,深挖他的过去可就糟了。 他虽然毫无建树,但也是经不起深挖的。 蒋松看着顾越,嗯,这个理由勉强能说的过去。 他时刻都在关注顾越的神情。 如果哪一句话他神情不对,那就意味着有突破口,这是断案的基本功。 常思正长长的‘哦~’了一声,“你刚刚的表情实在说不上好,我还以为你也有一个有胎记的孩子呢!那你就是没有喽。” 说完他没有看顾越的脸,随意笑笑,“我没有这个福分,老天没有给我一个胎记,不然我以后要是走丢了,我父亲和母亲也能快快找到我。” 走丢! 他又说这个词! 顾越脑袋两侧的血管此刻都一跳一跳的,感觉自己就是待宰的羔羊,只等着哪一刻刀子突然划过他的喉咙。 常思正突然歪头问后面的白华,“你有胎记吗?” 顾越心脏直接停跳了一拍。 白华连刚刚的问题都还没想明白呢!怎么又问他这个问题。 今天他似乎被提问的次数很高,是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他老老实实的回答,“回荣郡王,属下身上是有一个胎记。” 不过这个胎记是在自己的大腿外侧的。 可是男子下半身是有亵裤的,如果不是泡在浴桶里洗澡,他一般都不会脱下这条裤子的。 这荣郡王是怎么知道的? 常思正不小心看到了来自白华第二次疑惑的眼神,他有点儿不自在的摸摸鼻子。 咳咳,他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派人守在白华身边偷看到的啊,妹妹既然都说了这个是长公主姑姑的亲生的孩子,那他当然要动作起来了。 白华的声音不算是很低,坐在一旁的蒋松听到了,站在堂下的顾越当然也听到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难看。 居然真的有个什么破胎记! 不过想到什么,他迅速的冷静下来。 就算有胎记又如何,当年送白华回来的长公主的亲信直至现在多数在战场上殒命,活下来的几个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儿。 至于当年照顾那孩子的妈妈,她是长公主的奶妈妈,虽然尽职尽责,但是……顾越早就已经将察觉不对的她杀了。 胎记什么的现在死无对证,他凭什么要怕一个胎记。 他神色恢复过来,拱手道,“胎记与这一场案子毫无关系,荣郡王,我们是在查案。” 蒋松看向常思正,常思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如果我调查的没错,长公主亲生的那个孩子腿上也有一个胎记呢,不知道顾耀明身上有没有?” 顾越听到此,跪着的腿缩了缩。 他没有,他哪儿来的胎记! 顾越立即反驳,“我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我怎么不知道我儿子身上还有胎记,你莫要再诓我!” 被阻挡在很远地方等候的真武侯老夫人也立刻叫嚣,“我们自己的孩子有没有胎记我们还能不知道吗!你这是想用权势硬生生的让外人进我们顾家的门啊!” “荣郡王啊!这不是你们小孩子的把戏,这是我们的香火,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再戏弄我们了啊!”说着就要跪下来。 年纪如此大的长辈跪一个十四岁的晚辈,这传到哪儿都不是一件好听的事。 看热闹的虽然嫉恨这家人偷换了长公主的孩子,但是看见一个老人跪小孩儿,心里还是挺别扭的。 常思正稳稳坐在椅子上,连躲避都不曾有。 他目光直直的看着下面的婆子,“公堂上的道理不是谁哭就偏向谁的,也不是死不承认就能避免罪责的。” 他起身,走了下来,停到了顾越身边,“老夫人都跪下求我了,你为何不跪?难道其实你也不是很爱这个孩子?” 顾越顿时怒目圆睁,“你!” 常思正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此刻视线与顾越平齐,“真武侯,如果你现在老实交代,我可以看在你坦白从宽的份上给你留一具全尸,但如果你还死活不知悔改,不止是我,庆国全国上下都不会放过你的。” 长公主当年虽然最后还是战败,但是她骁勇善战,当时的庆国在夺嫡过程中损伤了元气,后备支援跟不上,她打仗打的紧紧巴巴。 可就是那样的情况下,她还是带领兵将们将敌人生生拖延了三个多月。 这三个月里常寅下令转移人口,因为时间充足,撤退的百姓走的时候连家里的猪牛羊都能带走。 猪牛羊就是百姓的命根子。 虽然常寅保证不会让他们背井离乡太久,但是如果不把牲畜带上,他们就算是回来了也是两手空空,活得只会更艰难。 可就是长公主死撑着,人们不至于落得个人财两空。 至今供着长公主长生牌位最多的就是当地的百姓。 被常思正如此严肃的警告,顾越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敢犹豫吗? 他杀了人,他换了孩子,他孩子与长公主刚刚成婚的时候用着她的钱在外面养着贺晚,让贺晚生下了顾家的孩子。 他如果承认,顾家就完了,他也彻底完了。 “我没有什么要承认的,荣郡王想整治我们,我们无话可说,但是这莫须有的罪名,我们无法承认,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常思正冷笑,“呵呵。” 他转身,将手扬了扬。 忽然大理寺的门口突然出现几个人。 其中一个是盘着头发的老婆子,她眼睛瞎了,半张脸也皱皱巴巴,她身形佝偻,被身边的人扶着进了公堂。 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三个男人。 有一个身形消瘦,其余两个都十分健壮,走起路来像是街巷霸王,脸上凶的不得了。 他们一进来,其中那最健硕的就三两步走到顾越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当年看不惯我,栽赃陷害我就罢了,我当你只是觉得我没有照顾好小少爷,没想到你是私自换了少爷怕我发现!你这个畜生,你他娘的还是人吗!你忘记你当年是怎么低声下气的求长公主和你成亲的!” 男人说着就要一拳头砸到顾越的面目上去,立马被身侧的人拦住了。 “这是什么场合,你冷静点。” 常思正冲他们点点头,蒋松看他们自个儿站好了,便开始提问,“你们是何人,与这件案子有什么关系?” 几人一次介绍自己,顾越一个个听过去都十分不在意。 这几个都是被自己找过麻烦定过罪的,他大可以说这些人都是对自己有仇,所以才联合外人诬陷自己的。 可是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老太太的脸上。 他印象里可没有这一号人物。 这个人到底是谁? 终于轮到老太太说话了,刚开口的第一句就将顾越吓了个半死。 “回大人,草民赵翠春,当年在宫里是长公主的奶妈妈。” 什么! 顾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是赵翠春? 她当年不是被自己杀了吗!她怎么还活着! 蒋松一听这位是长公主的奶妈妈,而且她看着上了年纪,就命人给了这老太太一把椅子。 顾老太太吃惊的看着那个糟老婆子,就这么一个破了相的婆子都比自己有面子,感受到门外的人在看自己,在对比,她恨不得立马晕过去。 赵翠春慢慢坐下后,开始讲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我是受到荣郡王的邀请特意出面的。”她看不到常思正在哪个方向,无法眼神感激,她道,“二十五年前我得了长公主的命令带着孩子从边疆赶往京城,一路上都是我照顾的孩子,孩子的模样我始终记得,人人都说儿子生的像母亲,那孩子被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多月了,与我们长公主的眉眼像极了。” 说着她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一张画像,递给身边扶着自己的男子。 男子上前,将这幅画交给了蒋松。 蒋松没见过长公主,看了画以后他怎么觉得这画上的人有点儿眼熟。 他怀疑是不是长公主与陛下长相相似,所以他才觉得眼熟。 而抬头将画递给常思正时,他一个不小心看到了前来替常思正拿画儿的白华。 蒋松觉的自己莫不是眼花了,他低头看看画,再抬头看看人,这长公主长的也太大众脸了,怎么这男子也好像也挺像公主的。 白华不再疑惑,因为他自个疑惑是没有答案的。 平静的接过画,交给常思正。 常思正拿着画看,故意将手里的画撑开,好让后面站着的白华也看清楚画上的人。 白华的暗卫素养是没有从小当暗卫培养的人高的。 所以眼睛还是扫过了画上的女子。 只是这一眼,他就移不开眼了。 从小,老家县城一起玩儿的小伙伴总是开玩笑他与母亲和父亲都长得不像。 他也烦恼过,但是家里就他一个孩子,父亲的身体康健,如果母亲不能生,父亲难道不会纳一个小妾进门生孩子吗? 所以他觉得自己可能与死去的祖父或者外祖父相像吧。 但此刻,这画上的女子……是他自己都能察觉得到的相像。 这是长公主?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立即又否定了。 他的家庭虽然说不上完美的但也是和睦的,他不能这么想自己的身世。 常思正感觉自己脚下有个什么东西扑腾。 低头一看,是妹妹的小狗。 小狗很激动,它探着脖子,不看常思正,只眼巴巴的看画。 梼杌想看一眼,他认得赵翠春的味道,就是她没错,他只是太想恩人了。 常思正也不知为什么,竟然亲自弯腰将它从地上捡了起来,放在腿上,让它跟自己一起看。 梼杌看到画儿就安静了。 它沉默的看着画,是了,这就是恩人,她不漂亮,人类男人女人都在背地里笑话恩人没有公主的样子,是个丑女人。 但是还是战马的梼杌没事儿就喜欢走到这些人身后踢他们一脚。 有人的地方他轻点儿踢,没人的地方他往死里踢。 恩人就是恩人,在梼杌眼里,说别人丑的人才丑呢! 常思正看小狗呜呜呜的感觉是说什么,将画一卷起来,绑好,挂在小狗脖子上,“去吧,去找嘟嘟。” 梼杌立刻就带着画儿溜到后面去了。 小小的狗拖着大大的画,梼杌也想让老大看看他的恩人,就是这个样子的。 梼杌一转弯就看到了躲在墙后面侧耳听的几个小孩儿。 他们像是高低不同的萝卜,一个挨着一个,蹲在下面听墙角。 看到梼杌来了,嘟嘟立刻蹲下去拿他脖子上的画。 大哥简直帅到了她的心巴上了。 几人拿过画儿看,他们也没见过长公主啊,现在居然还有画像了。 可惜常思晟去叫国师了,不在。 嘟嘟看了一眼后低头问,“可是他们几个?” 这是在问外面的人是不是梼杌认识的。 静阳就看着嘟嘟怀里的小狗果真点点头。 静阳:……! 好聪明的小狗! 屋外老婆婆说话了。 “禀告大人,我们照顾少爷自然是最清楚不过了,我们少爷的大腿上有一个树叶形状的胎记,就在左侧大腿的外侧!” “如果顾耀明是我们公主的孩子,大腿上应该有一个胎记的,我们作为昔日长公主的亲信,要求立即查验胎记!” 顾耀明感觉自己的背上瞬间投来了好几道视线,他想将自己的身影缩到地底下,但是他不能。 而顾越还想狡辩,然而赵翠春掏出一个东西让他再也无法反驳。 长公主家信。 顾越都不用看上面的字迹,看着封面独特的红色写着大大的‘家’字的图标,正是往年长公主的标志。 为了将公和私分开,她就是这样直接又醒目的。 顾越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 他与长公主的信件来往不多,但是长公主喜欢在信里唠叨一些自己在军中趣闻,杂七杂八的事情很多。 顾越每次看信的时候都觉的恶心。 一个娘们和一群糙汉子同吃同住,没有一点儿羞耻心。 但他得回信,所以他还得强压着厌恶都看完。 如果这封信是长公主生产之后写的,他都不用猜里面写了什么。 蒋松拿过信,没打开,交给了常思正。 他还没有这个资格打开。 第二百五十三章 有这样的父亲难道光荣吗 常思正接过信,这信封摸着厚厚的,里面应当是写了不少东西。 再看这信封的表面,竟然没有一丝磨痕,看来保存得非常完好。 他十分郑重地接过这封信,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里面的字体不说娟秀,但十分好看,见字如见人。这位长公主姑姑的性格应当是十分豪爽的。 常思正从里面掏出了整整三页纸,大致扫过去,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 这是一封家信,长公主与这位驸马爷没有相处的时间,但是她仍然愿意花时间写这么多的字。 常思正不由得代入自己,若是他愿意给一个关系并不怎么亲密的人写三页纸的信,那么他必然是十分想与收信的人处好关系的。 将杂七杂八的思绪放下,常思正认真的看起这封信。 信中的女子显然是高兴的,三页纸其中有有整整一页描述孩子有多么的可爱,孩子的每个反应似乎都牵动着女子的心。 还有其中一页写着自己对家里的牵挂,希望家里的丈夫能身体康健。 长公主还在信里报平安,说她那里一切情况都好,希望不要忧心。 最后一页,女子说起自己要给孩子起名。 她说孩子的大腿外侧有一个树叶形状的胎记,她觉得这个胎记的形状宛如一片枫叶,所以她希望孩子的小名叫枫儿。 名字虽然起的简单,但是对于她的孩子来讲,这是独属于他的名字。 她没有在名字上起什么很耀眼的字眼,没有希望大富大贵,也没有望子成龙,她只希望他是他。 这个孩子的诞生只是因为她母亲喜爱,并不是为了某个任务。 这封信看来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一个好母亲,与一个刚刚降临世界的婴儿。 可是这一切都被贪婪的男人害了。 常思正将信看完之后交给蒋松,蒋松快速地查阅信上的内容之后,随即一拍惊堂木,大声呵斥道,“大胆犯人顾越,你还不承认自己的罪行!这封长公主的亲笔信上明明写了孩子的大腿上有一个胎记,你刚刚还敢否认?我就不信你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孩子腿上有一个胎记!” 说罢,不等顾越反应,蒋松就命人将地上跪着的那个冒牌货压倒在地上,当众检查大腿上是否有胎记。 顾耀明这辈子大概都没想过自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了裤子。 他的头被按到地上,四肢无论怎样挣扎都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 裤子还是被扒了下来,事实就在大家眼前,顾耀明的大腿上并没有长公主说的那个胎记。 而蒋松有些颤抖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常思正身后的那个男人,这明明只是一桩昔日的真假少爷案子而已。 但是……真少爷机缘巧合下投入了荣郡王的麾下,离皇家是这么的近。 他以前不信缘分的,可是现在他有点儿信了。 老天想给一个人东西,就算是外人再怎么算计,东西还是会回到主人的手里。 白华听到大腿上有胎记,看着少卿大人看向自己欲言又止的惊愕模样,他即使不想承认,但他还是猜到了真相。 他手指有点儿颤抖,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前了一步。 真的吗? 他的母亲是威名赫赫的长公主? 他是被亲生父亲故意换走的! 母亲死了,父亲不要他,还要杀了他,白华的脑子乱了,他想问问清楚,为什么? 如果想要一个别人的孩子,带回来便罢了,为什么要置自己于死地? 思绪杂乱间,一只手忽然握住了他的胳膊,是荣郡王。 他冲自己摇头。 白华选择相信这个心智比自己成熟的弟弟,回到原来的位置。 此刻他再也不在神游,目光看着顾越,腮帮子咬的紧紧的。 荣郡王既然将自己带来,就不会不给一个交代。 顾耀明被当众扒了裤子还骂骂咧咧,“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真武侯的世子,就算是我不是长公主的孩子,可我就是我父亲的孩子,真武侯府可不是长公主府!” 他以前可以靠着长公主的光环活下去,现在也可以靠着父亲的光环继续做他的世子爷。 但他现在说的话没有人再听得进去,这样一个外室生的孩子,还被恶人父母带着顶替别人的人生,他们管他是谁,都是罪该万死的人! 顾耀明被强行拉到一边,这里已经没有他什么事儿了。 等着待会儿的发落吧! 而顾越此刻才是被众人的眼刀子凌迟。 他想辩解的,他想说自己一开始没有这个主意的,是贺晚提议的,他才做的。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么说已经晚了。 贺晚已经死了,他就是最后要承担所有责任的人。 他身为真武侯,从来到大理寺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下跪。 此刻他身负罪责,而且是大罪,他必须得跪。 几个衙役将他按倒在地上,他这才感觉慌乱了。 他忽然将自己的目光看向白华。 “大人,那是我的孩子,我这个做父亲难道就没有处置孩子的权利吗?乡下还有卖孩子的,他们不犯法,我为什么就犯法了?我没有丢他,我有没有将他卖掉,我不就是想将他放在乡下养一段时间吗?” “再说了那个孩子又没有死,那个孩子就在那儿活生生的站着呢。” 他这句话才说完,外面看热闹的人不知是谁忽然道了一声,“妈了个巴子的,他说鬼故事呢!装疯卖傻了要!” “他这屁话说的我一身的冷汗,孩子在哪儿呢?别是鬼魂吧。” 白华前一刻还好不容易接受自己的身份,下一刻就被顾越恶心人的话语给激怒了。 这次他再也没有忍住,大跨步上前,常思正没有丝毫阻拦。 顾越看着白华的脸,白华的脸上现在没有任何表情,顾越还以为是他来替自己求情了。 顾越心里有些得意,孩子虽然不用自己亲自生,但那又怎样,还不是要顾念自己亲生父亲的身份,心软为自己求情。 然而他不知道白华曾经短暂的在暗卫营里呆过一段时间,他在那里学的第一课就是做什么事情都不要漏出自己的情绪。 他一直到学不会,因为情绪是人下意识的反应,他二十多岁入行,人的习惯很难改过来的。 但是此刻他却做到了。 气急了他发现自己反倒是越能压得住自己的表情。 白华出现,大家震惊的看向他。 鬼?呸呸呸,哎呀,这莫不是长公主的孩子! 当年那个被换了的孩子? 白华没有承认,他们有些疑惑,不过下一刻他们就不疑惑了。 因为白华抄起自己的拳头,狠狠的向顾越的脸上砸过去。 全场:嘶! 好痛! 白华的身材应该是受了顾越这个劣质父亲的影响,身高并不高,身材比例也没有填补这个缺点,但是他的身体有个好处就是胳膊上的肌肉特别容易练大。 所以他看起来壮壮的。 这一拳下去,够顾越受的了。 哀嚎声不绝于耳,顾越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嘴里大骂白华是个不孝子。 不孝子一出,好了, 全场人都知道了,是的,这个怒目大瞪,眸中似乎有火在烧的男人就是长公主当年的那个孩子了。 外头看热闹的一个个的往前面挤,妈呀, 可算是看到热闹了。 这热闹简直一波接着一波。 断袖!替换真假孩子!真孩子怒打畜生父亲! 他们活了这一辈,隔几年才能看到的热闹今天都看了个遍。 这一百多个台阶没白爬! 顾越在地上喘气,他看着白华,还试图感化白华,因为他没有其他的招了。 “你就算再恨我,我也是你亲生的父亲,你难道要看着我被他们下大狱,判流放?你有一个这样的父亲难道光荣吗?” “孩子,只要你同你的皇帝外公求情,只要不要让我下大狱,我保证,以后我一定对你好,将你没感受过的父爱全部补回来,我们还是亲父子,真武侯府也通通都给你!” 顾越将自己全部的筹码抛了出来,谁不喜欢袭爵? 不用努力就可以拥有这么高的地位。 就在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白华看向蒋松,“他只能下大狱吗?他不能去死吗?” 那些东西他嫌恶心。 他不想要。 蒋松一脸的为难,换了孩子,又不是杀了孩子,况且这个孩子现在还康健,按照现在的律法,确实是无法判死刑的。 “可以流放。” 白华不满意。 他求救似的看向常思正。 常思正叹了一口气,他这个带着傻气的哥哥呀,流放路上处死也是一样的呀。 何必着急于这一时呢? 他刚想摇头,让白华先压下来,没想到一个黄色的身影从他眼前跑了过去。 那黄色的小孩儿跑的极快,像是生怕被后面的人抓住似的。 也确实,常思正就没能抓住那个一溜烟就跑到人前的小孩儿。 “大人!我要告状……呸!状告顾越,他杀人,埋尸!为了毁尸灭迹还杀了人全家!” 身影太小,在大大的公堂上,她像是不小心从地缝里长出来的小菊花。 但小孩儿站的直直的,说完狠狠剜了一眼顾越。 好家伙,要不是他,法相也不能从外面捞那么多的魂魄回来,枉死的魂魄都苦的很,她现在嘴巴都苦苦的。 呸呸呸! 搞的她刚刚嘴都瓢了。 顾越刚刚才被白华的绝情气到,此刻听到嘟嘟大声嚷嚷的内容,他一下子就不气了。 因为他害怕了。 如果说大庆没有换了孩子就要被判死刑的律法,那大庆一定有杀人偿命的律法。 尤其是故意杀人,还故意杀好多人。 常思正吃惊的看向自家妹妹,他不怀疑妹妹, 他只是想知道小孩儿什么时候查到的! 比他还查到的多! 蒋松看常思正,常思正心想,看我干嘛?我妹妹要告状,你还不好好听着? 案子半的圆满,说不定蒋松你这个人就在皇帝面前可以一战成名了! 蒋松看常思正点头,立马公事公办的询问,“开慧郡主,可以详细说说吗?” 顾越觉得自己要是再不阻止,他的命今天就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嘟嘟刚要说,顾越就要张开她那大臭嘴,常思正立即让人把他的嘴堵上了。 天哪,他妹妹!今天要干一件实事诶! 不是捣蛋,也不是挖坑给人跳,她是真的乖乖的站在下面,像个小大人似的告状。 这么激动的时刻,顾越你要是敢打断,常思正不保证顾越死的时候不会这一块那一块。 顾越被人堵住了嘴。 嘟嘟顺利告状,“大人!有一个叫杜晨的人,他是……” 额,杜晨的孤魂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自己曾经的头衔,嘟嘟不高兴的皱眉,咋这么长? 那几个证人里有一个突然站了出来,“小郡主,我来介绍这个人。” “杜晨,长公主的私卫,在大战中只保护长公主的安危,他当年与护送小少爷的人一同回京,成功将孩子交给顾越后他没有回到战场,因为我们再也联系不到这个人了。” 说完他看向顾越,原来联系不上是因为这厮将人杀害了! 嘟嘟接着道,“顾越假借自己好奇长公主生活的名义将人骗到地方,然后让埋伏的人实施暗杀,埋尸, 抛尸,他用这种手段杀过的人可不止这一个呢!” 她爆出一堆名字,几个证人越听,身体便忍不住的想要上去揍人。 那些人可都是自己的战友,是同生共死过的人,没想到离奇失踪竟然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顾越在地叫嚣着要让嘟嘟交出证据,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车泽无奈的摆动拂尘,“大人,我来找找尸体在哪儿。” 他以为自己只是过来算算装神弄鬼的搞搞滴血认亲的把戏。 没想到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 他刚想要离开,不曾想感觉到这儿的怨气在一瞬间暴涨。 他掏出老古董的琉璃眼睛往鼻子上面一搭,好嘛,嘟嘟的发现那么大一只,爪子下面,身后,乃至嘴巴里都叼着魂魄。 就知道是嘟嘟搞的鬼! 嘟嘟立马否认, “我不要你帮忙,我自己可以!” 车泽笑着瞪眼,“不,这个忙我帮定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破孩子想干什么,京郊外面埋着的死人可有不少,她两岁的时候就惦记京郊埋在地下的邪物,可是没少干把无辜死人挖出来打劫的勾当。 现在要是给她机会,可算是放虎归山了,衙役很能听她的使唤,直接将东西挖出来送到他嘴边。 嘟嘟气的瞪着车泽,这个狗道长! 第二百五十四章 挖呀挖呀挖 事情办到现在,似乎只要找到尸首,然后找到当年埋伏的人,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顾家老太太知道自己儿子养的那些杀人的护卫很久都没有更换过,这番被查出来只不过是一天之内的事情,她可不敢小瞧大理寺。 但她守住自己的孙子。 她跪在地上,忽然猛的用力,扑跪在顾耀明身边,大喊道,“大人,无论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做了什么,可是耀明是无辜的啊!当年他只是一个孩子,孩子是没有坏心的,放过他!刚过他吧!” 顾耀明听到祖母这么为自己求情,说的也很在理,立即配合的委屈哭了出来。 “祖母!” “耀明!” 两个狼狈的人挨在一起痛哭流涕。 顾老太太至今都没多看一眼白华。 长公主的儿子恨极了真武侯府,这孩子说不定恨不得将真武侯府变成长公主府呢!又怎么会想方设法的维护真武侯府的荣光。 只有耀明可以。 因为耀明走投无路了。 他只有真武侯府了。 都是她的孙子,哪个能为侯府好她就为哪个孙子谋划。 嘟嘟被车泽干扰了计划,在气头上,看了一眼哭的她心烦的两人,“大人!我还要状告!这个假货也杀人了!我还知道那些人埋在哪儿!” 车泽冷笑,一声喊道,“这个忙我也帮了!” 他可没忘了自己在人间的职责是什么。 嘟嘟目光忽然瞥到一个歪歪扭扭的灵魂,这人估计在身前被四五分裂了,所以灵魂走起路来不太稳固,跟当初的吴大壮似的,一副随时要灵魂散开的模样。 嘟嘟哼哼,“好啊,你去找,不过我们打个赌,你找不到全部。” 车泽觉得嘟嘟太小看自己了。 “我自从认识你就开始疯狂学习。” 嘟嘟看他自信的模样,挥挥手,“去吧去吧,到时候找不到记得来求我。” 大家都看着这个小豆丁走了。 虽然小郡主是福星,但是到底他们还是更相信作为大人的国师。 大家都兴致勃勃的打算跟着国师看挖尸现场,无人在意还在顾老太太怀里痛哭的顾耀明,他现在想辩解可是谁理他啊。 国师说能挖到尸体,他不信,但是国师浩浩荡荡的带人走了,人家都没审审他…… 顾老太太看着蒋松命人准备外出挖尸,她怎么觉的蒋松是相信小郡主的鬼话的。 她低头问顾耀明,“耀明!你真的杀人了?” 顾耀明躲开祖母的视线,“不,不是的,祖母听我解释,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呢!况且我不是故意的,而且……而且是他们先打我在先的,我只是还手而已。” 顾老太太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你真的杀人了?” 顾耀明低下了头。 顾老太太脑袋向后转去,看着白华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她还有机会挽回这个孙子的心吗? 蒋松看着国师拿出一张符,贴在顾越的脑袋上,顾越脑袋疯狂的挣扎。 他是觉的没有面子。 对,就是没有面子。 这种符纸只会贴在死人的脑门上,或者驱邪的。 而他早已经习惯自己的侯爷了,去哪儿不是被人恭恭敬敬的对待,可是车泽这个死道士居然当着这么多人啪的一下给自己脑门上贴纸。 他不愿意,可是无论怎么甩,这个纸就是甩不掉。 蒋松觉的这个场面严肃极了。 国师施法只在大型的祭典上,以他的官职以前连站在台下的资格都没有,没想到现在居然能这么近距离的直接看到。 只见他站在荣郡王身后,一脸肃穆的看着国师掏出一个用麻绳串起来叮叮当当的东西。 用完第一个,接着用绑在上面的第二个,一个挨着一个。 第一次见国师这么干的人以为别人施法都这样呢,只有见过车泽施法的小伙伴看着他如此做法,只想嘴角抽抽。 为了图方便这么串起来是没错,可是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里是大街上啊,为了当个称职的神棍,啊不,称职的国师,能不能注意一下影响啊喂! 蒋松依旧肃穆,车泽的罗盘拿出来,经过他的改良,罗盘上的指针多了两个。 特地用来多目标定位。 然后车泽十分帅气的打了个响指,那一张贴在顾越脑门上的符纸开始燃烧。 站在最前面,赶回来的常思晟默默地掏出了自己的手帕,而他身后的小孩儿不约而同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就在常思正不解这几个人这是怎么了时,车泽的鼻子流下了两行血。 常思晟的帕子递上来,车泽友好的谢谢。 擦完以后第二块帕子递到她的手边。 善良的静阳说,“国师大人,鼻涕鼻噶混合鼻血揣进袖子里也是不干净的,用这个包着丢掉吧。” 车泽:刚刚还不丢人的,现在感觉丢人了。 蒋松看着国师收拾好了自己,带着人去找尸体,心中不免悲痛。 国师大人为了查清楚案子竟然不惜搭上了自己的健康! 怪不得还多案子还是由大理寺和顺天府负责,这查一件案子国师要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车泽一行人先是去找顾越杀过的人。 先将离得近的人挖出来,定个死罪,然后再去查顾耀明。 只是没想到顾越埋尸的地方居然格外的集中。 在一片山洞口,荒草丛生。 蒋松到了这块地方,都不用车泽特意指出来,就看出了几处掩埋尸骨的地方。 埋尸骨的地方草长的格外的茂盛。 一丛丛一簇簇的小花小草用尸骨作为养料,几乎长出了一个大致的形状。 蒋松立即命人开挖,跟来的衙役真来就知道自己是来挖尸体的,连铁锹都准备好了。 就在他们一个个的将尸体挖出来时,养在顾越身边的护卫也被带来了。 衙役向蒋松禀明,“我们去逮捕嫌疑犯时,他们已经有了逃跑的打算,正在收拾行李。” 蒋松冷哼,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奴才,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回家打包行李,真是平时在外面作威作福惯了,是觉的大理寺的人没那么快查到他们头上吧! 几个护卫被带入埋尸的场地,看着被他们埋下去的尸骨一具一具的挖出来,心情也沉入谷底。 一个死人就够他们死的了。 毕竟死去的这些人本质上是长公主的人,当年能在长公主身边的人哪里是什么普通老百姓,那不得是各个身上有军功的人。 最后几个铁锹挖下去,挖出来的就渐渐不再是全乎的尸体了。 车泽看着一节节的骨头铺开在地面,完了。 他想控制住自己的脑袋,但是死者为大,他还是看向了已经得意扬起下巴的小孩儿。 怪不得她说自己找不到呢! 原来她早就知道! 车泽硬着头皮自己算了好几次,挖了几次没能挖的出来东西。 蒋松刚想说要么就算了,就这些尸骨也足够给顾越定罪了,可在他开口之后,车泽用十分奇怪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 “没挖出来的就不要了?这又不是在地里挖土豆,少一个两个的不要紧,这可是人!” 蒋松想说,这不是现在找不到吗? 车泽却转身去找嘟嘟了。 当着这么多围观人的面,车泽丝毫不在乎自己的面子,蹲下身,不好意思的笑了,“小祖宗?要什么好东西我买还不成吗?咱这次就不要把那些哦无关人员挖出来了呗?” 是商量的语气。 蒋松看向他从刚刚就开始敬重的国师大人居然蹲下来求一个小孩子。 众人也惊愕的看向车泽的操作,这……郡主是福星是一回事儿,真要靠着小孩儿做点儿什么的时候,大家还是很惊奇的。 居然真的有这个能力? 嘟嘟用手指比了一个二,车泽一脸心痛。 他贪财,但是贪财所得似乎近些年来都进了嘟嘟的口袋。 贪了一辈子,到头来居然是一场空! 车泽咬牙,“行!” 嘟嘟得意收手,“你说说你,我本来看在你我的交情上没打算让你破财的,可是你就非得凑过来,你说说,长记性了没?” 她虽然抢钱,但是她可不杀熟。 她一般宰外面人的。 车泽摇头,“阻拦你挖人家祖坟也是我这一生重要课题,我会坚持到底。” 嘟嘟捂着耳朵,想摇头大喊了! 这种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啊老天爷!真是受够了!! 断肢残骸散落在各个地方,嘟嘟带着蒋松一一挖出来了。 白华看着满地被摆好的尸骨,赵翠春摸到了他身边,小孙子一一详细说明死人的穿着,赵翠春居然能一个个说出他们的名字。 并且给白华介绍。 “孙月,长公主亲兵之一,是女的,是长公主从小给自己养的贴身婢女,不过孙月争气,长公主让她上战场,她就真的拿了功劳回来。” “王凡志,长公主看好的一个百夫长,本来护送你的队伍里没有此人,可是他的妻子写信说即将要临盆,希望丈夫能回来看一眼,那时候虽然战事吃紧,但是长公主尚且能阻挡,就让他跟着队伍回来了,只可惜……” 人是回来了,媳妇和孩子都没见上一面就被害死了。 如今尸骨还被埋在这荒郊野岭的,做了花草的肥料。 赵翠春还有说什么,被白华打断了。 “赵妈妈,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辈,他们是因为护送我回家才死在这里的,我不会不管他们的。” 赵翠春听到白华的话,连连说了几声好,“是,是我想左了,长公主那样的人又怎么会生出来心思狭隘的人呢?” “都怪我将你想的那样不好,我是真的怕了顾越啊。这些死了的孩子当年也是我看着他们一点点拼功绩的,都是好孩子,我是怕他们死了没有去处,家里人也不管他们,才多说了几句。” 白华扶助赵翠春,看着满地的尸骨一言不发。 既然顾越这种死了几十年的都能被找出来,顾耀明这种草草将人杀了掩埋的更是简单寻找。 顾耀明和顾越死期定的很快,三天后在菜市场斩首。 虽说他们活着的时候挺丢人的,但是死了也十分窝囊呢! 在京城,斩首的地方分为三种。 最高等级的斩首在中午门,是京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在这个地方斩首带着警示的作用,是犯了政治错误的高级罪犯。 罪责听起来十分的高档,站错队啦,贪污大案啦,勾结某某大臣啦等等。 次一点儿的是在牢狱外设置的专门的刑场。 比较隐秘,针对犯了大错,但是只是百姓之间的争斗或者误杀,也没有警示的必要,反正杀人要偿命百姓们都知道。 最最最次的就是菜市场了。 犯的罪足够让人唾弃,官府也是由衷的想给广大百姓提供一个扔烂菜叶子的机会。 臭鸡蛋一般是没有的,鸡蛋都是比较金贵的东西,百姓不会任由鸡蛋放坏。 要是有一个臭鸡蛋砸到了罪犯的脑袋上,那也是十分‘荣耀’了。 想想,百姓攒一个臭鸡蛋也得很长时间呢!她都舍得丢给你,是吧? 而嘟嘟带着静阳去看斩首之前举行的丧葬仪式,白华走在最前面,让身后被迫跪着的顾家父子送了这些枉死的人一路。 两个小姑娘也没想看顾家父子两个斩首的。 但只是走的迟了一点儿就看到了顾家的父子俩没一会儿脑袋上就多了好几个臭鸡蛋。 啧,他们应该感受到百姓对他们的喜爱了吧。 “唉,听说没,顾家那冒牌小子居然是个断袖,还习惯在床上玩儿花样。” 静阳没听懂,花样是什么,嘟嘟看姑姑好奇,就没拉她走。 不害臊哈,关于这方面的东西要是早就知道,长大人家趁姑姑不懂的时候占她便宜,姑姑就能立刻反应过来了。 “哎呀,就是……” 说话的婆子自以为很小声的说了一通,可是这让在一旁的静阳听了个十成十。 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回想到那一日她跟着嘟嘟闯进屋子的时候看到里面用到的工具,那天她不懂这些绳子和鞭子是用来干嘛的,现在她好像的懂了。 她还无师自通的想到了那一日屋子角落里堆着的几瓶按摩油,这不就是这位婶婶说的用在那里…… “哎呀!嘟嘟我们走!” 静阳一扯嘟嘟就要带着小孩儿回家,脸都红透了。 气死了,看多了长针眼,听多了新旧脏了。 当天两个侄子都没能明白的东西,她这个小姑娘倒是懂了,这可羞死人了! 嘟嘟在身后憋着笑,嘿嘿,嘿嘿嘿。 第二百五十五章 人生又有几个二十年呢? 接下来的几天,车泽动动手给死去的几位戍边战士做了法事,其余死去的人车泽将往生咒交给蒋松。 “如果家人来认领尸体,若是识字,就将这个交给他们,抄写这个烧了也有作用的。” 蒋松赶紧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收起来。 注意到常思正在一旁,蒋松立马将抄写往生咒的事情包揽下来,“国师请放心,如果没有家人抄写,我就命人抄写,一定会让当年长公主身边的人都走的好好的。” 车泽刚刚还想说若是家里穷,让蒋松提供纸张,他来出这个钱,没想到这蒋大人倒是上道。 当官的人果然人均八百个心眼子,当年他要是这么有心眼子就不会用二十年才到这个位置了。 蒋松看到车泽忆往昔,一脸痛惜,猜测这位国师应该是为死去的人而感到惋惜,出言安慰道,“国师不必为他们痛心,好在是案子已经查清了。” 车泽忽然抬起脸,“谁说我在为这个痛心?” 蒋松呆滞住了,“那你……” “唉,你很聪明,不像我,二十岁才辛辛苦苦坐上国师的位置,二十年,唉,人生能有几十个二十年,怪我不够聪明……” 蒋松:…… 他蒋松,蒋家独子,二十七岁中进士,全家喜极而泣。 三十六岁靠着家里的关系爬到知州的位置,全家掏空积攒的关系和积蓄。 如今五十二岁,才从知州走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人人都夸他命好。 如果没有算错,三十几岁的国师已经稳稳当当坐上这个位置十几年了吧…… 辛苦……在哪? 欲言又止的蒋松看着国师离去的背影,他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褶子。 他觉得自己还年轻,正是闯的年纪。 他不能被逆天的国师影响了道心。 常思正回家,所以捎车泽一路。 车泽看到常思正的面目似乎比两年前有了很大的改变,放在皇宫里的那个盒子他经常去看,好似自从上次钉子松动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 现在身上钉子还有两枚。 一枚在铜人的眉心,一枚在铜人的心口。 应当是最重要的两个部位。 以车泽的能力只能算到这其中的一枚与晋王有关,至于如何取出他现在还没有很明确的思路。 现在他要去找嘟嘟商量一下鼠疫的事情。 嘟嘟在家吃吃喝喝,最近她有点儿头疼。 因为娘亲说自己已经长大了,该学点儿女子的技能了。 于是在女红、画画和插花之间,嘟嘟选择了跟着黄铎玄和静阳去药王谷。 这几天太子府正因为这个事儿闹得不可开交呢。 太子妃犹豫了一天同意了,可是太子似乎是不情愿送走孩子,两夫妻因为这个事儿几次沟通都失败了。 车泽到府里面的时候感受到了里面的低气压,他十分聪明的选择哪个都不打扰,直接飞快去找嘟嘟。 嘟嘟在自己院子门口看到车泽,托着腮帮子,脑子反应过来这厮又有麻烦事儿找他,立马对着爆爆说,“这里有个外男闯院子,丢出去。” 管家一脸尬笑的看着外男国师,哈哈,“好勒,这位外男……” 车泽一猜这家的不高兴事儿就与嘟嘟有关,自己这是正好撞到小祖宗六亲不认的时候了。 立即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黑色的布,“有礼物!没空手来!” 嘟嘟:“那把这个外男放进来吧。” 那黑色的布闻起来十分刺鼻,刺的嘟嘟想打喷嚏。 这东西的味道对于嘟嘟相当于人类闻到花椒味。 香香的,但刺刺的。 车泽将自己的礼物奉上,这才坐到了嘟嘟身边,“小祖宗,谁又惹你了?” 嘟嘟不高兴的撇过脸,“我想去药王谷,我那个没用的爹不让我去。” 车泽不是第一次听药王谷了,他以前也想混进去走捷径,但药王谷收徒的老头说他六根不清静,利欲熏心,不要他。 车泽很怀疑他骗了那老头的钱,所以他才不收自己的。 老头真小心眼呐。 “你这么能吃,收徒的那老头儿还不一定要你呢,说你吃欲太重,不合适。” 嘟嘟偏过脸瞧他,“得不到的才说葡萄酸,你诋毁他是不是因为人家没要你?” 车泽:…… 死孩子。 “把东西还我。” 嘟嘟将东西火速坐在自己屁股底下,“送出去的东西还往回拿,你磕不磕碜。” 车泽收回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药王谷进去是要考试的,你不是还不认字儿吗?而且一旦考进去就要待七八年,你能待得住?” 嘟嘟看着车泽的眼睛突然坏坏的耷拉成一条直线,勾起嘴角漏出一抹很势在必得的笑,淡淡的吐出几个字。 “气运之子也去。” 车泽忽然回神,咳咳。 他拽拽自己的衣领,正色道,“我觉得我也应该去进修一下,这药王谷确实是个好地方,一生得去一次,不去枉为人。” 嘟嘟:呵,虚伪。 “不过那个药王谷可是有死亡的风险的,你爹应该是考虑到这个才不舍得你去吧。” 嘟嘟掉头,烦躁的搓搓自己的脑袋,头疼。 这太子府里为什么是她爹说了算!为什么不是娘亲? “你今天来是干什么来了?鼠疫查出来了?” 车泽被嘟嘟一打搅,都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对,我找到方法了,可是有点儿麻烦。” 嘟嘟洗耳恭听。 “一个方法是我每个月都去镇压一次,但是迟早还是会被冲开的。第二个法子就是让所有人都学术法,额,显然是不可能的,而且,自从我拆掉他的骨头之后,那里巫医的符咒和朱砂应该是没有作用了。” “但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将这些鼠疫全部引到牲畜身上,将牲畜埋掉,以改良的术法为屏障,将埋畜生的地方隔绝一年,一年之后,镇压的鼠疫应该就消失彻底了。” 嘟嘟觉得这还有什么可选的,“直接第三种啊!” 前两种还有什么说的必要吗? 车泽露出一个心累的笑,“需要选特定时间出生的,有灵性的、强大的畜生魂魄。” 嘟嘟听了这要求,将自己的脑袋搓成一个爆炸头。 烦,怎么这么烦。 听听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可怕的话? 特定时间出生的动物? 她是来自己面前搞笑的吧。 到底是哪个有文化的动物会记下自己是哪一天出生的? 还是动物家长会记得自己那早八百年出去自立门户的儿女们是哪一天出生的? 有意义吗?死了又不会立个碑。 就是家养的小猫小狗也没有这个待遇啊! “那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庆国必定毁灭得了。” 她这好不容易当一回郡主,到头来居然是个亡国郡主。 呵呵,搞笑,真是搞笑。 嘟嘟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这次我要是能帮上忙,你得给我这个数!” 她张开自己的手,比了一个五。 车泽一拍大腿,“好,五万两就五万两!我给得起!” 嘟嘟眨眨眼睛,将自己的小手收了回来,颤抖着背到了身后。 “咳,那个,我这也是给你的友情价,不然这么大的病我一定收它个十万二十万的,而且一般人我都不给他们这个面子的……你知道的吧?” 车泽从两三个月前查到自己差点儿害鼠疫爆发,差点儿害死整个庆国的人,他压力山大。 他觉得自己造的孽这辈子不要说积攒功德了,下辈子都不一定能投胎。 五万两又如何?五十万两只要能解决,他都愿意的。 只不过他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这么多。 忽然门口出现黄妈妈,黄妈妈看见车泽,服了服身子,打了个招呼,便道,“小郡主,太子妃叫你过去一趟。” 嘟嘟想应该是爹娘终于吵出来一个结果了。 能不能去药王谷就看这一下了。 “那我先去了,你自己回去吧,我尽快找!” 车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嘱咐的冲那个小小的背影喊了一句,“越快越好啊,你可记得啊!” 嘟嘟摆动两只短腿跑了,车泽心里松了一口气,但看她这么着急,感慨嘟嘟简直是他见过全天下最忙碌的五岁小人了。 天南海北,那叫一个忙啊。 看嘟嘟的身影消失,车泽也打算离开了,忽然感觉身后好像有一声小小的狗叫。 车泽扭过头去,嘟嘟的狗,他蹲下,摸摸他的狗头,“屎黄色的。” 梼杌:……汪汪你个汪汪的! 车泽揉揉它的小狗头就要走,梼杌咬着他的衣角不让走。 车泽捏着它的后脖颈将狗拎了起来,这狗怎么回事? 梼杌拼命将自己的脑袋向屋子方向拐。 车泽看懂了,似乎让他进屋。 拿方向是嘟嘟的书房,车泽将狗放下,“小狗,我是外男,我不能进屋子的。” 梼杌立即跑进了屋子,从它的狗窝里掉出一本书,然后一步一个大马趴的往车泽脚边叼。 车泽简直惊呆了,狗!让他看书! 他刚伸手拿,梼杌翻开了第一页,找了半天,用狗爪子指了一个字给他。 车泽:! 狗!认识字! 这屎黄色的小狗不仅认识字,还会翻页,不仅会翻页,还会有唾沫沾爪子翻书。 虽然有点儿恶心。 梼杌翻啊翻,终于找全了一句话。 【我是梼杌,我可以指定时间投胎成小动物】 梼杌看向车泽身后的那棵大树。 树上隐藏的人偶是自己当时带来人间的,虽然他为了感谢别人送出去了,流转至今到了这个人手里,应该就是缘分吧。 车泽眼睛一亮,什么!梼杌! 神兽? 他用一秒就接受了,怪不得哈,他就说呢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屎黄色的小狗,原来是神兽啊。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告诉嘟嘟去!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梼杌一口咬住车泽的衣摆,要不还是不要告诉老大了吧,等事儿成了再告诉她吧,不然容易挨揍…… 车泽疑惑,“你们俩不是关系挺好的吗?你能无限次投胎,怎么就不能告诉她了?” 梼杌羞愧地低下头,不哼哼唧唧了。 车泽哪里见过这么‘乖巧’的恶兽,最起码也要像嘟嘟一样脸皮厚得一塌糊涂。 他用师门专门针对神兽的法器对准梼杌一阵拨弄,吃惊的看向他。 “你,你快死了?呸呸呸,不是死,你快消散啦!” 这梼杌不仅是乖巧的问题了,他还快消散了。 这到底轮回了多少次啊! 一件好事儿没干吗?怎么就被削弱成这个样子! 梼杌用自己的爪爪刨了一下地面。 他是人的时候没干好事,后来成了动物,先干好事也得能干得了啊。 也是有好事的,成为鸟的时候他送过信,是为那一世的恩人送的,只不过那一世的恩人是土匪头子。 成为马的时候,他上过战场,是为恩人所骑的,他聪明的带着恩人找到了各种小道。 成为猴子的时候,他给恩人家偷过药材和粮食,不过那一世的恩人还是被重男轻女的家人打死了。 也算是好事……吧。 车泽看梼杌的爪子还不好意思的在地面刨啊刨,“得了,你都跟着嘟嘟混了,做了坏事也理直气壮的,你这是怕你嘟嘟揍你吧。” 梼杌刨地面的频率又增加了。 “不过你灵魂这么微弱,每次死了再投胎都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我可不想得罪嘟嘟,你是她的人,我要是一个不小心把你弄消散了,她要杀了我的。” 嘟嘟要是生气了,这丫头可是不计后果的。 以前她就是被师父们制服了也会拼死挣扎的,反正嘟嘟是死都不会受委屈的。 梼杌又立马翻页,指字,【鼠疫是疫病,我是为了救人而死,说不定就有希望活过来呢?】 车泽听了,觉的有点儿道理。 而且如果梼杌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就遇不到这样大功德了。 但是…… “那你要这次就死了怎么办?你都不敢确定你下次还能投胎吧?” 梼杌着急的在原地蹦蹦跳跳, 【我不试试,下次就真死了!】 车泽都感觉他的小狗爪快的都能书都要翻烂了。 看得出来很是着急了。 车泽最后一个条件,“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嘟嘟。” 梼杌只能答应了。 被揍也行吧!这几年一件正事儿没干是该被揍的。 第二百五十七章 苟富贵,勿相忘 梼杌被老大忽然拽进了被子里,嘟嘟的小胳膊揽住梼杌的脖子,哥俩好的一顿蹭蹭。 “梼杌啊好梼杌,下次,不,下下次投胎,只要你还想在这个世界,不管你投胎成什么小动物都把你捧成国宝!你可是庆国的大功臣!” 梼杌听到投胎两个字,目光暗淡。 可是罪孽是逃脱不了的。 他呜呜两下。 好的,老大,我要一个玉石的小雕塑,外面要包一层金的! 嘟嘟还当是什么呢,这么小的要求,“金有什么好的,你知道透明的会反光的漂亮石头吧,我到时候给你弄一个,可好看了,就挂在你脖子上!可威风了!” 梼杌小狗眼眨眨,嗯! 嘟嘟要提前出发十天去药王谷考试,就不能陪着车泽和梼杌去道马县了。 车泽没来送行,嘟嘟走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常思正。 “大哥,车泽过几天出差会带着我的小狗去,你让车泽好好学习法术奥,我还指望他找梼……东西呢!他要是学不会,我回来跟他没完的!我考完试就回来!” 常思正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为了送小妹,他特地从宫里回家,打从知道妹妹一旦去了药王谷,想要像现在似的天天见面是不可能的,他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 可今天他一回来,这丫头在饭桌上就开始嘱咐他要盯着车泽了。 小嘴叭叭的,嘱咐没有二十遍也有十遍了。 “记着了记着了,我天天去盯着他好不好,你可别想这个了。” 本来没学进去多少,这一通念叨脑子里不知道还有没有知识残渣了。 姬蓝耐心的等着嘟嘟一个个的道别,确定没有什么事儿了,这才出发。 嘟嘟这次出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唠叨,她摸摸心口,总觉得很不安。 她轮回这么多次了,很少有不安的感觉。 都是她让别人不安还差不多。 梼杌藏在门口后面,看嘟嘟的马车离开,常思正一手抱起梼杌,关门回家。 “这小东西,她倒是挺关心你!” 常鸿轩用自己的食指在梼杌的脑袋上点点,“我闺女出门,一声没念叨她老子,念了你这这么多次!” 梼杌甩甩尾巴,那是! 老大对小弟都很好的。 梼杌很开心自己被重视,尾巴一摇一摇的。 现在的他已经胖胖的有一个小婴儿那么大了,但他还是幼犬,只是毛更长了,远远瞧着是只小胖狗。 常思正将梼杌举到自己眼前,“这个品种的狗我还真没有见过,金色的毛,金毛?” 梼杌:…… 不知道啊,我也不认识,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几天后车泽接到了常思正亲自送到摘星楼的梼杌。 车泽见梼杌的时候,梼杌脖子上牵着一根绣样十分复杂的狗绳。 仔细一看,绳子上的闪闪发光的一颗颗的竟然是颜色各异的宝石。 再看梼杌本身,脖子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但做工极其垃圾的一块玉。 车泽:…… 这两神兽还真是,苟富贵,勿相忘。 现在的梼杌是富贵狗一只了。 常思正将嘟嘟的话同车泽说了一遍,依照嘟嘟说的话,他将来的几日都照例来督促车泽好好学习法术。 车泽这次倒也不含糊,是真的有在认认真真的跟着梼杌学习。 等梼杌也没什么可教的了,梼杌说他想去看看惠德玉。 惠德玉犯下的罪以他现在的能力可能无法化解,但是总是可以帮上一点点忙的。 车泽此刻跟个老婆子似的,跟在梼杌身后念叨,“这么做真的很晦气!” 跟老人要与世长辞了似的,生前紧着没做的事儿都做一遍。 它不是能投胎吗?这整的跟没有下次了似的,就这么着急替嘟嘟解决麻烦? 最后车泽还是拗不过梼杌,还是带着梼杌来见惠德玉了。 地下入口的门打开,惠德玉的眼珠子动了动,看向进来的人。 发现并不是饕餮。 那该死的饕餮幼崽真的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她说的都是真的。 他忽然觉得活着很没意思。 梼杌看着这个与自己因果完全连在一起的人,沉默。 他没有想过要做多坏的事情。 或者换个说法,他梼杌就算只是个幼崽,是最容易受到本性影响的坏蛋,但他也是神兽。 在他几万岁的认知里,故意折磨弱小的人类是很没劲的事情。 他懒得做。 可是因果就是这么复杂的。 他没有考虑后果的将术法交给一个品行不端的人,这直接导致他灵魂溃散。 他做梦都没想到过自己会是这样的下场。 惠德玉抬头看着这只小狗。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在桌子上,向自己的方向看过来。 他的脑子真的已经不是很清楚了,他真的努力的盯了很久才将小狗真正对焦。 对视一刻钟、两刻钟,慢慢的他感觉自己开始不适了。 这狗的眼神过于悲哀,动物能做出这样的表情吗? 惠德玉脑子似乎清醒了一瞬间,电光火石间喊了一句,“师父?” 梼杌没有答应。 梼杌从来都不让这个凡人叫自己师父的。 车泽:……噗! 什么!! 师父! 是他以为的那个师父吗! 怪不得他学那些法术的时候总有一种好像在哪儿学过的感觉。 原来是因为出自同一个兽啊。 车泽同情的看了一眼梼杌,等着吧,等着嘟嘟要是回来知道这一世倒霉的根源都是来自梼杌,梼杌一定会被揍的几天爬不起来。 即使它还只是一只小狗! 车泽看气氛有点儿沉重,看来人家师徒两个有话要说啊,他还是赶紧消失的好。 说不定等他再次来接梼杌的时候自己就不用苦哈哈的去找剩下的骨头了。 不过他走之前,坏笑着掏出一张符,贴到了惠德玉脑门上。 这是改良版的师门秘法,可以让修炼术法之人能看到神兽,听到神兽的声音。 不然以前他要想看到嘟嘟的法相还要随身带着一副破眼镜。 惠德玉脑门上的符纸燃烧,眨眼间他看到桌子上趴着的小狗变成了一个坐着的小男孩儿。 梼杌现在的能力无法凝聚成庞大法相,但强行凝聚成可以沟通的人类还是可以的。 这两日他与车泽交流都是这么来的。 小男孩儿鼻梁上架着一个圆圆的眼镜。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三魂 灰色的卷毛,是梼杌原本的毛发。 能看到梼杌的本体,惠德玉有点儿激动。 以前他遇到师父的时候是贪婪的。 那时候他还小,见识短浅,只想着怎么骗别人,填饱自己的肚子。 认一只鸟做师父,也只是因为那时候他觉得师父是妖怪,认一个师父就是抱上大腿。 可是随着自己活得时间越长,见过的事物越多,他愈发认识到师父就是自己的再生父母。 是他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 他是真的在心里把师父当做最重要的人的。 惠德玉没有任何预兆的哭泣,他祈求梼杌,“师父,救我出去,我要杀了那个饕餮!就是那个饕餮把我害到如此地步的,你要为我报仇啊!” 梼杌忽然抬头,看向惠德玉。 “你说饕餮?小郡主?” 惠德玉猛的抬头,“对,就是她!就是她把我害到如此地步的!我的胳膊没有了,是她砍断的!你看我的脸,我的腿,我身上的伤痕都是饕餮那一家人害的!幸亏你找到了我,不然我一定会死在这个破地方的!” 梼杌愣愣的问他,“你对她做了什么?” 惠德玉感觉这是到了师父考察自己‘功课’的时间了,立即将自己这些年做的事儿都出来了。 “我可不是针对那个饕餮,是皇帝后宫有个女人先找到我的,她给我钱,让我替换一个帝王命格给她的儿子,还让我找一个乞丐命格给原本的孩子换上,哦,那个乞丐就是我现在的身体。 说罢他十分得意道,“所以他们把我抓到这么长时间都不敢亲自杀了我。他们不想让我好过,就用参汤吊着我的命!” 梼杌不说话,惠德玉知道因为自己得意跑题了,连忙继续道,“当时我就揽下了这个活儿。这个我学过啊,虽然当时你教的我的不是这么用的,但是时间长的了,我自己琢磨出来了一些东西。” “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还能赚到一笔不少的钱,而且那可是帝王命格的孩子!谁能想到几百年前我还是一个市井小混混,现在居然可以干扰帝王传承!我可太给师父你长脸了!” 梼杌点点头,忽然打断了他的自得,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问他, “徒弟啊,我记得你说过你的生辰是在六月对吧?” 惠德玉不知道话题怎么会变到这个问题上,他随口道,“是六月十三酉时出生。” 生辰八字怎么会忘记,这是他唯一存在过的证明,无论他现在是谁,那个八字才是他真正属于他的日子。 其他道士和高僧拿他没办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查不到惠德玉本身的八字,就无法命中他的要害。 “师父是有其他的法术要教给我吗?那师父能不能帮我先找一个人来,我如果继续待在这个身体里,我会死的。” 他现在不想报复饕餮了,人家压根不把他当盘菜,他没必要搭上自己的命。 只是她那个大哥死了就够那饕餮受的了。 梼杌从桌子上跳下来,缓缓道,“这种命格交换是有一个媒介的,你把它放去哪儿了?” 媒介? 就是那个小铜人? “不知道,那女人拿走了,但好像是被饕餮搞坏了,都是那饕餮搞的鬼!要不然铜人也不会掉出来钉子,我也不会因为想碾死她而下山!” 惠德玉精神好起来后,感觉自己哪儿哪儿都难受,不由得催促梼杌,“师父,赶紧救救我吧!” 梼杌可以让车泽回去算那铜人的位置,既然这人没用了,那一切都在这里结束吧。 “这里可是太子府,我弄不来人,要不你用我的身体吧,你出太子府就可以再找人替换了。” 惠德玉立马感动的无以复加,师父就是师父,他们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果然没错。 “可是师父你怎么办?”惠德玉终于有良心的问了一嘴。 梼杌和善道,“没关系的,我还可以再投胎,不用担心我……” 说完,梼杌在他脚下,用爪子蘸水画好了一个十分复杂的圆形符文。 惠德玉对这符也一知半解,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他不是车泽那样的天才,学会法术的招式,记住符号的样子需要一两个月,可要彻底弄懂一个法术就需要无数次的尝试,所以他手里的人命多到数不清,才换来法术的进步。 梼杌在爪爪处咬出血,点在符文上。 然后‘高兴’的抬头看惠德玉,“好了,你试着催动三魂出窍。” 惠德玉用力的点头,“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是三魂七魄全部出窍,可能因为这是不一样的法阵吧。 随着空间诡异的扭曲了一下,惠德玉原本的脸色血色慢慢褪去,虽然十分不舒服,但是他脸上是迎接新未来的笑。 最后三魂彻底离体时,惠德玉没察觉到周围的空间晃动一下,像是彻底锁死了。 他只想着要将梼杌的魂魄挤出小狗身体去。 然而梼杌前一刻本来站在法阵里的,可是在他靠近的一瞬间,梼杌退出去了。 退出去了!! “师……师父,你……你要干什么?” 说罢他立即回头往惠德玉的身体里钻,不行,灵魂没有肉体会消散的,他会死的,他现在不想死! 可惜晚了,他已经回不去了。 周围的时空开始出现一个个颜色各异的场景。 有死人谷的大山,有几百年前他出生的村庄,有皇宫,有他杀过人的每一处…… 梼杌站在不远处,突然口吐鲜血。 “你本名叫什么?”不等惠德玉回答,梼杌又道,“罢了,不重要,你记住你就叫二栓。” 一个贱名才适合他。 “我们老大说过,要是真的想欺负一个人,打死才是最没劲的,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就让你这么死了真是太便宜你了,所以你就去幻境里体验痛苦吧。” 说着说着梼杌的嘴角又有血滴下来,这次是慢慢流出来的。 小狗身体的内脏已经受到破坏,这个法阵是制作人偶的时候锻炼人偶感情用的。 不过现在也是用上了,老大一定会夸他厉害的。 梼杌凝聚的人形颜色慢慢变淡,他有气无力道,“天道想给我的痛苦我已经品尝到了……我觉的很痛,所以,你也去吧。” “这个幻境没有结束的那一天,时间无穷无尽,你永远会在幻境中反复体验最痛苦的人生,没有变好的一天,永无翻身之日。” “你这么想活着,就在幻境里被你害死的人践踏的活着吧。” 只要没有与他们感同身受,就无限轮回。 惠德玉奋力挣扎,他不要,那些都是什么人? 是平民百姓,是蝼蚁,他是大师!是超脱苦难之外的人神! 他才不要受那种苦! 可阵法消耗了梼杌大半条命,一旦开启靠他无法逃离。 他的认知还是在一点点被改变。 他想紧紧抓住自己的记忆,可惜他只记得刚刚听到的话了——我老大说过…… “老大?老大是什么?他是谁!” 梼杌摇摇晃晃的出门找车泽了。 呵,我们老大是谁你也配知道? 兴许是梼杌在里面待着的时间太长,车泽有点儿不放心,还是进来了,看到梼杌如此虚弱,赶紧将他捞了起来。 惠德玉几乎脑子空白一片,他只无意识的在口里重复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老大,你老大是谁?” 车泽听不到灵魂的声音,他虽然着急救梼杌,但看到惠德玉脸色惨白,吓的赶紧查看惠德玉的呼吸。 呼,还好,还活着。 车泽就赶紧带着梼杌跑了,“妈呀,你可撑住喽!你要是死了那胖饕餮回来不弄死我?” 惠德玉脑子彻底被洗空前,脑海里浮现一张小孩儿的脸。 小孩儿正鄙夷的看着他呢。 灵魂在下一刻吸进幻境,嘟嘟这张鄙视的脸将会反反复复出现在他的每一次‘人生’里。 第二百六十章 只有一个徒弟? 来考试的小孩儿一大批,都是各地有天赋的小孩,还有其他国家的小孩儿,各式各样的衣服看的静阳眼花缭乱。 黄铎玄与药王谷的谷主是老旧识,黄铎玄这种天赋型仵作在谷主黎凤君眼里那就是宝。 可惜黄铎玄的嘴打人,是个不服于任何组织的江湖人,所以他们只能是好友了,不能是同门。 黎凤君看黄铎玄十分得意的带着一个小姑娘来了,一猜就知道是他徒弟了。 黄铎玄这人有个极其有毛病的挑人手法。 博学,不行,漂亮,也不行,有钱?更是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唯一的条件就是——眼缘。 黎凤君看静阳,是个十分文静的小姑娘,看着哪儿也不出众。 考教静阳一番,黎凤君意外的觉得这次黄铎玄可能真挑到宝了,这小姑娘还真不错。 “出去一趟,就收了这么一个啊?” 黄铎玄刚想点头,静阳拽拽师父的袖子,悄悄说,“还有嘟嘟,师父~” 静阳刚刚可是注意到了,这一路走来,药王谷厉害的人都认识师父呢! 而且他们对师父投来的目光都带着敬仰。 这里是个讲实力的地方,如果嘟嘟也是师父的徒弟的话,往后在这里的日子一定会好过不少。 黄铎玄没有孩子,更没有女儿,如今好不容易找的小徒弟央求自己一件事,他干脆一咬牙,“还——有一个。” 静阳立马开心起来。 黎凤君这次倒是惊讶了,“还有一个?在哪儿呢?喊出来我看看呗。” 黄铎玄道,“生病了,在屋里躺着呢,是个五岁的小姑娘。” 黎凤君有些可惜的点点头,没来啊。 不过小孩儿的病应该挺快痊愈的,过两天应该就能见到了。 “你这两年眼光可以啊,这个这么优秀,那个一定也不错,两个小姑娘要是通过考试,我这里也好管理。” 黄铎玄心虚的移开眼,“好管理吗……是,是吧。” 静阳:(*^▽^*)嗯嗯! 黎凤君将自己几个徒弟给黄铎玄看看。 “金域和玉雪你见过了,这是我新收的三个小弟子,安禾,凡之,墨川。” 一个小姑娘,两个小男孩儿。 药王谷是不说姓的,以防猜到家世,大家都以名相称。 静阳友好的打了招呼后,还将自己带着小礼物送给了安禾。 她的拼接布帕子在京城卖的可好了,她随身带着几条,这几个款式都是在京城店里买不到的,拿出来送人也合适。 而且安禾是小姑娘,一定会喜欢的吧。 果不其然,安禾高高兴兴的收下了,可是静阳收手的时候忽然手掌心一痛。 她低头看手掌时,一道细细长长的划痕出现在手心。 静阳疼的时候不怎么叫,只是蹙眉看了一眼。 两个师父都在,她不好小题大做,只好将手收了回来,装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黎凤君作为药王谷的掌门,自然也不是那小气的。 掏出一大把药瓶子和珍藏的药材,让静阳挑两个。 当黎凤君将凝血丹放在桌上时,安禾眼底终于露出了马脚。 那是不属于孩子的嫉恨。 这是自己问师父要了好几次的药,师父一直不给她。 说自己得有什么功劳才能给她一颗半颗的,没想到师父竟然直接给这个外人一瓶! 里面少说有十颗! 黄铎玄帮了药王谷不少忙,这些小东西还是能受得起的,示意让静阳随便拿。 静阳其实入的是仵作的道,和学医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这药材和药瓶子里的药到底有什么作用她也不是很知道,于是就随手拿了两个。 一个叫凝血丹,这一听名字她就知道是干嘛的,等以后嘟嘟淘皮捣蛋擦破皮了,她就可以拿出来给她塞一颗。 至于另外一把寒刀嘛……她在嘟嘟那堆破烂里面发现过好几把,嘟嘟平时都是当垃圾一样丢在房间角落的,所以应该不值钱吧。 她知道的,出门挑礼物可不能太贪婪,会让师父丢脸的,让人家笑话黄铎玄的徒弟像是没见过东西似的。 那样太难看了。 因为挑东西太快太随意,压根没有看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有多恐怖。 安禾看到静阳的手一指,就将自己最想要的凝血丹拿走了,她藏在袖子下面的手死死攥紧,眼神快要穿透静阳。 而静阳选的另外一个东西更是让黎凤君在心里直滴血。 那是世间唯一一把寒刀了吧! 这东西并不是像话本子上写的,有着可以瞬间冰冻的功效,那就太吹的过火了。 这小刀只是比普通的刀子触感温度低而已。 最重要的其实不是它的温度,而是制作刀子的铁矿石不知道里面含了什么东西,用寒刀割下来的草会比其他刀子割下来的保存时间长,就像是保存在了寒室里一样。 这才是寒刀名字的由来。 静阳为了表示自己对这两样东西的重视,乖乖的将东西揣在胸前。 可是一站好,他师父就十分嘚瑟的笑了。 “哈哈哈,我徒弟不错吧!认识好东西。” 静阳:!! 哪个?她特意挑的不打眼的东西,到底哪个是好东西?!! 黄铎玄看徒弟吃惊的小模样,就想给她讲讲,黎凤君直接摆摆手,“不必,不用讲,我送得起!这刀既然和这孩子有缘就留着吧!” 他也用不上,草药要进行炮制,保鲜其实对刚入行不懂快速炮制法子的新手作用更大。 黄铎玄笑着应下。 他的徒弟多贵的东西都拿得起,因为还有他这个师父在后面撑腰。 真正给静阳撑腰底气的嘟嘟:…… 静阳快速思索,回去去嘟嘟那儿捡一个大一点儿的刀吧。 嘟嘟说过,破烂都是她用过了不用的。 应该可以捡吧。 黄铎玄满意的带着静阳回去,在回去的路上他意味深长的叮嘱静阳,“为师知道你一定能考进来,所以我提醒你,皇室身份不可暴露,不然还有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静阳点点头,沉默的跟在师父的后面。 她刚刚与师父离开时看到了安禾露出来的眼神。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十分肯定,安禾划破她的手绝对不是不小心! 她是故意的。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世界对学渣很苛刻 以后她要和嘟嘟小心着点儿她了。 “师父,你把我送到这里,那你去哪儿呢?” 黄铎玄停下脚步,不熟练的摸摸徒弟的脑袋,“这地方和我八字不合,我指定是不能呆在这儿的,但我在山下租了一个院子,没事儿的时候我在那里等你回来。” 他徒弟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学呢! 自己这一把年纪了,还不赶紧教,等着自己半截身子入土了可就歇菜了。 静阳听到师父不会离自己还远,心里这才安心下来。 她有点儿苦恼,怎么感觉自己又回到宫里去了呢? 此刻的京城,车泽思索过后,以自己掌门的名义,命潜伏在京城天域派的弟子将梼杌的尸体送回天域派。 天域派要为这个小东西在后山立一个小小的碑。 改变天域派对这些小家伙的看法在一朝一夕,绝对不是他说改变,门派内弟子就可以立马改变的。 起码梼杌和嘟嘟做的好事,他要让其余的弟子都知晓。 嘟嘟休息了两三天,便开始逐一考试了,考试的内容有点儿难,但她很用心的准备了,倒也不是很怕。 而且她有法相这个作弊神器她怕啥。 她看着点儿抄就行了。 黄铎玄坐在监考官的位置上,看广场上这考试的三百多名入学小孩儿。 看到静阳在老老实实的答题,脸色从容,下笔不带犹豫的,就知道自己这次一定没有选错人。 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多了一个徒弟,赶紧去找嘟嘟这个小萝卜头。 她们五岁生的用的是最小号的书案,这还不够,屁股下面还做了小凳子,这才堪堪让他们坐的端正。 五岁生和六岁生用的是同一种试卷,再大一点儿的才用的是同一种。 嘟嘟挠挠自己的脑袋,哎呀,这题她绝对背过! 所以……到底是什么? 哎呀,不管了,抄一个。 法相溜达出来,挨个看,小萝卜头们一个个都专注自己的试卷,压根没有注意到天上有一个大脑袋怪物挨个看他们的试卷。 嘟嘟左边的那个小揪揪的画了一纸的圈,右边的女孩儿倒是写了几个字,可你别写几个字就打个框啊! 这空着的字儿难道等着她填呐! 法相溜达一圈,嘟嘟深刻怀疑五岁生不会一个考不上吧? 这臭药王谷该不会压根就没想让他们五岁生考上吧! 欸!嘟嘟猜的不错,药王谷确实是没想要五六岁的弟子。 五六岁正是夜里哭着要娘的年纪,他们要来干什么? 但他们如果嘴上说不收,这些家长就会想尽办法走关系。 他们药王谷被烦不胜烦,只好批准他们来考试,只要通过了就可以留下。 但基本没人留下。 因为题难。 周围的是没戏了,七岁以上的大孩子跟他们的题又不一样,嘟嘟将目光放在了讲台上。 嘿嘿,有个小男孩儿居然正在低头翻书。 法相咻的一下飞过去了。 翻书好! 黄铎玄刚想说嘟嘟果然是郡主,基本还是懂点儿规矩的。 看吧,虽然她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皮,但是到了正式场合,也是知道要好好答题的,也不算丢了他在江湖上的面子。 可是夸了还不到一刻钟,这孩子已经脑袋抬起来四处看了。 黄铎玄眼睛瞪大,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三百个考生里面巨巨巨明显啊! 大家都在答题,她一个把脑袋抬起来干嘛? 就算是不会也不要不会的这么明显啊啊! 黎凤君笑着看底下那个到处张望的小姑娘,偏头与一旁的黄铎玄耳语,“听说这就是你另外一个徒弟?倒是挺可爱的。” 黄铎玄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当谁听不出来他在笑话人似的。 “你管得着嘛你!我徒弟答完了,她就喜欢四处张望,不行啊!又没抄谁的!” 黎凤君笑着坐正,提醒一旁的低头随意翻阅书籍的墨川,“墨川,不要看了,休息休息。” 黄铎玄:…… 切! 死妖人! 嘚瑟什么啊! 墨川听到师父与黄大师的话了,知道师父这话是专门说给黄大师开玩笑用的,没什么表情的继续翻书。 只是他突然想看看黄大师的那不靠谱的徒弟长什么样? 他抬头,垂眸看向了空地。 一个十分显眼的考生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那姑娘显眼的十分客观。 因为她的身高、体型都比旁边的小孩儿大一圈,这让她本身就显眼的很。 再就是那双让墨川觉得十分有意思的眼睛。 小姑娘的眼睛还灵动到不行。 她脑袋其实晃动的幅度并不大,而他们站在台子上看下面之所以觉得她明显就是因为她的那双眼睛。 一点儿事儿都藏不住,小心思都写在脸上。 那眼睛里大抵写着——我不会,所以让我看看台子上的那本书里有没有写答案! 意识到这些,看到嘟嘟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手,墨川的手下意识将书猛地合住。 因为他看的就是五岁生考试的题库。 每年考试,五岁生的考题都从这题库里随意抽几道题,题库里的题答案都写在题的下方。 法相刚看到有一个自己考卷上的题,一句话还没看完呢,这男孩儿就把书合住了。 不是?什么意思? 找打是不是! 嘟嘟顿时气的拳头都硬了。 世界对学渣太苛刻了! 她只不过想要一个进步的机会而已,这都不给。 欸?那个男孩儿又把书翻开了! 墨川苦笑着摇摇头,他刚刚怎么了,竟然会觉得那小孩儿离得那么远能看得到他手里的书? 真是魔怔了。 法相的大脑袋都快贴着墨川手里的书了。 天哪!又看到一道题! 天哪!居然有答案! 天哪!娘亲,我出息了,我这次可能要考满分了! 黄铎玄吹胡子瞪眼的想让嘟嘟注意到自己,想提醒她把脑袋低下去,看卷子! 哪怕画一只王八都行啊! 只是忽然,嘟嘟开始低头写了。 嗯?!! 最后嘟嘟交卷的时候胳膊一扬,试卷是夹在小孩儿食指和无名指指尖,飞到收试卷人面前的。 那叫一个自信,恨不得在脸上写着‘本小孩儿全都会’! 考完,静阳在出口等嘟嘟,她看着嘟嘟跟着带队的师兄出来,一只蝴蝶从她鼻子上飞过,嘟嘟抬起满是黑墨的手在鼻子上蹭蹭。 大老远的,孩子顶着一张花猫脸冲静阳挥手大喊,“小姑姑!我满分!” 静阳觉得孩子有志气是好事儿,在一众人怀疑和鄙夷的目光下,静阳去牵小孩回来。 没想到正好撞到了从出口出来的安禾。 安禾本来是跟掌门一起走前门的,但是她对其中几个小姑娘的卷子好奇,就跟着师兄下来收试卷了。 安禾看着嘟嘟盯着黑乎乎的脸,十分嫌弃的避开,不客气的道,“满分?小朋友可不能说大话,小心被夜婆婆在你睡觉的时候拔了你的舌头!” 她弯腰,瞪着眼睛,皮笑肉不笑的吓唬嘟嘟。 静阳怕她有什么高明的手段,起初还想将嘟嘟拉到自己身后,没想到……就这? 嘟嘟一爪子就上安禾的脸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下次见到我绕道走 安禾十岁,就算是嘟嘟冲她伸手她也有自信能立刻避开嘟嘟的手,而且她敢伸手就不要怪自己不客气了。 伤害同门是师父最不能忍受的,她到时候告一状这脏孩子一定会被罚! 可是就在她自信的偏过头时,嘟嘟毫不客气的甩了她一巴掌后还顺势揪住了安禾的鼻子。 安禾:! 什么! “你!你放手!你敢打我!” 嘟嘟长得矮,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得弯着腰。 安禾想伸手也打嘟嘟,被静阳立即按住了手。 “你怎么了!安禾师姐?嘟嘟跟你闹着玩儿呢,嘟嘟你快放手,师姐嫌弃你的手脏,不想跟你玩儿!” 说着便一只手死死的捏着安禾的手,一只胳膊按住安禾的背,不让她直起身体。 嘟嘟看着安禾扭曲的脸,趁着小姑姑将大家目光都遮住的瞬间,悄悄在安禾耳边说,“下次见到我绕道走,不然打死你。” 安禾忽然感觉后脖子发凉。 一个五岁的孩子危险要杀了自己? 她怎么敢的! 可是她却真的感觉到了一瞬间的害怕是怎么回事? 嘟嘟三人的动静闹得很大,不一会儿就有年龄大一点儿的药王谷师兄前来,将三人分开。 嘟嘟和静阳倒也还好,嘟嘟本身就脏脏的,静阳连衣服都没有多一个褶子。 只有安禾脸上不仅有泪痕还有黑色的小手印,头发还乱七八糟的。 几个师兄看着昔日可爱甜美的小师妹被折腾成这个样子,都有点儿发怒。 尤其是安禾看到帮自己的人来了,低头小声哭泣,一个劲儿的往几人身后缩,更是让几人心疼。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来考试怎么会打起来!” 静阳刚想开口解释,就被嘟嘟拉住了。 哼,跟这种一开始就偏心的人没什么好解释的,解释一句,他们要找出八百个错来教训说道你。 她们俩不是黄铎玄的徒弟吗?有人撑腰还能受委屈了是怎么滴! 见嘟嘟和静阳都不搭理他们,几人的脸色愈发的不好,“好啊!竟然是这个态度,你们的家长呢?叫他们来与掌门解释,解释不清你们就等着被赶回家吧!” 嘟嘟和静阳就顺利被带到黎凤君面前了。 黎凤君今天可是将黄铎玄的两个徒弟都认识了,看这两小孩儿一大一小的牵着手进屋,还有点儿羡慕。 他的徒弟怎么就不能这么相亲相爱呢? 不,他以前也有一个这样的徒弟的,可是那孩子也不知怎么了,非要跟安禾过不去,现在变成别的人徒弟。 他本来还挺看好那孩子的。 这俩小姑娘的性格一看就相反。 小脏孩一进屋一点儿胆怯都没有,仰着脑袋四处看了一圈,这才看向自己,跟着旁边的静阳对自己问好。 接下来是安禾,她声音有点儿委屈的喊了一声,“师父。” 小脏孩一点儿没避开自己,当着他这个师父的面就大大的给了安禾一个白眼。 安禾的表情更委屈了。 黎凤君:…… 感觉要不是自己还在这里坐着,这小孩儿刚刚就扑上去打人了。 “怎么回事儿?”黎凤君开口问。 静阳看嘟嘟不张嘴,自己也不开口。 他们要等师父来,师父不来撑腰,他们说话有理也变没理。 黎凤君差点儿要给这俩孩子气笑了,尤其是嘟嘟,这大的明显刚刚偷偷看了一眼小的。 合着大的听小的? “行,咱们等你师父来。” 嘟嘟小胳膊一插,“哼。” 安禾看师父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要重罚的意思,死死咬着牙,忽然她咬破自己嘴里的肉,一丝鲜血从她的嘴角流了出来。 在几位师兄的眼里,安禾低着头,用袖子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白色的校服上印着红色的血迹,十分的明显。 几位师兄愈发看不惯嘟嘟和静阳。 嫌恶的看了一眼她们俩后开口道,“师父,师妹嘴角都流血了!” 黎凤君也看到了,但究竟如何办还不是得等黄铎玄来吗? 他们以为黄铎玄鬼判官的名号是他自己瞎传的吗! 而且这可是黄铎玄找了这么多年才找到的土地,他要是敢背着他发落了,那老小子一定让药王谷不得安生。 嘟嘟刚刚还闻不到血腥味,突然就闻到了,这死丫头是个黑心莲! 闻到黄铎玄带着他特有的老人味来了,嘟嘟大胆开麦。 “装什么啊,她明明才刚刚自己把自己给咬破了,还赖在我头上了?” 安禾心里诧异,她是怎么知道的! 但她绝对不能让自己露出马脚,她哭着反驳,“难道我要故意让自己受伤来诬陷你?我和你素不相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妹妹,你不能这么恶毒的!” 嘟嘟真是服了,手又痒了。 这家伙可比常怀柔难对付多了。 黄铎玄脚步的声音走了进来,嘟嘟直接扭头爆冲向黄铎玄的方向。 “呜呜呜!师父,你不在她就告黑状啊!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黄铎玄:…… 此刻只想后退。 但是大家都看着呢,他只好将孩子拉开,耐心道,“说清楚。” 嘟嘟张嘴就来,“师父,她吓唬我,她说我师父吊儿郎当不怎么样,教出来我这样的学生一定考不上!她还说我要是再替你辩解,夜婆婆就会晚上来扒了我的舌头!我为了维护师父,就捏了她的鼻子,可是她刚刚诬陷我把她打出血,我明明没有!” 安禾在一旁简直惊呆了。 一向都是自己巧言令色,胡说八道,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这么说自己? 她立即大声喊道,“我没有,明明是……” 下一刻,屋里传来嘟嘟震破耳膜的哭声,“啊啊啊!救命!呜呜呜!” 她的声音太大,完全盖住了安禾的声音。 安禾只要一张嘴,嘟嘟就开始魔音哭嚎,哭的静阳都要着急死了,嗓子一定疼死了! 她现在好讨厌这个安禾! 黄铎玄脑仁都要震碎了,赶紧将嘟嘟捞了起来,抱着走去椅子上。 这小祖宗,再哭他就要耳朵聋了。 安禾看自己这个受害者还站着呢,她倒是坐下了,心里更是不平。 几个师兄道,“黄大师,安禾被她打了,现在还站着呢,她坐下不合适吧?” 第二百六十三章 我坦坦荡荡 虽然语气小心翼翼的,但是也是很勇敢的将话说完了。 安禾感激的看了一眼师兄,擦擦自己眼角的泪,故作坚强。 嘟嘟也不想离黄铎玄这么近,可是听到他们不让自己坐下,那她就偏偏要坐下了! 她一转头,看着那说话男子的脸,嘴角耷拉,下一秒就要哭的模样。 黎凤君赶紧让嘟嘟打住,“别哭!坐,让你坐,把事情讲清楚再罚你!” 嘟嘟就把那口气咽回去了。 “我就是没有打她,她嘴角的血是假的!你不信,看她的嘴!” 这死丫头刚咬破的伤口一定在嘴角,她又没有碰到她的嘴,伤口怎么可能在那儿! 黄铎玄一看就知道了。 黎凤君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弟子白白受欺负,让安禾过去给黄铎玄看。 安禾相信就算是黄铎玄有鬼判官的名头,也不可能判断出来一个小伤口是十分钟前的还是十分钟后的。 她就乖乖上前了,还在黄铎玄看伤口的时候吧嗒吧嗒的掉下两滴泪。 只不过,为什么这个鬼判官看完以后脸色不好了呢? 安禾退到了一边。 黄铎玄再问安禾一次,“你确定嘴巴的伤是她伤的?” 安禾看了一眼嘟嘟,道,“就当不是她伤的吧,这已经不重要了,可是我没有说刚刚那些话,话是她编的!” 她要尽量将大家的注意力放在事情的对错上,不能总是纠结她这个伤口。 这伤口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师父师兄心疼自己,现在它已经没用了。 嘟嘟瞬间眼睛瞪大,“哎?打住!什么叫就当不是我伤的?我坦坦荡荡,不需要你的原谅!” 静阳听到嘟嘟这话,在这一瞬间她拼命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正大光明。 是的,刚刚嘟嘟说的话就是发生了,我们就是坦坦荡荡! 黎凤君听到这个‘打住’,没忍住扭头看了一眼这小娃子,即学即用啊? 嘟嘟看安禾不服气,她压根没扭头,一只小手摸索着就拽上了黄铎玄的衣服,十分之理直气壮向黄铎玄的怀里靠了靠,道,“师父!你看,看她的脸!她还想死不承认呢!我都看出来了!” 黄铎玄听着这话真的嘴角忍不住的抽抽。 不过感受到小身体往自己怀里凑的动作,他心里忽然哪儿软了。 他没去看安禾,反倒是低头快速的看了一眼抓住自己衣服上的小手,嘴角忽然翘起了一个弧度。 其实……有两个徒弟也还挺不错的。 黄铎玄既然有一点承认嘟嘟了,那他的徒弟就不能被欺负。 “我给过你机会了,可是你不承认就不要怪我,嘟嘟没有碰你的嘴,伤口位置不大对吧小姑娘?” 安禾立即眼泪汪汪的看着黄铎玄,“黄大师,您即使是她们的师父也不能如此偏袒吧!您又不在现场又是如何知道她们没有碰我的嘴的呢?总不能听她们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我是冤枉她们的吧!我们药王谷难道就是什么很好糊弄的地方吗?” 静阳即使再落落大方,此刻也忍不住脸上漏出嫌恶的表情了。 还我们药王谷? 一个小孩儿打架要上升到门派之争,她倒是挺会挑起争端的。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搅家精! 嘟嘟刚想说什么,被一只味道怪怪的手捂住了。 “唔!” 嘟嘟转头,瞪了一眼这糟老头子。 干嘛,叫你来不是让你捂我的嘴的! 黄铎玄没搭理她,“因为你脸上有我徒弟的黑手印。” 他另一只手将嘟嘟的黑爪爪拎了起来。 安禾还想说什么,看到黄铎玄和黎凤君都看向自己,忽然闭上了嘴。 “那伤口就是你自己咬的吧?嘴角的伤口要是流血,从考场到这里也该止血了,而且小姑娘,嘴角那一点点的血是若不是你故意用舌头顶出来,她只会在牙齿上留着。” 黄铎玄说完,叹了一口气,与黎凤君一个对视后直接带着嘟嘟和静阳走了。 走的时候还十分得意的看了一眼黎凤君,“我挑徒弟的眼光怎么就不行了?你看看这不是挺聪明的吗?” 黎凤君也很感兴趣的看了一眼嘟嘟,“是,就是可惜了。” 嘟嘟即使在黄铎玄的面子上可以留在药王谷,自己的课她也上不了。 只有正式考上的人才能听课。 嘟嘟扭过头,可惜什么可惜,说的话她不爱听。 “我满分!你们考的题太简单了,我都会,我三两下……唔!” 干啥啊! 干啥又捂嘴! 黄铎玄一把将人捞起来,夹咯吱窝里带走了。 刚刚他捂嘴,是因为想赶紧了事,若是嘟嘟戳破那姑娘,那姑娘不知道还有多少个理由等着呢! 他戳破,那小姑娘多少因为忌惮他不敢再乱胡说顶嘴。 可现在,哎哟这个小祖宗,她说大话不要紧,可丢的都是他鬼判官的脸呐! 考满分? 字儿认全了没? 他都不要求嘟嘟能考满分,能答对两道题就很可以了。 赶紧走!离开这个是非地。 黄铎玄带着徒弟离开后,黎凤君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他神情淡漠的看了一眼安禾,“自去领罚吧!下次如果还有这种事情发生,就不要做我黎凤君的弟子,我丢不起那个人。” 说完他便走了。 留下脸色难堪的几位师兄和安禾。 几位师兄也是看一向懂事乖巧的师妹被欺负了,因为相信安禾的人品才替她出头的,没想到她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他们几个也离开了,小师妹是女孩儿,而且处罚就够她丢脸的了,他们也不好继续说什么,就是离开的时候脸臭的不能再臭。 感觉被人框了。 安禾待在原地,死死的捏住自己的拳头。 她明明想让那死丫头吃个哑巴亏,没想到她竟然反倒是在自己头上扣了一个屎盆子! 药王谷最轻的处罚是去打扫后山广场,会被所有路过的师兄姐都看到的。 很累,但更丢人。 她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呢! 这个人她记住了,她现在巴不得嘟嘟靠关系留下呢,这样那老头一走,如何收拾她还不是由自己说了算? 等着吧,她可以弄走一个,就能弄走第二个! 第二百六十五章 还有吗?再给点儿 金域不知道师父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师父好像一瞬间从气愤到斗志昂扬,然后一个转身离开了,像是要去干什么大事。 他立即跟上。 别看他师父现在是个掌门,以前动不动就找上门套麻袋打黑架的事儿可是没少干,可记仇了。 他得看着点儿。 嘟嘟犹犹豫豫的丢掉几个,留下几个,但是最后出考场的时候还是只搞对了四个。 她叹一口气,唉,以前在白清雅阁的时候就从来没对过这么多,以前要是这么优秀,那老凤凰不得哭出来啊。 可惜了,老凤凰再也看不到她这么厉害了。 嘟嘟考完是需要等候考试结束的,在阴凉的棚子下面喝水时,一个小姑娘偷偷塞给她一个蜜饯。 嘟嘟接了过来,闻闻,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就吃了。 嗯!好吃! 居然带着薄荷的味道呢! 清凉又甜滋滋的。 小姑娘笑笑,扭头就要走了。 嘟嘟忽然拉住了她。 小姑娘怕嘟嘟问她为什么给她蜜饯,原因她不好意思说,小姑娘有点儿紧张。 嘟嘟往前凑凑,悄悄道,“还有吗?再给点儿呗!” 小姑娘:…… 真的没有了,她这次就带了一个。 “没,没有了,下次我回去给你拿。” 意识到嘟嘟是五年生,小姑娘有点儿失落,抿紧了嘴巴。 嘟嘟看她手边是扫帚,“你在哪儿住啊,我考上了就来拿。” 丹敏只好说,“在瑶琴山,是外围,你应该找不到。” 嘟嘟看她一眼,不对啊,丹敏刚刚可是帮着监考的师兄师姐核对了好多药材呢,瑶琴山是药王谷最外面的土坡,那里住的可都是洒扫弟子。 “我找得到,我来找你。” 人家做吃的,怎么好意思还让她送来呢? 丹敏:没打算送……你这不还没考上呢吗…… “你叫什么?” 丹敏比嘟嘟大,但是身高应该是遗传问题,小小一个。 “丹敏。” 嘟嘟点头,也没带钱啥的,考试不让带,“我到时候给你钱,我叫嘟嘟。” 丹敏好喜欢这个小妹妹,不想扫小妹妹的兴,点点头,犹豫了半晌才道,“昨天安禾受罚了,是你做的吗?” 嘟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安禾?谁是安禾? 哦!想起来了,就是昨天那个作死的女的。 “是啊,啧,这女的可真坏啊。” 丹敏眼睛亮亮的看向嘟嘟,偷偷的说了声‘谢谢’。 忽然远处好像有什么事儿发生了,围观五年生的人都掉头跑走了。 那边怎么了? 那边好像是静阳小姑姑的考场吧。 五年生的小朋友都注意到那边的动静了,监考官虽然也担忧山里的情况,那里将来可都是师弟师妹。 不过这边的考试还在进行,他们不方便过去。 嘟嘟想看热闹的心挡都挡不住,拔腿就想跑,被监考官拦下了。 “考试还没有结束,你在这里等等,不过考试结束了也不能乱跑。” 嘟嘟看着他的眼睛好半晌,确认这个人是不会放自己离开了,只能乖乖的坐回去。 法相去看看吧。 都一样的。 药王谷的山谷里,静阳看着自己脚边的尸骨,皱起了眉。 依据师父的手札来看,女人的颅骨较小,颅骨比男人的轻薄,尤其是眉弓的位置不突出,眼眶呈现圆形或者椭圆形,而男性的眼眶会呈现方形或者斜方形。 脚边的这具尸骨明显就是一个小姑娘的。 颅骨可能因为雨水的冲刷,已经漏出了地面,而身体的部分应该就在旁边的泥土之下吧。 然而后山传来惊呼声,大家都往惊呼的声音方向而去了。 静阳快速记住这里的地形,她经验不足,是不能随便动这里的,万一毁坏了现场的某个证据,这个死亡的小姑娘可能就要白死了。 尖叫的地方是几个倒霉的考生。 几个考生应该是仗着自己年龄大,胆子也大,就往深处走了走,没想到竟然踩到过山峰的蛇蛋。 估计是不认识,就没当做一回事,现在蛇找上门来了,几人吓的在山里狼狈逃窜。 已经有一人被咬伤了,性命岌岌可危。 其余几人还在跑,但是气味已经沾在身上,不但要跑,而且要快点儿跑。 药王谷的人解救了两人,这两人算是聪明的,知道往考场门口跑,但是另外一个大聪明也不知道跑去哪儿了,现在药王谷的人也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 静阳本来想避开的,这样危险的动物谁会愿意靠近。 可是一回头她似乎是看到安禾的脸。 她不是考生,她是怎么进来的。 静阳直觉没有好事,赶紧带着考试的篮子往考试门口走去。 可是没跑多远,在无人处,安禾拦住了静阳的去路。 “每一年考试的时候都会失踪几个呢。” 静阳看她背着手,警惕的往后退了几步。 “你才十岁。” 静阳比她大一岁,而且静阳跟着嘟嘟,吃的身体也不属于瘦弱那一挂的。 安禾笑着看她,“十岁又怎么了?三年前要不是我争取,你以为我会站在你面前?我靠着争抢才能得到的东西你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有什么资格提醒我,我十岁?” 静阳习惯性的想去摸自己的包袱,可是一伸手,发现这是在考试,包袱不能带进来。 “这不是你害别人的理由,你得不到别人就该去死吗?谁又不欠你的。” 安禾才不管,她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来的,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 师父昨天对这两人太满意了,对她们出手大方,直接后果就是拿走了她想要的东西。 师父因为她们两个对自己印象变差,让她有了危机感,所以这两人绝对不能进药王谷。 静阳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可以逃跑的方向,赶紧扭头就跑。 而这恰好中了安禾的诡计。 草丛里是被已经被踩烂的蛇蛋,而静阳从旁边跑过,衣摆沾染了厚重的气味。 安禾看着静阳惊惶失措的发现了地上碎掉的蛋壳,抱着肚子哈哈哈的笑起来。 “你死定了,不多说了,我先走了,咦~好危险哦~” 安禾快速的逃走,静阳死死的追着她,不让她消失在眼前。 法相在空中,看完了全过程。 它嗷的一嗓子,周边的蛇立即掉头赶过来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你拽我头发 蛇:为何在奔跑? 不造啊,反正有人喊,它们就来了。 但是目标在移动,它们也得跟着移动。 安禾跑了一会儿,但是注意静阳死死的跟着自己,死活都甩不掉,已经忍不住开始破口大骂了。 “你想找死吗!你还不赶紧跑去考场门口找人救你,居然来追我?你自己的命不要了吗!” 没见过这种要报仇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人。 静阳压根不搭理安禾的话,继续奋力追赶。 她当然不会去考场门口,这里离门口那么远,如果回去的路上蛇来了,不会有人能赶得上救她的。 所以她权衡之后,觉得能做一件有意义的就做一件吧。 起码她死的时候还能拉一个垫背的! 看着安禾在前面奋力奔跑,静阳安耐下性子。 不要着急,慢慢来她就能追上安禾了。 她好歹比安禾大一岁,而且她每天跟着嘟嘟天南海北的玩儿,身体素质很好,跑不过几个练武的男孩儿,她还跑不过一个不锻炼的女孩儿吗? 她一定可以抓到安禾的。 至于蛇? 在嘟嘟身边待久了,莫名好像没有那么怕动物了。 不是因为动物不可怕,而是因为嘟嘟太厉害。 嘟嘟似乎天生与动物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她赌自己还能有一线活下来的可能。 前面的安禾在两个石头中间跳跃,成功将静阳甩开一段距离。 她经常来这片后山森林,哪里有小溪,哪里有石洞和河面,她都清清楚楚,哼!她是绝对不会被静阳抓到的。 忽然,她还是得意早了。 她的头发忽然被伸出来的一只手拽住。 那只手对她的头发丝毫没有留情,她刚想逃走,头皮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啊!你拽我头发!” 安禾从来没有被人拽过头发。 七岁之前她是羌国侯府嫡次女,从小被教养的知书达理。 七岁之后她抢来了来药王谷的机会,在师父的威信下,没有人敢对自己动粗。 可所有的不幸都发生在遇到这讨厌的师徒之后! 当师父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戳穿自己,一点儿面子都不留。 而他的两个徒弟更是对自己直接上手,粗鄙不堪。 昨天嘟嘟的那一巴掌她还没有来得及还回去,今天自己的头发又落在了静阳的手里。 听到安禾的叫嚷声,静阳十分不在意的哼了一声。 打仗她都见过了,那么大的战场上还有打架扣眼珠子的呢! 她拽她头发怎么了? 下次再敢惹她,直接一根人的大棒骨塞她嘴里,让她一天天的不好好学好,就知道欺负弱小。 安禾想伸手去拽静阳的头发,只可惜静阳的头发为了考试高高的束在后脑勺不说,还被她盘成了一个丸子头。 安禾试了几次都够不到静阳的头发。 静阳丝毫不留情的将人用力扯开,“你不是想让我死吗,我死了,你也陪着我去死吧!” 安禾一听静阳的话觉得这人果然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乖巧,都是装的。 但静阳说话间扭过头,所以她没看见静阳的脸上已经开始有泪珠挤出来了,不过被她迅速别过头,借着整理碎发的几个小动作给擦掉了。 静阳想呜呜呜。 她也怕啊! 嘟嘟,能不能来救救她,她刚刚都是放狠话的,她骗人了,她其实现在还不想死。 静阳不好在安禾面前哭,她只是憋着憋着,注意到自己的脚好累哦,站不住,那就坐了下来吧。 反正没有人看见。 安禾看她这样,脸上的神情比静阳还着急,气的都开始跺脚了。 “你们师徒是不是脑子都有病啊,这时候你还能坐的下去?你想死我可不想死!我要回去!你放开我!!” 她试图将静阳推远一点,可是静阳坐在石头上纹丝不动。 不仅不动,她如果敢伸手动动静阳,静阳就将她的脑袋拽下来,一巴掌就呼她脑门上。 静阳还酷酷的说,“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嘛?我们一起等死吧。” 静阳内心:呜呜呜,谁要和你一起死啊!讨厌你,不想和你死在一块! 安禾挣扎不过,这次是真的要急得哭出来了。 她知道这两个女孩儿不好惹,但是她真没想过自己会惹上两个疯子啊! 普通的小女孩儿如果知道自己快死了,肯定会去吓的找人求救,哪儿会在那么快的时间里想到要跟害自己的人同归于尽啊。 她是真的没有预料到会出现现在这个情况。 忽然森林里传来嘶嘶声。 安禾诧异的扭过头去,这一看,她差点儿吓得没晕死过去。 因为扭过头的她发现身后的树上此刻竟然满满当当的挂着数都数不清的蛇。 而她尖叫一声,森林里的斯斯声更是随着她的尖叫此起彼伏。 太多了,多到不正常! 她顾不得头皮疼痛,拼命的挣扎起来。 反正它们都不是来找自己的,她跑了就没问题了吧。 她扭头与静阳撕扯起来,然而静阳的手突然松开了。 安禾没来得及去看静阳的脸,得到了逃跑的机会就闷头跑。 却没有看到留在原地的静阳露出的并不是恐惧,而是喜极而泣的、绝处逢生的笑! 来一条蛇静阳可能会害怕,开始来了一群诶! 这场景怎么能让她不熟悉! 一定是嘟嘟来救她了! 有什么能印证静阳的猜想呢? 只见不远处跑出去的安禾被突然飞起来扑到自己身上的蛇吓的尖叫。 她的尖叫似乎是一个信号,忽然好多的蛇冲向了她。 末了,静阳看着蛇们一个个散去,将里面已经晕过去的安禾露了出来。 静阳看着远处,有些踌躇。 嘟嘟不在,她需不需要跟这些蛇打个招呼,说个谢谢啊,不说也太没礼貌了吧! 可是!可是她不敢啊!呜呜呜。 忽然一只褐色的,脑袋大大的蛇过来了,静阳的汗毛炸起来了。 它的眼睛是竖瞳,面无表情的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绕着静阳的脚绕圈。 静阳好像明白了什么。 有点儿抱歉的鞠了一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踩你的蛋的。” 蛇不怎么搭理她,只是更凑近了一些,这才发现这个人的脚上没有蛋液,只是衣袍上有一些味道。 它眼神里带着凶意,但这不是它的仇人,大蛇离开了。 其他的蛇多看了几眼静阳,它们要记住这个女孩儿,因为她可是有神兽罩着,以后可不能一个不小心咬了她。 那可就是摊上大麻烦了。 静阳出考场的时候嘟嘟就等在外面,小家伙叉着腰,不高兴的别过头,似乎在发脾气。 “嘟嘟!” 嘟嘟听到小姑姑喊自己,扭过头看她。 “哼,他们不让我进去看你!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静阳摇摇头,弯下身在嘟嘟耳边悄悄的道,“谢谢嘟嘟救我呢!” 嘟嘟傲娇的别开脸,“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哎呀好麻烦,我都等你等饿了,我们快回去吃饭吧。” 静阳牵起嘟嘟的手就要回去,然而身后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四个踩了蛇蛋的人只活下来了一个,其余三个都死了。 而抬着出来的却有四个人。 还有一个明显就不是男人,从体型来看是个姑娘。 第二百六十七章 黎凤君徒弟的位置廉价 监考的人赶快过去查看她的情况,看清楚状况的瞬间也脸色不好了。 这……这怎么会是这样! 监考官立即把脉,疑惑道,“奇怪,竟然没有中毒的迹象。” 几个围观的人震惊的看向已经没有一处表皮完好的小姑娘,没有中毒? 那他的意思就是说,那些攻击小姑娘的蛇不是为了杀死她,而是单纯的逮着人家从头到脚的啃了一遍?? 监考官也是不信的,看这身上的咬痕都不是一种蛇! 再次把脉,嗯……确实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只是被吓到了,抬回去好好休息吧。” 静阳看安禾脸上也被咬了好几口,没忍住笑了。 叫她使坏! 哦,对了,山里还有一具尸骨,她还是要告诉师父的。 为期两天的考试终于结束了,嘟嘟不等自己的成绩出来就火急火燎的要带着姬蓝回去。 “你不听听自己能不能考得上?” 姬蓝早就打听过了,五年生是不可能考上的。 但她女儿从小就与众不同,孩子想试试,她就要尽力做好后勤。 成不成的看嘟嘟自己了。 只是她没想到孩子会不等成绩就要回去。 嘟嘟一拍小胸脯,“我一定能考得上。” 她考试的这两天一直惦记梼杌。 她当老大的都这样,就是要罩着小弟的。 姬蓝看女儿这么自信,笑着捏捏她的小脸。 “好,那我们就出发吧。” 留一个人在这里等消息,如果考上了,就派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来。 不耽误的。 与黄铎玄打了个招呼,姬蓝便带着孩子回去了。 只是虽然启程了,到了药王谷山脚下,马车被拦住了。 黄妈妈在马车外面坐着,她一看拦路的人身穿药王谷的校服。 其中一人脸型方方正正,一脸正气。 而站在最前面的却是十分悠闲的穿着浅色长衫,手里没有多余的扇子,腰间也没有任何装饰。 朴素,但此人一看就不简单。 黄妈妈不敢怠慢,敲了马车的车门,与姬蓝通传一声。 黎凤君以前还算是耐得住性子,不到不得已,他一向装的很好。 可是现在他知道嘟嘟是百年难遇的药师圣体,可以通过嗅觉和味觉来判断药性,就一点儿也淡定不了了。 他出门的时候刻意去黄铎玄面前溜达了一圈,发现他好像不知道嘟嘟的这种能力,高兴的他差点儿当场笑出来。 为了不让黄铎玄察觉出来异样,他还特地将药王谷的后山通行令牌给他,让他带着徒弟去逛逛。 这老小子早就说想去后山好几次了,他一直找借口不答应。 关键是怕他从后山挖出点儿什么东西,到时候又是一身的麻烦事儿。 不过这次他可顾不了那么多了。 挖出来就挖出来吧,大不了解决就是了。 而他这次出来只带了金域一个人,剩下的徒弟他都派去守在药王谷各处出口了。 今日看到嘟嘟能力的人又不止他一个,他只是反应比较快而已,其他人等细细琢磨过考试过程后,迟早会察觉到的。 其他徒弟留在出口处,希望他们能多帮自己争取一点儿谈判时间。 只是姬蓝一从马车里出来,黎凤君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 这个女人虽然打扮的十分低调,但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没有一丁半点儿的热络。 姬蓝由黄妈妈扶着从马凳上走下来,在普通人眼里看似简单的几步,在黎凤君的眼里却看到了从容。 这个嘟嘟……来头不简单。 不过黎凤君立刻将眉头松开。 嘟嘟的家室自己不多过问便是了,只要自己装作不懂,也不算是坏了规矩。 姬蓝微笑上前,黎凤君禀明来意,两人都十分客套有礼。 嘟嘟一个人待在车里难受的很,偷偷的将车门掀开了一角,从缝隙里看外面。 虽然可以偷听,但是她现在更多的是烦躁。 她想快点儿回家,梼杌还在家里,她想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没事儿。 姬蓝大概是听明白黎凤君的来意了,她没有漏出惊讶的神色,只是问,“嘟嘟通过考试了?” 黎凤君确定的点点头,“是的,试卷我已经提前看过,是完全可以入学的。” 姬蓝,“听说药王谷速来有五年生不得进学堂的规矩,我女儿可是还要在药王谷打杂两年?” 黎凤君噎了一下。 通常来说是要的,五年生太小了,得先从会照顾自己的衣食住行开始学。 而且五年生认识的字有限,他们上课可能也没有丝毫作用。 “做不做你的徒弟我女儿说了算,可是若你要收我女儿为徒,前提是我要求女儿能旁听,并且有和七年生一样的自由。” 金域听了立即瞪大眼睛。 师父亲自上门收徒的意义这个女人她知道吗! 目前师父手底下所有的弟子都是师父在比试中挑的,虽然都是弟子,但他们只是师父的教学任务,而嘟嘟要是拜师了,那就是师父的半个女儿,待遇是完全不同的。 若是这个小师妹能力确实厉害,师父将掌门的位置传给她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这个女人竟然敢还提要求? 金域不能干扰师父谈判,他知道师父有多喜欢这个小孩儿,可是师父应该也不会这么轻易答应吧。 黎凤君徒弟的位置倒也还没廉价到这种地步吧…… “行!我答应,她的衣食住行和认字我亲自负责。” 金域:(?`?Д?′)!! 师父!! 收徒还是养女儿啊? 车里的嘟嘟也听到了,她想赶紧回家,一把推开车厢门,哒哒哒的跑下马车。 小姑娘灵活的不得了。 “我也答应了,但是你得等我回来,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回家一趟!” 黎凤君现在瞧着这娃子就忍不住要笑。 哎呀,是他的徒弟了呦。 虽然黄铎玄也是师父,但不妨碍自己是师父。 各论各的。 黎凤君将自己的信物往嘟嘟怀里塞,“你收了为师的信物,下次回来可是要敬茶的,你不能被别人抢走了。” 嘟嘟拿着牌子前后看看,一边儿答应,一边儿掏出自己的荷包,荷包口子打开,将牌牌丢了进去。 黎凤君被里头两块漏出一角的金黄色牌子闪瞎了眼。 龙口大张的凶猛模样任谁都能猜出来那牌子是谁给的。 但黎凤君能承认自己看到了吗? 不能。 他装瞎,快速移开了眼,而他身后的金域则是干脆把眼睛闭上了。 他什么都没看见,他什么都没看见! 嘟嘟走的时候想起了什么,嘱咐黎凤君,“二师父,我还有几箱子东西在路上,再过几天大概就到了,到时候你帮我收着。” 黎凤君听了这话,心里可算是放心了。 连东西都带来了,那是不能跑了。 “行!给你专门腾出来一个屋子!” 应该是小女孩的衣服,首饰,小玩意儿,值钱,也没那么值钱,所以一个屋子应当是够用了吧。 第二百六十八章 有位置了 两日后,嘟嘟的东西果然到了,镖局的人在药王谷外忐忑的等着。 几个大汉动作十分统一,蹲在一起搓手。 如果离得近的还能看到他们脖子上还十分统一的挂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护身符。 “头儿,你说截标被我们警告的那些人还活着吗?” 被称为头儿的人脸色忽然就白了。 “应……应该还活着吧。” 大汉提起劫镖的人,身体迅速不适起来。 十天前,他从京城启程,这一路走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就感觉无论是走在人多的地方,还是走到人少的地方,他都感觉阴森森的。 他干走镖的行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莫说是忌讳的东西,连尸体残块,棺材都运过。 他自诩堂堂正正,从来没干过一件亏心事儿,但是这一趟下来,他是遇到一个寺庙就拜,遇到一个就拜,膝盖上沾染上的寺庙的土他都舍不得拍下来。 就是因为这一趟镖实在是太邪门了。 他们这一单是黄金单,价格极其高昂,配备的镖师也是最多的。 但其实这一趟他们只需要运送三口箱子。 劫镖的应该是注意到他们箱子和镖师的配置严重不匹配,前来劫镖的前所未有的多。 可是……可是,根本轮不到他们出手,这些来劫镖的就死了! 第一波来的人还没交手,就被山石滚落砸死,最后连尸首都没能挖出来,应该是变成肉泥了。 第二波是交手了,可是打着打着他们便开始发疯,开始互相砍。 第三波,他想起来就咕咚咽了口口水。 他们路过一帮死人,他们有的被挂在树上,有的刀子插进心口,按照他的经验,这群人像是……像是集体自杀。 十多天了,他压根不敢想自己送了个什么东西。 那阴森森的东西似乎一直跟着自己,看着他们。 哒哒哒,台阶上面有木屐敲打地面的声音传来。 镖师抬头,看到长发随意绑在脑后的男人,个个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黎凤君听到是徒弟的东西到了,正好他离谷门口不远,就亲自来了一趟。 金域:…… 才怪。 黎凤君不知为何这几个镖师看到自己为何会眼眶通红,他只听见领头颤抖着声音说,“你就是接镖的?” 黎凤君不明所以,就点点头,“是”。 对方连连说了几个好字,将镖单递给黎凤君,黎凤君扫了一眼后,将单子塞到了自己衣服里。 流程如此平常,寻常的黎凤君回到自己的住处都想不明白那几个镖师为何会在自己抬走箱子后哭的震天动地。 像是去世的父母重生了,死刑犯把头接上了。 罢了,这些都不重要,黎凤君在自己院子里找了一个屋子安顿徒弟的东西。 指挥几个徒弟将箱子搬进去,也不知道是哪个人说了一句,“这个上面还有符欸?” 大家向箱子上看去,那符不是纸,而是直接画在箱子上的。 漆色的箱子上用黑红色的颜料画着隐晦的符。 不仔细盯着看,还真发现不了呢! 黎凤君感觉到有点儿不对劲了,脑子里反复想起门口几个镖师那犹如被人吸干精气的脸,他吩咐几个徒弟:“出去的时候上三把锁,一切等你们小师妹来了再说。” “是!” ———— 京城,车泽无聊的抛掷铜板。 还没投胎吗? 合适的日子虽然有好几个,但是只要没有成功,他这心总是踏实不下来。 还是投胎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他有点儿紧张。 自从他命人将梼杌的尸体送走后,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算梼杌投胎了没。 看向自己手边的玉吊坠和太子妃的护身符,车泽食指和拇指搓动,再算一次! 铜板抛向天空,下落,啪! 砸在绒布上后四散开,车泽懒散的依靠在椅子上,烦躁的向桌子上瞥去。 …… 有了! 他忽然坐了起来。 有了!有梼杌的位置了! 车泽赶紧让掌事公公收拾东西,备好马车。 他要去接人……不,接狗……唉,他也不知道到底接到手的是个啥。 反正是梼杌就行。 这次比较幸运,梼杌还是在庆国内,往返四天就可以。 嘟嘟一回家就到处找梼杌。 法相在屋里到处闻,也没发现梼杌的味道。 常鸿轩迎见双手僵硬在空中,嘟嘟回头,快速在他爹的手掌上拍了一下,然后一溜烟跑了。 常鸿轩:这算是打过招呼了? 姬蓝是在嘟嘟后面进的院子,看到常鸿轩第一句话是,“小狗呢?” 常鸿轩:…… “死了。” 姬蓝微微睁大了眼睛,“真的?” 常鸿轩点点头,“我去送护身符的时候已经死了,不过国师说嘟嘟应该理解。” 姬蓝有些担忧的看向嘟嘟院子的方向。 这孩子路上念叨了一路了,说要回去带着小狗去哪儿吃、去哪儿玩儿。 姬蓝叹了一口气,吩咐黄杏,“让厨房做点儿甜食给郡主送去吧。” 也没见女儿养什么小动物,才对小狗上心了,小狗就死了。 吃了甜食,大哭一场,应该就好了吧。 黄杏立即转身去办了,常鸿轩跟妻子一同去后院,路上,他问姬蓝,“没考上?” 姬蓝嘴角轻轻勾起,有些得意,女儿优秀,没有办法。 “考上了。” 常鸿轩:“真的?!” 姬蓝虽疲乏,脚步轻快了一些,“骗你干嘛?” 考上了就是考上了,“有个药王谷的师父说嘟嘟有天赋,提前收为徒弟了呢!半道拦截,十分重视了。” 常鸿轩笑着看了一眼嘟嘟院子的方向,“今晚带我女儿消费去。” 念书是好事儿,他担忧女儿在药王谷生存不下去,但是既然都考上了,那就冲吧。 姬蓝觉今晚的‘消费’还真不一定能叫的动嘟嘟。 嘟嘟的院子里,一只小狗跑了出来,汪汪汪。 “老大大!你回来了老大大,看我!快看我!” 嘟嘟没功夫搭理它,“梼杌呢?” 小狗汪汪汪。 “他好像已经死了,我听你爹说的。” 嘟嘟愣了愣,本想出去找爹爹,忽然又坐了下来。 本来就说好车泽和梼杌去解决鼠疫的事情,梼杌是神兽,他本事大了去了,她干嘛这么着急。 迟早能见面的。 嘟嘟这一晚果然拒绝了她爹出门消费的邀请,打听到车泽已经出门了的消息,嘟嘟跟着怀家的车队,出发去道马县。 希望在那里能与梼杌、车泽汇合。 车泽接到梼杌了,四天的时间,他还是一只跑步都跌跌撞撞的小羊羔。 见到车泽,欢快的跑向车泽,啪叽,摔了一个大马趴。 第二百七十章 不听话 人群驱散,暗卫与阿香回到暗处,这里又只剩下车泽和嘟嘟了。 车泽走在前面,嘟嘟和梼杌在后面。 这是一处沼泽。 芦苇荡在微风的吹拂下晃悠,一片连着一片,倒是像云端。 车泽划船,车泽停靠,车泽脱下了鞋袜,一个咯吱窝里夹着一个小家伙往目的地走去。 淌过了浅草滩,终于来到了草滩中央的一小片人们都没发现了地面。 车泽将嘟嘟和梼杌放到地面上,自己爬了上去。 嘟嘟看到挖开的土包,一看就是车泽挖骨头留下的。 再往边上走走,就能看到车泽布置的符阵。 阵眼下面应该就是被压制的依旧可以传染人的鼠疫。 “惠德玉这丫的,你知道这底下是什么吗?” 嘟嘟摇摇头,她已经闻到从地底下穿透地面,漏出来的臭气了。 “挖出来恶心死你。” 嘟嘟:哼。 车泽一铁锹下去,嘟嘟看到土里面出来一个会动的老鼠尾巴。 车泽接着挖,一铲子一铲子,终于让地底的东西露了出来。 “旁边这些颜色不一样的土是挨着邪僧骨头的,不用在意那边。” 车泽的手指一指,“你看它。” 嘟嘟只看到了一只老鼠尾巴,视线顺着尾巴移动……它没有身体! 车泽恨不得一铲子砍掉那乱动的老鼠尾巴,可是他不敢。 “鼠疫在这种隔绝人的地方是传不出去的,但是那邪僧竟然将这东西封存,养了起来。” “活物迟早会死,所以这老鼠与树被他改写法则,共生了,呕!” 嘟嘟:呕! 梼杌:(我没教过这么恶心的法子),呕! “只要树不死,这共生的活物就死不了,呕!” 车泽看过了,经过这么多年,这树虽然看着不高,但是地底下的根须已经蔓延至无穷无尽的。 “砍掉树不就行了。”嘟嘟被视觉冲击了一小会儿,现在已经好多了。 车泽扭过身体,尽量不看下面,“根须发达,砍掉这小部分是没用的,其他地方说不定已经有冒出地面,发展成树的根茎了。” 而且,他不敢砍啊啊! 万一动了哪儿疫病收不住,咋整? 他都怕疫病通过这周围的水进了百姓的嘴,那代价可就不是苍州几十万人这么简单了。 “好吧,怎么做都不行,那梼杌,你上吧!” 拯救疫病的功德应该是最大的了吧,这样梼杌下次投胎就好说了。 要不是嘟嘟觉得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立下大功,其实她很乐意做这个替死的活物。 死一次,下次就可以金光满满的出生了。 梼杌听话的站了出来,咩! 来吧! 嘟嘟为了不妨碍,退出去好远的距离。 梼杌配合的站到该站的地方,看嘟嘟走远了,他忽然叫停车泽。 咩! 他甩甩脖子。 脖子上一个平安符,一个丑挂坠在摇晃。 梼杌往前蹭蹭,再摇摇脖子。 车泽:“你是想把这两个都拿下来吗?” 梼杌点点头。 车泽觉得梼杌应该是不想让玉佩无缘无故的被埋到地下,他可能还没稀罕够他老大送的东西,于是伸手将两个东西摘了下来。 不过想了想,还是将姬蓝的那个平安符挂到了梼杌脖子上,“平安符去哪儿都能求,给你带上保平安吧。” 梼杌乖乖伸着脖子给车泽戴。 这下应该没什么事儿了,车泽继续准备。 几张符纸一同燃烧,这时间站的很远的嘟嘟都感觉到自己脚下有什么强大的东西在地下反抗挣扎。 而此刻在车泽的视线里,梼杌似乎什么都没有变,直到他的耳朵里伸出一截枝丫。 地面刚刚的震颤归于平静。 小羊没了气息。 车泽一刻不敢耽搁,他挥舞铁锹,将还没有与树融为一体的梼杌挖出来。 小羊的脚底居然已经有了树根! 趁着鼠疫换宿主,车泽将它与植物独立开来,然后将这个地方用邪僧的法子再次封住。 车泽将这套流程在脑子里过了几百遍,生怕今天操作的过程出了问题。 完成后,他赶紧带着嘟嘟离去。 嘟嘟走的时候反复看向那片掩藏在草丛里的土地,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好笑的问题,“梼杌没事儿吧?” 梼杌能有什么事儿? 梼杌是神兽,谁有事儿他都不会有事儿。 小船走出好远,车泽上岸就瘫倒在了地上,终于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刚刚烧了好几张符,怕吐血就晕了。 现在一切都妥当了,他可以晕了。 嘟嘟招呼远处的暗卫来,将车泽拖回去。 可是等他们将车泽刚扛起来,一个绿色的东西从他的衣服里滑落,那东西掉在了地面上。 嘟嘟看清楚那东西后,不敢置信的将东西捡了起来。 它不是应该在梼杌的身上吗? 它为什么不在它该在的地方! 嘟嘟向那草滩看去,一股莫名的恐慌占据了她的心里。 他看出来了? 他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了? 阿香本来应该跟着车泽走的,可是鬼使神差的与嘟嘟看向同一个方向。 她的造物主,消散了。 因为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梼杌的约束了。 阿香低头看着愣愣的嘟嘟,“这个里面是什么?” 是什么? 嘟嘟看向自己的手掌,才不是谁雕刻坏了,是原本好好的玉石被她改了。 才不是看着像他,是符文生效后梼杌就能猜出来了,所以她又被符文划花了。 她也许没有资格说梼杌笨吧。 因为她也做了一件很笨的事。 这个玉,是共生的契约。 他一直傻傻的,她以为他不懂呢。 原来一直傻傻的只有自己。 是啊,会做人偶,功课比自己厉害的梼杌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她怎么会天真的以为梼杌变成小狗后就不会发现呢! 嘟嘟一言不发的转头回去了。 梼杌还会再投胎,下次她一定要将这份契约按死在他身上。 小弟怎么可以不听老大的话呢? 阿香跟在她后面。 突然轻飘飘道,“主人……是前主人,他消散了。” 第271章 勇敢 嘟嘟听到这话转身便向那片空地冲去。 不会的,梼杌这次死亡明明是做了好事,他不会就这么消散的。 它是神兽。 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碾死的灵魂!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微弱但十分急切的声音,“阿香,拦住她,不要让她靠近!不然梼杌就白死了!” 车泽就知道自己不可以随便晕过去! 你看! 他这才晕过去一会儿而已,这祖宗差点捅下大篓子! 还好他只是脑袋昏昏沉沉,没有彻底晕死过去。 如果嘟嘟这时候冲过去,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到时候鼠疫爆发,世人都不需要将他押到刑场处死,在这儿他就可以死翘翘了。 阿香听到车泽的命令,一个闪身挡在了嘟嘟的面前。 “不能过去。” 然而嘟嘟哪能听得进去她的话?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兽化,毛发不断从衣服里钻出来,眼睛猩红,那红的发亮的瞳孔中间是犹如黑曜石般的瞳仁。 尽管阿香就站在她面前也没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给我,让开!!” 车泽说过梼杌的灵魂很虚弱,其实不用他说,见梼杌第一面的时候她便有所感应。 她只是担心他,所以才会找共生契约给梼杌。 她想,若他的灵魂再被削弱,自己也可以替他承受一半。 其实也没有一半,她还有积攒的功德。 那些伤害根本伤不到她。 她一直以为是小小的伤害……很小很小,小到自己可以悄不作声的就可以将他护的周全。 可是为什么会消散! 嘟嘟身手敏捷,阿香拼尽了全力才挡在她面前,没让她越过去。 可是她的木头身体已经受到了不小的损伤,人皮被嘟嘟的爪子挠破,木头内芯露了出来。 车泽并不知道梼杌发生了什么,他还在庆幸,幸好自己时时刻刻关注着嘟嘟的动静。 这孩子今天看着一整天都挺正常的,但其实眼珠子却一直在梼杌身上黏着。 跟小狗护食似的。 骨头被丢在那儿,她即使玩的很开心也得时不时的回头看两眼。 “嘟嘟!他还会回来的,你这是怎么了?”车泽的嘴唇有些泛白,但他必须赶过来阻止嘟嘟作死的行为。 嘟嘟咻的一下扭过头,狠狠的瞪着他,“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骗了我!” “他消散了!” 车泽有些愣。 怎么会消散呢? 梼杌明明是神兽呀?而且他做的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车泽问阿香,“梼杌呢?” 阿香声音十分平静道,“消散了,我已经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 车泽胳膊撑着身旁暗卫的身体,努力反应耳朵听到的消息。 消散了? 那意思是梼杌再也不会回来了? 耳边响起嘟嘟以前在自己面前得瑟说过的话。 “看吧,这么精密的人偶是我小弟做的,厉害吧?” “以后叫你的徒子徒孙看到梼杌都不要打打杀杀的,这天底下做人偶哪个有他厉害是不是?你们做‘人’的要好好珍惜人才!” 车泽抬头看向嘟嘟,“我……” 他要说什么呢? 说他事先不知道,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难过? 怎么能不难过? 嘟嘟通红的眼睛看着车泽。 她期盼车泽说话。 下一秒,车泽可能会严肃的说,不要紧,他还有挽救的办法。 希望车泽说,“看给你吓得,是假的,我是专门研究你们这些小东西的,梼杌就是离开这个世界了而已。” 看是几刻钟过去了,车泽什么都没有说! 嘟嘟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干什么。 怎么办呢? 她不能让梼杌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孤岛上。 他本来就是个大笨蛋,出去玩儿的时候总是吊车尾的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现在,嘟嘟不想把他留在那儿了。 回家,她要带着梼杌一起回家。 然而这次,她并没有跑出去躲远。 几道黄符从她身后窜出来,犹如上次天域派那些老头对她做的那样,嘟嘟四肢被专门针对她的术法按在地上,挣扎不得。 车泽喉咙干涩,“嘟嘟,不要过去。” 过去了,不仅梼杌白死了,说不定就连嘟嘟也会离开这个世界。 神兽投胎后也是肉体凡胎,也会生老病死。 嘟嘟用力挣扎,片刻后她便不动了。 她将自己的头抵在地面。 她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脸流到了她的鼻尖,渗进了地面。 鼻腔是酸的,脑袋是昏的,体温都好像流失了。 车泽蹲下来,摸摸嘟嘟的头,“嘟嘟,过去了,梼杌就真的白死了。” 梼杌能答应做这个替死的活物,他是想活下来的吧。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所以即使是个胆小的总是寻求老大帮助的梼杌,也会勇敢的告诉车泽,自己想要争取一下。 车泽将嘟嘟手腕上的禁锢移除,嘟嘟趴在地上不起来。 起初孩子还只是趴着,后来,她将脑袋埋进了臂弯里,用力的哭了出来。 “呜呜呜。”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好不容易遇到,怎么就成了最后一面! 最后还是残破的阿香将地上的嘟嘟捞了起来,抱进了怀里。 嘟嘟胳膊揽住阿香的脖子,仿佛揽住了阿香就是揽住了梼杌。 马车离开,马蹄声逐渐远去。 天空轰隆一声,再次轰隆了一声,突然咔嚓一下,从天而降的雷将那无人小岛中间的地给劈了一下。 泥土被劈的炸飞了一层,漏出一个坑。 啪嗒啪嗒,天上开始下起了雨。 豆大的雨滴仿佛在鞭打地面,树根接受雨水的冲刷,陈年污垢被清洗一遍,裸露在地面的树根在一场雨里换了个颜色。 有什么东西被洗掉了,树又是健康的树。 仔细看,土里面似乎埋着一个红色的东西。 京城,黄妈妈送走了前来送平安符的老尼姑,将新的平安符递到了姬蓝手里。 姬蓝接过,将手边的一颗无患子与平安符一起装进了精致的红色小荷包里。 荷包的模样与她送给梼杌的一模一样。 “尼姑说我命里缺木,我将树种和平安符放在,这下平安双倍喽!” 黄妈妈看着姬蓝笑,太子妃这一生都顺遂,如今虽说有三个孩子了,但在没人的时候还时不时的说出一些孩子气的话。 黄妈妈道,“不过这次可得护牢了,上一枚就被门夹过。” 被门夹过的平安符,听着不好听。 姬蓝想起那件事就没好气,“还不是那逆女把我气的。” 黄妈妈习惯性的给嘟嘟说好话,“被门夹了也好,这无患子外头的果壳坚硬,若是不夹一下,里面的芽还不能破壳呢!这也是生机。” 姬蓝知道黄妈妈宠嘟嘟,得得得,好赖话都让你说了,那她还说什么呢? 院子外管家站在门口通报,“郡主回来了。” 第272章 考上了? 嘟嘟回来以后躺了好几天,心情失落的小模样让人看得心疼,连饭都不怎么吃了。 厨房有了新任务,若谁能让郡主多吃一口饭便能得到不少的赏银。 厨娘们拼命的回忆记忆里的美食,厨房里叮叮当当的个不停。 只是可惜,忙活一通,嘟嘟反倒是瘦了不少。 常思正再看见嘟嘟的时候,头一次有了妹妹是个十分漂亮的小姑娘的概念。 鹅蛋小脸,皮肤雪白,嘴唇红润润的,忧郁的趴在院子的木榻上,手里摆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土的老古董刀。 平时为啥发现不了? 常思正认真的想了想,应该是这孩子平时鬼主意颇多,一双眼睛灵性的很,叫人看一眼只能记得她的眼神,倒忘了注意这双眼睛本来的模样。 此刻孩子蔫耷耷的,常思正这个亲哥也才注意到嘟嘟的眼睛原来与母亲眼型是极其相似的。 嘟嘟看到有人来看他,不高兴的转了个身。 她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人,也不想多说一句话。 连最爱的大哥都不行。 常思正见从小胖嘟嘟的妹妹如今都饿瘦了,他哪里还会在意嘟嘟对自己的态度。 他凑近,小心找了个位置,挨着嘟嘟坐下。 在太学愈发游刃有余的常思正,此刻在妹妹的院子里竟然有些小心翼翼。 他试图说点儿东西转移嘟嘟的注意力。 “车泽说你们去苍州了?” 嘟嘟:“……嗯。” 常思正:“听说最近那地方打架斗殴的案子增多了不少呢!” 嘟嘟:哼,拯救了一群闲得慌的人,烦人。 大哥今天有亿点点烦人! 不说还好,说完以后,她甚至有了‘世界毁灭吧,反正不值得’的想法。 常思正看妹妹不搭理自己,继续说道:“哦,那边下了一场大雨,听皇祖父说苍州有个小地方,一夜之间长出来一棵大树呢!” 嘟嘟:……骗子 如果苍州有异动的话,车泽会第一个告诉自己的。 常思正调动不了妹妹的情绪,坦白:“好吧,不是大树,是一棵还没你高的小树苗。” 但已经是奇观了。 折子上写了,原来那地方是草滩泥地,以前那地方光秃秃一片,而且在这个快入秋的季节,那里应该是一片黄才对。 可是一夜之间,村民在那个地方看见了一抹绿。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地方官员为了拍皇帝的马屁,所以特地将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提出来,道是‘祥瑞’。 嘟嘟感觉大哥不劝自己吃两口饭是不会走的,于是她一骨碌爬起来,道:“……大哥,我饿了,我们一起吃饭吧。” 常思正在心里长吁出一口气,吃饭就好,吃饭就好。 还有,竟然被妹妹看出自己的目的了,呃呃(ーー゛)。 有时候兄弟俩的默契就是这么的离谱,常思正来一趟说过的话常思晟来了后又说了一遍。 一模一样。 嘟嘟:“二哥,同样的话术不能起相同的作用了,你改天再来吧。” 常思晟:? 怎么? 有人用过自己的借口了! 竟然来晚了( ̄⊥ ̄)!淦! 三天后,常思晟抱着一盆……‘树’站在嘟嘟的院子外头。 赶巧遇到常思正来了。 常思正:“好速度,我下了学紧赶慢赶去问皇祖父讨要,都没能抢得过你。” 苍州随着外地商人涌入后,大街上大大小小就要发生十几起案件。 苍州的知府为了在皇帝面前弥补形象,留住官职,走了刻意逢迎的老路子。 这棵树被当做‘祥瑞’送来了。 常思晟很是得意:“那可不呢!前几天也不知道是谁抢了我安慰的理由,我都没能让嘟嘟吃上饭,所以这次我一定要赶早! “不过……你怎么也知道这一棵树?” 常思正:▼_▼,呵 常思正:额……是你啊,-_-|| 看来他们都偷偷去找车泽问原因了。 不过国师也太没品了点儿,居然一点儿创意都不改,给的建议都一样。 常思正虽然没拿到这树,但他向国师讨要了一封信,也是带了礼物来的呢! 两人进院子后找到了摊成猫饼的妹妹。 看着她这个无精打采的模样,两人都有点怀念以前一刻都不停折腾的妹妹了。 “嘟嘟,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嘟嘟坐起来,看向常思晟的怀里。 那是个盆儿,盆里面插着一根树枝,树枝上可怜兮兮的有三四片小叶子,瞧着是刚长出来的。 “你俩干嘛……” 常思晟将树一把放在嘟嘟面前,“这个就是我前几天给你说的那个‘祥瑞’。” 常思正将车泽写的信给嘟嘟看了一眼,又拿了回去。 “国师给你写的,我给你念念。” 嘟嘟刚想伸手拿便缩回去了,等着大哥念。 大哥是不会骗人的。 嘟嘟看着这小树苗,手指无意间拨弄它的枝丫。 什么祥瑞?她怎么就感受不到任何特殊的气息呢? 这么丑的树,还这么小一丁点,二哥不会想忽悠自己把这丑东西栽在院子里吧? “两百年或可寄灵重生。” 嘟嘟拨弄枝丫的手一顿。 ⊙_⊙…… (。_。) 真的吗…… 太子府的小郡主好像忽然又活过来了。 不过兴趣变得也实在忒快了些,几个月前喜欢养狗来着,这两天又喜欢上养花养草了。 这太子妃也是惯着,竟然还真招了一个养树匠到府里面。 树匠:家人们,谁敢信啊,有人愿意出一个月十两银子雇我照顾这一棵两个月大的树。 哈哈哈!两个月!简直捡钱啦! 又过了几日,太子府回来了一个人,是留在药王谷留意考试消息的人。 “真的考上了?!” 常鸿轩不是怀疑妻子,但是他打小就知道自家女儿是什么德行。 板凳能被她坐热全靠打瞌睡。 男子听到太子的疑问,立即应是,随后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块入学的信物放在了常鸿轩面前。 常鸿轩拿起信物稀罕的摸了摸,啧啧,他虽贵为太子,但也没有真的碰过这玩意儿。 这还真不是有权势就能摸到的,得是家里有人真的考上。 常寅作为皇帝是鼓励有能力的孩子去考药王谷的。 庆国的孩子考进药王谷,只要求助官府,朝廷会帮忙做好保密工作。 如此优待,只是希望出师的孩子能再回到庆国,造福庆国。 但即使是这样,机会还是极少的。 药王谷一年考试的有几百人,这几百人得有人推荐方可参加考试。 亦或者是药王谷出门游历的人发现的有天赋的孩子,特许考试。 几百人的资格本就获得的不易,何况从几百人里每次就挑不到十个人入学。 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常鸿轩虽然前些日子就听媳妇说孩子考上了,但没有始终没有什么实感。 现在药王谷入学的信物就放在他面前,他就觉的好像眼前开始放烟花了。 有点儿美的不真实。 第273章 七具尸骨 嘟嘟的东西已经提前送过去了,走的时候唯二两个大件的东西就是,一个树匠,一盆‘树’。 因为嘟嘟要走的消息是保密的,所以一家子只能在太子府小门告别。 太子一家面上都装的好好的。 姬蓝强忍着心里的不舍,硬是没让自己的表情露出一点儿悲伤。 可是嘟嘟这一走就是六七年,要是在药王谷里学的不好,可能会是更长的十几年! 养了这么久的小姑娘,人家家里都是养到十五六岁才出嫁的,她的小姑娘才五岁半就要离开母亲了。 她心疼啊。 可她知道女儿飞的远才是对孩子好,硬生生的把更加没用的话咽进肚子里。 她道别,“到了以后照顾好自己,危险的地方不要去,不要仗着有大夫医治就无法无天知道吗?” 忽然一只狗叫:呜~~汪汪汪!(呜呜,是的是的) “也不要受委屈,谁要是敢欺负你你不用顾虑别的,尽管打回去,爹娘在京城给你撑腰!” 狗:呜呜~~汪!汪汪!(对对,不要受委屈) 姬蓝:……只有姬蓝捡回来的那只狗呜汪呜汪个不停,又长又难听,想要干啥! 好小狗。 回头就饿它三顿! 直到嘟嘟的马车行驶出了好远,远到姬蓝看不见马车了,她才上了马车,抹起了眼泪。 常鸿轩跟在他身后,心情也不怎么好。 姬蓝说,“对外就说嘟嘟和静阳拜了师父,去修身养性去了,不要骗他们说嘟嘟病了。” 她舍不得这么咒女儿。 常鸿轩安慰的拍拍妻子的肩膀,“你可以去看她,每一年如果表现好的话可以回家一次。” 姬蓝听了哭的更难受了。 那更是回家没有希望了呀! 而此刻马车后面的两位哥哥: 常思正:一年病两次去看妹妹。 常思晟:哼哼,药王谷的防御听说很棒呢!一年试两次! 药王谷 安禾好不容易能下床,但是蛇已经给她造成了很大的阴影。 “六师妹,你感觉怎么样?” 金域来看望安禾,身后跟着墨川和凡之。 两人面无表情,对安禾这个师妹的遭遇并没有露出一丝同情。 安禾听到有人询问,她虚弱的躺在床上,小小的喊了一声,“大师兄。” 便是路过的阿猫阿狗听到这声音都会心疼小姑娘,而金域掏出了药放在桌子上,“这个是师父让我给你的,你要是起得来就自己涂涂,要是起不来,便找丹敏……关系要好的涂一涂。” 说到这里,屋子里的气氛有一丝的尴尬。 金域按例把脉,记录,三人便走了。 安禾看着门外,“大师兄,你明知道我没有……” 金域听到了,叹了一口气,“我让玉雪来替你擦,但是她要是说其他的,你不要介意。” 玉雪的嘴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安禾别过了脸,在外人看来她似乎实在委屈,但其实此刻那张脸上全是阴郁和阴狠。 他们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丹敏出事的时候一个个事不关己,丹敏一走他们倒是知道惦记她了,呵。 论冷漠,谁能比得上他们。 最后来的不是玉雪,大抵是金域并没有指挥得动玉雪,来的是个洒扫婶婶。 叽叽咕咕的说‘咋能被咬成这样’,一边又下手很重,疼的安禾脸色发白。 婶子手里的药膏要等半个时辰过后看看有没有不良反应,所以她擦完以后还不能走,要坐在屋里等时间。 她是个爱说话的,道,“你们后山居然还真挖出来尸骨了。” 安禾躺在床上本来装死的,听到这个消息忽然浑身僵硬。 “挖出来……”婶婶掰着指头数,“七个。” 安禾松了一口气。 “别人都说你们药王谷出来的孩子比杀手还冷漠呢,可不冷漠行吗?你看看那挖出来的骨头都还是小孩子呢!不时刻谨慎命都没了。” “真是可惜了呀,这也不知道死的是哪个是哪个。” “我听说你平时挺好说话的,以后可注意一点……” 安禾忽然道,“不是有鬼判官吗?” 若是仔细听,可以听到安禾声音里有一丝紧绷。 但是婶婶就是来完成一个价值半两银子的任务的,哪儿会注意那么多,“这……什么官?” 安禾:…… 此刻黎凤君的游唐院 “你挖出来的你自己查!”黎凤君开始耍赖了。 黄铎玄冷哼一声,用杯盖轻轻的撇去浮沫,“你们没护好弟子,怎么我来做出头鸟?” 如果没记错,挖出来的尸骨有两具身上有家族信物。 哎呀哎呀,有家族信物的孩子可不是普通的孩子呦。 黎凤君气死了,“那你倒是不要一个接着一个的挖啊!” 黄铎玄:哦,是没打算挖的。 可是他带着徒弟欸,带她到后山见着第一个了无名尸,他就没忍住多教了两句。 哪知道静阳是个悟性极高的孩子,走了一圈下来举一反三,一个不小心就找出来这么多。 作为师父,是要维护徒弟的,“够了昂!静阳还给你们都挖出来,我徒弟已经够仗义了!” 黎凤君:居然是那个小姑娘。 给师父打扫山下屋子的静阳:阿嚏! 有人在背后说她坏话? 黎凤君扶额,他们师徒到底是仵作还是盗墓的啊! “去后山带着铁锹,真的不是专门去挖尸骨的吗!” 说到这个,黄铎玄想起了徒弟的那个万能包袱。 几个小铁片组装一下就是一把锋利的小铁锹。 他的徒弟组装铁锹前明明是温和的小姑娘的,可是组装后徒弟利索的将粉色小裙子塞进腰带里,漏出布料结实的裤子…… 黄铎玄差点儿幻视自己徒弟是个小男孩。 “咳咳,你们先查。” 黎凤君瞥了他一眼,“要是查不出来呢?” 黄铎玄:“给我一封聘任书,我可以帮你们。” 黎凤君只想把手里的茶杯丢在他脑袋上,“帮?你挖出来的,你说帮?!” 第274章 瓶子和药 黎凤君还是出了聘任书。 还没开学,黄铎玄本来想带着徒弟在山下住着的。 他不用再像皇宫里那样备课,遇到什么就给静阳教什么,静阳自己就会记到小本本上,方便又轻松。 院子里还有属于嘟嘟的一间,静阳的屋子就在嘟嘟的隔壁。 静阳给嘟嘟准备了十分耐造的各种小衣服,在药王谷要经常穿校服,但是嫂嫂说嘟嘟的衣服经常是三个月一换,所以静阳按照校服的样式给嘟嘟准备好几种。 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嘟嘟来了。 可是静阳没住几天就被师父带去药王谷住下了,而且还十分霸道的住进了掌门师父的游唐院。 “得了,死过孩子的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他们不敢找药王谷的麻烦,就派人来盯着黄铎玄的院子。 黄铎玄好几次晚上都听到外面的动静了。 这院子里要是只有他一个就罢了,可是他现在是有徒弟的人了,而且他的小徒弟是个小姑娘,怎么能让她一整天都活在男人的监视下呢! 所以他住到游唐院了。 黎凤君无可奈何,“那你为什么还不开始查?” 黄铎玄摊开手,“我又不是一个徒弟,我等等那个。” 黎凤君不乐意,“有危险,你自己查呗。” 黄铎玄:“这就护着了?她可先是我的徒弟。” “那你可以让她不要答应。” 黄铎玄:…… 徒弟这东西相当于当个子女,子女很少有不听话的,不听话的大概占了九成半。 呃呃,嘟嘟是剩下那个‘半’。 而且是‘半’里面的极品。 黎凤君这是见过嘟嘟了,猜到了嘟嘟的性格? 屋里陷入死寂,黄铎玄要赶黎凤君走,他要休息了。 忽然院子里开始发出鬼一样的痛苦嚎叫,而且是好几声。 将两个老家伙吓了一大跳,这声音似乎与他们并不远,应该就在游唐院下一排的院子里。 游唐院在一处不高的小山顶,院子依据坡度而建,分为上中下三排。 中排是用来住人的,而发出声音的正好是中排的屋子, 黄铎玄一到,看到现场情况脸色就铁青起来。 这屋子不正好就是他给嘟嘟放东西的吗! 此刻这屋子大敞开,从门口就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几个箱子被斧头劈开,有两个还完好,剩下的一个已经散架了,此刻里面的东西正撒了一地。 黎凤君和黄铎玄在走了进去,在屋里他们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一幕。 有两个死在地上的人,穿着便服,趴跪在地上,脑袋不正常的歪到一边,而手里死死抱着的是一个漆木盒子。 另外一个情况也差不多,只不过他手里是一只已经被修复过的玉瓷杯。 用金子修复瓷杯在平时是极其雅致的事情,可是此刻在月光的照射下,杯子上还沾着血,雅致就变成恐怖了。 尖叫的人似乎失去了理智,被赶来的金域扎了几针便晕过去了。 黎凤君问黄铎玄:“什么人杀的?” 黄铎玄几次查看后,挠挠头,“好像是自己摔到骨裂的。” 两人被清理出去后,黎凤君不经意将目光看向散落的一堆东西上。 只是一眼,他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琳琅满目的古董,全是古董! 等等,他眼神抖了抖。 他好像是看到了一只雕花镂空的小瓶子。 那不是归元丹专属的瓶子吗? 当初这药极其珍贵,上一任药王谷掌门说了,这药可以将将死之人的死期硬生生拖后半个月。 黎凤君敢说周围小国大国加在一起,归元丹总共不会超过三瓶。 因为根本不会有人能做出来第四瓶,这药的药引子已经不会生长了。 黎凤君蹲下身去拿,这里面有药吗? 嘟嘟这破孩子知道这药有多珍贵吗!这药竟然连个盒子都不配拥有吗?就这么放在一堆破铜烂铁里,就不怕药瓶子破了,药丸丢失吗! 刚从里面扒拉出来,药瓶子口似乎系着一条线,随着黎凤君的动作,绳子那一端的东西逐渐露出了真面目。 嘀铃咣啷的拖出来一长串瓶子。 黎凤君:竟然如此对待归元丹!好心痛! 肉痛的黎凤君等看清楚后面的瓶子时更肉痛了。 养心丹,闭气丹,顺益丸…… 百年难遇的药,每一个放在药王谷都是需要用盒子装起来,放藏宝阁供起来的程度。 可是!她竟然就这么用……哦,天哪,是天蚕丝!!用天蚕丝绑在一起!! 黎凤君再次对嘟嘟的实力有了恐怖的认识。 他这是抢了个什么徒弟回来? 一串串药瓶子后面还跟着一个大瓶子。 大瓶子看起来十分的粗糙,跟其他精致的瓶子比起来,它就像是为了增加配重的破烂。 黎凤君不敢打开前面几个小瓶子,还不敢打开后面这个大瓶子吗? 他手指轻轻一动,掀开一闻,惊的他的手险些松开。 还是其珍贵程度让他又赶紧收紧了手,没让瓶子掉下去。 敢问他为何在这个瓶子里闻到了各式各样的药丸味道? 归元丹和养心丹的味道似乎都混在一起了。 黎凤君将瓶子倒置,抖抖瓶子,将里面的药倒出来几颗。 黄铎玄蹲在一旁,就看见那长相十分不讲究的瓶子里哗啦啦的掉出来颜色各异、大小不均匀的药丸子。 “咦~药坏了吧,怪不得放在大瓶子里”黄铎玄偏头看黎凤君,“唉!老黎,你怎么了?定住了?” 黎凤君被唤醒,将手里的药倒了回去后,立即不客气的把前面几个药瓶子一一打开。 原来精致的瓶子并不是没有被保护,瓶子里都是塞了填充物的,摸着软软的。 所以……如此珍贵的药随便找个瓶子装,而药瓶子被好好对待了是吗? 不倒反天罡吗?啊!! 第276章 小人大包袱 她为什么要回去那个让她心灰意冷的地方。 “师父,我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 她不想见到掌门,不想见到冷漠的师兄,她在这里过的很好。 这里的师兄虽然没有金域大师兄那么有天分,但是他们的冷漠都是装的。 在她一个人搬来这个地方后,师兄们会装作不经意路过,在屋子外面守着她。 她做的点心师兄们虽然不会当着他的面吃,但是会随手送她一点儿小玩意儿算作是回礼。 这里一切都刚刚好。 “这次这个小姑娘不一样哦,你可以试着回去。”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况且丹敏能被黎凤君挑中,那她的能力就不是一般的好。 她作为师父,当然是希望自己的徒弟好了,总待在她这里,去配合大家干杂活,她也心疼。 丹敏疑惑,“哪个小姑娘?” 想到今天听到的传闻,师父笑了出来。 “呵呵,师父也只是听说呢,是个药师圣体,黎凤君特地把各位长老挡在半道上,自己去路上抢的,听说那小姑娘凶得很呢,今天当着掌门的面骂走了一个万声阁的探子。” 丹敏听着这些消息有点儿出神。 因为她实在是想不到师父说的这个场面是怎么样的。 掌门经常对谁都笑眯眯的,最怕麻烦事,可她竟然让弟子骂了万声阁的人,难道掌门不怕以后还要应付万声阁的人吗? 掌门以前最讨厌弟子惹麻烦了,她和安禾的矛盾没有被妥善处理就是因为掌门怕麻烦。 “回去吧,那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你还是师父的徒弟,随时都可以回来。” 丹敏只好应下师父的好意。 带着锅碗瓢盆的家当去游唐院前,她收到了一块牌子。 玉雪师姐送来的,她勾勾嘴角,“新来的小师妹给的,拿着吧。” 倒是挺有意思的,第一天来就毁了师父的药园子,要种树。 挖了好大一个坑,还规划要养动物。 要不是小孩儿答应树长大了就移到山下去,这师徒今天怕是就要吵起来了。 也不知道师父是被什么给哄好的,反正偃旗息鼓了。 她是被师父派来送牌子的,走的时候体面了一辈子的老头儿跟在小师妹身后絮絮叨叨。 “你这个东西不能这么放,会掉的,掉了就坏了……” 丹敏与这位二师姐说过的话很少,她一般来无影去无踪。 看着玉雪的背影,想起她玩味的笑,总觉的这次回去游唐院好像真的与以前不一样了。 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师妹呢? 梼杌被安置好, 静阳给嘟嘟指了指自己的院子,“我住在那儿,你可以来找我。” 嘟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箱子,大约是没少什么东西后就继续堆在角落里了。 让她收拾东西那是不可能的。 “小姑姑,我找到一个点心做的可好吃的人。” 静阳想了想,“不可以叫我小姑姑了,你叫我姐姐吧。” 说不定会被猜出来身份。 嘟嘟:哦。 “那你以后可是要罩着她了”,静阳弯腰低声在嘟嘟耳边说,“你二师父的弟子都看着不好相处呢!” 嘟嘟托腮看着梼杌在阳光下健康成长,点点头,“我会的。” 话没说完,院子里便多了一个男孩儿。 静阳抬头看去,额,好巧,正好就是嘟嘟的师兄呢。 墨川看着坐在台阶上的小不点儿,皱皱眉头。 那眼睛看着比上次多了一点儿伤心是怎么回事? 不对,这不是他该关心的。 他是来叫嘟嘟和静阳的。 “黄大师说你们两个吃完饭就去后山找他。” 黄大师对徒弟还是挺好的。 嘟嘟看他一眼,歪头,气质嘛……一般般,不是个纯坏的。 墨川看小孩儿看自己,对上了嘟嘟的眼睛,虽然与上次相比没那么无忧无虑了,但是依旧十分有灵气。 但自从看到安禾怎么欺负丹敏后,他不怎么相信自己看人的目光了。 他忽然又板起了小脸,走了。 静阳:“看,他们不仅不好相处,这个还没礼貌。” 只是到了后山,才发现在场的不仅是他们两个,还有早早到了的墨川和凡之。 两个小男孩儿跟在黄铎玄不远处,像是来观摩的,但是距离上有点儿难言。 静阳和嘟嘟过去,直接凑近接手了黄铎玄手里的杂活。 七具骨架子在不同的地方, 有的周围还有一些破布条,黄铎玄仔细找出来后让静阳和嘟嘟用小块的牛皮纸包好,做了记号带回去。 便于辨认身份。 静阳在前面包‘证据’,嘟嘟背个大包袱,一个个塞进口袋里背着。 黄铎玄眼睛不经意的瞥过嘟嘟,背过身低头忙活的时候满意的笑了笑。 还以为是个娇贵的小娃子呢,没想到帮起忙来也老老实实的。 拿东西,背东西,一声不吭,也没有被吓得哇哇大哭,就跟在静阳身后,给什么拿什么。 那个单肩的包袱都快有她身高那么大了,她斜跨在身上,愈发衬的小孩儿小小一个。 瞧的黄铎玄这没养过娃的都心里软软的。 凡之看着嘟嘟背着死人的东西,嫌弃的往后退了几步,身旁的墨川也没好到哪儿去。 以他们的身份,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都用不到去这么埋汰的地方。 所以他们退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嘟嘟埋头乱晃,他们看嘟嘟靠近了就急速后退。 终于,一个不小心,两人栽坑里了。 嘟嘟:( ̄︶ ̄)哼。 坑里面一定有水,这两人能出来得好大的劲儿了。 洞里的墨川勉强找到一根粗一点儿的藤蔓,拽了拽,似乎是可以借力。 他两条腿向石壁一蹬,两条胳膊用力。 嘟嘟感觉被什么绊倒了,她不过是凑过去看个热闹,下一秒,她脚下的藤蔓突然绷直,扑通,又有一个东西掉进去了。 静阳:前一秒孩子还跑去看热闹了,下一秒,孩子呢? 骑在墨川脖子上的嘟嘟摸摸屁股底下,软软的,好长的毛! 腰上突然多了一只手,意图将小孩儿取下来。 嘟嘟小手情不自禁薅住手下的头发。 墨川头皮一疼,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下来。” 嘟嘟弯腰低头,与墨川对视,“嘿嘿,师兄……”,下一秒两只小腿死死锁紧墨川的脖子,“就不下来。” 第277章 鬼脸 墨川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小脸,还有那带着坏笑的嘴角,鬼使神差的伸手捏住了嘟嘟的小脸。 嘟嘟:(⊙⊙) 嘟嘟:“放开。” 墨川:“你也放开。” 嘟嘟:“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墨川:“我出不去,你也出不去。” 嘟嘟:“可是水里有蛇,我不怕哦。” 墨川:…… 凡之:“够了!赶紧想办法出去!” 墨川松开了自己的手,小孩儿抱着他的脑袋坐直了身子。 外面静阳掏出了包袱里的绳子,很细,但是很长。 黄铎玄将这种绳子拿起来看一眼,竟然是二十四股编法,这种编法有点儿费人工,但是编出来的绳子很结实耐用。 是专业暗杀用的东西。 联想到徒弟拿出的那神奇的铲子,他觉得藏在徒弟身边的高人还有其他人。 那个高人藏的很深,徒弟似乎并没有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像是拿来就用的样子。 静阳在外面喊,“我将绳子放下来,你把绳子绑在身上,我拉你上来。” 嘟嘟其实可以自己上去的,但是烦就烦在洞里还有其他两个活人。 她总不能露出爪爪给他们看…… 绳子果然落下来了,嘟嘟将自己绑好,忽然她的手顿住,鼻子闻闻,这周围的味道好像突然变了。 她忽然警惕的向头顶看去,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静阳和黄铎玄都要开始用力了,结果绳子忽然一松,小孩似乎将绳子放开了。 “师父,你后面有什么人吗?” 黄铎玄忽然被这么一问,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死孩子还在洞里呢,她又看不见,瞎喊什么? 但纵使心里这样想还是扭过头打量四周。 这深山老林的能有什么人……等等,尸骨似乎被动过。 这下黄铎玄的汗毛果断竖起来了。 还真的有人。 他将静阳拉到身后,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毒粉。 静阳有点紧张,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呢。 躲在暗处的人:有意思。 他的埋伏从来没有失败过呢,竟然会被一个小孩识破。 不过他的任务就是毁了被挖出来的尸骨。 药人计划已经被搁置了,药王谷掌门之位也被黎凤君那个死人妖拿走了,这样失败的过去没必要再被人挖出来了。 黄铎玄都没来得及反应,轰的一下,有两处肉眼能看得到的埋骨处已经被炸毁。 埋伏的人立即撤离,任谁都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嘟嘟无奈的拍了拍自己头上的土,她还说呢怎么周围的味道变了,原来是炸药的味道啊。 看来不是专程来伤害他们的,那就打道回府吧,反正她也不是很喜欢查案子。 她只是来静阳身边混功德的。 只是天不遂她愿,就当她肚子上缠着绳子一点一点被往上拉时,一张怨气冲天的鬼脸出现在石壁上。 那张脸就卡在墙里,幽怨的看着自己。 嘟嘟一点点都被往上拉,与鬼四目相对,一点点的错开。 鬼:…… 没有一点儿反应吗? 顺利来到地面后,那死人脸又出现在嘟嘟面前了。 嘟嘟往前走,她堵在嘟嘟前面。 嘟嘟转个身,他就跟着转身。 法相窜出来,给了这不识好歹的人一巴掌。 “嗷!” 给你脸了是不是? 鬼捂着脸倒在地上,委屈,“我的尸骨刚被炸了……你还如此对待我,小娃娃,我可是你师叔啊。” 嘟嘟:师叔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是神兽呢! 转身去找静阳,那鬼身上却忽然挣扎起身,“那归元丹可是我做的!你难道不想知道配方吗?” 嘟嘟脚步一顿,药王谷不知道配方吗?交出配方算不算是功德一件呢? 鬼一看有戏,立马出现到嘟嘟面前,“你们不是在查尸骨吗?我知道他们是谁,我还知道他们是被谁杀的,只要你肯帮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嘟嘟看她,“剩下的六个人你都知道?” 鬼十分得意,“那是自然。” 嘟嘟:“啧,你这是死了多久的孤魂野鬼呀……” 鬼:“就当做好人好事啦,小师侄,你不会不管我的吧?” 嘟嘟想想,“你生前是好人吗?” 鬼摩挲自己的下巴,“……算是吧。” 他生前虽然年龄不大,但是他死前拜托师兄将研究的方子公布于天下,现在自己在外面的名声应该也是个大好人吧。 但是他离不开这片后山,外面的情况究竟怎样他也不知道。 听到回答,嘟嘟点点头,那这个人可以救了。 有机率刷出一点点额外功德。 “你要我怎么救你?” 这魂魄似乎还没做坏事呢,了了他生前的心愿应该可以送去投胎。 鬼见嘟嘟答应了,摆摆手,“那还是我先帮你调查其他人吧,我这个有点麻烦。” 此刻洞里的两人也被捞了出来,样子狼狈的不行。 黄铎玄这边也进行不下去了,便带着几个孩子回去。 黎凤君听说后山被炸了,急匆匆的赶回来,一进屋就看到地上三双泥脚印。 而静阳还站在原地,那想必这泥脚印就是自己那三个徒弟的吧。 但此刻他也顾不上这些小事儿,直接问黄铎玄,“后山究竟怎么回事?尸骨一个都没留下?” 黄铎玄以前也遇到过这种事,虽然心里烦躁,倒也不至于方寸大乱。 “七具尸骨中有三具死法奇特,喉骨的位置有相同角度的偏移,胸骨颜色比正常骨头深一分,呈现淡紫色,不排除有中毒的几率,但是……中毒后的尸骨腹腔周围骨头颜色都有一定的干扰,但是那三具并没有。” 黎凤君抬头看黄铎玄,“你想说什么?” 黄铎玄抬头看他,“药王谷不止研究药,还在研究毒功吧?” 黎凤君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一僵,随即立马恢复正常,“不可能。” 毒功的前提是毒人。 若是牵扯毒人、药人,药王谷的名称怕是会在顷刻间坍塌。 “你不要再查了。”黎凤君忽然道。 有些事情和细节似乎在脑海里愈发的清晰。 “我来查。” 黄铎玄也不是那爱多管闲事,点点头。 哦,他忽然想到什么,掏出一个东西给黎凤君,“又到了祭拜齐红的日子了吧,他当年不顾老掌门反对,公开了自己的方子,还四处游历,教各地的大夫如何使用,实在令人敬佩。” 黎凤君想到齐红,不屑的撇撇嘴,他到现在都怀疑齐红那孙子是哪儿偷来的方子吧,以前资质平平,怎么那几年跟开窍了似的。 第278章 徒弟要先回答师父的问题 嘟嘟拖拖拉拉的回去换衣服。 其实她还好啦,只有鞋子在和墨川互掐的时候湿掉了,衣服只是外面脏了而已,她就不是很乐意换了。 谁知道她现在换了,一个时辰以后会不会还要再换一次。 不过她刚来,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换好衣服出来后,门口多了一个小姑娘。 丹敏刚刚在收拾隔壁的屋子,她心里很忐忑,不知道这个小师妹为什么会专门找自己来。 在等嘟嘟换衣服时她甚至准备了好了说辞,她要回到师父那里去。 可是当她听到屋门被打开的声音转过身看到人时,一切要逃避的念头就都消失了。 嘟嘟看丹敏来了,抬手打招呼,“你来了。” 丹敏看着小不点儿一脸烦躁还压着火气给自己打招呼的小模样,笑了。 “原来是你啊。” 丹敏熟稔的走过来给小孩儿正正衣服,将她的头发重新整理了一下,“是要去见掌门吗?那快去吧。” 嘟嘟点点头,观察了丹敏半晌,发现没有不高兴,这才道,“那我去了。” 丹敏看着离去的嘟嘟,背影很小,但却意外的让人觉得很可靠呢。 推开嘟嘟的屋子,发现胡乱丢在地上的脏衣服,丹敏将衣服捡起来。 嘟嘟还小,她就帮忙把衣服洗了吧。 嘟嘟到屋子时大家都已经在场了。 黄铎玄让她赶紧的进来站好。 黎凤君巴拉巴拉一大堆,主要的意思就是——都给我闭嘴,今天发生的事儿谁都不许说出去,不然叫你们好看。 好吧,可能没这么流氓,但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出乎意料的商讨结束后,嘟嘟又被黄铎玄嘱咐了一遍,“不可以私自行动,不可以做危险的事,不可以夜不归宿,不可以伤害别人。” 静阳在一旁默不作声,甚至有些无奈。 师父,你这不是在告诉她还可以这么做吗? 嘟嘟抬头盯着这个老头儿,十分乖巧的点头,“嗯!” 夜里,嘟嘟一个人来到后山。 “老鬼?” 鬼魂飘出来,“……我叫灵丘。” 嘟嘟:“哦,我叫嘟嘟。” “那我们开始吧。” 鬼魂看嘟嘟,“你不需要一盏灯?” 嘟嘟无语看他,“你见过妖怪晚上出来还要提灯的?” 鬼:哦。 从第一个坑开始。 “这个,后面那个,还有今天你掉进的坑附近的那个,这三个呢是药王谷弟子来埋进去的,应该是被害死抬过来的。” “抬过来的时候嘴角有血迹,脖子上有掐痕,但具体我不知道死因是什么。” 他是大夫,又不是仵作,而且他就算是想查查看,灵魂状态下做什么都是不可能的。 “那他们的灵魂呢?你没八卦一下?” 灵丘摇头,“他们来之前就去投胎了,似乎只有我还迟迟走不掉。” 嘟嘟有些诧异,难不成还是自愿去死的?这得被人教成什么样啊,连死都是自愿的,甚至被死后被拖到后山埋了都毫无怨言。 灵丘以过来人提醒嘟嘟,“这些细节你不找个本儿记一记?” 嘟嘟对上他询问的眼神,默默将头偏到了另外一边,小声道,“不用记。” 灵丘:! “居然是个天才!好好好,药王谷后继有人了,那我们去看第二个吧。” 话音刚落,远处出现了一团‘鬼火’。 灵丘反应过后,灵魂顿时四处乱窜,“鬼啊!天哪,有鬼啊!太可怕了,快跑了!” 嘟嘟伸手一把捏住了灵丘的魂魄,让他安静点儿,“吵死了。” 黑暗里,嘟嘟慢慢靠近那‘鬼火’。 鬼火似乎被什么吓到了,火苗在某个地方闪了闪。 嘟嘟眯起眼睛,又靠近了一点儿。 黎凤君觉的自己似乎是踩到了动物的粪便,因为软软的。 他条件反射性的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被地上的树枝绊了一下,手上的灯笼差点儿没拿住。 但是当他回头继续往前走时,一个小小的黑黑的东西站在她面前。 “师父。” 黎凤君手一抖,唯一的灯就这么彻底灭了。 嘟嘟往前走了一步,意图让黎凤君看清自己。 “师父,是我啊,嘟嘟。” 黎凤君拼命忍住想要大叫的心情,没有回答嘟嘟。 嘟嘟觉得黎凤君以凡人的能力是没有办法在黑夜里看到路的,好心的蹲下捡起了掉落的灯笼,“师父,您是老了吗?手抖吗?灯笼都拿不稳您还能当师父吗?你可别打肿脸充胖子非要教导我这个天才,耽误了我可怎么办?” 说着说着嘟嘟感觉旁边儿没声音了,仰头看黎凤君,“师父,您该不会是等我拿火折子吧?我没带,该不会您也没带吧,那您这记忆力可能……” 黎凤君:“嘟嘟。” 嘟嘟被叫了一声,抬头看黎凤君,“怎么了?” 黎凤君:“闭嘴。” 嘟嘟:“……哦,好。” 黎凤君自己点燃了灯笼,“你怎么会在这里?” 嘟嘟看着黎凤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凤君揉揉眉心,“徒弟要先回答师父的问题。” 嘟嘟,“来找线索。” 黎凤君手指一顿,“你找到什么了?” 嘟嘟:“这些细节你难道不找个本子记一下吗?” 灵丘:? 好耳熟的话。 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没带。”当掌门了,怎么可能随身带这些东西。 嘟嘟从善如流的掏出了自己带的,“我带了,你写吧。” 第279章 好人有好报吗 静阳因为准备齐全得了黄铎玄的夸奖,所以她就被嘟嘟也准备了一个。 黎凤君看着这炭笔和纸,本想让嘟嘟自己写的,可忽然想起嘟嘟考卷上的字,他接过了纸。 嘟嘟将灵丘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灵丘在一旁做补充。 说到最后一个,嘟嘟突然不说话了。 灵丘道,“你就按我说的告诉师兄吧。我不愿让师兄知道我死在了这里,你就说我是被世仇杀死的弟子吧。” 嘟嘟沉默后按照灵丘的意愿告诉了黎凤君。 黑暗里,嘟嘟提着灯笼,黎凤君蹲下写线索,一大一小将头凑在一起。 黎凤君落下最后一笔,才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嘟嘟看他,“师父,你当初收我为徒难道就因为我普通吗?” 黎凤君被噎了一下。 “即使是天才你也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嘟嘟摇摇头,“给不出”,她指着自己的脑子,“我一下就想到了,唉,天才就是如此,你这种普通人不懂的。” 黎凤君才不会被她糊弄,他觉得自己以前避讳知道徒弟的身份,但是嘟嘟他得好好调查一下,神奇的有些离谱。 但无论查出什么,他都不会害她就是了。 他亲自去收的徒弟可不是随便收收的,会真的当女儿一样对待。 黎凤君看着最后那一条线索,表情似乎带着些迷茫。 “考试的时刻被害死,我暂且相信你是从周围土壤确定时间的,但是你说杀人的是个姑娘,你如何确定?” 嘟嘟觉得二师父可太会提问了! 这题她会啊! “我有杀人小姑娘的衣服碎片,我大师父找到的,回去给你,你自己核实一下就能找到凶手了。” 灵丘看自己可怜的师弟被忽悠,看了一眼拎着灯笼的小孩儿,茫然道,“下一任掌门不会是你吧?” 药王谷的稳重踏实的形象与嘟嘟胡说八道还爱欺负同门师兄的性格完全不搭。 嘟嘟偷偷切了一声,她可是将来混吃等死的富贵命,有那好日子不过,来这里当掌门? 谁看的上似的。 黎凤君看着线索上确定的年数,确定的装扮,同一年考试的女弟子只有不到二十个。 如果杀人的小女孩儿考上了,并且成绩不错,那就只剩下两个。 丹敏,和安禾。 这两人,一个是自己一眼就看中的徒弟。 一个是性格颇好,被长老后来推荐给他的徒弟。 若想要从衣服上辨认,那就太好辨认了。 丹敏虽有天赋,但家境普通,即使家里刻意想给孩子穿好的,也不会有安禾的好。 安禾举止中透露的教养一看就不是普通孩子。 可教养与人品无关。 黎凤君不知为何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这个猜测毫无理由,只是一种直觉。 其余三人中,有一个被几个师兄霸凌死亡,剩下两个是原本的身份被暴露,在后山相互动手后一方将另外一方杀死。 这几个都好办,给一个交代即可,他们的恩怨家族解决。 只是最后的那三个……他眼底闪过几分落寞,解决了这些人, 药王谷就会愈发的空荡荡了。 黎凤君按例捂嘴嘟嘟,“这个事情不要告诉其他人。” 嘟嘟趁机提条件,“师父,我也想跟着你到处游历。” 黎凤君:每一声师父都不是白叫的。 不是嘲讽就是提要求。 真快担不起了。 “行。” 灵丘赶紧提出自己的要求,“快问她,水凝过的好不好?她说家人想回家,她回家了以后她的家人待她好不好?死前没能见到她,我……我一直牵挂着她。” 嘟嘟:哦,是爱情啊。 她转达:“师父,水凝师叔呢?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过的好不好过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哪知黎凤君听到水凝的名字,忽然脸色阴沉下来,“你是怎么知道她的?” 嘟嘟看他表情不对,识趣的闭了嘴。 这不是她逞能的时候。 黎凤君也不是故意凶嘟嘟,一个五岁的孩子懂什么,也只是好奇罢了。 他语气软下来,“这问题你不要问,也不要提起这个人,我们药王谷没有这一号人。” 然后他就气势汹汹的走了。 只是没走多远,就因为太黑看不见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个趔趄。 嘟嘟:…… 嘟嘟看向灵丘,“你到底看上个什么人……”啊。 话说完嘟嘟就赶紧召唤法相,给快要冒黑烟的灵丘一巴掌。 虽然拯救黑化的魂魄功德值更高,但是这人说自己是好人,黑化会抵扣他的功德。 功德来的多不容易,竟然不珍惜,嘟嘟想都没想就制止了他继续黑化。 拍完以后,法相愣愣的看着自己的爪爪。 它竟然在救一个毫不相干的魂魄! 它,好善良。 脑海里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嘟嘟杵在原地狠狠抖了一下。 咦~好肉麻的形容词。 嫌弃刚刚的自己一秒。 可一旁的灵丘十分不好,他在空中着急的团团转,“她过的不好,她写信骗了我?齐红师兄也明明说过会替我照顾好他的。” 他忽然看向了嘟嘟,“你会帮我的是不是?我还有其他药方,我很有天赋,我可以供你驱使,永不投胎也可以,你带我去看看她,我要亲眼看到她才行。” 他极力推销自己,脏兮兮的死人脸忽然多了很明显的表情。 面对一个可以奴役的天才药师,她有什么不答应的呢? 如果将来可以带他回庆国,欧吼吼吼,那岂不是可以专门开个药行积德。 专门卖各种厉害的药。 “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吧,不过你得等我写信让我朋友给你画个符。” 灵丘把嘟嘟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能嘟嘟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等车泽的符是一回事,给灵丘收敛骨头又是一回事。 骨头被炸碎了,他魂魄都晃晃悠悠的一副要散开的样子。 大半夜的,小孩儿将包袱里的东西掏空,一点点的顺着味道给灵丘找骨头渣子。 灵丘的魂魄出神的看着这个为自己尸骨忙活的小孩儿,看她双手都脏了,还在一点点的抠卡在石头缝里的骨头渣子。 “不用,丢一点没关系的。” 嘟嘟叫来沉睡的几只狗熊帮她搬开石头,要不是七具骨头都被炸开,动物其实可以帮忙挖的,只不过现在要将灵丘的骨头单独挑出来,她只能自己来了。 “你不是说你是好人吗?好人有好报的嘛,我就是你的好报。” 灵丘虽心急如焚,但好像那股燥郁忽然被这稚嫩的声音抚平了一点。 好人有好报吗? 他研究药方,做出令师父师兄骄傲的药丸,拯救了很多濒死的人。 他没想过自己会有好报。 如今仔细数数,他的家人都早早离开人世,自己死的不明不白,他喜欢的人被药王谷除名,他的好报竟然只有一件。 遇到了这个厉害的小朋友。 白天他鼓足勇气换来的竟然是人生唯一的好报。 嘟嘟说完,忽然不好意思的转头看灵丘,“不过等你将来给地府的人交代的时候就说我叫梼杌,是梼杌帮你收敛的尸骨,行吗?” 小孩似乎不怎么擅长求人,不自然的龇个牙,眼睛看着自己眨啊眨。 第280章 连这个都算计 “梼杌是谁?亲人?” “小弟。” 灵丘:“……” “好,如果被问到,我会告诉他们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嘟嘟终于把灵丘的骨头收集齐全了。 “暂时就不给你拼好了,不好带着,我去给你找个漂亮的盒子吧。” 第二天,嘟嘟狐假虎威,用黄铎玄的名义使唤金域,让他来搬箱子到她屋里。 灵丘脱离后山来到了游唐院。 从死后到现在,他已经有十二年没来过这个地方了。 “这里好多地方都没有变。” 这里是每一任掌门住的地方,灵丘的师父就是上一任的掌门,他与黎凤君是师兄弟。 当然,灵丘是师弟。 在药王谷,继承位置是要靠实力的。 师父以前开玩笑说,“能力是其次,能不能活到继承的那天才看你们的本事。” 以前他还从来不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现在……原来师父的每一句话都是忠告。 这一天,嘟嘟不仅要给黎凤君敬茶拜师,而且还要参加入学大典。 拜师礼只需敬茶,几位师兄师姐都到场了,就连养伤的安禾也在。 师兄师姐送给小师妹一点儿入学的见面礼也是传统。 嘟嘟看着屋里所有人,好巧,所有人她都见过了。 茶杯递到黎凤君手里,嘟嘟乖乖的喊了一句二师父。 本来递了茶是要听训诫的,但是黎凤君只抿了一口就让嘟嘟起来站着了。 “你还小,训诫以后再听也不迟,今天就免了吧。” 安禾听到这里,想到自己拜师那天,即使地板冰凉,一大早饿着肚子也得硬挺着,不免心中嫉恨。、 黎凤君用自己的大手在嘟嘟脑袋顶上摸了摸,“这就是你们以后的小师妹了,这是为师的关门弟子希望你们五个能好好相处。” 低头便看到了嘟嘟偷偷看向自己的小眼神。 无语,不爽,以及鄙视。 死老头,自己一晚上没睡好,虚得慌,没力气讲那么多大道理。 还说什么她还小? 要是顾及她还小,昨晚怎么会先离开,不应该抱起来带回去吗! 骗子,满嘴客套话。 黎凤君被嘟嘟用眼神凌迟了几秒,连忙将眼睛错开。 徒弟的眼神会骂人,以后轻易还是不要对视的好。 说着便与前来观礼的黄铎玄说起了自己调查的事,让嘟嘟一边儿待着。 灵丘太久没出来,嘟嘟拜师他不怎么感兴趣就四处看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似乎比走之前更低落了。 他慢悠悠的出现在嘟嘟身边,抬头打量四周后,忽然将目光定格在安禾身上。 “嘟嘟师侄,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杀过人的小姑娘。” 嘟嘟侧过头看他,忽然顿住。 不好意思这位小哥,你是哪位? 灵丘看嘟嘟盯着自己看,有点儿害羞的往后退了退。 “就要见水凝了,我把自己收拾了一下。” 鬼魂也是可以选择形态的。 彼时的灵丘更像是读书的学子。 脸上白净,眼神真挚到有一丝天然呆,还带着些傻气。 也对,如果不傻就不会冒着会被饕餮吃掉的风险出现在她面前。 出场方式还那么诡异。 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来呀,鄙人十分好欺负——的气场。 嘟嘟觉得,搞不好灵丘的喜欢不是暗恋,是双向奔赴也说不定。 抛开八卦的心思,她沿着灵丘的目光看去,这屋里还有杀人犯呢? 让她看看到底是哪个不是省油的灯……哦,是安禾啊。 “嘟嘟师侄,这个小女孩杀人的时候比现在还要小呢!你以后可要当心了。” 嘟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心想,小心个屁,这种下黑手的祸害还不直接将她搞的远远的,还放在身边过年吗? 回头就想办法把这人给搞出药王谷。 正阴暗想招中,正主就来嘟嘟面前了。 安禾笑眯眯的将自己的礼物送给嘟嘟,“这是师姐自己炼的糖丸。” 盒子打开,是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像是琉璃一样的糖。 “虽然本是治疗晕症的失败品,但是我尝过了,味道很甜,样子也很可爱,就想着准备一份给师妹。” 安禾说完,将盒子关好,递给嘟嘟。 她说这话声音不大,动作也十分小心,有种师门内的小孩儿亲密的私下做小动作的意思。 站位问题,即使大家都仔细听着师父和黄大师的话,也不免分神注意到了这里。 嘟嘟看着递过来的糖果,个个都透露着古怪。 按理说一锅炒出来的肉都一个味儿,怎么这糖各个都闻起来不一样。 看嘟嘟迟迟不肯借,安禾眼神受伤了一瞬,打开盒子,捡起来一颗,塞进自己的嘴里。 吃完以后张大自己的嘴巴,示意这些糖没毒。 嘟嘟笑笑,将盒子收下了。 若是以前,黎凤君还会十分欣慰,他的徒弟终于懂得相亲相爱了。 可现在,他只瞥了一眼那盒子,直言道,“嘟嘟,将盒子拿来给我。” 嘟嘟叹口气,别啊,她还想整回去呢……只好耷拉着脑袋将盒子交了上去。 安禾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师父这是怎么了?以前不是挺喜欢看到弟子们互相亲近的吗?她以前这么对丹敏的时候,师父还当着大家的面夸赞她懂事,性格好。 今日为何阻拦? 就因为是换了个人吗! 嘟嘟将糖果递到黎凤君手里,金域看着这小东西对着一盒糖果不舍得。蔫头耷脑的,就想笑。 注意到师父脸色不好,金域伸手将嘟嘟牵到自己身边,不让她再回去了。 安禾看着黎凤君将盒子打开,用银锥将其中一枚扎穿碾碎。 “奇育子” 扎穿了另外一枚。 “草乌” 他一个个的碾碎,“荆芥”,“麦角皮”,…… 安禾从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会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戳穿。 她做的如此隐蔽,师父又是怎么知道的? 黎凤君将手里的盒子向边儿上一扔,眸色冷的能滴出水,“你昨晚从药房领走了三味属性相克的药,安禾,你怎么说?” 安禾死死咬住下嘴唇,“徒儿无话可说。” 黎凤君平时笑眯眯的,此刻即使嘴唇依旧是微笑的弧度,也没了一点和煦的感觉。 “你觉得嘟嘟年龄还小,给一盒糖可能会忍不住嘴馋一天内都吃光,我就无从查起了?” 嘟嘟:(?)? 唔……真是坏人!怎么连这个都算计!(`д′) 第281章 报应娃 “安禾,你已经不适合在游唐院呆着了,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说完这句话,屋里所有人都向黎凤君看来。 掌门这是……不要安禾了? 天哪,这种情况是以前从来没有的! 若是弟子犯了错,大多是受罚,少部分则直接离开药王谷。 这种将弟子丢出师门但依旧留在药王谷的做法不就是直接打安禾的脸吗? 这与向全药王谷的人说这孩子德行有亏有什么区别? 毕竟没有一个师父会因为弟子能力不行将人赶出师门的。 屋里几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不由的愣愣的看向安禾。 同时在心里庆幸,幸好遭遇这种事儿的不是他们。 安禾震惊的抬头看着黎凤君,“师父?” 可黎凤君并不看她。 她膝盖向前行,“师父!这些糖吃了最多拉肚子而已,只是同门之间的恶作剧,您为何要这么对我?自从她来了,您将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了,为了让她来药王谷您甚至亲自去接,您偏心!” “我只是太在乎师父了,我嫉妒她得到了你全部的关注,我知道错了,师父,原谅我最后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我会乖乖的,我不会再动她了,我不要离开!” 若是离开这里,还有谁会接纳她? 没有师父的药王谷弟子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她好不容易将丹敏赶去那种地方,难道她也要去吗? “那她呢?” 什么? 黎凤君看向嘟嘟,嘟嘟也看向他。 黎凤君用嘴型问她,“你又干了什么?” 嘟嘟无辜的耸肩,嘴型回他,“干的太多,哪一件?” 黎凤君:…… 一向以儒雅著称的药王谷圣地,或许不久要开创师徒互殴的先例。 安禾看黎凤君没有丝毫反应,她指着嘟嘟控诉,“她昨晚一整晚都不在屋子里,我亲眼看见她去后山了,白日才回来,后山夜里一直是禁地,难道我跟她恶作剧就要被赶出师门,她这样破坏规矩就不计较了吗?” 黎凤君轻轻咳了咳,这个事儿嘛……“她是和我一起去的。” 安禾愣住,“什么?” “师父,你为了袒护她如今都要说谎了吗?” 黎凤君当师父这么多年,除了嘟嘟这个大逆不道的用东西贿赂他的,还没人对他这么放肆呢,说他说谎? 他一个眼角风扫过去,安禾立即低下了头,“徒儿刚刚口不择言了。” 黎凤君向大家说清楚,“没有袒护她,昨天她确实和我一起在后山,为何会去后山我过几天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但不是现在。” 掌门脾气够好了,如果他不愿意说大家也拿他没办法。 所以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件事差不多了,不能再深入下去时,安禾又不死心的道,“那你知道她从后山拿回来一个箱子吗?” 黎凤君回答的很快,“知道,这件事你不用管,收拾东西离开吧。” 嘟嘟意外的挑挑眉,哎哟,知道? 安禾离开时恨恨的看了黎凤君一眼。 是他毁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明明只收她一个徒弟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不过黎凤君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这个地方她还会回来的。 到时候她依旧会是掌门的徒弟,而他定是丧家之犬,到那时他就算求她,她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黎掌门,你会遭报应的。” 安禾没了祈求的模样,露出掩藏在皮肉下的本性,才十岁,幼稚的眉眼间漏出的竟然全是刻薄。 以前是他怕麻烦不辨是非,是自己赶走丹敏的帮凶,现在他又不辨是非,盲目偏袒那个新来的。 他这样随心所欲无底线的性格,祸端早就一点点的积攒着了。 黎凤君看着这十岁的小姑娘对自己那滴出血的恨意,心底凉了一下。 报应? 会是什么报应? 放了饵回去却没钓到大鱼的报应? 钓不出来继续钓,多大的事儿呢…… 忽然衣摆处被人扯了一下,黎凤君低头,看见了仰头看自己的一张小脸。 忽然茅塞顿开。 哦,原来是报应娃。 闹剧结束,安禾顺利被赶走,黎凤君问嘟嘟,“箱子里装东西回来了?” 后山深夜不能进入,其一是因为危险,除了用来考试的区域经常有药王谷护卫队驱赶野兽外,其余地方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还有一个原因是药王谷后山其实是一片野药园。 里面的资源数不胜数,药王谷为了保证这里的药草生生不息,对它的开采是要规划的。 可是要让黎凤君相信嘟嘟是去后山偷药去了,他是不信的。 她用的着偷吗? 她那堆东西里哪一个拿出来没山里那些破草贵重? 所以她拿回来啥了? 嘟嘟揉揉眼睛,“如果我可以不去入学大典,就告诉你。” 黎凤君这才注意到了她眼睛下的乌青,真大半夜的到处做贼。 “你先告诉我,我再考虑一下要不要纵容你。” 嘟嘟,“我下午不去入学大典,几天后还要出去历练,答应了就告诉你。” 黎凤君:“你会不会砍价?不要私自加筹码啊!我前面的还没答应你呢!” 嘟嘟:“我记得好像可以买到归元丹方子……” 黎凤君只有一个念头,她的渠道好牛。 惹不起。 “行。” 一直在场的灵丘很紧张。 他不想让黎凤君知道自己没有死在游历的路上,而是死在了后山。 可现在他的骨头就在嘟嘟师侄的箱子里,很轻易就会被发现。 嘟嘟会失败吗? 结果看来,嘟嘟不会失败。 灵丘有点儿崇拜嘟嘟了。 居然能顶得住! 小孩儿此刻困的七荤八素,大家都去忙入学大典了,偌大的游唐院就剩下她一个。 没有爆爆伺候,也没有漂亮的丫鬟小姐姐来抱她回屋,她就眯着眼睛在记忆里疯狂找。 走了半天(实际只走了一小会儿),她觉的撑不住了,倒在了路边的凉亭里。 凉亭是墨川经常待的地方,入秋了,有风,在这里看书很舒服。 入学大典有金域师兄一个人出面就足够了。 但是有一个人忽然闯入了这里。 这个人从远处走来就一直闭着眼,手脚并用的爬了两个台阶,摸索到了长椅。 然后抬腿爬上了木椅,找到墨川身边唯一的阴影区域,翻身躺在他身边,闭着眼安详的睡了。 遮阳的墨川:……居然没摔倒。 第282章 有毒怎么了? 嘟嘟醒来的时候发现头顶上坐了个人。 看看四周,她不是回屋子睡觉了吗? 怎么会在外面? 眼睛向上看,终于看清了身边的人。 “师兄……” 墨川没搭理她,将手中厚厚的药典合住,起身,离开了。 嘟嘟本不以为意,直到因为他的离开,光刺进了她的眼睛。 “哎哟!”她捂住了眼皮。 差点儿瞎了。 她起身,翻身从躺椅上下来,看向原来睡觉的地方。 原来是个不爱说话的师兄啊,竟然给她挡了这么久的光。 回到自己的屋子时,发现静阳和丹敏坐在里面说话呢。 两个小姑娘似乎十分投机,屋子的桌子上已经有摆好的饭菜。 静阳偏头看向嘟嘟,向她招招手,“快来。” 嘟嘟爬上凳子,丹敏将一双筷子递给她,“吃吧。” 静阳摸摸她脑袋,“你错过了药王谷吃饭的时间,丹敏就给你重新做了一回,以后可不能迟到喽。” 丹敏将自己做的点心往嘟嘟面前推推,“这个给你尝尝。” 嘟嘟看看碟子里的东西,是黑乎乎的圆球球。 她用筷子夹了一个塞进嘴里,轻轻用牙齿一咬,外面脆脆的壳碎了,里面竟然是带着香甜味道的糯米。 以为这就完了吗? 不! 嚼着嚼着嘟嘟感觉糯米居然有了果香。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丹敏,“是果泥!” 丹敏看着吃的高兴的模样也忍不住笑,“是啊,是浆果的果泥,细细筛过以后是酸甜味道的。” 静阳在一旁,看着嘟嘟吃,自己也忍不住分泌口水。 丹敏好厉害,她似乎在味觉上有很强的天赋,她的屋子里还有各种稀奇古怪味道点心。 每一种味道都十分复杂,但是吃到嘴巴里又意外的和谐可口。 静阳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眼神从嘟嘟面前的小碟子上移开,这是嘟嘟的食物。 如果钱,嘟嘟还可能会大度的分享,但是这可是食物,要是惦记,嘟嘟是要炸毛的。 “丹敏,我怎么感觉这里的人好像都认识你,你之前经常来这里吗?” 丹敏下意识摇摇头,想与这里撇清关系,只是门口来人却抢在前打断了她的话,“我说你们怎么一来就针对我,原来是为了这个废物啊。” 静阳是屋子里最大的,她听到这不友好的声音,率先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安禾,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安禾看了静阳一眼,便将目光看向坐在屋里无动于衷吃东西的嘟嘟身上。 “她拿吃的东西贿赂你了?可真是蠢啊,她送的东西你也敢吃?” 嘟嘟觉的她吵死了,捡起桌上的黑球球反手丢进了嘴里,故意嚼给安禾看。 就吃,就吃! 你管的着吗! 安禾看嘟嘟挑衅的模样,拳头紧紧攥紧。 她看向丹敏,牙齿磨的咯吱作响。 想要再次靠讨好掌门的新徒弟重新回到游唐院? 她就算不在了,丹敏这种手下败将也别想在这里活的好! “丹敏,要不要我告诉她们你之前都干了什么?为什么会被掌门交给其他师父?” 嘟嘟看向丹敏,咦?她以前就在游唐院吗? 怪不得考试的时候她表现的那么厉害,与普通打杂的师兄师姐不一样。 安禾见嘟嘟若有所思的样子,得逞的笑了,她继续说道,“她生性卑劣,用食物讨好别人,以前为了在考试中赢过我,在我的饭菜里下毒。为了栽赃我,在师兄师姐的饭菜里下药,甚至不惜用自戕洗清自己的罪名,博取大家同情,险些害的掌门的名声尽毁。” “你们刚来,不知道人家有多少手段呢,小心被她害死了都不知道。” 嘟嘟听完,目瞪口呆。 丹敏眼神闪了闪,想说什么,但肩膀一垮,算了,说什么都没用。 她以前又不是没说过。 她将嘟嘟面前的小碟子拿了过来,想要离开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 可是面前的小碟子忽然被一只手扣着碗边儿拉住。 丹敏抬头,看到了一张戒备的小脸。 手里的小碟子被硬生生的拽走。 “干嘛!你跟她吵架干嘛拿我的饭!” 关注战况的静阳一回头:…… 只见嘟嘟赶紧伸手,连筷子都不用了,直接将碟子里的黑球给自己嘴巴里一阵塞。 静阳: ̄︶ ̄lll 没提前给丹敏说不要动嘟嘟的吃的。 丹敏不会觉得嘟嘟是傻子吧……哈哈…… “想吃你自己回去再做,哪儿有送出去的东西还要回去的。” 有毒怎么了? 有毒能这么好吃也值了! 她怕毒吗?她怕这到处弥漫苦药味的药王谷没有东西可以吃! 一斤砒霜如果能熬成甜粥,那她就干了! 看到丹敏吃惊的表情,嘟嘟咳咳了下。 丹敏是她小弟,她还是要罩着她的。 “那个……你别怕啊,我吃的,你做什么我都吃,你可千万别不做了。” 安禾:! 她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她在干什么! 小孩儿转头,十分不满的将手边儿的筷子丢向安禾,瞪着眼睛凶门口的人,“你哪儿来的神经病,你管我吃不吃毒呢,我就乐意吃毒怎么了?我就爱吃!” “你还不走?” 她瞪着安禾。 安禾觉得嘟嘟就是脑子有病! “她迟早会因为嫉妒你害死你的!” 嘟嘟看丹敏表情不对了,顿时咬牙切齿,好不容易要来一个厨子,丹敏要是跑了,她要炸的! 小孩儿跳下凳子,顶着个脑瓜子就冲过去了。 安禾即使已经扭头就跑了,身后的还是穷追不舍,静阳跟着嘟嘟也不是白混的, 拎着裙子就追。 丹敏怕出事,赶紧也追了出去。 静阳到底还是大一点儿,趁着四周无人,一把薅住了安禾的头发。 身后的嘟嘟弹跳起身,用脑袋将安禾撞倒在地。 一屁股坐在了安禾的背上,抡起拳头就揍。 将安禾的头发撕扯住不让她动,脸上背上挨个地方打。 之前被安禾笼络过的小姐妹来拉偏架,被静阳毫不客气的推倒在地,丹敏赶来,看到嘟嘟的头发被扯了一把,也撸起袖子干架。 见识了整个过程的凡之愣在原地。 看金域师兄赶过来才赶紧躲到墙后。 晚霞要将天空烧着,游唐院外面站了三个乱七八糟的小孩儿。 嘟嘟叹气,“饭都没完。” 丹敏想起什么,掏啊掏,从荷包里掏出已经被踩扁的红枣。 “还……吃吗?” 嘟嘟:“……吃。” 第283章 有钱了不起啊 黎凤君从开学大典回来,与几位没抢到嘟嘟的长老好一顿嘚瑟。 “怎么?抢不到就摆脸色,是你自己反应慢,又还能怪的到我?” “我拦着你就出不去了吗?你不会翻墙吗?再不济打晕我徒弟你总会吧?” “晚了,她现在叫我师父了。” …… 然而嘚瑟回来,看到因为打架被训在门口罚站的爱徒。 头疼。 最终三人被罚去扫地。 药王谷依山而建,大的空地只有一片,大多都是楼梯和小平台,嘟嘟他们负责游唐院到大空地这一段路上的所有的楼梯和平台。 “下学堂后你们自去打扫,晚上回来完成功课,时间为一个月,你们可有其他意见?” 嘟嘟举手。 黎凤君:“算你们识相,既然没有意见就下去吧。” 嘟嘟举手。 黎凤君:“好了,这么晚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嘟嘟看着她的瞎子师傅离开,“二师父今天眼睛不好,金域师兄也不说给治治。” 离去的黎凤君:…… 身后的金域:……噗 丹敏就住在嘟嘟旁边的屋子,夜里几人睡下了,她一个人来小花园里待着。 想到今天她居然和嘟嘟、静阳一起将安禾给揍了,她坐在小花园的石桌上笑了。 一天之前,她都不敢这么想。 一天之后,她已经将人给揍了。 师父说的没错,这次回来是不一样了。 她心中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一大截,夜晚的风吹起来格外舒畅,就连空气都无比清新。 她这才注意到小花园里有哪儿不同了,竟然多了一棵小树。 其实也不是小树,还是个不怎么结实的小苗呢。 但是它周围的地面十分隆重的由鹅卵石铺出一个圆形的隔离地带,这就将它的存在感提升了一大截。 不让人注意不到都不行。 这个小花园本质上是个药院子,只是种在这里的草药个别会开花而已。 师父竟然空出这么一大块地种这不起眼的小树苗,可真是有够让人意外的。 忽然她感觉到身后有人出现。 丹敏警惕的回头,发现竟然是凡之。 丹敏与凡之和墨川是同一次考试进入药王谷的。 丹敏七岁,而凡之和墨川考进来的时候都比丹敏大。 以前丹敏会整天乐呵呵叫凡之为四师兄。 可是现在,女孩儿客气又疏离,“凡之师兄。” 丹敏再次见到以前冷眼旁观的师兄,已经不会有怨恨,叫一声师兄,她心情无比平静。 凡之似乎是没习惯,喉咙里像是哽着什么东西,他还是点头应了这一声师兄。 似乎不知道说什么,犹豫半晌后道,“新来的小师妹很好,你以后不会被欺负了。” 丹敏提到嘟嘟心情也会好一点,僵硬的气氛下她面容柔和下来,“是啊,很好。” 即使只见过几面,小不点儿就对自己说:“你不要怕。” 像是以前一直期待的东西,而今被塞了个满怀。 所以她今夜才高兴的睡不着的吧。 “丹敏,那天我没……” “四师兄,已经夜深了,你回去睡觉吧,过去已经不重要了。” 那日是她想不开自戕,却在快死之前心生后悔。 无论师兄是以哪一种理由没在门外,而看守她的人也不知为何换成了安禾,自己都没有理由责怪他。 毕竟后来她终于懂了药王谷的生存法则。 不听、不看、不插手。 她与安禾之间的恩怨是她自己没本事处理好,没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关师兄的事。 他没有理由护着自己的。 只是那时候的期待落空,绝望之下难免怨恨,以后可能慢慢就好了。 师父说折磨自己的可怜人会被时间治愈,她觉得自己也会被治好的。 凡之被打断,无力的垂下头,只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 丹敏点头道别,依旧在月光下坐着,今天的美好怎么能被以前不好的记忆冲散呢,毕竟今天的开心只是开始,昨日的绝望已经彻底结束了。 黄铎玄回山下住了,徒弟在药王谷读书,他在下面接点儿小私活儿赚钱。 嘟嘟是用不着自己操心的,她那一家子一个比一个牛,等她那个爹当上皇帝,那就是妥妥的长公主。 历朝历代的长公主地位都不低,某种意义上,长公主的形象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所以如此重要的人物,很是用不着他操心的。 他接私活赚钱是想给静阳攒着点儿东西。 静阳是姑娘,他就是静阳的半个爹,他是不会让静阳受委屈的。 可是周围各家的探子依旧没有离去。 夜里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找上了门,黄铎玄无奈的从床上起来,“你倒是头一个,不过你们就不能白天来吗?白天我阻拦你们了吗?” 来人抱歉的拱拱手,丢下一袋硬邦邦的东西在桌上当赔礼。 黄铎玄抿嘴,嘟囔道,“娘的,有钱了不起啊……” 来人将一幅画像展开,上面是一个小姑娘。 大概十来岁的模样,样子不算是好看,但笑起来下巴都是抬着的,气质十分张扬,一看就是家里宠着的。 “这是我们小姐,三年前私自跑来药王谷考试,自此再也没回家,我们怀疑她在考试的时候被害了,我们要找出真凶。” 黄铎玄打着哈欠,摆摆手,“你们可找错人了,挖出尸骨的事儿你们既然知道了,那就不能打听打听尸骨已经被……” 咕噜。 黄铎玄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子,真是睡糊涂了,差点儿把炸了的消息说出来。 “已经被药王谷掌门接手了,你找我没用。” 来人要走,黄铎玄多嘴劝一句,“黎凤君已经有了计划,你们会等来结果的,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第284章 一起下地狱啊! “多谢。” 屋里人走了。 黄铎玄口渴起来喝口水,将杯子放在一旁,注意到桌子上放着的袋子。 他随手捡起来,左右不过几十两而已……黄金!! 嗬,(((?Д?;))) 真是大手笔啊。 三年前考试时候被杀害的姑娘? 如果姑娘真的死了,那七具尸骨里还真有一个,不就是徒弟发现的那一个吗? 黄铎玄不打算打破黎凤君的计划。 这个尸骨明显不在黎凤君想要遮掩的人里面,应该会给一个靠谱的结果出来吧。 他丝毫不心虚的将这一包金子收了起来。 开玩笑,要不是静阳发现了尸骨,要不是他这个师父看在静阳虚心好学的份儿上,这尸骨能被挖出来吗? 他们受的起这份感谢! 药王谷开学的第不知道多少天,嘟嘟终于还是引起了夫子们的关注,一个个的铆足劲儿想把这个懒散的娃调教成在世神医。 直接后果就是——功课加倍。 除了要背书以外,还要写大字,摸脉,练习针法。 写大字,是因为某个孩子字写的丑得离谱,被人笑话还无动于衷,甚至对能写出来字洋洋自得,夫子认为不符合神医的形象设定。 这丑字是大家找他亲传师父黎凤君商议后一致定下的。 黎凤君点头答应的十分痛快,改!必须改! 而摸脉与针法就比较高级了,这一般是在认识草药并学习如何炮制之后才会接触到的。 至于为什么这么着急,夫子表示这怎么是着急呢? 这孩子很厉害的,问什么都会。 搞的他们都没理由将上课睡觉的她丢出课堂。 作弊神器灵丘对上嘟嘟幽怨的眼神,只能尴尬笑笑,“脑子放着不用也挺可惜的,这是好事啊。” 末了还补充一句,“不用怕,要是哪儿不懂我可以教你。” 嘟嘟苦瓜脸的将头转过去。 谁要他好心啊。 夫子多了一个又一个,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 想摊平也太难了(╥﹏╥) “没有拒绝的可能嘛?” 夫子摇头,“没有。” 那…… “夫子,我觉得自己还小,可以再缓缓,而且我没有姐姐会哭鼻子的。” 静阳一凛,不好,这情况有诈。 夫子看着这个皮猴子张嘴就要假哭,转头看向静阳这个乖巧无辜的小女孩儿,无情的道,“那她一起吧。” 静阳:…… 她还是去学盗墓好了。 仵作混医学,累的有点儿想吐血。 静阳一个‘不小心’将手中捂着的书掉在了地上,书里滚落出一大堆药膳方子。 夫子好奇捡起来,“这是你的?” 静阳:“不是,我怎么可能有这个天赋呢?是丹敏师姐的。” 远在大龄生课堂上学习药草炮制分解的丹敏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谁? 谁在背后暗算她? 静阳(?):来啊!一起下地狱啊! 三人行过上了早起晚归的日子。 就当嘟嘟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时,车泽的符来了。 这就意味着嘟嘟可以借着跟金域以及玉雪等师兄师姐一起出差的名义干点儿别的事儿了。 车泽的来信里说他去将最后一个埋骨地点给破了,骨头已经集齐。 宫里铜人身上的钉子只剩下一颗,想必在大哥继位时就会因为磅礴的紫气而被冲掉。 本想将惠德玉灵魂抽离,将他置于死地,可是发现惠德玉的脚下竟然有一个奇妙的法阵,应该是梼杌弄的。 以目前他的能力来看是参不透的,似乎是灵魂被困在某个地方了,再也不能作威作福了,是好事。 不过有了骨头,车泽就有把握随时将惠德玉弄死。 信的末尾,车泽逼逼,【惠德玉是梼杌的徒弟,我猜梼杌的事与惠德玉有关】 嘟嘟夜里气的睡不着,跑到小花园里想踹梼杌两脚,终究是怕把它给踢坏了。 于是为了惩罚他,山里的野狗野狼轮流下山在梼杌身边拉粑粑。 臭不死他!笨蛋,让他长长记性! 每天铲屎的黎凤君:……真没招了,驱个邪吧。 灵丘说过水凝的家就是在煜国,与庆国相连,与寮国相邻,也是个过依靠海域生活的地方。 于是嘟嘟每天都盯着药王谷的执事堂,想等一个领到煜国任务的人。 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了人。 看着牌子上的人,嘟嘟觉得这下稳了,“玉雪!” 竟然就是二师姐呢! 只要过了师父那一关,她就可以启程了。 本以为很难的,但真的开口时黎凤君却一口答应了。 甚至还说让丹敏和静阳一起去。 嘟嘟觉得黎凤君很不对劲,“师父,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黎凤君钓的大鱼上钩了,但彻底解决还需要费些力气,但他没必要将这个事告诉嘟嘟这个小小孩。 而且药王谷可能会不安全,嘟嘟离开是好事。 “没事儿,大字不要忘了写,该背的东西不要落下,回来要考的。” 果然小孩儿果断走了,门被哐当摔上了。 玉雪倒是没意见,说好的一起出发,她也答应了,可是才离开了庆国的地界,到了煜国,师姐就不见人影了。 留下三人和一个马夫,四个护卫…… 马夫好似已经习惯玉雪这样丢下他了,十分自然的道,“我们可以随意支取玉雪账上的银子,好好玩儿几天,她完了任务就会回来的。” 嘟嘟不同意,一路支取着玉雪的银子,吃吃喝喝到了水凝师叔的家门口。 灵丘紧张的在空中乱晃,率先冲进了院子。 嘟嘟看着上面的牌匾,【薛府】 门厅不大,小户人家。 巷子角门有婆子出门,挎着个篮子,一出门就四处指手画脚,宛若这条街都该听她的。 嘟嘟有点儿不想敲门了。 这家人感觉不是什么好人呐。 而且自己冒昧上门,水凝师叔的家人应该不会让进去的吧,所以就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等灵丘回来。 第285章 对我有点儿信心好不好 煜国与庆国语言相通,只是调调不同,沟通倒不是问题。 店小二:“各位客官风餐露宿,小店准备了本地的各种特色,牛肉炖土豆,生煎鲈鱼、南乳酥肉……” 然而店小二还没说完,只见一个跟他腰差不多高的小姑娘指着门口的木牌道:“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哎,算了,全部都上吧,我们有的是钱。” 马夫跟在后面结账,看到掌柜噼里啪啦地拨弄算盘,冷汗都流下来了。 什么风餐露宿,根本不存在的。 自从到了煜国,这小娃娃就跟饕餮上身了似的一直吃个不停,就没见她吃饱过。 玉雪这个月应该是拿不到结算了,甚至还要再倒贴点进去。 希望她到时候能压得住脾气,不要到时候连他一起揍。 他可是很无辜的,连为什么到这个小镇子都不清楚呢! 饭菜一盘盘的端上来,五个成年男性,三个小姑娘占了一张大桌子,开吃前叫了两盆米饭,碟子摞碟子,场面极其壮观,引得来往的人纷纷侧目。 嘟嘟吃到一半,忽然转头看向外面,有个强大的怨灵正在汇集而成。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个怨灵不会就是…… 法相腾空而起,找到薛府,果然找到了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灵丘,叼了出来。 嘟嘟边吃饭,边看他满脸青筋的可怕模样,嫌弃的咦了一声。 好好一个玉面小书生竟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大家都吃完回屋休息了,嘟嘟一边吃一边问灵丘,“你现在想怎么做,说吧。” 灵丘疯狂挣扎中突然看向嘟嘟,“我要带她回药王谷,我要杀了他们全家!!” 嘟嘟拎着筷子摇摇指头,“杀人是不可能的,我现在可以将人带出来。” 为了一个陌生人而消耗自己的功德,她才不会这么做呢。 灵丘听到这话,脸上的颜色一点儿都没有好转。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水凝的吗!他们给她栓了链子!我要如何能放的下,我不能原谅他们!” 嘟嘟听到这里,眉头紧拧,将碗里的热汤一饮而尽,“你能不能对我有点儿信心?我帮你欸,你这么着急黑化,我还能相信你能还我的恩情吗?” 灵丘噎住。 对啊,他还有帮手。 灵丘的脸色终于不再那么狰狞。 “先将她救出来吧。” 药王谷的护卫是肯定不会任由嘟嘟做坏事的,所以嘟嘟不能找他们帮忙。 “唉,还是到了花自己钱的时候。” 雇几个杀手,再不济雇几个打手,再再再不济,雇几个汉子去闹事,这么小的地方,那么小的薛府,看家护院能有多厉害? 嘟嘟翻着自己的小印章。 大一点的商行是可以向外支取银子的,到时候小的商行带着印章欠条去大商行里兑换银子即可。 哪知到了商行,对方竟然死活都不肯。 “小姐,您还是别难为我了,您别看我们这地方小,我们这里人口的流动可大了去了,光我这店面一天进进出出的银子就抵得上三个县城的量,您要是支取的银子少,我们的人手也不能浪费时间不是?” “我劝你还是典当东西快一些。” 这小姑娘坐在位置上老神哉哉的,掌柜的可不会小瞧了这小丫头,尽量好言相劝。 第286章 飞鸽告状 想花钱都花不出去,嘟嘟只好带着灵丘去典当东西了。 她荷包里的东西除了一堆会暴露身份的牌子外,就是价值极为贵重并已经含有一丝灵气的小玩意儿,平时馋了扔嘴里解馋的。 挑来挑去,找到了一个玉扳指。 这东西是怀峻熙给的,上次在京城他请吃饭的时候说拿着这个可以到当时的酒楼里随便吃。 看着料子也不差,就这个吧,这个是她袋子里最便宜的东西了。 大不了让怀峻熙回去再给一个。 嘟嘟将怀峻熙的扳指丢给当铺掌柜,掌柜的拿起桌上的东西仔细看。 看着看着,他狐疑的看了一眼嘟嘟。 这…… “敢问小姐,你这扳指是从哪儿来的?” 嘟嘟看他,回答的十分坦荡,“一个朋友给的。” 掌柜暗忖后,小心询问,“这位小姐,你想要将它当多少钱?” 嘟嘟看了那扳指一眼,在玉器宝石行当里她可是老行家了,毕竟从小有事儿没有事儿就往聚宝阁里跑。 “一百四十两,不讲价。” 五六岁的孩子说出‘不讲价’三个字很离谱。 但她的表情过于老油条更是离谱! 但掌柜的还是回了柜台,给嘟嘟交易了。 嘟嘟一走,掌柜的立即回到后院,飞鸽传书到最近的怀家大商行,将扳指的事情告知。 刻有怀家东家秘密标识的东西居然被当到了他的手里,莫不是怀家东家的朋友遇了难? 他虽然不是怀家铺子的掌柜,但是他以前也是与怀家有过合作的,情分上他有理由告知。 至于为什么他会怀疑扳指的主人遭了难,那是因为——没有一个正常人会主动将这个扳指当出去的! 这小姑娘或者说小姑娘背后的人一定是不知道这戒指值钱在哪。 这么说吧,这东西相当于取钱的钥匙。 但凡遇到怀家的铺子,拿着这戒指就能无抵押的提取一定量的银子。 可小姑娘开口只要一百多两银子,显然是按照扳指本身的价值定价的。 这做法多多少少有一点坏人销赃的意思在了。 而且……怀家出手大方,他帮这个忙一定不会白帮,嘿嘿。 掌柜着实是个人精,多留了个心眼,让店里的伙计跟着小姑娘,多注意这姑娘拿着钱是去做了什么,到时候再写封信告知怀家。 帮人帮到底嘛。 岂料追踪了半天,小伙计带回来的汇报更让他心慌了。 伙计道:小姑娘先是去了牙行,买了两个看起来十分奸诈的汉子。 从牙行一出门,那两人就打起了挟持小姑娘绑票的主意。 结果等两人将那小姑娘带到了没人的地方,再出现在他视线中时其中一人没了半只手掌,另外一个捂着胳膊,像是也受了很重的伤,可那小姑娘倒是挺悠闲的。 伙计猜测,这小姑娘应当是有同伙。 掌柜的问,“既然有同伙,你没有看见吗?去牙行时她没人帮衬,确定她有同伙吗?” 伙计幽怨,“我不知道啊!那么远,我也不敢靠近,我什么都听不到啊,我就是猜的。” 掌柜示意他继续说。 “那两奸诈之人本来意欲逃跑,可…可是……” 掌柜听他可了半天都没可出一个结果,不免有点着急,“快说呀!” 伙计白着脸,“可无论那两人怎么藏,小姑娘都能准确无误的找到他们,就跟……鬼一样。” 法相:(-皿-#) 有人在背后说老子坏话! “那两人放弃逃跑后,小姑娘不知道跟那两人说了什么,三人便去赌坊了,出来的时候这两个人本来高高兴兴的与小姑娘道别的,哪知道转手他俩就被小姑娘卖了。” 而且还卖了个白菜价,老可怜了。 因为都受伤了,卖不上价了。 这两个人应该会被卖去挖矿吧。 小伙计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的了,看向掌柜。 而掌柜脸色比他还严肃,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伙计是没什么见识,不知道赌房里面除了赌还能干什么,但是掌柜知道啊! 在赌坊里,会说暗话,能出钱,是可以雇佣到能力不错的打手的。 如果没有赌,那就是干这个去了! 掌柜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再发一封飞鸽传书,提醒一下怀家商行这件事的紧迫性。 他预估怀家东家的朋友指定是活不成了。 这坏人都干上雇佣打手的活了,显然是个穷凶极恶的,能活下去的几率大概为零。 怀家一级级传上去,都把这个事儿当紧急情况处理了。 到怀峻熙手里时,才过了短短的一天半。 很巧,常思正接过了督御史的差,正在第一次出门办差中。 而办差怎么能少的了怀峻熙跟随。 消息这么快到怀峻熙手里完全是因为他们出差的地点与煜国并不怎么远。 怀峻熙看完信之后摊开手掌,看着玉扳指,有些忍俊不禁。 想着信里对典当之人的形容:五六岁的小姑娘,模样漂亮,微微有些胖,说话直接,眼光老辣。 原来典当的人就是他那传说中‘遇害’的朋友呀。 常思正看怀峻熙收了个消息便笑的像是开花。 语气淡淡的开玩笑,“你父母又给你相中谁家的姑娘了?” 十五岁的年纪是该考虑成家的事情了,莫说是怀峻熙这个前途光明的户部侍郎家的独苗苗公子,就连李从野这个十四岁的,家门坎都要给媒婆踏破了。 怀峻熙听到常思正的声音,大方的将信给他看。 果然常思正看完以后嘴角好不容易带着的一点儿笑不见了。 第287章 潜入偷人 “她小小年纪就知道威胁别人,带她去雇佣打手了!”常思正还指着信里的那个数字不可思议,“她为了一百多两当了你给的扳指?” 嘟嘟怎么会在煜国?她怎么会没钱? 常思正出差的任务做的好好的,进度一直保持的不快不慢,现在忽然就悠闲不下去了。 过年的时候都没见到的小皮猴现在就在煜国,离的那么近,他想去看看。 可是他不想带怀峻熙。 带着他不就相当于让他知道妹妹去干嘛了吗? 倒也不是不相信怀峻熙的为人,只是事关嘟嘟,家人总会谨慎一些。 怀峻熙怎么会看不懂常思正的眼神,不过这次他选择装看不懂。 “郡王?我们什么时候出境?” 说罢,掏出了怀家商行的牌子。 牌子晃晃,将常思正的理智晃出来了。 在煜国,怀家的名号确实比庆国皇室的名号好用一些。 “明日就出发,快马加鞭,两日可出境,五日可见到嘟嘟。” 怀峻熙听到常思正如此说心里高兴,但是他不敢漏出一点儿,点头说“是”。 便转身去准备了。 夜里,他让送信之人将自己的手书飞鸽传书给煜国的大管事。 手书内容:尽快联系到当扳指之人,听她差遣。 手书只有半个巴掌那么大,正面是字,背面是他的私章。 此章打从去年他接手怀家一部分产业开始就与他爹的章具有同等效力了。 既然太子一家都瞒着嘟嘟的去向,那他也不会粗心的漏出去的。 其实在这之前,他都不知道嘟嘟去哪儿了…… 他现在有点儿庆幸自家将铺子开的遍地都是了。 而煜国,确定有打手接单是第三天了,第四天夜里,嘟嘟一个人偷跑出来,与打手汇合。 几个打手蹲在角门不远处相互打气。 第一,一百四十两,三个人平分,每个人都能拿到很多钱。 第二,他们虽然只是去偷‘个’人,但有一定几率是会被发现的,如果被抓住不供出主谋,就只说自己是外地盗窃的,背后之人保证不会让他们死的。 第三!不要害怕!不要腿软!即使里面是魏司马宠妾的娘家,也要勇敢翻过那堵墙!勇敢的人才能赚到不义之财! 好!打气结束,三人开始蹲墙根,等那个传说中可以带路的人。 看到出现的人是一个小孩儿时,他们的脑子萎缩了一下。 “哈?” 嘟嘟没搭理他们,本来是打算让他们去闹事,她带着动物去偷人的,但是她似乎打听到这薛府不简单,并不死外头看起来那么好攻破。 所以引起骚乱的活儿还是交给动物们吧。 这些人跟着自己去‘偷’人。 脚丫在地上数节拍,拍到第五下,院子里传来一声又尖又细的尖叫,“啊啊!” 好,就是现在! 角门忽然传来一阵异响,咔啦一下,里面的门阀忽然就打开了。 嘟嘟看了几人一眼,“赶紧跟上。” 几人目瞪口呆,背后之人果然强大,居然能找到内应! 这一单稳了! 他们跟在嘟嘟身后,看小孩儿都不曾走错,一直熟练的左拐右拐。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他们不由的扭头去看。 这一看,他们的腿差点儿就软了。 好多平日里见到人就跑的动物此刻都不顾一切的往人的身上扑。 黄鼠狼居然能和老鼠合作,一转头,墙根的破洞钻进来一只狗头…… 今天这是咋啦? 嘟嘟在天上法相和灵丘的指引下快速找到了水凝师叔的位置。 那是一个破败的院落,门上有一把黄铜的大锁子,门上有一个小洞,应该就是将饭递进去的位置了。 三人中有一人本想掏出铁丝,试着撬锁,可是下一秒,只见小孩儿踮起脚尖,一口咬在那锁子上。 哐当,锁子掉在地上,再一看,那锁子少了一个角,角上有两个很明显的牙印。 打开锁子,只在眨眼之间。 嗯!三人更有信心了! 内应太强,他们做搬运工的就放心多了。 门被打开,嘟嘟让他们在外面等一下。 自己先跑进去。 水凝缩在墙角的破被褥里,迷迷糊糊间,有一个香香的衣服盖在了她的身上。 她睁开眼,见到的是一个小女孩。 小姑娘不知道在问谁,“她看起来快不行了,你的这个迷药没问题吧?” 似乎是听到肯定的回答,她将一个小瓶子递到自己鼻子边。 水凝这些年闻过不知道多少迷药,有刺鼻的,有无色无味的,还是第一次闻到带着花香的。 她晕死之前,竟因为这熟悉的花香感到了一阵心安。 嘟嘟用披风将水凝师叔裹的一丝都不漏,这才叫外面的人进来,将师叔扛起来,带出去。 离开前,落在最后的那个人扭头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那四五根铁链。 最粗的像是岸边船家才会用到的,而此刻它们断裂的地方都似乎有着和门锁一样的牙印。 嘶,他头皮过电似的发麻片刻,扭头就跑。 这一个夜晚像是在做梦。 四人终究还是被发现了,有个老婆子似乎是住在这里看守的,逃跑时路过这里看到门被打开,就赶紧跑过来查看。 结果就看到远处离开的四人快速跑过的身影。 身后婆子喊了一声,“那个臭婆娘被人偷走了!快追啊!” 第288章 臭不要脸的走狗们 薛府上下都知道,‘臭婆娘’三个字指的是谁。 薛家为了给世人一个淡泊名利的印象,住的院子本就不大,听到有人一连声的呐喊‘臭婆娘’被人偷走了,薛尽忠连纠缠在身上的蝎子蜈蚣都顾不上了,连忙让人去追。 水凝还要为他嫁入司马家的女儿铺路,为他们薛家挣得更多荣华富贵,水凝绝对不能离开薛家! 嘟嘟看着薛家这个臭水沟,刚刚还为了能活命,一个个往彼此的身后躲,可就在听到‘臭婆娘’要跑时,却离奇的团结起来,连身上的疼都顾不得了,都向她这边扑过来。 “大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将人放下!” 各动物:娘呦,它们还不够卖力吗?竟然让这老东西舞到饕餮面前了。 一只老鼠直接三两步窜上了薛尽忠的身上,一口咬上了他的眼睛。 嘟嘟白了老头儿一眼,吩咐道,“两只都咬掉。” 身后又传来痛苦的声音。 嘟嘟立即带着人跑了。 薛府的动静太大,将左邻右舍的都吵醒,大家一个个搓着困觉的眼睛出门看热闹。 却看到四个灵活的身影从薛家的角门跑出来,其中一人肩膀上似乎还扛着个麻袋,向城里最大的客栈跑去。 马夫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折磨人的小孩。 因为没有一个孩子会大半夜的扛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在人屋门前哐哐砸门。 门被一打开,小孩就着急道,“赶快收拾东西,再不收拾你就完蛋了!” 马夫:啊? 他就睡了个觉,怎么就完蛋了? 忽然听到外面动静不小,马夫的瞌睡也瞬间没有了,撂下一句,“看我回去不给掌门告你的状!”后,扭头回去收拾东西去了。 嘟嘟去叫了其他人醒来,一行人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客栈。 四个护卫是药王谷雇佣的,他们是不可能让药王谷的弟子在外出差的时候受到任何伤害的。 他们的任务先是保护弟子,然后才是各国法令。 煜国没有宵禁,人口太少,用不着如此严苛的管理,这才让他们有了逃出城的机会。 马车一路狂奔,丹敏和静阳都还顶着散开的头发,有点儿不知所以。 丹敏有点儿害怕,以前她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静阳倒是习惯了,早就学会如何在颠簸的马车上牢牢的趴在椅子上。 她看着躺在马车上的女人问,“嘟嘟,她是谁啊?” 嘟嘟捏着车厢里备用的针灸包,拔出一根,依照灵丘的指示,将针扎进了水凝师叔的脑袋里。 “这是水凝师叔。” “水凝师叔?也是药王谷的人吗?” 嘟嘟点点头,“是的”。 灵丘看着脸上脏污,已经看不清楚五官的爱人,听着两个稚嫩的声音说水凝是药王谷的师叔……即使是鬼,他此刻也会觉的眼眶发酸。 殊不知在马车外,赶车的马夫原本憋闷的心情因为听到‘水凝’二字,忽然脑子空白了半刻。 他怎么会想到那个脏污的,瘦弱到颧骨凸起的女人会是药王谷昔日最讲究和爱美的水凝。 药王谷水凝贸然公开药王谷秘法,为谋私而损害了药王谷的利益,药王谷多次劝告但不知悔改,她依旧将秘法一个个吐露。 这致使许多绝密的解毒方子被破解,失去效用。 水凝被驱逐是药王谷从上到下一致的愿望。 可是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是不相信水凝会这么做的。 比如以前同水凝多次出差相伴的马夫。 他对四个护卫道,“拼命阻拦者,都杀了吧。” 他虽然只是药王谷一个不起眼的马夫,但不妨碍他的背后是药王谷。 他的马车上坐着的不只有水凝,还有药王谷掌门唯一的亲传弟子。 杀了阻拦者又如何呢? 掌门会给兜底。 马车一路逃向煜国最大的城池,君都。 是煜国的君主所在的地方。 君都城门外,马车被截停,来人骑马将马车围困在中间。 嘟嘟听到外面人喊,“将人交出来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不然你们的尸骨最后只能喂狗!” 马夫不语,只是安静的等着。 “听到没老东西!再不交出来就别怪我们动手了!” 马车里突然钻出来一个小脑袋,“好啊,你们动手吧,你们敢动我们,我们就杀了她!” 车帘被静阳掀开,露出了里面昏迷的水凝。 既然那么厌恶水凝师叔,甚至将人像狗似的锁在破败的屋檐下都不曾杀了她,那就是水凝师叔还不能死。 车外的人听到此话,眉头皱了皱,“大人说话,有你一个孩子什么事儿!” 马夫这才像是长了嘴似的,道,“小兄弟,这是我们药王谷掌门的唯一的亲传弟子,说话还是小心点的好,这里最能说的上话的就是你口中的孩子了。” 听到药王谷三个字,外面的人顿时不说话了。 药王谷的人怎么会来他们这种小地方,还截走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臭婆娘。 半晌,外面的人说话小心了些,“我们无意冒犯你们药王谷,只要将车里的人交给我们,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马夫又不搭理人了。 嘟嘟觉得真有意思,“你们对药王谷既往不咎?你们什么身份?” 男子似乎十分得意,“我们薛府是魏司马最重视的亲家,因为沐瑶娘子高超的医术,全煜国乃至庆国、寮国都要给我们薛府半分薄面。” 嘟嘟插话道,“不就是一个妾的娘家吗?不还是奴才?” 嘟嘟说完,男子脸色顿时涨红,“你给我放尊重点!这整个煜国谁不知道要不是因为魏司马早早成婚,为人正直,不想辜负原配妻子,沐瑶娘子又怎会只是妾!她的地位又怎么会是一个妾就能简单说明白的!” “那不还是妾吗?”嘟嘟淡淡道。 “你!” “头儿,不要跟她废话,直接抢吧,他们大老远将人救出来难道还会将人杀了不成?” “对啊,趁着他们无法求救的时候赶紧将人解决了,药王谷也死无对证,待会儿天亮了就不好动手了。” 嘟嘟觉得他们更蠢了,他们难道没有发现护卫四个人里少了一个吗? 难道没有闻到这空气的味道里除了清晨的土腥味,还多了什么淡淡的酸气吗? 耳边灵丘说时间差不多了,嘟嘟不耐烦的给外头这些人翻了个白眼。 “各位臭不要脸的走狗们,你们追了这么久难道没有觉得开始喘不上气吗?” 第289章 心脉受损 听到嘟嘟这么说,他们似乎真的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 一个个痛苦的捂住了胸口。 怎么会这样! “你们药王谷的人怎么能用毒害人!” 静阳想到水凝师叔落得如此下场,不由气愤道,“就准许你们对药王谷的人下手,难道就不许我们还手吗!” 看人一一倒下,君都的城门口也传来异动。 有人带着队伍出来了。 带队的男人似乎从睡梦中醒来不久,脸上有些浮肿。 一见到马车上几人安然无恙,就立即赶过来,“都没事儿吧,我们来晚了,这些人我们会严加审问,一定会给药王谷一个交代。” 倒在地上的人被一一带走,嘟嘟一行人被带到城门口登记。 轮到水凝,嘟嘟掏了黎凤君的牌子给守门的士兵看。 黎凤君一直也没将牌子要回去,所以嘟嘟就笑纳了。 登记的人一看这牌子就不俗,但都没见过,面面相觑,但也不敢下决定。 幸好带队的男人有见识,见了牌子也不过问,赶紧将人送进了城。 这种人物来他们小小的君都,就算他们不让进去,若想害死这一城的人也就是抬个手的事儿,人家给他看那是给煜国面子,他这种小人物就不要吃里扒外,拿个鸡毛当箭令了。 一切都十分的顺利,马夫经常出差,对这种情况熟悉得很。 一旦他们出入的消息被当地官差知道了,按例他们就会被送到专门接待外宾的别院里居住。 届时他们到这里的消息就会传遍城内,一些当地富户就会携家眷抢着要看病。 这要是真带了一个可以看病的也就算了,让马夫头疼的是这三个小的没有一个是能出师的。 就丹敏还能算的上是不丢药王谷的脸。 马夫已经在头疼明天早上自己要如何应对以排山倒海之势涌来的患者。 然而这次他们还没来得及抵达别院,两辆马车就拦在了他们前面。 下马车的是一对老夫老妻。 马夫扶额,天哪,这就已经来了吗! 他们好快! 然而这对老夫妻却是径直寻上了带路的人,出示了某个牌子,说了几句话,那人便来告诉他们,说给他们换个安全点儿的住处。 马夫觉得他们是被挟持了对吧?对吧!! 几个小的明显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几个大人对老夫妇的做法摆出了抗拒的姿态。 老夫人便开口道,“先生,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而已,你们被薛家的人阻拦在城外,魏司马明天就会找上你们,我们可以护你们周全。” 呼,原来与城外的人不是一伙的啊。 那随便吧,活着就行。 累了,他今晚是真的累了,只要不会被人在睡梦中杀掉,他现在闭着眼睛就能会周公。 到了地方,马夫抬头,呦嗬,上卿府! 地位堪比大国宰相,一国宰相还能有解决不了的事儿吗? 虽然被挟持,但这下就不用头痛明天早上慕名而来的患者了。 夜里,嘟嘟非要看着府上的丫鬟给沉睡的水凝师叔洗澡。 水都换了两三桶了,才勉强将人给洗干净。 丫鬟们看着嘟嘟小小一个,坐在板凳上打瞌睡,都觉的可爱的紧呢。 看到水凝肚子有怀孕后留下的纹理,纷纷将水凝的模样与嘟嘟对比,似乎不太像呢。 嘟嘟忽然落入了一个香香的怀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是丫环小姐姐。 她搓着眼睛四处找水凝师叔的身影,小姐姐说:“大夫已经在诊脉了,我送你去睡觉吧。” 嘟嘟赶紧摇摇头,灵丘那个没出息的还在外面等着呢,她要看着点儿水凝师叔。 屋子里,大夫将手搭在水凝的胳膊上,几次长吁短叹,摇摇头。 “心脉受损,即使调理得当也活不了太长时间了。” 灵丘的魂体在一旁黑了一层又一层。 他碰不到水凝,着急,烦躁,无能为力,让他整个灵魂都愈发的不稳定。 嘟嘟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对感情认真的人在这一点上就很不好。 像是金铃儿和老道他们,成为灵魂体以后就算是遇到天大的事儿都不会黑化至此。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最爱自己,没人能影响的了他们。 而灵丘这样的,一个搞不好就是天雷下凡,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时候要是怀峻熙在就好了,他灵魂离体,还能让灵丘顶一会儿。 大夫注意到嘟嘟进屋,丫环介绍,“这是药王谷的小弟子,来上卿府小住。” 大夫一听是从药王谷来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嘟嘟咳咳,“我能请教几个问题吗?” 大夫一把年纪,却连连摆手,“是讨论,不是请教。” 灵丘:是否重按才能触及? 嘟嘟转述,大夫回答道,“确实如此,而且脉来极迟,一息不足三至,且脉势极弱,似有似无,怕是脏腑精气严重耗损。” 灵丘:左寸脉如何? 大夫:难以触及。 两人说了好多,灵丘询问的仔细,可越是询问大夫不仅没有不耐烦,眼睛还愈发的亮了几分。 “原来这就是虾游脉,老夫竟然将此与雀啄脉混为一谈,老夫受教了。” 灵丘噼里啪啦念出一大堆草药,丫环将笔递给嘟嘟,指望她能把刚刚说的方子记下来。 嘟嘟:真是的,装了一会儿高人,现在就要原形毕露了。 她只好接过笔,趴在桌子上写了起来。 牛头大的字一个一个跃然纸上,小孩儿抬头,“这一张也不够啊,再给一张。” 丫鬟低头去看,看完忍着笑意去拿纸。 大夫也来看,笑着说,“还是让老夫写吧。” 将用量嘱咐一遍后,大夫走了。 嘟嘟也不挑屋子,看着外面天光大亮,她爬上了水凝师叔的床,挤进了她的被子里睡着了。 第290章 不速之客 水凝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手腕上的铁链没有了。 身上也被洗干净了,她茫然的看着陌生的床帐,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这是在哪儿? 她试图动一动自己的腿,可忽然感觉到肚子上似乎搭着一个什么东西。 伸手去摸,竟然是肉乎乎的小孩儿的腿! 她迟缓的感觉到自己身边似乎躺了一个小暖炉。 侧头看去,一个小小的脑袋正依靠在她肩膀上。 孩子? 是……慧儿吗? 脑海中记忆错乱,她最后一次见慧儿,她就是这般大的。 那她就是慧儿了! 水凝不敢动弹,小孩儿却愈发的放肆,胳膊都搭在了她的胸前,整个人都要压在她身上。 以前慧儿哭着闹着要娘亲,可总有坏人不让她们母女相见,现在女儿就躺在她身边,水凝爱怜的看着‘慧儿’,她们母女终于相见了。 她怕这是梦,都不敢哭出来,生怕自己因为情绪激动就从梦里醒来了。 就在她小心翼翼的维护着此刻的安宁时,屋门忽然被推开。 水凝紧张的将小丫头揽进了怀里,双手搂的紧紧的,警惕的看向屋门口。 她不要女儿再被带走! 静阳和丹敏昨夜一到地方就被安排睡下了,也是真的累的,一沾枕头就睡了。 今早起来,听到嘟嘟昨晚忙了一整夜,就去小厨房找了热食过来。 熬夜吃了东西再睡下,再醒来的时候就会舒服很多。 她大大咧咧的,一定会觉得麻烦,懒得自己去找东西吃,指定是看到床就爬上去睡了。 两人在府中丫鬟的带领下,这才找到了嘟嘟。 而进门那一瞬间,水凝剧烈的反应将她们都吓了一大跳。 “你们是谁?走!赶紧走!出去!” 丹敏和静阳对视了一眼,她们都知道水凝师叔情况不好,现在不宜透露太多消息让她知道。 尽量声音缓和,“我们是来给她和你送食物的,你们昨晚都没有吃东西。” 听到这里,水凝彻底将嘟嘟抱进了怀里,往后退了退,直到缩到了墙角,像是以前在薛府那个破败的院子里,那个墙根藏不了她,但是是她唯一能躲的地方。 而静阳担忧的看向嘟嘟。 水凝师叔好像不怎么会抱孩子,嘟嘟此刻被她揽着脖子箍进怀里,身体却是面向静阳的。 嘟嘟有些憋屈的将脖子上的胳膊往外推了推。 再使点劲她就要被掐死了。 嘟嘟伸手指了指桌子,让静阳和丹敏把吃的东西放在那里就赶紧出去。 两人离开,门被关上,嘟嘟这才感觉到脖子上的劲儿松开了。 “我饿了,你也没有吃东西,我们先吃点吧。”嘟嘟尽量语气缓和的道。 水凝一听到她的慧儿说肚子饿,犹豫的看向桌面,“有毒。” 嘟嘟想了想,“那你去帮我检查一下好不好?” 水凝思绪停滞了片刻,似乎是在想自己会不会检查?如何检查? 想通了便点点头,“好,慧儿等等,娘会检查的,娘会把慧儿保护的好好的。” 她从床上下来,端起其中一碗小米粥检查它的气味,喝了一小口,检查它的味道,又端起碗来检查它上层是否有悬浮物。 她的手指虽然布满干裂的口子,指尖甚至还有未愈合的伤口,应该是试图徒手掰铁链,剐蹭造成的。 但当她沉浸在检查食物中时,好似又变成了当初那个机敏又讲究的水凝。 只见她手指利落的挑起手边的筷子,筷子在指尖打了个旋,筷子一端快速在米粥表面精准的挑起了很细微一点的悬浮物,碾碎在指间,用从嘟嘟脑袋上取下来的小银钗混着悬浮物在指尖研磨,看银钗无变化,自己吃了无任何不良反应,这才扭过头来看嘟嘟,“慧儿,没有毒,吃饭吧。” 屋子里,休息大好的水凝似乎有无限的活力。 她找到屋里的梳妆匣子,从里面找出了小梳子,嘟嘟困的一边流泪一边喝粥,而水凝将她的头发拆开,一点点的将嘟嘟的头发梳开,又编了几个小辫子。 细长的手指不知道如何操作的,只见那细细的几缕头发在她指间就像是自己会动一般,眨眼间一个好看俏皮的发型就出现了。 灵丘看着水凝认真专注的模样,心疼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到药王谷,药王谷真的能接受她吗?” 嘟嘟将最后的一口粥喝掉,又躺回了被窝里。 “不能回药王谷又怎么样?难道你会因为她不是药王谷的人就不喜欢她了吗?让她住在你能看得到的地方不也一样吗?考虑这么多干什么。” 说着她便脑袋一歪,再次睡过去了。 真是不知道他在愁什么。 到了庆国的地盘,只要水凝不是想搞个皇后当当,灵丘能体现多少价值,水凝就是什么地位。 这个她还是能保证的。 现在最主要的是要回去,回去啊……回去的事儿等睡醒了再说吧。 而此刻上卿府,来了一行不速之客。 昨夜的老夫妇今日盛装打扮,这打扮在外人看来甚至多了一丝盛气凌人的气势。 看着门口进来的一男两女,老夫人本打算多少要给来人一个下马威的,可是看到一同来的居然还有女儿,没忍住脸上还是露出了急切和心疼。 “平菁!” 叫平菁的女人就跟在那对男女身后,冲自己母亲摇摇头。 “魏霖!你将自己的妻子一个人扔在后面,和一个妾室在大庭广众之下出双入对,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儿尊卑!亏我之前还觉得你有教养,真是我瞎了眼!” 叫做魏霖的男人自顾自的挑了一把椅子坐下,并不搭理丈母娘对自己的训斥。 “尊卑?我行医救人难道就卑了吗?难不成上卿夫人看不起我们行医之人?” 一句话将之前还咄咄逼人的老夫人堵的哑口无言,她指着这不要脸的妾室,恨不得上去给一巴掌。 “沐瑶娘子,行医之人自然不卑,不仅不卑还向来受人尊崇。” 忽然坐在椅子上不曾移动分毫的上卿大人开口道。 沐瑶觉得自己被上卿承认,并夸奖,不由微微扬起了下巴,十分得意。 第291章 外头这是怎么了 “还是上卿大人见多识广,明辨是非,这后宅妇人……” “你不想着利用本事去做别人的正头娘子,非要自甘堕落跑去给人当妾我尚且也能理解你骨子里的想攀高枝的小家子气。” 沐瑶瞬间瞪大眼睛,这老头儿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她! “但你身为妾室,不好好待在后院侍奉主家,作为府中的奴才,你竟公然走在家中主母前面,在外处处想要压主母一头,如此目无王法,大逆不道,你不是卑,是下贱。” 沐瑶脸色大变,被人如此辱骂,她怎么能好? 从她依靠医术出名,拯救了无数达官贵人到现在,再也没人敢这么说自己了。 在日复一日的恭维声中,她早就将自己与皇室公主看做是同等人,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人当众羞辱,她气的浑身颤抖,求助的看向魏霖,却发现他坐在椅子上,面色不改。 魏霖听完,抬头只递给她一个少安勿躁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然后就无动于衷了。 魏霖不是傻子,他可不会轻易正面与这位上卿大人起冲突。 煜国的上卿大人在过去有累累功勋,将来只要他活着,还会有更多政绩,这老头儿是真正的不慕虚名,一心辅佐煜国皇帝,这样的人又岂会是一个有着神医名号的女人能轻易招惹的? 这样的人只能偷偷恶心他,让他有苦难言,不能发作,但绝对是不能公然闹翻的。 沐瑶这是看出来魏霖不可能给自己出头了,只能忍下了这口气,一脸不服的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老夫人此刻也回过神来,给一旁的妈妈眼神示意,沐瑶的位置就被一只手给挡住了。 “沐瑶娘子,您是以什么身份坐在这儿的呢?” 沐瑶有点儿不懂,“我当然是以魏司马的女眷啊。” 妈妈笑笑,“那您是不能坐这里的,我们上卿府正堂的椅子不是妾室能坐的。” 沐瑶抬手就想扇这妈妈一巴掌,妈妈却丝毫不避开,似乎就等着这一巴掌下来呢。 结果下一秒,沐瑶的胳膊被魏霖抓住,“行了,你就站着。” 沐瑶委屈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明明今天他们是来上卿府要人的,是他们上卿府劫走了她娘家的人,她凭什么要受委屈! 都是那个没用的女人,要是早识相,愿意跟在她身边当个下人,替她遮掩一二,何至于被关在家里,被猪狗不如的对待。 现在还连累自己被欺辱,看来让她过了几个月安生日子,她又欠收拾了! 平菁自去母亲身边坐着,魏霖的身边她是一点儿都不想沾的。 “岳父大人……” “别叫我岳父大人,我担不起,你真正的岳父在县城。” 他因为一时看走了眼,将一个唯利是图的人扶上了这个位置,还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都是他的错,现在就要由他将女儿从这个牢笼里拽出来! “上卿大人,我们是来要人的,薛家的傻嫂嫂昨晚是不是进了你家府上?” 说到这里,座上的老头儿指尖微动,“那是我家的客人,我不认识什么薛家的傻嫂嫂。” 魏霖一如往常,笑的十分谦卑,“上卿大人还是不要开玩笑了,她昨晚进你府上的事儿可是守城士兵看到的,怎会有假?那傻嫂嫂神志不清,被一群江湖骗子掳走,薛家仁义,况且她还为薛家诞下一女,他们不嫌弃这傻嫂嫂,就势必会将人带回去的。” “上卿大人若是不信,薛家有婚书,我替薛家要人也是天经地义。” 老头儿任凭魏霖说的如何有理有据,一口咬死来人是药王谷的人,是上卿府邀请来的客人,没见过什么傻嫂嫂,也不会让他将莫须有的人给带回去的。 笑话,上卿府要留一个人,难不成会留不住? 马夫在院子后面盯着前厅的情况,看到那名为沐瑶的女子身上带着药王谷独家秘制的摇铃,眼神晦暗。 此摇铃有驱赶百虫的功效,是给药王谷弟子采药时佩戴的。 沐瑶不是药王谷的人怎么会有这个? 当年来煜国调查水凝案子的人究竟哪位是长老?难道这么明显的纰漏都看不出来吗! 现在唯一有资格收回这摇铃的怕只有还在呼呼大睡的嘟嘟了,掌门令牌还在她手里呢。 真是虎王不在,她……大小也是只‘老虎’。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去叫人,魏霖就带着人起身要离开。 嗯? 这就结束了? 魏霖走了,走的时候还好心道,“平菁多日未与上卿夫人见面,就留在上卿府小住几日吧。” 平菁脸色顿时煞白。 她的孩子!孩子还在司马府,魏霖这个混蛋是在告诉自己,如果不交出人,就不会轻易让她见孩子吗! 她刚想起身,却被父亲按住肩膀。 “也好,那就慢走不送。” 他知道魏霖不会善罢甘休,从昨晚的情况来看,明显马车上的人很重要,甚至一路从县城追到君都。 老头儿板着脸送客,扭头便心疼的看向自己的女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信爹最后一次,我有预感这次一定可以将魏霖从那位置上拉下来!以后你再也不用为了孩子委曲求全了。” 平菁跪在地上大哭。 她娘家不倒,她就对魏霖还有用,想脱离魏霖,带回她的两个孩子,只有魏霖和魏家倒台一条路! 半晌她痛苦道,“好,我听父亲的。” 嘟嘟在上卿府的第二天,上卿府就乱起来了。 先是不知道哪儿来的大嗓门,在上卿府前厅大声嚷嚷。 “不关我们什么事儿啊不关!我父亲就等着沐瑶娘子的配方续命,她如今说担忧家人的安全,暂时不出诊,难道我要看着我爹就这么死了吗!你们赶紧将人交出来!我爹要是去世,别以为你们是上卿府我就不敢动!我跟你们势不两立!” 然后上卿府的后院就开始不停的抓住小偷小摸的人。 上卿府的护卫再多,也防不住时时刻刻盯着里头的人啊!左抓一个,右抓一个,嘟嘟吸溜着煜国的特产鱼粉,看着一个个人被带走,问了一旁给自己调下一碗汁子的水凝师叔道,“娘,外头这是怎么了?” 第292章 太好玩儿了 水凝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天大的事儿都不能干扰她为女儿做好吃的。 看她女儿吃的多好,这才一会儿就吃了三大碗了。 “娘不知道呢,吃完了娘带你看看去。” 嘟嘟点点头,吸溜吸溜的又吃完一碗。 看的一旁的灵丘哭笑不得。 “你到底是哪家的孩子?竟然在外面这么随意叫娘?” 嘟嘟:… 少年,我不说都是为了你好。 其实只要水凝能不发疯,叫一句娘又怎么了?她亲娘又不在,现在离这里十万八千里呢,嘿嘿。 要是水凝能恢复正常,并且愿意为庆国效力,娘亲想来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 毕竟她娘年年给灾民捐款,劳心劳力的。 那种费力的好事都做了,这种不费力的好事她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吃完水凝就牵着嘟嘟出去了,府上的丫环不认识水凝,但可都听说了府里来了一位小神医呢! 是个个头不大,模样十分可爱的小姑娘。 这才让这假娘俩走到哪儿都没有人拦她们。 上卿府的管家此刻正忙的满头大汗,根本来不及顾及这小花园里来了哪个外人。 为什么忙呢? 因为上卿大人不肯见的人都需要他出面打发。 沐瑶娘子不肯治病来闹事的人不止一个,能拦的他都拦在门外了。 可总有些不好拦在府外面的贵客,被他请进府中劝说。 可前脚将人请进来,后脚他们就强硬的在府里面四处乱闯,要找上卿大人当面对质! “你们上卿府扣押沐瑶娘子的人,做法也太难看了些。” “就是,我们也是说一句公道话,女人不要嫉妒心太重,男人有三妻四妾很正常,因为失宠就为难妾室,这做法也太上不得台面了些。” “岂止如此呢!我听说魏司马还是布衣的时候就与沐瑶娘子互生情愫,要不是上卿大人用前程逼迫魏司马,魏司马现在的妻子还不知道是谁呢!况且沐瑶娘子那么厉害的人,肯做家里的妾室辅佐夫君,要是我,一定将沐瑶娘子供起来!” 管家好言相劝,但话太难听,他忍的气火上涌,但却不能动手,气得几乎要吐血 “各位,还是不要……” “还是不要这么不要脸的好!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看看是哪个说自己家缺妾室的,我给你物色一个!” 一个稚童的声音插进来,叫那些说难听话的人都一个个愣住,扭头去看嘟嘟。 嘟嘟虽然仰着下巴看他们,但小脸上却全是不屑。 “你是哪儿来的孩子?如此不懂礼数?” 管家生怕这些人冲撞了嘟嘟,一个着急喊的大声了些,“秦大娘子请慎言!” 声音太高,将那秦娘子都吓了一跳。 管家看大家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这才稳下声音道,“这是我上卿府的贵客!不得无礼!” 这时丹敏和静阳都赶来了,一看这情形,唉,还是来迟了一步。 知道嘟嘟爱看热闹,今天太乱,静阳怕嘟嘟惹上什么麻烦,一听到嘟嘟醒了,自己的午饭都没吃完就来找嘟嘟了。 还是没赶上。 看到嘟嘟不高兴,应该是这些人说了什么嘟嘟不爱听的,嘟嘟插手了。 不过插手也好,这件事实在过于气人。 静阳走到嘟嘟身边,趴在她耳边将听来的消息以及马夫的猜测都告诉了嘟嘟。 嘟嘟深呼吸一口气,真是一个两个三个……“都是贱人!” 静阳:… 管家:……啊啊啊! 你这么可爱,用这么严肃的表情,竟然要说的就是这几个字吗! 静阳自我安慰,没关系,这里没人认识他们吧,那就不算辱没皇家颜面。 最多只能算丢了药王谷的脸。 嘟嘟眼角风扫过去,哼,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他们知不知道闯祸没有老娘揍,没有师父罚的她是无敌的! 这些人爱戳人家痛处是不是?喜欢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吗? 那她可就不用太客气了! 要说那见不得人的八卦,这些人每个身上都不少吧! “管家,你把我举起来!” 小姑娘急乎乎的伸手要管家抱。 管家纵使一头雾水,但也只好照做。 他这把老骨头,举是举不动的,就让孩子骑脖子上。 在屋里躲清静的上卿夫妇也搞不懂嘟嘟要做什么,好奇地透过窗户缝往外看。 嘟嘟看自己的高度够了,够骂这些人一个狗血淋头了。 于是张嘴就来。 “你!为了除掉家里的妾室,在你丈夫出差的时候放了外男进府,强奸妾室,然后又以她与外男厮混的名义处置了她,就你这黑心肝的脏烂货还笑话人上不了台面的,你就别舔着脸劝别人大度了,真是要笑死人。” “管家!记着她是哪一家的,回头让上卿大人去朝堂上参她夫君一个管家不利,草菅人命!” “还有你!你耳朵是顺风耳啊,这么会听说?那你有没有听说魏霖和沐瑶男未婚女未嫁,便在婚前私相授受,谁家好人教出来的女儿儿子这样不知检点不懂礼数呀?” “还互生情愫?明明就是一个攀高枝的男人带着他婚前不要脸的姘头登堂入室,还招摇过市,还叫你们歌颂的那么唯美?祝你家女儿儿子都遇到魏霖这样的人!” “那老头!你别跑呀!你家儿媳妇不生孩子不是她的问题,是因为你儿子就是个绝种的啊!他那玩意儿就用不了的!你生了个残缺的货啊啊啊!” 嘟嘟着急的晃着小腿,让管家赶紧跟上那个逃跑的背影,嘴也不闲着,在那背影后面大声呐喊。 “就你这嘴,还不赶紧用来念念佛经给自己积点德,还跑到别人家里闹事,替缺德的人出头?你再多说两句吧,说到你儿子被你积的业障克死才好呢!我在这儿就说清楚了,你儿子将来出了任何问题都不关你儿媳妇的事,都是因为你这个当爹的太缺德!” 直直将那人喊的跑出了月牙门。 嘟嘟小嘴一张,小手一指,指到哪儿哪儿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那些被指着的人除了会说“你胡说”以外,就是心虚的连连摆手说着‘不是不是’。 要是有敢大胆上前的,上卿府的家丁可算是有理由将人丢出去了。 才一会儿府里面来闹事的人就不见了。 嘟嘟舒爽的叉腰,“哈哈哈哈!让你们贱!” 在别人家闹事可真好,后果不用她承担,就算丢脸,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家的,欧吼!太好玩啦! 水凝笑着看孩子闹,管家小心的将孩子放下来,她便过去算是将孩子接过,细长的手指搭在嘟嘟的脉上,笑着说了句,“骂出来也挺好,慧儿身体更健康了呢。” 嘟嘟搂住水凝师叔的脖子,趴在她耳边小声问,“娘,你会看病?” 水凝捏捏这张可爱的小脸,“娘当然会看病了,娘的医术可是很厉害的!” 第293章 亏的慌 嘟嘟眼睛顿时就亮了,水凝师叔还记得医术! 这些人来上卿府闹事都是因为沐瑶仗着自己的医术在后面推波助澜。 要是让她的医术变的彻底不值钱,看还有谁替她撑腰! 嘟嘟带着水凝师叔去找上卿大人说事,推门一进屋,便看到哭得稀里哗啦的上卿夫人。 “原来如此!我们竟然被他们骗了!我可怜的女儿!都是她爹娘害了她呀!” 她竟不知道那妾室早就与女婿在婚前有苟且,她怎么能这么粗心!她怎么就信了那杂碎装出来的假面,没好好查一查他的底细! 看到嘟嘟进来,老妇人顾不得擦脸上的泪痕便跑来牵住嘟嘟的手,“你是如何知道的呀!你若不说,我们都不知要被骗到何时去啊,呜呜呜。” 嘟嘟不好意思的抽回了手,怎么知道的……多简单呐,把附近藏起来的死灵揪出来揍一顿,这不就问什么答什么了吗…… “我……在县城闲逛,吃饭的时候听了一耳朵。” 什么? 竟然不是秘密吗? 上卿夫人更是怨恨自己了,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嘟嘟:……额(-?_-?) 她到底说错话了没有?一时间好难判断。 上卿大人将夫人打发走,思忖片刻后,决定将所有的事都告诉嘟嘟。 说完后他那张老脸露出无奈和颓败,但在嘟嘟面前又觉得自己被这样拿捏,十分难堪和不好意思。 “这些都是老夫的家务事,在外我什么事没做过,可独独在女儿的事上优柔寡断,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嘟嘟小手一摆,“还不是因为你舍不得为女儿跟那么多人撕破脸面,既想玩弄官场,又想没有代价的救女儿,所以才左右为难,别说这么多,我要是能给你女儿出气,你好好谢谢我就行了。” 嘟嘟说完,对面的老头儿短暂的一怔,随即眉峰轻动,有什么愁思在刚刚被瓦解了,眉间多了丝坦荡。 “我是舍不得官场,正如小友所说,若能救我女儿出困境,有什么要求随便提,只要不动摇煜国立国根本,老夫都可一试。” 嘟嘟一听,白嫩嫩的小脸上多了一丝为难,她一下下将身子背过老头,两只小手对着扣了扣,嗯……本想只要点钱花花来着,这下要思考提什么要求才能感觉不亏得慌,好难呦。 “先不考虑这个问题,我要你出门宣传一下,就说有个药王谷很厉害的前辈来你们府上做客,记住,告诉他们,是长老级的,可不是什么小弟子哦!” 昨晚他们来上卿府的消息被上卿大人压下,此刻还少有人知道上卿府有药王谷的人来呢。 没注意到上卿大人听完她说的话愣怔的表情,嘟嘟抬头问水凝,“水凝娘亲,你最擅长看什么病?” 灵丘比水凝更快地回答,“她一生都在研究妇疾,虽然其他方面也不错,但妇疾她是最厉害的。” 不过说完,灵丘有点儿犹豫,一般妇人都忌讳被人知晓自己那方面有问题。 但其实妇疾有时候只是饮食作息上出了毛病而已。 那还是不要说妇疾相关了吧,这时候还是挑能最激人心的几样来…… 可水凝已经脱口而出,“妇疾,我擅长看妇疾,其余也可。” 嘟嘟看向上卿大人,“妇疾,你看怎么弄?” 上卿大人一把年纪,幸好他不是普通的老头儿,他是一个每天都要重度动脑的老头儿。 懂了什么后看向水凝的眼神多了几分敬重,还隐隐多了几分希望。 薛府的傻嫂嫂竟然是药王谷的人,那他们为什么还将她困在薛家,反而是让薛沐瑶出风头? 薛沐瑶医术突飞猛进,莫不是这位水凝姑娘的本事? 想到有这种可能,老头儿有点儿激动,“妇疾也好办,让我夫人今晚邀请各位夫人来府中参宴,相信有了药王谷长老的名头,各位夫人会抢着来府中做客吧。” 药王谷单单是弟子就已经凤毛麟角,这要是说来了一个长老,有病的没病的怕是都要趁这个机会来瞧上一瞧。 那还有什么人敢因为沐瑶不看诊的事情敢来上卿府挑衅? 怕是今晚的来客都能直接将闹事的人解决了,生怕惹了药王谷的长老不快。 而且……来什么人?来谁的人都由他说了算。 他自然是要将支持过沐瑶的人都排除在外的。 小姑娘是让自己借着这个机会打压沐瑶呢! 老头儿去办了,动作十分之快,仅仅一炷香的时间沐瑶就知道自己被打压的消息了。 那些一早上就为了她去上卿府出头的人都找到了司马府。 “沐瑶娘子,我为你出头开罪了上卿府,结果全城三品以上的官眷都收到了上卿夫人的邀请,我家那位迟迟没有收到,你到底能不能根治我家老爷子啊,能不能给个准话啊!” “我们是相信你的医术不比药王谷弟子差才为你出头的,可现在来了个长老,我们可损失大了呀!你得出面给我们说说话啊,你这么厉害,她应该是愿意见你的吧!” 一个两个的,早上在上卿府闹过一场的此刻都来了司马府。 魏霖有些坐不住,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将人先劝回去,这才语气不好起来,“他们说的那长老就是你那傻嫂嫂吧!你的医术时好时坏也是因为你的傻嫂嫂吧!” 没想到自己在官场坑蒙拐骗,有朝一日也会被鹰啄了眼,被一个女人给骗了。 沐瑶被不留情面的直接拆穿,一时间有些害怕,不过她立刻冷静下来。 “你着急什么?我既然能利用她那么多年,手里就有能拿得住她的把柄。” 她给贴身婢女使了个眼色,等她离去,这才缓缓说道,“我那傻嫂嫂的脑子早就被人一碗汤药给弄傻了,不足为惧。就算她能冷静下来看病,我也能让她当场发疯,我看她如何能坐诊上卿府,到时候别把上卿府的声誉搞砸了才好呢。” 说完,门口出现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她前一刻脸上还十分不耐烦。 那个疯婆子出来丢人了?她知不知道薛家的荣光都靠着姑姑一个人支撑啊! 下一刻见到沐瑶,她十分讨好的喊了一声,“姑姑!” 第294章 狗狗一窝 沐瑶看着侄女向自己走来,招招手让她过来。 薛佳慧乖巧的跑向沐瑶,看到一旁的姑父,她笑得更加开朗。 “姑父好。” 若是放到以前,魏霖听到这孩子喊自己姑父,也就那么回事儿。 可现在听到她喊姑父,不悦的皱起眉头,“没大没小,姑父是你能喊的吗?” 薛佳慧被吼了,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有点儿害怕的看向沐瑶 但沐瑶才没时间管她,直接拉着她说正事儿。 沐瑶伸手拍拍她衣服上的褶子,“你知道你娘脑子糊涂,在薛府的时候尚且还有人伺候才能活下去,现在她竟然跟一群不认识的人跑出府了,实乃是给咱们薛家惹下大麻烦了,也给司马府丢了颜面,你也别怪你姑父心气不顺。” 薛佳慧委屈点头,心里却充满怨恨。 又是因为那个疯女人! 每一次事情牵扯到她就准没好事。 “姑姑以前说过,你娘痴傻,以前就嫉恨姑姑有医术傍身,现在她独自在外不肯回家,竟然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药王谷的长老!要替大家看病,说姑姑的医术还不如她,让大家都帮着她来对付姑姑。” 薛佳慧睁大双眼,怎么会! 母亲竟然干出如此损害姑姑,损害薛家的事情,连她小小年纪都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母亲这是要断了薛家的未来吗! 看到孩子眼底露出愤怒,拳头都攥紧了,沐瑶露出满意的神色。 “姑姑不怪她,她如果有医术大可以回家帮乡里乡亲看病,但是她非要来君都和姑姑对着干,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薛佳慧愤怒的眉间都皱紧了,她点点头,“我知道的,都是我娘的错,她本来就是傻子,吃着薛府的用着薛府的,还不知道感恩,我这就去说服我娘,让她跟祖父的人赶紧滚回县城去。” 沐瑶十分满意,“你懂得姑姑的苦心就好,现在薛家在往好的路上走,要是再生出什么不必要的变故,姑姑说不准将来……” 说到这时,她伸手擦擦自己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小心翼翼的向魏霖的方向看了一眼。 薛佳慧心疼的安抚了沐瑶两句,沐瑶就让她回去好好梳洗打扮,今晚就带着她去见她母亲。 等孩子一走,魏霖哂笑,“你们薛家竟如此坑骗一个孩子,你们还真如以前一样,不让我失望啊。”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当年自己帮了一位自称是药王谷长老的人一个忙,后来他就一直想多加利用这层关系,最后顺藤摸瓜,竟找到了沐瑶这个‘神医’。 或许自己当年可能错过了真神医…… 看来当年帮药王谷抓到的那个女人才是有真本事的。 沐瑶是医术一般的骗子。 沐瑶听到魏霖这么说自己,脸上有幽怨和委屈。 以往她这么看魏霖的时候,他早就过来哄自己了,可是现在魏霖看自己的眼神与看别的小妾没什么不同,甚至还多了陌生和鄙夷。 事已至此,她只好卸下自己的伪装,变成原本的她。 不再故作清冷的端着,眉眼多了几分讥诮,整张脸都刻薄起来,“你不也是靠着坑骗平菁,做了上卿府的乘龙快婿才有的今天吗?你和我半斤八两,是同一种人呢。” 魏霖冷笑一声,“别,我可没你手段高,我起码不会对自己家的人动手。” 魏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家人从来没有打过家里人的主意。 不过沐瑶也不是好说话的,直接撕破他的脸面,“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那是你家一穷二白,没有什么可让你惦记的,如果有,你也不会比我强到哪里去。” 屋里迎来片刻寂静。 过了半晌,沐瑶说自己要去更衣,便先走了。 出门时,两人还是一个温和,一个清冷的模样,依旧是共乘一辆马车,只不过靠的没有那么近了。 此刻上卿府才算是真的热闹起来了。 晚宴的时间明明是定在晚上酉时,可是申时刚过,就有人急急登门了。 “夫人们的聚会我本来不便参与,可是我夫人非说人家夫人出席宴会都有丈夫作陪,就她没有,非带着我来,我就只好来了。” 上卿大人出门待客,所有来客的借口都全盘接受。 既然是被他设在邀请名单上的,就是料想到会带多余的人来的。 各位夫人们在后院陪上卿夫人品茶逗趣,眼神示意间就心照不宣的将话题往神医的身上引。 上卿夫人也不藏着掖着,“她确实就在我们府上,你们今天也是来对了。” 她让院子里多余的人都退出去,这才道,“神医是女子,妇疾十分了的,我邀你们前来便是想让你们都趁着这个机会了却一下心头的事。” “放心,看病的地方绝对没有人偷听,没人知道你们看的是什么病,我上卿府也不会在外瞎传什么。” 说完就任由大家讨论了,看不看都由大家。 有头一个说她想试试,剩下的人中就跟随的。 别看能叫神医的人这么多,但是能将妇疾看得明白的还没有几个呢,那个沐瑶神医就不看妇疾。 况且这个神医竟然是女人,这样她们说起话来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她们一答应,上卿夫人就让他们挨个去准备好的院子里见水凝了。 嘟嘟守在水凝师叔身旁,要是有哪个敢不客气,那她可就来活了! 不过还好,来的人都客客气气的,水凝师叔脸上盖有面纱,将瘦的脱相的面容遮盖住后,坐在那里确实有几分隐士高人的感觉。 “这个病是小病,不严重。小腹抽疼是因为情绪不稳定,应该是你平时压力比较大,情绪反应到身体上了,异味是因为你清洁过度,以后洗澡正常洗就行,我再给你开个方子,这个可以熬来洗澡……” 嘟嘟觉得妇疾好像总是那么几种病,听得她都瞌睡了…… 一个个人来了又走,揣好自己的方子,进来的时候紧张不已,离开的时候纷纷都松口气的样子。 忽然院门外一阵骚动,嘟嘟的小脑袋搁在桌子上,下巴上垫着水凝叠起来的帕子。 听到响动,她懒洋洋的掀起眼皮一看,哎哟,门口来了一位凶女人呢。 第295章 多一个不嫌多 不过这女人天庭饱满,目光清正,虽然凶巴巴的模样,但从面相来看不是个坏的。 嘟嘟就没搭理她,又将眼皮子合上了。 永嘉公主,煜国唯一一位皇贵妃的女儿,是少数几位能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公主。 她的出现似乎对屋里的两人来说可有可无。 小孩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大人整理好手边的纸笔,侧过身在一旁的铜盆里净手,将手擦干后,就眼神满是慈爱的看着小孩儿打瞌睡。 身后的嬷嬷看不过眼,再怎么说她们也是皇室,起身行礼,出门迎接是最起码的吧! 但听说对方是药王谷长老级别的大夫,公主今日是来求人的,她不好坏了公主的大事。 永嘉大步进了屋,坐好之后将自己的手腕放在脉枕上。 水凝将手搭上,不过一会儿便道,“不用再喝调理身子的汤药了,这些都没用。” 永嘉从容的收回自己的手,“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水凝淡淡道,“你多年未有身孕吧,想要一个孩子。” 说到孩子,她眼睛带着笑意,看向了一旁只漏一个脑袋在桌上的嘟嘟。 以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出诊还能有女儿做陪,现在的时光太好,好到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 永嘉呼出一口气,声音有一丝犹豫,但还是问出了口,“我这辈子还能有自己的孩子吗?” 水凝点头,又摇头。 身后的婆子终于忍不住了,但也没发脾气,只是焦急道,“神医,您这是什么意思啊,到底是能有还是不能有啊!” 知不知道她们公主为了有一个孩子,做了多少努力。 几年前听说庆国的皇后一直不能有身孕,就是凤仪宫烧了一棵树才有的,她们公主要是再不能有,怕也是要仿照着那皇后烧一回院子了。 他们不知烧院子的小孩儿就在这儿坐着呢,嘟嘟被吵到了,将脑袋侧了侧。 水凝不满的看向嬷嬷,嬷嬷自觉着急了,在自个儿脸上打了一下,“是老奴僭越了。” 水凝慢慢道,“我说你能有孕,是因为你身体没坏,辅以针灸可以有孕。” 说完,对面的主仆二人都面露喜色。 “可是,你常年气郁,而且习惯久坐不动,经常动不动就发脾气吧……” 永嘉肉眼可见的一滞,不愧是神医,竟然说的都中。 可谁让她就嫁给了一个二世祖,她若是不打理这个家,婆家怕是要彻底散了。 “你这样的急性子,再加上你的体质本就坐胎不易,很容易因为一些小事就滑胎,所以我说你不一定能有孩子。” 原来如此! 永嘉不知道听到这话脑子在想什么,面上十分纠结。 水凝和嘟嘟不知道,但是一旁的嬷嬷清楚。 嬷嬷祈求的看向永嘉,“公主!说到底那样的婆家是死是活又关你什么事儿呢?您为了他们一辈子没个一儿半女的傍身才是真的傻!” “放开他们,不要管了,任由他们去烂,难道你的儿女会被父家影响吗?” 嬷嬷语重心长,要是早知道因为这劳什子管家权才让她们公主迟迟没有孩子,他们早就劝公主放弃管家权了。 永嘉嘴角牵起一丝笑,“谢谢大夫,劳烦你为我开方子了。” 水凝像是没有感情的人偶,无论对面做出何种决定她都痴痴傻傻的,丝毫不干预,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好。” 她提笔写方子。 嘟嘟适时的提了一嘴,“我水凝娘亲可是帮了你大忙,这次就不收你的诊金了,待会儿你可要帮帮她哦。” 永嘉不知嘟嘟嘴里说的是什么,但上卿夫人在她来前就嘱咐过,小娃娃是药王谷掌门的亲传,也很厉害呢,不要把她当小孩儿看。 她点头,“若有麻烦,自可来寻我,定当竭尽全力。” 病是看不完的,一传十,十传百,都想来上卿府可还得了? 不过也没多久,嘟嘟想要引来的人终于来了。 魏霖带着沐瑶登门了。 要是放在平常,大家都愿意上前叙旧,但是今天,上卿府出了个比沐瑶更有分量的人,以后如何相处再说,今天到场的是个人都嫌魏霖晦气,生怕他与自己搭话。 沐瑶是没有请帖的,但是上卿府管家得了命令,若是人来了就放进来。 放进来才好关门打狗。 魏霖留在前厅,沐瑶带着薛佳慧,被丫环带去后院。 后院的夫人按照往常,听戏赏花,坐在一起虽然都小声交谈,但气氛也很是热闹。 但今日沐瑶一进到院子里就觉的气氛不对。 大家都安安静静的,目光都时不时的看向同一个方向。 一直在角落里望风的静阳一看人来了,就带着丹敏去给嘟嘟传消息去了。 “嘟嘟?人来了,不过还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嘟嘟眼皮子跳跳,得,真主来了。 她附在静阳耳朵边说了什么,静阳不确定的指指自己,“我?” “不不不,我不行的!” 嘟嘟指丹敏道,“那你看她行吗?” 丹敏笑的憨憨的,不知道她们俩又在密谋什么,只道,“怎么了吗?” 静阳:“……我看行。” 水凝被嘟嘟牵到前面去参宴,出现的一瞬间大家都将目光看向丝帕覆面的水凝。 镇定,不怯场,她往哪儿一站就是正派的感觉。 永嘉公主此刻也在这里,看到水凝出现,便招手给嘟嘟,让她带着人到她身边来坐。 她坐的位置当然是这宴会上最尊贵的位置。 坐在次位的沐瑶顿时眼神不甘的瞪着那个款款向公主而去的人。 她用了这么多年得来的位置,这个傻婆娘居然只用了一天就比她还得器重。 而且是永嘉公主亲邀! 她用手指轻轻拽了拽薛佳慧的衣服,薛佳慧立即懂了姑姑的意思,忽然向前扑去。 “母亲!” 宴会众人吃惊的看了过来。 然而不等水凝反应,又一个姑娘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姿势跪倒在了她脚下,哭的比前一刻还认真,“母亲!” 远远观望的嘟嘟:哦~丹敏姐姐演技不错嘛~ 静阳:…… 幸好她长的大只了些,不然跪着喊还要再加她一个。 用嘟嘟的话来说,多一个不嫌多,乱一点才好看嘛! 第296章 她要为自己报仇的 薛佳慧和沐瑶傻眼了。 这是搞哪一出? 水凝怎么还会有另外一个女儿? 沐瑶看向坐在一旁的上卿夫人,见那女人镇定自若的模样就知道这都是上卿府的阴谋! 而此刻的上卿夫人:…… 她上哪儿知道什么阴谋? 连她家老头子都以为这个宴会只是药王谷想给他们一个出气的机会而已。 但是作为上卿夫人,在自家的主场千万不能失态。 所以她才如此镇定,倒是让沐瑶误会了。 沐瑶感觉不对,趁着水凝还没反应过来开始发疯,赶紧将薛佳慧喊了回来。 是她一看到水凝比自己更夺目就失去理智了,竟然将自己最大的底牌扔了出去。 现在还不是让水凝发疯的最好时机。 薛佳慧看到姑姑的示意,立刻松开了手。 她看了一眼眼神迷茫的水凝,十分抱歉的躬身道歉,“对不起,是我太思念母亲了,不是有意打搅神医的。” 说罢她赶紧转身回姑姑身边去。 丢人死了,她才不要上赶着认这个母亲呢!能晚一点儿就晚一点儿吧。 只是她坐回位置后,看到水凝温柔的蹲下,将地上那个女孩儿扶了起来。 “你是不是也认错了?看你哭的。” 水凝拿出帕子轻轻擦丹敏的脸,丹敏失神的看着温柔的水凝,若这不是演的,若水凝师叔真是母亲就好了…… 水凝给丹敏擦完脸,目光错过她的脸,看向远处的嘟嘟。 “快来,怎么藏的那么远?” 嘟嘟有些意外,师叔竟然还没想起来任何事情吗?包括真的‘慧儿’此时的年纪? 那岂不是说明混淆‘慧儿’真实的脸也不是那么难了? 她挑挑眉看向远处的薛佳慧,幸灾乐祸的想:小姑娘,遇到我你可算是倒大霉了,你可能真的要变成没娘的孩子了哦! 机灵鬼嘟嘟立即热络的跑了过去撒娇,水凝亲昵的捏捏她的小脸,“不要离娘那么远,下次娘要是找不着你会着急的。” 嘟嘟挑衅的看了一眼正在看向这边的薛佳慧,嘴角带着若有似无得笑,然后重重的点点头,“好的,娘——”, 薛佳慧不知道嘟嘟看向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因为她根本听不到水凝和嘟嘟的对话,但是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水凝温和的眉眼。 不知为何,她心里感到一阵淤堵和失落。 她想不起以前娘亲是怎么对自己的了,她只记得刚刚自己松开水凝衣服的感觉。 看着空荡荡的手,她觉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手心滑走了。 不过瞬间她就回了神。 待会儿这傻婆娘就要丢脸,届时又会变成疯婆子被关回家里,到时她的脸也要一同被丢尽,她有什么好失落了,她该觉的自己倒霉才是。 既然是弄错了,宴会便继续进行。 只是才一会儿的功夫前厅就来人了,说是有人晕倒,危在旦夕,请沐瑶娘子赶紧去看看呢。 沐瑶装模作样的起身,忽然她扭头,看向坐在永嘉公主身旁的水凝,“你看看我这记性,药王谷的长老还在这儿呢,我在这儿大着脸逞什么能?” 嘟嘟无聊的勾勾嘴角,切,这就来了? 大家的目光便都看向夹菜的水凝,水凝淡定的将嘟嘟面前的小碗填满,填的都要掉出来了,这才迟钝的抬头,不解的看向众人,怎么都看她? 嘟嘟看自己面前这一碗营养均衡的饭,心道不愧是大夫,喂出来的娃一定健康。 但是正事儿来了,他们得接招啊。 嘟嘟趴在水凝耳边偷偷道,“娘亲,有人快死了,你去救救他好不好?” 水凝可惜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夹的饭,“可是你还没有吃饱。” 嘟嘟一阵窝心,她决定一定要将师叔带回药王谷,有这样的师叔她还怕在药王谷过苦日子?! 必须让她回药王谷! “没事儿的,娘亲不是看病很快吗?” 水凝最终答应下来,众人好奇,便跟着水凝一同去前厅。 老人倒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脸色已经开始发紫了,这是要将自己憋死了。 水凝将医药箱打开,几枚银针下去,老人便停止了抽搐。 众人纷纷觉的不愧是药王谷的长老,果然下手利索。 这么快就控制住了病情。 然而此刻嘟嘟警惕的嗅嗅空气中的味道,“灵丘,空气中有药!” 她又仔细闻闻,不对,这味道是从老人衣服上传来的。 嘟嘟正要上前阻止,灵丘却叫住了她。 “等等!” 他大约是猜出这是什么药了,心疼的看向水凝后,他道,“那是让她清醒的药,让她清醒吧,她要为自己报仇的。” “病人已无大碍,她若发疯顾不上病人,你按照我说的给他扎几针即可。” 灵丘痛苦的看着不远处平静的水凝,看她取出了小刀,命人解开病患的衣衫,看她熟练的划开皮肤放血…… 老人可以继续呼吸了。 而水凝也发现了患者衣服上隐约的甜腻味。 多年行医经验告诉她这股味道不同寻常。 可是救人要紧。 她的经验告诉她,这味道虽然甜腻,但味道较为单调,不似藏有毒那般味道复杂难闻。 远远看着这里的沐瑶在看到水凝将衣服解开时,得逞的笑了。 水凝糊涂是因为毒,虽然无药可解,但当年药王谷那人曾给了薛家可以暂时让水凝恢复清明的药。 以便让他们更好的控制水凝呢。 有时候想想,水凝再厉害又怎么样,天姿卓越,还不是要被人害到如今猪狗不如的地步。 她就没有享福的命!多年努力竟都给自己铺了路…… 想到这里,沐瑶冷冷的勾起嘴角。 水凝啊水凝,老天要你这么苦,可怪不得我呀。 来之前她可打听过,药王谷来的都是几个考上没几年的小崽子。 一无是处。 等你发病,置患者与不顾,我就可以在你发疯之际打断你的疯言疯语,以大局为重将你押下去。 患者只有我会处理,名声依旧是我的! 人群中间,水凝将小刀放回医药箱里,再次取针,抬头的瞬间发现了刚刚那个认错人的小姑娘,目光四对,脑海中惊涛骇浪。 小姑娘的嘴角不知何时多了丝血迹,就这么远远的望着水凝,眼里噙着泪花。 她用嘴型喊道,“娘。” 水凝动作慢了半拍。 混沌的记忆原本犹如杂乱的线头,在脑子里缠成死结,被丢弃角落里生灰。 可刚刚那一瞬间,死结自动松绑,零散的记忆串成线,尘封在过去的痛苦立马笼罩了她。 记忆里她回到痛苦的起点。 那一年她接到信,家人说弟弟落榜了,心情抑郁,几度想要自杀,他们说想求自己回来看看弟弟。 信的最后,家人说家里需要她,更是想念她。 第297章 患者为先 接到这样的信,她如何能不回去? 她从小是家里的长姐,弟弟活泼又可爱,当年她来药王谷前,弟弟还曾拽着她的衣袖哭,说着舍不得让她走。 回家的路上她心急如焚,性格那么好的弟弟怎么会因为落榜而抑郁呢! 定是没有人开导他,才会让他走了极端,人生不过数十载,考不上又如何? 有姐姐在,他不必担忧未来,她足以保他衣食无忧。 后来,这句话应验了。 有姐姐在,他果然不用担忧未来。 她对家里人不设防,一碗浓汤下肚,便彻底晕死过去。 再醒来时,她浑身酸痛,看着身上驰骋的男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不是回家了吗? 所以现在是梦吗,好痛的噩梦…… 她只记得那段日子闻了好多低劣迷香,量大且味道难闻。 她每天在睡梦中都很痛苦,恶心的味道,陌生的声音和男人的低笑,让她恐惧不已,但又无法摆脱掉。 直到耳边有声音响起,有孕了。 这三个字将她从浑浑噩噩的睡梦中解救出来,然而醒是醒来了,但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的胳膊和腿上会有锁链锁着? 她颤抖着手摸自己的脉——原来是自己有孕了呀。 那时的她还不是很慌,真以为贞洁能锁得住她吗? 她有医术傍身,早就不被世俗目光捆绑。 孩子而已,她若不想要,这罪恶的东西便别想生出来。 她只是十分焦急,她喝的汤里被下了药,那她家人呢? 这些恶人把她家人怎么了?父母如今还好吗?会不会也被他们关在某个地方? 她要尽快出去,联系到药王谷的人,这个仇她必须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所以她配合前来照顾她的人,不到十天,她便用按摩的手法将自己搞的假性滑胎。 即使她痛恨这个孩子,但那时的她还要有体力逃走,要是真小产了她就跑不动了。 她被解开,大夫在她面前使用药箱……呵,有了药箱,便没人能制的住她,她顺利跑出来了。 好不容易跑回家,她努力翻找信物,她要替全家、替她讨个说法! 门被推开,她回头看,真好!她的家人竟然没事!是弟弟回来了! “快,允辰,姐姐回来时的包袱呢?快给我!我遇到危险了,我得立马……” “姐,你听话,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就能做官了。” 水凝再次想起父母和弟弟的脸,却只有他们狰狞的样子了。 他们指责就是因为自己太出息,给了他们儿子太大的压力,现在连书都念不下去了。 他们说她有机会赎罪,老老实实生下这个孩子,就会有人出面给弟弟谋个官职。 至于她,就不要妄想再回到药王谷了。 他们说…… 再次回到那陌生的院子,她怎么也没想到是被父母亲自送回来的。 这次回来,她被强制灌下了汤药,她意识彻底模糊前她见到了熟悉的人。 是齐红师兄。 他说,“千万不要恨我呀,是有人要你不得善终的。” “谁让你过早的暴露身份?你既知道了师姐的秘密,还选择不帮她,就应该好好守着自己贫贱的身份不要让人知道,偏你还与家里有书信往来?” “不过她还真是狠呢,她不要你死的痛快,她要你痛苦的活着。” “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还是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你知道她为何不直接杀了你?” ——因为她看上的人看上你了。 ——灵丘看上你了。 ——灵丘。 呵,原来她不是单相思啊。 或许整个事件里,唯一能让她觉的还值得记住的就是这个秘密了。 接下来她趁着清醒逃过几次,无一不是失败了。 孩子没能被她弄掉,每次她快成功的时候齐红就出现了。 几次过后,她就歇了这个心思,因为长此以往,伤害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然而她想活,她相信只要活着就有逃出去的可能。 孩子到底还是生下来了,她一眼都不看,恶性至极,有什么好看的。 恶魔的种,真恶心。 可是那个孩子会走路了以后竟然偷偷来看她。 第一次她痴痴傻傻的,对她的出现没有一点儿反应。 她小小一个怯怯的说,“你就是我娘吗?” 她没答应。 小姑娘就哭着说,“慧儿最喜欢娘亲。” 第二次她是带着食物来的。 “娘亲,碗碗里的不好吃,吃这个,这个是慧儿专程偷出来给娘亲的。” “因为慧儿最喜欢娘亲呀!” 第三次、第四次…… 她那不清不楚的意识中除了逃跑,活下去,还多了期待,还有那句,“慧儿最喜欢娘亲。” 不过薛家的目的还是暴露了,薛沐瑶说如果肯将医术教给她,替她解决以后得难题,慧儿就能多见她几次。 教授医术的时候她是清醒的,但大多时候是漫长的等待。 后来她再也没清醒过,因为薛沐瑶再也没来过,慧儿也再没来过了。 她小小的女儿在往后的日子里只出现在过她的梦里。 慧儿再也不会搬着小板凳来看自己,也不会隔着门说着熨帖的话,说慧儿最喜欢娘亲,慧儿一定等娘亲病好。 水凝在众人的注视下忽然眼眶瞪大,目眦欲裂,她的身体颤动不已,她的眼里没有脚下需要救治的病人,只有无穷无尽的仇恨。 医药箱里有刀子,银刀在她灵巧的手指尖玩儿出绚烂的弧度,她一步步的靠近薛沐瑶的位置,杀意尽显。 只是谁都没想到,几位家丁竟然从她身后忽然蹿出来。 比她动作还快,扑向前方,当场拿下了装神弄鬼的薛佳慧和幸灾乐祸的薛沐瑶。 水凝的衣摆被人拉住,小人儿在她身后严肃的道,“药王谷训诫第一条是什么!” 水凝下意识开口,“患者为先!” 第298章 我们是来带你回去的 水凝看着倒在地上的薛沐瑶和那个女孩儿……可是…… “我帮你按着,她们跑不了。” 所有人都懵逼的看着现场突然发生的情况,这是怎么了? 水凝犹豫一下后还是不肯将刀放下。 她知道自己只会清醒一会儿,这一会儿过后她就再也没有报仇的机会了。 这些害了她一辈子的人就在眼前,而此刻的她是自由的,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放不下。 只靠嘟嘟一人,是拦不住这仇恨水凝的。 就在嘟嘟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聪明了一回却还是没有任何作用时,一道身影出现了。 “水凝!听话,去治吧,我们来了,我们是来带你回去的。” 水凝看着说话那人,怔怔的愣在原地。 邹叔! 他不是应该在药王谷,陪着新弟子四处出差吗? 邹叔是马夫,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出差也是邹叔陪的,这一陪就是七八年。 坠落深渊的时候她无数次梦到邹叔来接自己。 因为如果邹叔来了,那她就安全了。 她仇恨的目光顿时溢满泪水,她低头用袖子擦了泪,居然真的听话转身回去继续医治了。 被按倒在地的薛沐瑶看着水凝回去了,瞬间破防。 不,不是这样的。 她怎么能忍得住呢! 那样悲惨的过去,那样惨绝人寰的对待,是个人就不会忍下来的。 她该拿着手里的小刀冲着她来,该在众人面前失去理智的,她该让这么多人都看到她狼狈的一面的! 她怎么能冷静下来继续医治呢! 这本来是她为自己安排的完美结局! 嘟嘟狠狠松了一口气,天哪,她好不容易聪明一回,差点儿没落实。 幸好马夫大叔出现了,不然还真难说呢。 她鄙视的瞧了一眼一旁的灵丘。 瞅他这个智商还不如她呢!关心则乱! 要是现在放任水凝师叔报仇,痛快了一下,但失去的可是大家的信任。 水凝师叔现在最缺的就是大家的支持。 这小两口落得如此下场都怪没有一个超聪明的。 跟自己上几辈子一样呢,死的憋屈。 还得学啊…… 水凝将几枚银针落下,抬头看向上卿夫人,“将此人抬去安置吧,已无大碍,请大夫来开个祛风通络的方子即可。” 上卿夫人连忙去安排。 转身离去前还扭头看了一眼水凝。 奇怪,这姑娘刚刚还坐在自己身边的,那眼神分明十分无害,而且看起来很迟钝。 可这才几息的时间,这姑娘倒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 不对,这里头一定有古怪。 她将这事儿与自家老头子一说,上卿大人思考片刻,道,“恐怕真如我猜想那般,沐瑶神医的名号后面应该是她的这位傻嫂嫂。这姑娘时而清明时而糊涂,定是薛家人干的!” 老头儿似乎想到什么,眼神一凛,“我这就叫人看着薛家,今天怕是要翻出什么旧账,药王谷的人是不会放过他们的,这是治他们全家死罪的机会,我不能让他们给跑了!” 说罢赶紧去叫亲信去安排围困薛家的事宜。 院子里,魏霖一看沐瑶被无缘无故的拿下,登时就不干了。 这是干什么? 沐瑶已经是她魏霖的人,她被这样对待就是在直接打他的脸! 他几步过去将压在地上的沐瑶解救了出来,但是那有什么用? 难道今天还能让沐瑶走出这个院子吗? 刚刚扣押沐瑶的小厮忽然屁颠屁颠的跑到嘟嘟身边,将偷来的药粉交到她手里。 “这应该就是小姐说的解药吧,果然在她腰间呢!” 嘟嘟不用凑近闻就知道这香腻的东西与老头儿衣服上沾染的是同一种东西。 她将药粉递到水凝师叔手里,“拿着这个,今天的仇你想怎么报就怎么报,我们都会帮你的!” 马夫站在嘟嘟身边,若说以前他还觉得嘟嘟是个捣蛋鬼,现在他可喜欢死这个捣蛋鬼了。 水凝看向手里的药包,自己掌控吗? 她的自由竟然只需要这一小包药,十几年啊,她的自由竟然如此轻飘飘。 沐瑶此刻也看到了嘟嘟交给水凝的药包,很眼熟! 不会就是…… 赶紧去摸自己放在腰间的东西,果然被偷走了! 竟然又是那个小孩儿!怎么又是那个小孩儿!! 这个小孩儿到底是哪儿来的,为什么不去死!都是她!刚刚就是她拖着水凝不让她发疯,现在又让人偷走了能让水凝清醒的药粉! 若是水凝清醒,将当年的事全盘拖出,那她,还有薛家能有好? 不行,她要阻止水凝说出真相! “你们药王谷不要欺人太甚,她早就被药王谷驱逐了!她如今是我家的人,你们药王谷出门也是要遵国法的!” 幸好水凝已经不是药王谷的人,十几年前药王谷的人亲自来了一趟将她除名。 现在,水凝嫁进了薛家,以后是要与薛家共存亡的。 而且…… “嫂嫂,你不会忘了你女儿还在薛家吧,薛家要是垮了,你的慧儿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沐瑶得意的看向水凝,“罪臣家族,未满十三岁的姑娘家会充入教坊司,那种地方你舍得让你女儿去吗?” 薛佳慧被人按在地上,姑姑有姑父扶起来,可没有人在意她。 “娘”,她忽然颤声道,“我不想去教坊司,我害怕!你就跟姑姑回去吧,不要闹了!” ——姐,你听话,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就能做官了。 面前女孩儿的面容逐渐与记忆里那张恶心的脸混淆,水凝眯着眼睛看地上的小女孩儿,她……是谁?她怎么面容如此模糊可怖?她喊自己什么? 就在她想要抬脚走过去将人看个清楚时,一只手忽然钻进了她的手掌,牵住了她,“娘,我在这儿,你去哪儿?” 这个人不是嘟嘟,因为她前一刻在准备好痛骂薛佳慧。 这个人也不是静阳,因为她在想着这明明是个开在煜国的地界上的宴会,为什么门口此刻走进来两张熟悉的脸? 他们此刻不应该在庆国吗?啊! 丹敏一直盯着水凝的一举一动,就在水凝露出疑惑的那一瞬间,她为自己拼一次,勇敢的牵起了水凝的手。 嘟嘟:⊙0⊙!! 一旁的静阳:⊙0⊙!! 她好敢! 水凝低头凝视这个同样陌生的小姑娘,“你刚刚不是认错了吗?你……” 丹敏坚定道,“不是!我没有认错!慧儿最喜欢娘亲,慧儿怎么可能会认错娘亲呢?” 【慧儿最喜欢娘亲】、【慧儿最喜欢娘亲】…… 空间和时间被打碎,许久前那个小姑娘的脸终于变了模样。 呀,过了这么长时间,她的小姑娘长大啦! 原来她的小姑娘长大后长这个样子啊—— 虽然长的有点儿不像她,但,这就是她的女儿! 因为她最喜欢自己了!^▽^ 第299章 那我呢? 静阳看见常思正和怀俊熙,想打招呼来着,可是常思正忽然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怀俊熙微笑的向她点头示意。 这两个人才一年不见,竟然像是雨后春笋一般咻咻咻的蜕变。 长开了呢! 负手而立的常思正……要不还是别低调了吧,这一身不俗的气质,安静待在角落才让人更在意呢。 眼神移向怀俊熙,静阳咂舌,怎么说呢,还真是千年的妖精呢。 怎会长得愈发阴柔了呢? 既然不能打招呼,静阳收回了目光,顺势看向一旁扬言将来要将这妖精娶回家的嘟嘟。 此刻嘟嘟正扎着精神的小辫儿,一脸势在必得的双手叉腰,嘴里还发出犹如盗匪一般‘哼哼哼’的坏笑。 静阳:…… 已经在拼命的说服这两人很登对了呢! 静阳戳戳嘟嘟的胳膊,嘟嘟分神看她,“怎么了?” 薛佳慧看到水凝师叔当场认下丹敏做女儿,正呕的吐血呢! 这可太精彩了! 丹敏现在每叫一次娘,那姑娘就露出一次将要天塌了的表情,哈哈哈。 静阳趴在她耳边道,“你大哥。” 她侧过身体,将能看到常思正的角度让了出来。 嘟嘟也觉得不可思议极了,她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哥? 嘟嘟悄咪咪的看向那个方向……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真的是大哥! 她刚想迈步,忽然停下脚步。 差点儿忘了,不可透露身份。 常思正看嘟嘟要过来,他都紧张了一下了呢。 若嘟嘟真跑过来,他还真拒绝不了妹妹来找自己。 可到时候嘟嘟在药王谷被什么人盯上了,她好不容易为自己考来的前程就因为自己一时思念给毁了。 不过幸好,嘟嘟没跑过来。 他都松了一口气呢。 罢了,他欣慰的笑了,小孩儿长大了呢!有分寸了。 一年不见,个头又长了一大截,就是好像有点儿黑了。 嘟嘟冲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就扁着嘴将目光移开了。 常思正看嘟嘟可怜兮兮的回过头去,他这心里酸软了一阵呢。 怀俊熙主动去打听上卿府发生了什么,不一会儿回来就将事情交代清楚了。 原是那遮面的女子是药王谷长老级别的人物,不知为何做了一户人家的媳妇。 现在这媳妇出面看病,家里的小姑子跳出来不想让嫂嫂看病,还用孩子做威胁呢。 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位嫂嫂不仅和小姑子有矛盾,就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认识呢! 但现在好了,孩子认出来了,正是那女子手里牵着的那个呢。 “这位小姑子不简单吧。” 常思正看向沐瑶和薛佳慧,地上小姑娘怨恨的目光太明显,明显就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再结合嘟嘟的表情,常思正合理怀疑地上的那个才是长老的亲生女儿。 怀俊熙道,“这沐瑶神医的名号我也听过,我父亲曾出让了一笔大单,就是跟她一起卖一种安神的药包,听说大赚一笔呢。” “不过……沐瑶的医术是突然出名的,若是能打听到药王谷这位前辈回家的日子,大概就能确定这女人是否狐假虎威。” 常思正了然的点点头,不过嘱咐道,“不用打听了,药王谷的人不正在那儿呢吗!” 堂堂药王谷能让自家长老受委屈? 何况……常思正看向嘟嘟,小孩儿在那儿呢,看起来她对遮面女子的印象不错,是决定帮忙的。 嘟嘟的事儿他无端不好插手,来只是想见见她而已。 不过若是妹妹向自己求助,嗯……也挺好,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此刻,遮面的女子坚持要见官。 “我女儿我自会护着,用不着你提醒,届时我会将她带走,与你们薛家无关,现在,我要报官!我要将你们薛家当年对我做的一一告诉世人我要你们薛家死。” 话音刚落,薛佳慧顿时就绷不住了。 我才是你的女儿! 你护着的那个本来就不会受到伤害! 你这个蠢货!你倒是看看我啊! 可是她才张嘴,嘴巴就被眼疾手快的捂住了。 嘟嘟倒是让她得逞了一次,就不会再有第二次! 她就算是真的,也给她闭上嘴,到时所有案子结束,水凝师叔带着丹敏回药王谷。 她是死是活水凝师叔都不会知道了。 嘟嘟小手招招,将上卿府的管家招了过去,那管家向她指了一个人。 “那就是府尹大人,就算是去衙门告状,最后案子还是会交到他手里。” 于是府尹大人被当场请了出来,确认药王谷的长老是否真的要状告? 告了就不能随便反悔,诬告他人也是要担罪责的! 沐瑶不害怕是假的,“你真的要告吗?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你已经不是药王谷的人了?你早就被除名了,如果我薛家出事儿,难保你能独善其身。” 这话说完,因为药王谷长老身份才慕名而来的人顿时不理解了。 什么! 他们难道是被上卿府给骗了? 这女人压根就不是药王谷的? 嘟嘟一听就不服了,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黎凤君的牌子,当着大家的面,抬起水凝师叔的手,盯着沐瑶的脸,啪的一下将牌子扣在了师叔的手掌心里。 “拿着!这东西给你用三天,这三天你想拿着干嘛就干嘛,药王谷掌门的牌子在身,我看有哪个还敢说药王谷不认师叔!” 沐瑶眼睛瞪的巨大,这小屁孩身上居然有药王谷掌门的牌子! 不可能! 当年她就算是间接接触到的药王谷的人也最多是长老,掌门的牌子岂是她一个小孩儿说是就是的? “你一个小孩儿,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说这牌子是就是啊!” 马夫邹叔都要发作了,一个女声比他提前出声。 “一个小孩儿你不承认,那我呢?” 嘟嘟听到熟悉的声音,惊喜的回头看去,就连静阳和丹敏都觉得十分欢喜。 玉雪师姐!! 她竟然直接找到她们了! 玉雪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走来,她身后是裕国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可想而知她这次任务是给谁去看病了。 玉雪身长玉立的往水凝师叔身边一杵,那气势立即拔高了两米。 第300章 我早就没有弟弟了 “师叔。” 玉雪当着众人的面冲水凝点头示意,并在瞪了对面的沐瑶一眼后,十分之丝滑的后退半步,直接站到了水凝的后侧方。 明摆了就是将水凝当师叔看,自己来就是给水凝撑腰的。 水凝瞳孔骤然微缩,脑海里情绪翻涌,最终化作鼻息间的一声叹息,以及嘴角的弧度。 真好,无论将来如何,今天,前所未有的好。 沐瑶看皇宫的人都来了,气急败坏,“廖水凝!当初是你父母为了你弟弟的前途,将你送到我家来的!这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薛家哪儿做的不对了?” “你嫁到薛家就疯疯癫癫,我家没把你丢出门将你饿死,你不感激我们,还将你女儿照顾的这样好,你现在搭上药王谷的路子就想忘恩负义?你们都看看她的本来的面目!她十几年前背叛你们药王谷你们难道都忘了吗?!这样的人你们竟然还认?你们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一直站的好好的水凝忽然控制不住自己,冲过去就给了这歪曲事实的女人一巴掌。 沐瑶瞪着眼睛看她时,水凝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你以为在这里胡说八道就可以减轻罪行吗?你是不是觉得我认为我的过去难以启齿,所以不敢当众揭开你们薛家做的丑事?” 说罢水凝冷笑,向后转身时,沐瑶死死抓住了她的衣服,对,她说的都对,她就是这么以为的。 可是水凝什么意思? 她要当面说出来了? “府尹大人,过去的事我是受害者,我不觉得那是多丢脸的事情,而且我水凝去哪儿都能活的下去,所以无所谓自己名声怎么样。” “十几年前,我父母廖继男和林巧一封信将我从药王谷骗回家,信中说我弟弟考试落榜,有自杀的意图,我记挂家里连夜赶回家,却不料却被这一家子豺狼下了药,送到了薛家的游手好闲的儿子床上。”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不由的倒吸一口气。 天哪,将药王谷的女儿毁了,就为了儿子的前途? 这到底多愚蠢啊! 他们知不知道药王谷的弟子是多么厉害的存在? 是多没见识啊! “薛家人将我困在屋子里,用大量的迷香让我昏迷,直到我怀上孩子,他们才肯让我清醒。” “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跑,我那时候还天真的以为家人也遇险,着急回家拿药王谷的牌子救家人。可我遇到了回家的弟弟,他亲手又将我送回了薛家。 这句话说完,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反应。 尤其是最后一句,足以让所有女子都脊背发寒。 水凝尚且是药王谷的人,她不靠家人,居然还被娘家如此对待。 那在她们这些将娘家看作唯一依靠的女人眼里,弟弟亲手毁掉姐姐,根本就是没有活路了呀! 那该多绝望…… “我在薛家的控制下生下了我的女儿,他们就用女儿做要挟,逼迫我将医术教给沐瑶,解决她解决不了的麻烦,变成她沐瑶娘子背后的女人,成全他们靠我的医术光耀薛家门楣的目的!” 府尹眼神扫过沐瑶,在看过药王谷一致对外的架势,轻笑,“我们接下这个案子,我现场审理。” “可有当年的信件?” 水凝点头,“有,在药王谷的存放,没有带回家。” 府尹看向药王谷众人,“可以拿来吗?在案子审理期间都作数。” 马夫忽然面露难色,水凝的东西早就被药王谷收拾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如何能快速找到? 然而嘟嘟却直接应下,“能,案件审理完,所有用的上的证据我们会一并回去拿来。” 嘿嘿,药王谷有个对水凝师叔痴情的灵丘,灵丘在一旁,“有,我存放起来了,我能找得到。” 嘟嘟:好一个羞涩的暗恋小媳妇! 就是死了,不让你没有媳妇谁又该有呢! “可否叫你的父母来府衙呢?” 众人听到这句话不由有些失望,他们还想看到这案子当场了结呢! 管家上前,“府尹大人,就在这儿审吧,我家老爷已经去让人捉拿廖家人了。” 但远处的常思正却敏锐的观察到了沐瑶异动,她在给她的丫环做手势。 怀俊熙得了命令,脱身离开,去找随行的护卫关注那个丫环的动向。 不久后,怀俊熙回来了,一同出现的还有在上卿府哀嚎的廖家人。 怀俊熙冷哼,“幸好你让我去了,丫环竟然走了上卿府的角门,外头等着的正是廖家人!他们就在府外的胡同候着呢!” 看来沐瑶想用家人威胁水凝长老,不让她说出实情,没想到人家压根不在乎,当众就说出来了。 “廖家人想跑,我叫人将他们丢在门外了。” 常思正点点头,“做的好。” 府外,廖家人痛哭流涕,“我的允辰啊!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砍了我家允辰的胳膊!血!好多血!快来人,救人啊!” 常思正:…… 怀俊熙将眼睛移开,“那个……给他们一个求水凝长老的机会。” 喊叫的老婆子似乎终于想起来上卿府里还有个水凝,连忙要冲进在府里,“放我进去!我是水凝的娘,亲娘!她弟弟胳膊被人砍了,快让她出来救治!快点儿啊!” 得,这下也不用等了,廖家人来了。 沐瑶脸色煞白。 到底是谁干的?她不是让人通知他们,让他们赶紧走吗! 管家得了府尹的暗示,让人将外面哭天抢地的一家人带了进来。 林巧一见到水凝就来扯她的衣服,“快啊!还杵在那儿干什么!没看到你弟弟出事了吗!你不是医术厉害吗,快给看看!” 哪料她的手直接拽了个空。 水凝避开了她的触碰。 “我早就没有弟弟了。” 躺在地上的廖允辰听到自家姐姐这么说,恶狠狠的瞪着她,“哼,爹娘,我当年说的没错吧,若让我出头,你们才能过上好日子,姐姐早就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心野了,心里哪儿还有你们!” 林巧火急火燎的看着水凝,“快救人啊!当年的事儿是我们错了行不行,可我们是一家人啊,你弟弟在流血!你弟弟在流血啊!” 她急的就差给水凝跪下了。 “好啊,你只要将你当年做的事告诉这位大人,我甚至可以将他的胳膊接上。” 林巧一听,哪还有不答应的,噼里啪啦的将当年的事全盘托出。 说罢,她看向水凝,“行了吧,快救人!就没见过你这么较真的,都这种时候了还揪着那么久以前的事儿不放,一家人计较这么多!” 第301章 丑态百出 林巧扭身前还狠狠瞪了一眼水凝,心想,等她治好了允辰,看她不好好治治这吃里扒外的! 这么危急的时候竟然敢威胁她? 果然有能耐的女儿不好控制了,不能让女儿翅膀太硬,不然什么都捞不着。 幸好她早早听了乡亲的话,把她喊回来了。 这就叫什么?握在手里的才是真的! 少听那村里的酸儒说什么药王谷的机会不能丢,将来有大出息。 呸! 她家去药王谷的是女儿又不是儿子,谁知道出息了还回不回来了? 她一边想一边着急的跑到儿子身边,回头催促廖水凝动作快一点儿。 能接上胳膊最好,正好趁着府尹大人在,让他们好好查查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光天化日的伤了她儿子…… 回头一看,水凝居然还杵在原地。 “你愣着干……” “大人,刚刚她说的可以当做证据吗?” 府尹点点头,“可以。” 如此交代了正好,倒省的他去四处找证据。 况且受害者居然是药王谷的人,这份证词恐怕不单单是要经过自己的手,整理好以后务必要交给陛下看的。 他看了水凝一眼,真是可惜了呀。 他要是有这样的女儿恨不得以全家之力供养,毕竟不是谁家都能生出来医学天赋极高的女儿的。 “廖水凝!你在干什么?” 水凝得到府尹大人的回答,如释重负的点点头,她微笑转头看远处心急如焚的母亲,“我不会治,我这儿出问题了,你难道忘了吗?” 她就那么直直的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看着昔日自己视若珍宝的家人。 她怎么就被这样的人毁了一生呢? 好恶心。 而这样的人又是如何理直气壮的要求自己医治他们? 凭的什么呢? “你!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药王谷的人吗?你不是清醒了吗?” 廖继男看着水凝眼中的凉薄,气愤的骂林巧,“蠢货!你没看出来她在耍你吗!她就是骗你的!看你生的好女儿!” 林巧已经顾不上威胁水凝了,因为她的儿子脸上已经完全没有血色了,她转头去求玉雪,“快救人啊,你们不是大夫吗!你们大夫就是这么看着病人去死的吗!” 玉雪又不是聋子,刚刚水凝师叔的说的她一个字不落的的全都听到了,她的任务目标没的挑,但任务之外她难道还没机会挑一挑自己要救什么人吗? 她嫌弃的后退了好远,“一千两黄金,如果能拿得出来,我就治。” 当然,能拿的出来她也不会治。 不是不治,而是她不会。 他们以为药王谷都是天才吗? 像水凝师叔这样,当年能力可以出师但依旧可以留在谷里的才是天才中的天才。 不过……师叔应该是骗人的吧? 她知道谷里面有人可以接断指,但是手臂的难度可就太大了。 听到一千两黄金,林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们药王谷哪儿是什么再世神医,明明就是一群黑心肝的,帮着这吃里扒外的欺负我们穷苦人!” “我不管!我女儿是你们药王谷的,当初给你们治了那么多人,她有攒下钱吧!她有诊金,让她出!” 而一旁的廖允辰失血过多,嘴唇已经发白,与其在这里跟她耗着还不如早早出门找一个医馆,将人命保住。 廖继男听到要钱,起身去找薛沐瑶要, 薛沐瑶现在哪儿肯跟他们有什么瓜葛,惊恐的退缩着不想与他有接触。 水凝最后看了一眼这一家人,丑态百出。 玉雪将这场面仔细看了半天,想了想,同水凝低头耳语了几句,得到水凝的答复,她才道,“今天我们药王谷找到师叔,真是个好日子,为了添个喜头,不如我给在座的都看看?” 大家一听,立马说好。 热闹什么时候都能看,本来舔着个厚脸皮来上卿府就是想着能不能蹭上一副药方子,现在好了,有现成的便宜可以占,哪还有不答应的。 “行行行, 走走,上卿府我熟,既然长老有事情要忙,我们就到另外的院子里看病去。” 众人被玉雪带走了,常思正就不好留在这里了, 毕竟他和嘟嘟是兄妹,长相上有六七分相似,若执意留下,难免会被人一眼认出来两人的关系。 常思正和怀俊熙只好撤离。 门口的家丁怀疑的看向这两人, 看向手里的礼单,没错啊,怀向连,是老爷的旧识没错啊,刚刚的牌子他不会认错的。 那怎么不看个病就走了? 果然是庆国有名大商人怀家的小叔子,有便宜是一点儿都不占啊。 院子只留几个与案子有牵扯的。 府尹思忖后,对水凝道,“水凝长老, 你听在下一言,若有能力,你还是尽快回药王谷恢复身份, 这件案子能不能重判,就取决于你的身份。” 府尹也是真的为了水凝好,道,“你若是药王谷的人, 我国律法可以借你的身份治他们一个坑害朝廷忠良、重臣的罪名,若你的身份得不到药王谷的承认,这案子你父母最多被关几年, 而薛家放在十几年前是没有能力为你弟弟谋官职的,所以这背后……定还有其他人。” 这个其他人有很多可能就是药王谷的人。 毕竟水凝在药王谷的分量看起来不低,这样的人被害到如此地步,药王谷都没来查查,水凝定是被更厉害的人整了。 要是他是皇帝,就要在心里衡量一下,是继续为一个除了名的水凝撑腰,还是不要得罪这件事的背后之人。 水凝的表情十分痛苦。 若自己没有身份,就算是遭受了非人的对待,也只是一件小事? 判几年? 府尹没有告诉她,其实在民间卖儿卖女的比比皆是, 人命如草芥,若真的所有姑娘都来他这里断这种案子,大牢里的‘父母’怕是要塞不下了。 看水凝的表情,府尹还是决定说点儿好听的,“水凝长老也不要太灰心,虽然你父母的罪行难以立马重判,但是薛家的罪名是可以立马下定的。” “薛沐瑶假借你的能力愚弄众人,大肆敛财,他们家这十几年狐假虎威做过的事都有迹可循,魏司马甚至借此笼络人心,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不放过他们的人比比皆是,薛家搅弄朝堂,死罪难免了。” 薛沐瑶一听,腿直接软了,彻底晕死。 第302章 我在家努力 而在一旁听到定论的上卿夫妇难掩喜色。 这下魏霖的势力没有神医助力,轻易就能瓦解,收拾魏霖还不轻而易举? 等府尹走后,上卿夫妇特地来水凝院子里感谢。 “你父母的事不要担心,你帮了我们大忙, 你父母想如何处置我们都能想到办法,廖允辰用人肉交易买卖官职,本是要定流放的,但为官期间他也不是清白的,且我查了你与薛家长子并没有到官府登记成婚,所以这不属于徇私,廖家的交易是可以定性的,砍了他的脑袋明天中午就可以执行。” 水凝点点头,“好,那劳烦上卿大人和夫人了。” 她勉强支撑着体力将两人送走,躺在床上闭不了眼。 原来她的生命可以那么轻。 轻到被人折辱,若不是有身份在,恶人甚至没有恶果。 忽然觉得很累,自己就像是站在悬崖边,她是从崖壁上爬上来的胜利者,是少数获胜的姑娘,而回头看悬崖底下,还有无数头破血流的女子…… 仿佛只要有一双恶意的手推一下她,她就又会跌落回去。 她站在这里,没有感到一丝庆幸,只觉得悲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嘟嘟夜里和静阳大眼瞪小眼的枯坐在院子里。 “你说大哥会来找我们吗?” 静阳摇头,不知道。 “那我们去找大哥吧。” 静阳摇头,“你知道他们在哪儿?” 嘟嘟想,在这么小的地方找两个人还不简单。 只是忽然面前多了两个黑衣人跪倒在两人面前。 “得罪了。” 随后嘟嘟和静阳就毫无预兆的被人扛着上天了。 几个飞身她们便被带到了一家农家小院。 常思正好像早就等在院子里了,看到人出现,前进一步,轻而易举的将嘟嘟举了起来。 熟悉的笑声,不熟悉的重量。 “大哥!你怎么来了!我好想你!大哥大哥大哥~!” 怀俊熙在一旁羡慕的看着人家两兄妹腻歪,真好, 他也…… 四人在屋里聊天,嘟嘟将药王谷吃过的苦头与常思正从头到尾通通说一遍,连茅房里的纸比家里的拉屁股都要提一嘴。 说的她好像不像是去学习的,而是专程去受罪的。 要不是她身上长的肉是实实在在的,连静阳都要相信她的那张小嘴了。 “大哥,我每天都想回家呢!但是我一想到我要是放弃了,咱家要是有谁头疼脑热的,我就只能杵在一边儿干着急,我就又乖乖哭着等第二天醒来去上课,大哥,要不是为了咱家人,我是一天都坚持不下去的,大哥,我以后一定要享福,你在家一定不能放松,要好好学习,在皇祖父面前好好表现知道吗?妹妹能不能好吃懒做就看你了!” 常思正还想这丫头是不是打算狠狠要一笔钱,他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只能又爱又恨的在嘟嘟脑门上点了一下,“行行行,知道了,我努力,我在家努力。” 四人说起今天的事儿,常思正听嘟嘟说想将水凝师叔带回庆国。 这话一说出来,怀俊熙和常思正都觉的头皮一炸。 将一个药王谷的长老带回去? 不太可能吧。 嘟嘟掰掰手指,“药王谷有坏人,在掌门师父彻底将人解决之前水凝师叔待在药王谷不安全,而且经过今天,她应该不太想回药王谷了。” 怀俊熙不懂,“你怎么知道?” 嘟嘟得以的仰着小下巴,“水凝师叔偷偷问丹敏了,问她愿不愿意不要爹爹,不要薛家,跟她去办一个女学,专门教小姑娘医术。” 丹敏也是丝毫不含糊,一口答应了,一点儿也不考虑自己药王谷的身份。 静阳也是十分佩服这一对儿半路母女。 一个敢做,一个就敢答应。 嘟嘟忽然灵光乍现,“大哥,你去跟师叔谈谈吧,你护着她周全,帮她办学堂,你一定能做到的。” 常思正觉的这次来自己简直是来捡到了,妹妹简直直接送了她一个大礼。 水凝被用同样的方式带来小院儿时,灵丘的灵魂跟在水凝身后,吓的要再度黑化。 但是看到院子里的嘟嘟,瞬间偃旗息鼓。 早说嘛…… 水凝看了一眼嘟嘟,再仔细看看她身侧向自己赔礼的男孩儿, 来回看了两遍,突然道,“你们是兄妹吧?” 嘟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拽着常思正的衣服,往他身后藏了藏,“嘿嘿,师叔。” 水凝还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的时候这小姑娘还胆大的叫自己‘娘’来着。 真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呢! 不过多亏的小姑娘,不然她身陷囹圄呢。 水凝看了一眼常思正,仔细看过后,道,“你是皇室的人?” 少年身姿挺拔,虽然拱手向自己赔罪,但却没有一点儿讨好,眼中黑沉如水的沉稳里掩藏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但或许是年纪还小,他漏出来的坦诚很容易被人察觉到,那是对她能力的肯定,这样的人既给人压迫感,但又让她厌恶不起来。 而所有人,包括静阳和那个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年都习惯性的站在这人的身后,等着这男孩的下一步动作。 尤其是少年身上的味道……水凝觉的自己似乎是在哪儿闻过。 药王谷的任务除了支援江湖好友,再就是去赚各大皇室、重臣的钱。 她只是猜的,毕竟时间过去太久,她有点儿不太确定。 哪知面前的少年轻易就认下了。 “在下庆国荣郡王,确实如水凝长老所猜。” 水凝看向嘟嘟,嘟嘟笑的坦荡,“我是开慧郡主,水凝师叔,我们都自爆身份了,是不是很有诚意?” 水凝对上嘟嘟的脸就防备不起来,“你们带我来干什么?” 常思正道,“若水凝长老不想回药王谷,倒不如考虑一下我们庆国,无论是你的安全亦或是你的地位我都可以保证,你无论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当然得没有危害。” 第303章 她有什么错? 水凝听到这几句话,手指有轻微的颤抖。 有些突然,但是意外到让她有一点儿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离开药王谷是她自己忽然想到的,决定得十分仓促,很多细节是她还没有想到的,至于最后去哪儿她更是没有规划。 以她现在的状态,随时需要药物辅助清醒,如果药物没有副作用倒也还好,但一旦有了影响,她所有的价值可就荡然无存了! “我的情况你都知道了吗?”水凝嗓子有些紧绷的道。 然而常思正却直接了当的戳破她语气里的不坚定,“水凝长老,您只需要考虑是否答应即可,听说您有意愿办个学堂,能不能办下去、办的成功与否,是不是能造福更多的人,这是我要考虑的事情,自然不用您来操心这个。” 常思正忽然抬手介绍起了怀俊熙,“若您还是不放心,这位是庆国怀家的独子怀俊熙。 怀俊熙听到常思正在喊自己,有礼的上前一步道,“水凝长老。” “长老想要做什么大可以与他商议,他经商天赋极高,亏本的买卖他是肯定不会做的。” 水凝这些年被困在方寸之地,对如今有哪些厉害的家族知之甚少,但她一眼扫过这漂亮少年……漂亮又腼腆。 真的行吗? 后来她拿着怀家的信物到每个店铺无偿取用教学以及日常消耗品时,终于见识到了怀家商号的权威。 简直方方面面! 常思正又保证若是水凝的能干出一份不错的成绩,她可以被破格封为县主,女儿也享有优待,所以希望她能努力战胜病魔,好日子在后面呢。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戳中了水凝的心,她最后答应下来了。 看到水凝答应了,常思正便放心下来,命人将长老送回去后便提出自己不能在煜国多待了。 水凝不回药王谷的消息一旦传回煜国,恐是这边也要闹着将水凝带回煜国,到时又要费一番嘴皮子,还是早些回去准备的好。 夜里,嘟嘟再次挑灯奋笔疾书。 常思正监督她一个一个字的写。 “大哥,家书就非得自己写吗!就不能代笔吗!我在药王谷也是可以写的啊!” 一晚上要写四封家书,这不得累死人啊! 别问为什么要写四份,因为大哥说写信难得,他也想要一份。 往日这丫头寄到家里的信别看厚厚的一封,里面的内容有画画的,有一页只写几个字的,能入眼的还没有静阳一页纸写得多,就这,母亲还自己藏着。 母亲倒是想女儿了就可以拿出信看一看,他和二弟想妹妹了只能干瞪眼。 这次可算是让他给逮住了,每人一封,还得好好写。 嘟嘟:┭┮﹏┭┮大哥不是赶时间吗?要不还是赶快启程吧,办正事儿要紧啊! 常思正最后还是心满意足的带着已经知道内容的家信回去了。 药王谷回程的日子也到了,煜国为显得重视水凝,来了几个大臣亲送,排场不大,但是这待遇已经超过大多数人了。 水凝牵着丹敏,丹敏挨个乖巧的问好,这场面别说多好看了。 嘟嘟不乐意下马车应付这些麻烦,无聊的坐在马车上朝外看,忽然视线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哎呦,这不是巧了吗?薛佳慧! 想来薛沐瑶是被判了死刑,要被问斩了所以流放队伍里没有她。 而此刻的薛佳慧身上没有镣铐,孤孤单单的跟在队伍后面。 她一从城门口出来就看到水凝温柔的带着那个假货,给各位她都没有资格见一面的几个老头儿见礼。 远处那一对母女的笑是那么的刺目,不该是这样的! 她明明才是她的女儿啊! 站在那里夺目的人明明应该是她才对。 薛佳慧突然向那个方向跑去,拼命地,不甘地。 但是还没跑出多远的距离就被一鞭子打倒在地。 “看你是个小姑娘才没给你上镣铐的,居然不识好歹敢偷跑?” 说罢,又是几鞭子甩了上去,打的薛佳慧疼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她拼命看着水凝的方向喊娘,水凝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向后看去,只见如此残暴的一幕,连忙将一旁丹敏的眼睛捂住。 客套话已经说完,几位大臣见如此情形就催促这母女俩赶紧上车,别因为旁的事耽搁了行程。 水凝也不客套,赶紧牵着丹敏上了马车,催促马夫赶紧走。 薛佳慧眼睁睁的看着水凝带着丹敏离开,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不给她,她终于绷不住,无论鞭子有多疼,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痛哭出声。 她有什么错? 都是薛家人骗她的! 她怎么可能知道那个脏兮兮的被锁在院子里的女人竟然真的是药王谷的人。 她要是知道,无论如何都不会十年都不去看她。 又怎会给那假货乘虚而入的机会? 衙役瞧着离去的马车,只丢下一句,“你姑姑的银子还真好赚呢”,就继续催着其余罪犯赶紧走。 薛沐瑶给了他一笔数量十分可观的银子,希望他能当着药王谷长老的面抽薛佳慧一顿。 衙役不知内情,只当薛沐瑶是想让这个长老心软,殊不知她打着让水凝认薛佳慧的心思。 都说母女连心,看薛佳慧痛成这样,水凝不可能没有反应吧? 若能相认,她自己就有了一丝活路。 她压根没想到水凝看到这一幕跑得跟被狗撵似的。 对这地方没有丝毫的留恋,更别说心软,那是一点没有的。 能被判流放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回去的路上有两辆马车,嘟嘟和静阳、玉雪一辆,丹敏当然是有了娘亲就抛弃小姐妹了,恨不得一整天都黏在水凝身边呢!自然她们俩一辆马车。 这就导致嘟嘟这一路上都不怎么见灵丘出现在眼前。 好不容易休息了,嘟嘟再次见到小媳妇似的跟在水凝师叔身边的灵丘,忍不住的开玩笑。 “真是奇怪了哈?你说你堂堂一个药王谷小天才,竟然能悄无声息的死在后山,还被人埋了那么多年……你人缘是真的差呀。” 灵丘听到这话,不好意思的挠挠脸。 “我一开始也不是死在后山的,是死了以后被人藏到那里的,藏起来是我自己的意思,也是托了人的。” 潜意思,他的人缘不差,有人愿意给他藏尸骨呢。 嘟嘟凑近他,“想不想替自己报仇?” 灵丘点点头,又摇头,“我已经没有多的东西给你了。” 嘟嘟一副好商好量的架势,“这有什么,你媳妇为我庆国效力,你将来也要跟在我身边帮我狐假虎威,我这点好处还是要给你的。” 灵丘一听到嘟嘟说水凝是自己的媳妇,即使是灵魂,也觉得耳尖发烫。 “还……还没有,还不是媳妇,小孩子不要胡说。” 嘟嘟立即,“哦,所以想不想报仇?” 灵丘点头,“想啊,一直都想,但是挺难的吧。” 当年他已经决定留谷,所以跟掌门提出想要外出游历一段时间。 “表面来看,杀我的是个认识的小弟子。” 灵丘有些泄气,“他杀了我之后自己也没活多久就死了,起初我以为是自己平时哪做的不好,得罪了他,这才让他怀恨在心,趁着我单枪匹马在外游历,杀了我泄愤。” “可时间太长,我实在是想不起与他有什么纠葛,与他在异国相见时,他脸上的激动不是作假,似乎没有杀我的理由。” “所以我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在回忆当时的情形……据我推测他当时想杀我时的状态应该是在……发狂。” 第304章 师父偏心 发狂? 灵丘分析道,“药王谷的男弟子少有体力健壮的,可那日,他将我推倒在墙上,胳膊死死抵住我的肩膀,我竟然丝毫动弹不得。” 嘟嘟:哦,少有健壮的—— 这个角度分析十分清奇。 “后来我用力挣扎,竟是两条胳膊都被他用力气生生掰脱臼了。” 他是大夫,知道若用巧劲,胳膊脱臼时的阵痛是一阵一阵的点到面式的疼。 而若用蛮力……这个痛是蔓延到整根骨头的。 当时他因为疼痛脱力,眼前阵阵发黑,这才给了对方害他的机会。 “我最后本来应该被掐死的,可是有人路过救了我,但是等我狼狈逃回庆国,遇到齐红师兄的时候,他告诉我,我中毒了,命不久矣。” “当时我不能自医,从被齐红师兄发现到我死亡只过了半天,那半天我只顾着怨恨,自救,自知自己无药可医,这才在临死前将自己研究的所有药方告诉了齐红师兄。” 灵丘说起自己的死亡十分云淡风轻。 死亡的痛苦似乎根本影响不到他。 其他的鬼回忆起死亡那天,不是惊恐的尖叫,就是满满的仇恨,恨不得下一秒就毁天灭地,拉全世界给她陪葬。 然而灵丘的‘怨恨’仿佛只是两个字,念出来就没事了。 “所以你让你师兄将你藏在后山?” 灵丘把自己藏起来也是有理由的,“我家……知道我死了应该会找药王谷的麻烦。” 他当时以为自己的死是小弟子干的,不想药王谷培养他一场还落得个被盯上的下场。 何况杀他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他寻仇也不知道该找谁。 嘟嘟:哦~ 白嫩的灵丘原来还是个小少爷呢…… 两人叽叽咕咕的了解当年的情况,忽然一人扑通栽倒在他们的马车附近。 四名护卫立即警觉,拔刀冲了上去。 岂料倒在地上的人他们竟然认识! 墨川!! 护卫将墨川带了回来,水凝把脉,“无碍,多日劳累,一时昏厥了而已。” 嘟嘟看着墨川,多可怜呀,竟然浑身没有一处好的。 凑到前面去看了一下墨川的惨状后就退开了。 玉雪对墨川这个跟自己年龄相差极大的师弟也没多少同门情谊,只是例行照顾而已。 可她突然发现了他腰间的眼熟的荷包。 这不是师父的吗? 怎么会在他的腰间挂着? 师父又偏心了?又背着她将好东西送出去了…… 好一个师父!简直有了小的忘了大的。 那她救了墨川,师弟给救命恩人一两件宝贝答谢应该没问题吧? 玉雪伸手将那荷包解了下来,颠了颠,里面的东西似乎有点少啊。 她手指轻动,荷包的袋子就被他解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看到东西的刹那间她一瞬间脑子宕机。 师父喜欢盘串,有一串品相极佳的核桃都被他盘玉化了,虽然没什么价值,但那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为什么……那一串核桃竟然出现在这袋子里面? 原本一颗颗油润饱满的核桃此刻被踩的稀巴烂。 看到核桃的瞬间,马夫邹叔第一反应就是——掌门出事了! 嘟嘟还等着烧烤架子上穿的那只烤鸡,下一秒就被人拽着上马车。 “唉,烤鸡不要了?” 静阳赶紧捂住她的嘴,这个时候惦念烤鸡简直是大逆不道。 “掌门出事了,墨川师兄恐怕是一个人逃出来求救的,幸好我们已经离药王谷不远,他遇到了我们。” 嘟嘟十分识眼色的将嘴巴闭紧。 走的时候就觉得掌门有事瞒着她们,瞅瞅,当时要是说了不就好了,现在她们也不至于一头雾水。 这次将师父救出来就要给他说说,以后可不能瞧不起小孩了! 多耽误事! 墨川是在颠簸的马车上醒来的,一醒来看到的便是一张陌生的女人的脸。 他忽然猛地坐起,“我……” 可是马车里竟然还坐着另外两个熟悉的人。 玉雪师姐,还有小师妹? 师妹无语的看他,“疼不疼?刚处理的伤口又让你撕开了。” 墨川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背后一阵钻心的疼痛。 水凝无奈,又只能动手给他包扎道,“不知是什么人竟对你下如此重的手,背后不仅有刀伤,居然还有针孔,还在针上下毒!” 墨川疼的说不出话,满头大汗间从牙齿缝里面挤出几个字,“师父…被…关起来了。” 嘶! 堂堂一界掌门竟然被关起来了! 这简直要造反呐! 药王谷现在肯定很乱吧? 墨川看着就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孩子,不脱衣服只能看得出他冷冰冰但十分有礼,但脱了衣服,露出来的皮肉比嘟嘟这个四处奔波的细嫩多了。 看的嘟嘟 本以为是个受不住疼的,没想到硬是咬牙撑到最后。 等痛过去,他终于断断续续的将话说清楚。 “掌门突然发狂,在他的私人住所发现了大量来历不明的药物,众长老查出这些药物含有令人神志不清和发癫的功效。” “还……在师父卧房的暗房里发现三个毒人。” “师父被关起来,不日就要被长老们交给死去弟子的家属。” 玉雪一拳砸到了马车上。 “我身份是掌门弟子,现在我要出谷了,谁要是敢动我的身份,我跟他势不两立!!” 嘟嘟:糟糕!那她还是亲传呢!那她损失岂不是更大! 墨川:想死,他这千里迢迢的跑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305章 大师姐 药王谷的情况确实不怎么好。 黎凤君间歇地从浑浑噩噩中醒来,好不容易攒足了力气伸手替自己把把脉,是情志失调,气血逆乱的征兆。 他本来就知道那些人要动手了。 所以当安禾三番四次的靠近他,意图在嘟嘟她们不在的时候做点儿什么缓和关系时,他就知道背后的人要开始动手了。 但他哪能知道自己的防备竟然没能管用…… 他已经在这个破地方关了两天了,说实话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中招的? 不过……所有证据已经托金域送出去了。 他就算是死了也不会不明不白。 当然,能不死就不死吧。 他才当上这个掌门没多少时间呢,而且他好不容易抢来一个药师圣体做徒弟。 要是不出意外,他的徒弟名扬千古的时候,他运气好,也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思绪回到身上,那让他发狂的东西就是他们秘密研究了五六年的东西吧。 真是可惜了,他调查了那么久,竟然连这东西是什么、长什么样都还没见过呢。 要不是他派去的人跟踪被发现,差点儿就查出来他们的真正的底细了! 黎凤君觉得十分可惜。 忽然门被打开,黎凤君向入口看去。 居然是齐红! 黎凤君根本没有起来的力气,发疯过后,他身体受损,恢复的极慢。 在长舒一口气之后他道,“别说我们有名的齐大善人也参与了研究毒功。” 不是已经名扬天下了吗? 怎么还愿意掺和到这种肮脏的事情里? 一点儿都不爱惜自己人的羽毛呢! 就说他这名气来的太不正常,正常人哪会这么干啊? 只是他似乎不是一个人进来的,齐红进来后没有看地上的黎凤君,而是侧身让后面的人进来。 那是一个打扮是十分老气的女人。 常年不换的灰色道袍让药王谷所有弟子都不用看正脸就能猜到她是谁。 就连觉得自己起不来的黎凤君都稍稍挣扎一下,勉强让自己坐起了身。 “大师姐。” 可见黎凤君是十分尊敬她的。 明山眼中带着愠怒,沉沉的声音从她的嗓子里挤了出来,“后山死去的弟子是你做的?我这些年游历在外,说服师父将掌门之位传于你不是让你这么折腾药王谷的声誉的!” 黎凤君刚想说不是自己,可是下一秒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明显,不是习武之人一般都不会注意到这声音。 按理说黎凤君也不在习武之人的队列里,但是在这一瞬间,这声音在黎凤君的耳朵里刺耳的可怕。 因为同一时间,他脑子里所有的神经开始剧烈的拉扯,而他浑身上下所有的孔窍处开始痛苦的抽搐,这种抽搐是肉眼能看到的,可想而知他现在能有多疼。 就连刚刚因为黎凤君‘做下不可饶恕之事’而倍感生气的明山都忍不住弯下了腰,试图帮黎凤君缓解痛苦。 只是才一伸手,就被另外一只手挡住。 “大师姐,还是不要碰他的好,在他暗格里发现的致人神经错乱的药我们至今都没有找到解药,若是你被他不经意间下了毒,我们就被他捏在掌心里了。” 明山想说不可能。 黎凤君这师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多年未见,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研究这种害人的毒药,但是明山觉得黎凤君是不可能害自己的。 ‘不可能’三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齐红便凝重的说,“我们已经发现了七具尸骨,剩下的尸骨还不知道有多少,弟子们还在挖,师姐难道要给他们威胁我们的机会吗?” 明山想到那些死不瞑目的孩子们,咬咬牙,还是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 “他怎会如此痛苦?” 齐红一脸失望的看向地上因为痛苦而打滚的人,“师姐,我又怎会知道他害人的心思,又或是想将自己搞得狼狈一些,这样师姐你就会从轻发落他,以前他年轻的时候不就老是做这种事吗?” 明山似是想起了以前的事,齐红说的没错,他们这些弟子小的时候就黎凤君喜欢耍赖。 掌门看他有天分,总是想给他多点儿任务,可是他总是耍赖不好好完成,每每遇到惩罚就装哭装病溜过去。 但幸好黎凤君的天赋不错,就这么长大,能力还是比普通的弟子高一截。 只是明山想起自己当初给掌门推荐黎凤君时的心境。 【这孩子虽然总是一副不务正业的模样,但是有一点可取,那就是再怎么耍赖,都没有害人的心思,不嫉妒同门,是个做掌门的合适人选。】 可是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齐红,还是再问一问,将事情查清楚再下定论。” 齐红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但陷害一个经常不务正业的黎凤君不难,但是要将主意打到这位大师姐头上是万万不可的。 她的威信是从小就在药王谷树立起来的,不会有人相信她会做出对药王谷不利的事情。 齐红只好点点头,“是,师姐,我也希望师兄是被为难了,是迫不得已才做出残害同门的事情的。” 在地上几乎要昏厥的黎凤君听到齐红的话快要被气死。 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给他的头上扣帽子! 这件事要是没有齐红的参与,他黎凤君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大师姐,乐蓉师姐听说你回来了可高兴了,要不是双腿不便,早就来见你了,你可一定要去看看她呀!” 明山耳边都是黎凤君痛苦的呻吟声,知道齐红是想让自己离开这地方,免得给他们调查添麻烦,但黎凤君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啊…… 忽然齐红无奈叹一口气,“唉,师姐,你总是最偏心师兄。” “要不还是将师兄搬回游唐院吧,毕竟师兄也是我们的同门,其他弟子怎么能比得上师兄重要?都是我没有想到,刚刚倒是太冷漠了,希望师姐不要怪罪。” 说罢便转头去叫外面守着的人进来挪动黎凤君。 明山被齐红三言两语说的心底泛起一丝不悦,齐红以前是个不怎么说话的人,性格倒也算乖,现在倒也是像变了个人似的。 说话怎会如此搬弄是非? 若不想她这么做,便大可以直说,何必说什么‘其他弟子比不上黎凤君重要’的话恶心人? 明山是看出来 ,齐红对黎凤君有敌意。 她阻止了齐红叫人的动作,“与我说话若改不了这阴阳怪气的调调,以后就不劳烦齐红师弟接待我,还是换其他弟子来吧。” 说罢,她还是蹲下身为黎凤君检查身体。 第306章 听话药 手搭上黎凤君身体的那一刻,外面的异动忽然就停止了。 那动静隐匿在刷拉拉秋风吹落叶的声音里,停止的让明山毫无察觉。 而黎凤君还维持着刚刚抽搐的样子,显然立马是缓不过来的。 明山相信自己的医术,但是即便如此,她竟然是一点儿都察觉不到黎凤君刚刚的痛苦究竟是何原因? 在几乎要昏厥的黎凤君身上摸索片刻,拉开他的衣领,竟然发现一株贴在皮肤上的蝎子草。 明山感觉自己的手都被气抖了。 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扇到了黎凤君的头顶上。 蝎子草,如果将枝叶涂在出汗的曲池穴和肩贞穴,会引起胳膊、面皮抽搐的效果。 “你!顽固不化!” 明山立即起身,转身就走,竟然还像小时候那般,用这些小把戏骗人! 看来当初自己的决定确实欠考虑! 黎凤君如此不成熟,不适合再做掌门! 明山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屋子里,齐红脸上的担忧荡然无存,眼神冷幽幽的看昏迷中的黎凤君。 天才们的命可真是脆弱。 他竟然可一次又一次的得逞。 听说明山突然要回来,他只需要脑子转一转,用一株蝎子草就可以让黎凤君失去向明山求救的机会。 大概率在今后的几天时间里明山都不会再来看黎凤君了吧。 他蹲下身看黎凤君,“怎么样?我们的药你用着还满意吗?你也猜到了吧,是乐蓉师妹给你下的药哦。” “乐蓉师妹说她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药王谷欺人太甚,她虽然不是考进来的,只是掌门在山下捡回来的,但是她无论如何都是与我们一起长大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进学堂听课,只有她不可以?” “她觉得自己这样活着实在是太没意思了,所以走投无路,她只能自己来当这个掌门了。” 乐蓉可是齐红见过最恶毒的女人了吧。 一个掌门从山底下捡回来的黄毛丫头,当初一无所有,差点儿饿死在药王谷外面,掌门好心救了她。 师门里大家因为她身份透明简单,也对她多有照顾。 水凝当初可是把自己出任务赚到的钱想了好多理由白给她呢! 可她如被引入室的狼一般,想得到更多。 喜欢上了师门里天赋最高的灵丘,但灵丘一心扑在医术上,而且对她十分疏离。 一旦察觉到灵丘对水凝的感情,就设计将如天上月的水凝彻底拉入泥潭。 现在,她竟然想依靠毒控制药王谷! 要不是自己的秘密掌握在她的手里,齐红是不愿意与她打交道的。 实在过于危险。 黎凤君估计死都想不到毒竟然在他经常把玩的那串核桃上。 他对残腿的乐蓉可是一点儿防备都没有的,那核桃上的毒不知道被添了几次,竟然都没被发现。 呵呵,这药王谷的人别看一个个的都活的没有七情六欲,高冷的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似得,其实都是蠢货! 只要表面做出一副为他们付出了真心的模样,他们就单纯的像都没长脑子似的,可以轻易撼动他们看似高筑的围墙,获得他们的信任。 齐红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成年人手掌大小的一弦琴。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把造型秀气的锯子呢。 他将琴凑到黎凤君耳边,手指轻轻拨弄,单调的、重复的声音从琴弦上发出来。 黎凤君一直紧皱的眉头缓缓地松开了。 听到这个声音他所有的痛苦仿佛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耳边齐红的声音逐渐清晰,“黎凤君,如果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师父面前说我没有留谷的资格,我又怎么会做出后来那些事?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手上是害人多还是救人多!都是因为你!你毁了我!” 若不是黎凤君的阻拦,偶遇灵丘时他本不必病急乱投医,对灵丘的独家的药方起了歹念,从而给他下了烈性毒药,让他没有时间来得及自救。 而他就不会让一直关注灵丘的乐蓉抓住他杀人的把柄。 乐蓉早就知道自己杀了灵丘,但是她一直装不知道,直到自己假借灵丘的药方名声赫赫,她才来找上门。 多狠的女人呐,喜欢的人死了,第一想法竟然是利用他的死完成拉拢人的目的。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伤了灵丘的男子以前竟然是被乐蓉试过药的可怜虫。 到最后,乐蓉自己将喜欢的人送上黄泉的。 黎凤君无意识时也不想听讨厌的人说话,将自己的脑袋偏向一边,齐红索性拿出了衣袖里的另外一样东西。 幸好,药王谷所有人以后就要跟他一样了,就连黎凤君也是。 齐红将罐子里的棉花取了出来,然后将罐子递到黎凤君耳边轻轻摇晃。 罐子里便发出刚刚与窗外声音一模一样的沙沙声。 顿时,黎凤君痛苦的惨叫出声。 “这药以后就不仅仅是毒药那么简单了,也即将会是这世间最好的止痛药,听话药。” 只是他的话里包含着可惜。 其实要不是黎凤君发现的太早,这药本可以再完美一点点,相信再给他一年的时间,一定会解决这药吃了以后第一次听到罐子声就会发狂的症状。 药王谷以后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在谷内还是出谷都会是乐蓉和他的狗。 感觉到齐红离去,黎凤君睁开眼,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期盼自己送出去的线索有人能看到。 不然药王谷真是要折在自己手里了。 届时,不仅所有药王谷弟子的性命都捏在乐蓉手里,大家还得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嘟嘟一行人在距离山下的地方被劫道。 来的人超多。 嘟嘟望着黑压压的人:…… 这还打什么打,直接跟着走算了。 到了地方,掀开门帘,嘟嘟看到了坐在椅子上跟别人下棋的黄铎玄。 静阳脸上警惕的表情都出现了龟裂的痕迹。 “师父!” 黄铎玄惊喜的转头,看清楚了门口的人,高兴地喊出了声,“哎呀,我的徒弟回来了!” 他一把将手里的棋盒子丢在桌面上,棋盘上的棋子顿时都哗啦啦散落开来。 与他下棋的男人顿时脸黑成锅底,竟然又耍赖! 黄铎玄拉起静阳就要走,“走!咱们赶紧走,这药王谷咱们师徒两个是待不下去了!” 静阳被扯着离开,虽然懵懵懂懂的跟着黄铎玄,但是出门的时候可是没忘了要死死抓着嘟嘟的手。 黄铎玄想着带着嘟嘟也还行。 毕竟他只是黎凤君最近才收的一个弟子,没什么重要的吧。 但是一出门,看到了外面的墨川和玉雪,简直是两眼一黑的程度。 黎凤君现在一共才几个徒弟啊,只他这里就有三个,太刻意了吧! 这药王谷不得怀疑到他是黎凤君的同伙吗! 第307章 三个白眼狼! 嘟嘟和玉雪不大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墨川其实自己也对现在的情况一知半解的。 等黄铎玄说完,嘟嘟问他,“我要是帮了他,他是不是得欠我一个大人情啊!” 黄铎玄看小孩儿,“按理说,他祖上都得见你磕一个。” 本来是光耀门楣的好儿孙,结果一朝被人陷害,如果处理不好的话,黎凤君全族都有可能背负解不开的骂名。 嘟嘟还在犹豫,玉雪直接答应拯救黎凤君。 玉雪:要不是没办法换师父,她可就‘弃暗投明’了!现在只能救一救了! 让大家意外的是墨川这时候都逞强的往前站了站,这是也想一起去救人的。 翌日,药王谷出现大新闻。 掌门的三个弟子都回来了,而且真闹着要与掌门断绝师徒关系呢! “请药王谷众师叔长老作证,我们不知道黎凤君竟然是如此没有人性的畜生!幸好齐红师叔和乐蓉师叔及时发现,我们才不至于被他当做试验药的毒人,我们在此要求断绝与黎凤君的师徒关系,投入乐蓉师叔门下!”玉雪说的大声,表情十分严肃认真。 墨川和嘟嘟一同跪在一处,嘟嘟举着拳头,“断绝关系!我要别的师父!我这样的天才可不能被耽误!” 墨川跪在嘟嘟身边,低着头,脸都憋红透了。 嘟嘟喊完,还用手肘杵一下他,示意让他出声。 墨川死活不张嘴。 明山和被推着的乐蓉出现时,他才偷偷的举了个拳头,下一瞬被嘟嘟一把连带着胳膊举了起来,“断绝师徒关系!” 墨川感觉自己的脸下一秒就要爆炸了! 乐蓉早就知道嘟嘟的大名。 为了抢这个小姑娘,听说药王谷众人可都是着急忙慌的跑了一趟去抢人呢! 就是都没能抢得过黎凤君而已。 乐蓉央求明山带着自己一同出来,就是想在众人面前得意一下。 毕竟这可是当时大家都抢着要的小弟子,现在她说只要自己! 以前所有人都知道她乐蓉是被捡回来的,不是考上的,身份与弟子天差地别,一个个都瞧不上她,虽然面上对自己好,但肯定在背地里笑话她进不去学堂,与一个洒扫丫头没什么区别。 现在,借嘟嘟的口,她终于有一次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将这些人比下去了。 一旁有人认出了嘟嘟,听到他们的话,直接呸了一口道,“都不为自己的师父辩解一二,一回来听到师父遇难就急着撇清关系!药师圣体又如何?这种畜生我都不稀的要。” “就是,这三个简直就是白眼狼!金域和凡之现在生死未卜,墨川我当你是个有血性的,当时跟他们跑的时候不是挺义气的吗?现在倒好,直接倒戈!真让人心寒!” 周围骂声一片,嘟嘟气鼓鼓的,“说他是坏人的不就是你们吗?我只不过是想要一个善良的师父,我就想要乐蓉师叔怎么了?你们看不起乐蓉师叔,难道还不允许我喜欢她吗!” 嘟嘟后面两句话说出来,乐蓉刚刚因为有些得意地嘴角瞬间僵硬在脸上。 为什么要将大家看不起她说的那么大声? 这难道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儿吗! 她恨不得她立马闭嘴。 明山也很是瞧不上这三人,但是她又不能以这样的理由将三人赶出药王谷。 只能训斥他们一回来就闹得师门不宁,让滚去罚跪。 玉雪只知道明山的名号,从没见过本人,但是此刻一见她的打扮哪儿还有什么不明了的,只要不是立马关起来,都还可以挽回。 离开时,乐蓉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叫住了嘟嘟和墨川。 “你们两个当真要入我门下?” 嘟嘟立即点点头,一旁的墨川看着乐蓉虚假的笑,点头点的十分困难。 乐蓉顿时就很高兴了,这两个都很优秀,不管人怎么样,只要毒药下肚,哪儿还有不听话的? 将来自己是要成为药王谷掌门的,底下没有一两个能拿得出手的徒弟怎么能行? 这两个,一个是药师圣体,一个人是当年的最优生,也属于天才徒弟。 十分满足她的要求! 对众人的谩骂她充耳不闻,她要的只是他们当着众人的面答应做她的徒弟,就行了! 别看大家都现在骂的狠,等风头过去了,这两人绝对还是很抢手。 毕竟徒弟出名了,对师父名声的反哺作用是很大的。 大家是真没想到乐蓉愿意在这种场合下还愿意收徒! 看着嘟嘟和墨川两个超级抢手货被人带走了,完了,刚刚指责的人心里开始偷偷后悔了。 说那没用的干啥? 两个小孩儿还小,甭管好不好,带回去教一教就行了不一样的吗? 这下好了,让乐蓉一下子带走俩! 在人群中的死死盯着乐蓉背影的还有一个人,安禾。 看着人走远,她咬着牙跟上。 嘟嘟一到了乐蓉的院子,是个位置不错的院子呢。 而一旁一直莫不做声的灵丘忽然怀念的瞪着这个院子。 “这是水凝原来的院子。” 上次他出来逛,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这次她终于知道这里面住着的是谁了。 是水凝一直默默帮助的小姑娘。 只不过对这个小姑娘,灵丘十分的不喜欢。 好像是有一次她趁着自己睡着,偷偷走进他的屋子来着。 不过幸好当时他反应快,从窗户跑了。 不然叫水凝或者是其他人看到了就不好了! 乐蓉进屋子给嘟嘟和墨川每人拿了一碗桂花藕粉出来。 笑意盈盈的道,“也不必做那拜师的仪式,我不喜欢那些虚的,你们喝了这藕粉,咱们就是师徒了。” 嘟嘟接过碗,闻闻,嗯~下药了。 好一个师徒! 第308章 再来一碗 嘟嘟毫不犹豫将碗底喝空。 一碗下肚,旁边的墨川才喝了一小口。 嘟嘟喝完抿抿嘴巴,舌头将嘴巴周围的糊糊都收进嘴巴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这个汤在牙齿缝里有一种微微爆炸的感觉! 居然……有点儿好喝欸……(?﹃?) 乐蓉看着嘟嘟对着碗发呆,忽然后知后觉的想起嘟嘟是黎凤君亲自确认的药师圣体。 药师圣体的嗅觉和味觉都是远远超出常人的,她给她下毒,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两刻钟已经过去了,墨川拿起碗优雅的喝第二口的时候,乐蓉和嘟嘟一同说话了。 嘟嘟:“再来一碗!” 乐蓉:“哼,……” 两人话音在空气中打岔,听到嘟嘟说话内容的乐蓉眼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好喝?! 听到乐蓉说话内容的嘟嘟:这厨子刚刚冷哼是什么意思?不给吃??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凝固了一瞬,搞得一旁的墨川喝药的动作都不自觉的更慢了一些。 到底还是乐蓉的反应快一些,心里笃定嘟嘟没有喝出毒来,就彻底的放松下来,脸上的表情都因此柔和了一个度。 “不愧是药师圣体……我就说你识货,我做的饭可是药王谷最好吃的,没喝够?我这就给你再盛一碗!” 乐蓉一把抢过了碗,逃也似的的走进了屋里。 嘟嘟探头看她消失在屋里,轻轻松了一口气,还有就好。 她一般喝汤都是一盆打底,还以为她用剩饭糊弄她呢! 一转头,看到了一旁安安静静喝汤的墨川。 看得出来喝的不是很情愿呢! 墨川本就不喜欢吃甜食,况且他们在这种情况下拜师,他谨慎惯了,难免会猜测乐蓉会在食物里动手脚。 所以即使知道不得不喝,知道表情不好会惹来麻烦,他还是忍不住喝得痛苦了些。 只是没想到身侧一个热乎乎的气息靠近了他。 不习惯与人这么近距离接触的墨川下意识的退后了一些。 如果是个正常人,看到墨川的动作一定会说一句抱歉,然后将自己的身体移开。 但是谁让他遇到的是一点儿都不想多为他细小动作多思考一点点的嘟嘟呢? 他退开的动作被一只小手毫不客气的拉了回来,那个热源离他愈发的近了。 鬼鬼祟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桂花香气的气息从他的耳边一直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师兄,我帮你喝呗?” 声音的主人因为个子没有他高,所以他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有个小脑袋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的将嘴巴挨到他手里的碗沿上了。 墨川将自己的碗稍稍向另外一个方向移开了些。 嘟嘟的嘴巴落了个空,脑袋默默抬起来,与沉默低头看她的人对视上了。 嘟嘟觉得这个人是不是真得了面瘫,或者家破人亡? 情绪呢? 怎么能死气沉沉的跟阿香有的一拼? 嘟嘟狠狠瞪了一眼他,“我喝一口,就还给你。” 不然……她戏精上身,嘴巴一扁,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墨川忽然记起三人一起进谷前嘟嘟曾说过,如果行动的时候让她不如意,她就随时把不配合的师兄师姐出卖掉。 墨川:…… 他敢打赌,玉雪师姐一定跟自己一样,将嘟嘟的话当耳旁风了。 现在,他知道了,这小丫头原来说的都是真的! 墨川这人向来对什么事情的反应都是淡淡的,刚刚能看到他脸红,已经实属罕见。 而且他平时与别人说话的机会也少之又少。 在外人看来,这是冷漠的表现,他一定是那种一向他哭闹就果断转头离开的人。 不过这都是他们的‘以为’。 墨川很少有什么激烈的反应是因为他觉得好多问题是怎么样都可以的、是什么结果都无所谓。 可是这都是在不危及生命的前提下。 现在……嘟嘟打算不做人了,墨川果断将自己的碗递上去了。 “给。” 嘟嘟心满意足的接过了碗,全部喝完了。 将空碗还给了他。 “我可都是为你好。” 墨川:什么?为谁好? 就在他想继续问清楚时,屋里的调配毒药的乐蓉出来了。 来到两人面前,目光瞥过墨川手里空荡荡的碗,满意的点点头。 她递给嘟嘟喝的依旧是一海碗的藕粉,只不过这次加的桂花更多了,味道也更浓郁了。 因为她给这个碗里下了更重的药,害的她不得不再丢进去更多的桂花掩盖这药味。 她本来还是有点忐忑的,毕竟嘟嘟的能力摆在那,她要是被发现了,这么多年的计划就要重头再来。 可嘟嘟喝的眉头都不皱一下,似乎还喝得更加开心了? 她喝完,摸着自己的肚子,问,“师父,我和师兄去哪儿睡啊,明日我们俩还要去学堂呢!” 这师父叫的极为顺口,接受新身份十分迅速。 只是她问完,还将院子所有的景色都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连自己心仪的屋子都挑好了,却半晌都没有得到一个回答。 她回头,看到乐蓉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因为她此刻嘴角边挂着的笑十分痴汉。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 半路师徒二人似乎此刻不在同一条线上。 嘟嘟看乐蓉没有反应,将自己的手在她面前晃晃。 这是怎么了? 收到她这样厉害的徒弟高兴疯了? 乐蓉好不容易才回了神。 她只是刚刚想到了一个将黎凤君赶快赶出药王谷的绝妙的法子。 她回神的第一件事不是回答嘟嘟,而是让不好糊弄的墨川离开,“你就到那边的那个屋子里住下吧,我跟嘟嘟有话要说,你先过去看看屋子里还缺什么。” 墨川答应离开,他无端觉得只要不是来硬的,小师妹就不会吃什么亏。 离开的脚步甚是从容。 不像是临时倒戈的,倒像是一开始就是这院子主人的徒弟似的。 甚至回屋前,因为看到了屋子窗台口摆放着的花盆里种有药草,所以还顺手将花盆里的杂草和草药上冒尖的掐了。 嗯,这下顺眼多了。 门被啪的合上,墨川回屋了。 墨川一离开,乐蓉就彻底变了的样子。 她冷冷的瞥了一眼墨川离开的方向,也不继续做那假模假样的和善样子了,臭着一张脸,找到院子里的石凳坐下。 刚刚身上那一股因为是医者所以悲悯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那样的表情似乎是她黏在脸上的一张假面具,只有在无人的角落里,它才会被撕下来。 乐蓉选择隐瞒所有人,但是她选择不在嘟嘟面前装。 因为她看出来这小孩小小年纪就很识时务。 无论是在黎凤君出事之前,她与安禾闹了不愉快,也没有一意孤行想坚持将安禾赶出药王谷。 还是在黎凤君出事之后,她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跪到药王谷面前,求换一个师傅。 这小姑娘似乎总能快速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跟这样的人坦白,若能达成共识,那她就是锦上添花! 若不能达成共识,刚刚她不是连喝两碗药吗? 必须达成共识! “你倒不必惊讶,我本性向来如此。想来你跪在药王谷众人面前非得选择我,必是有理由的,不妨将你的理由说一说?” 她想知道嘟嘟是否知道自己才是幕后黑手,又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她的吗?这个内鬼是谁? 她要把这个内鬼揪出来! 嘟嘟看她不装了,正好她走了一天也累了,索性爬上了乐蓉身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嘟嘟缓缓的道,“我能闻得到你身上怪怪的气味。” 乐蓉顿时脸色一变,“你竟然有这种能力!” 嘟嘟挺不以为意的,“奥,对呀,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都抢我?” 乐蓉知道药师圣体本就是个逆天的存在,没想到嘟嘟竟然强到如此地步。 竟然就因为个别人身上细微的味道立马猜到她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并且知道真相后并没有到处说,而是直接来药王谷,求自己收她为徒! 这还是一个六岁孩童能思考出来的计策吗? 那是不是足够说明这个孩子不仅聪明,而且心思也缜密的简直令人可怕啊! 嘟嘟只说了一句话,乐蓉就已经杵在原地脑补嘟嘟的聪明绝顶,以及自己将来生活的美好。 嘟嘟的能力足够让药王谷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而她的能力也会渐渐的通过嘟嘟展现能力而被铭记! 她以为这样的好事要十几年、几十年,才会轮得到她。 没想到只是意外带回来一个徒弟,她就通通能快速实现了! 就在她沉浸于美梦当中时,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在撒谎!我刚刚就将毒药丢进了你和你师兄的碗里,你难道闻不出来吗!” 嘟嘟点头,“对呀,我闻出来了,但是因为我要老老实实做你的徒弟,所以我就喝了呀!” 嘟嘟仰着一张可怜巴巴的小脸看乐蓉,“师父,我师兄对你将来如何我都说了不算,可是我现在是真心诚意喜欢你的!我这么信任你,你不会不给我解药的,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对吗?” 乐蓉被嘟嘟哄的心里乐颠颠的。 原来如此。 竟是以命相搏她的信任! 这让从小被忽视的她感觉到有一丝窃喜。 但是她脸上还要装出一副没有被说动的样子,“我也不是那么好骗的,只要你肯听话,按照我说的去办,我当然不会看着你死,但是你若是不听我的话,我依旧能让你生不如死,懂了吗?” 嘟嘟立马点点头。 “师父,是有什么事尽管交给我好了,我一定不会叫师父失望的!” 等嘟嘟表完忠心后乐蓉才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嘟嘟。 “我要你明天去给明山师姐下毒,等她找到你的蛛丝马迹,将你抓起来后,你一定要向她说明,你是为了黎凤君才做这一切的,投入到我门下只是为了回来救黎凤君而已。” 听到计划的嘟嘟:…… 怎么? 本来就为了黎凤俊跑来你这里当卧底。 现在好了,又要做卧底中的卧底了? 明天,让小小的她去做这个下毒的恶人…… 该不会在明山大师叔发现自己中毒时,你,乐蓉,带着自己的假慈悲出现,安慰几句师叔后,就大义灭亲,当断则断的说一定要抓住小孽徒,给明山师叔一个交代! 但是等明山师叔真的找到自己,要将她发落的时候,你乐蓉再哭的梨花带雨的求着明山师叔放自己一马。 可真是两面好人都想做啊! 到时候,她一个小小弟子居然为了救黎凤君给德高望重的明山下毒,要说她不是黎凤君指使的都没人信! 即便如此,嘟嘟还是一口答应了。 卧不卧底的,到最后都一个结果,那就是她不能输! 大不了她明天干脆把大师姐的那一份也自己喝了。 一口两口的到她的肚子里也没差点儿什么,反正不会中毒。 反正她说什么都要见一下这位明山师叔的,只要让这位师叔察觉到药王谷的不对劲…… “我劝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哦。”离去的乐蓉忽而转头看嘟嘟,“毕竟师叔已经中毒了呢。” 什么! 这畜生已经对明山动手脚了! “嘟嘟,如果你对我的喜欢是假的,那也没有关系,被人杀掉我似乎也不怎么怕,因为我已经报复了整个药王谷,只要我死了,大多数药王谷的年轻人都会因为没有解药而死,想到这些,我就挺开心的。” 这一次,大家终于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异类了! 嘟嘟又一次干脆利索的保证,感情是真真的! 她一定会很快完成她交代的事! 乐蓉听到嘟嘟答应的爽快,心情颇为不错。 甚至还保证一定不会让嘟嘟被赶出药王谷的,她到时候会为她求情,最多就是这辈子身上有个污点而已。 嘟嘟:哎哟,给我整笑了,有个污点而已? 说的可真是够轻巧的。 行医的人身上有一个致伤残的污点,那就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可真好意思说呢! 因为感觉到乐蓉似乎挺高兴的,所以当嘟嘟问她——“师父,吃了毒会变成什么样啊”的时候,乐蓉竟然顺嘴说了出来。 “听到声音会浑身疼,是那种皮肉和骨头听生生的被撕扯开的疼。”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看着某个地方,但手却有意无意的去摩挲衣袖里的东西。 嘟嘟十分好奇袖子里面能装什么东西? 第309章 分红 只可惜了,乐蓉没有给她探究的机会,直接离开了。 嘟嘟偏头看向一直在身侧的灵丘,“怎么办?最讨厌这种下手干脆利索的对手了。” 完全不给她动手的机会啊! 灵丘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在药王谷,他天然的好像习惯不那么焦虑。 “我们先去看看你师父吧,你应该能找到的吧?” 或许他知道怎么办。 灵丘可是被饕餮叼回来过,它找人的本领可是一绝。 嘟嘟眨眨眼,“你倒是聪明了,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一个活人了?找人倒是不难,但是我要怎么掩人耳目的到他面前?” 人不能做了鬼以后连良心都没有了吧!! 灵丘被嘟嘟谴责,飘在空中的身影缓缓落下。 等等,他好像知道怎么可以悄悄地见到想见到的人了。 “药王谷应该有一个人能帮我们见掌门师兄。”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药王谷了。 丰庆被嘟嘟找到的时候正是月黑风高夜。 后山野林子里有动静传来。 丰庆看着手下这一株品相极好的野生天麻,心里这叫一个激动啊! 这三个月他都没有开大单子了。 这叫喜欢占便宜赚钱的他怎么能受得了! 昨天他梦到老家的那条溪流发洪水,今天一大早醒来他就知道最近自己要发财了。 你看看,这可是野生的天麻!而且品相这么好,少说也得百八十两银子! 他搓搓手,那么就开挖吧! 将一整套的作案工具都拿出来,取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小铲子,将一旁灯笼上的灯罩子取下来,用旁边的树枝拨弄灯芯,让火光再亮一点点。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他要开始了! 这一株天麻不愧是他看上的好品相,根茎扎的很深啊! 庆丰的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因为自己一个不小心破坏了它的外皮,那就卖不上好价钱了。 挖到背光的地方,他将灯移了移。 挖了一圈,他在心里想要不要卖了钱娶一个媳妇好了,不然他一个出来,连个给他拿灯的都没有。 这么想着他侧头看手下的动作,希望干脆借着月光看一看得了,他实在是懒得再摆弄那个破灯了。 下一刻,灯光十分懂事的照到了他想要看的位置。 他心里刚刚因为灯光不够‘贴心’而跟灯光置的气忽然就消散了。 而因此想娶媳妇的想法也不见了。 因为灯光问题,他今晚的动作十分快,将一个手握不住的天麻捧在手心时,他笑的眼睛都不见了。 娶什么媳妇? 他可以看着银子不花,天天盯着它们下饭吃,媳妇能吗? 将来要是有了孩子,还得花更多,不不不,那还是不要媳妇了。 正没着呢,一只手伸出来,当着他的面,把他手里的战利品拿走了。 拿!走!了! 丰庆的灵魂都要从嘴巴里跑出来摇头尖叫了! 他下意识握紧,只是这可是得来不易的野生天麻呀,这么好的东西如果被他一个不小心捏坏了可怎么办? 他又松手了。 看向拿他天麻的人,他大脑翁的一下。 现在是野外,拿他东西的是个彪形大汉也行啊,但为什么是个小孩儿鬼啊! 小鬼拿着他的天麻,拿着他的天麻道,“我刚刚给你掌灯,这东西卖了钱得分我一半。” 掌…掌灯? 丰庆迟钝的看向小孩儿鬼的另外一只手,那只手里真的拿着他的灯啊! 他刚刚竟然被小孩儿鬼帮忙了? 听说被鬼帮过忙的人是要还人情的,而且十分不好还呢! 通常人家都是要拿命抵的…… 灵丘看着以前老是想方设法坑自己钱的的人此刻快被吓尿了,有点儿爽,但是还是出言提醒嘟嘟,“好了,快别吓唬他了,待会儿吓晕了就问不到了。” 嘟嘟无聊的将这东西丢回丰庆的怀里。 这个人本来就应该给她支付一笔救命的费用呢! 要不是她今晚有事找他,打搅了那边角落里躲着的深山老鬼继续恶作剧,丰庆这个贪财的就要带点儿不干净的东西回家了。 是疯是傻都说不定呢! 嘟嘟蹲了下来,“别怕别怕,我是人,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庆丰看到天麻砸过来,爱财的心在那一瞬间战胜了恐惧,连忙手忙脚乱的将药材接住。 确定将东西牢牢的抱在怀里了,脑子才有空去想刚刚嘟嘟说的话。 “专门来找我?五十文的打听费……不,不用了。” 嘟嘟一个无害的眼神看过来,庆丰就闭嘴了。 习惯可真是害人呐! 他刚刚在说什么? 深山野林的小孩儿可不会好欺负。 “你先说要干嘛?” 嘟嘟有点儿郁闷,她顺势坐了下来,“我要找掌门,你得想办法把我送去见掌门。” 丰庆看嘟嘟这样,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一点,实话实说道,“我咋把你送去啊?我都不知道他在哪儿?这个忙我是帮不了了。” “而且我也不是知道所有院子的小路,我就是一个做小买卖的……” 嘟嘟:“焦骨冢。” 丰庆嘴巴一闭。 焦骨冢啊,他还真知道怎么进去。 “带我进去我就不要那一半的分红了。” 丰庆偷偷还嘴,“你是小孩儿,拜托认清你现在的处境,而且我就是不给呢?” 嘟嘟:“那我就举报你盗取药王谷后山宝物。” 丰庆上下扫描嘟嘟,“你是七年生?” 看着不像啊,矮。 嘟嘟对上他上下扫描她身高的眼神,漏出一个想刀人的笑,“山腰处榆钱树旁的小土房子,明天我就烧了它。” 丰庆:! 他的房子!她是怎么知道的? “给,必须给,老大,我们现在就去找掌门吧。” 嘟嘟转头走在前面,连灯都不用。 丰庆:流汗流汗……可怕。 焦骨冢是江湖上各种各样的人送来的影响力不小的人的骨灰。 为什么不埋了? 身上的争议太大,前脚埋了后脚就被人把骨灰扬了。 所以送来药王谷保存。 应该从来没人能想到掌门黎凤君会被关在这里。 但是给法相找到了。 两人大半夜的走不寻常路来到焦骨冢的围墙下。 这是死人呆的地方,所以为了将这里与外面完全隔绝开,院墙很高,墙还是白的呢。 丰庆费劲巴拉的移开了一口大水缸,将掩饰用的竹编筛子一脚踢开。 他指着下面,“喏,狗洞,钻过去以后是;不要直起腰走路,趴着,一直贴着墙爬,爬到花园草丛遮不住人了,就能看到一个石板铺的水沟,进去再爬一会儿就到了焦骨冢的窗户下面了,那扇窗户关不住,能进去。” 嘟嘟听到水沟两个字眉头都皱起来了。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想救黎凤君…… “不用怕,那水沟从来没有被用过,我经常去,就是有点儿灰尘,出来拍拍衣服就好了。” 小孩儿一点儿没有犹豫的弯腰进了狗洞。 丰庆还想说如果这个要是不接受也行,他还有另外一条干净的路…… 他挠挠头,算了,还是溜吧。 溜了就不用给她分钱了吧? 他晚上都躺在床板上要睡了,突然隐隐约约想起药王谷掌门黎凤君今年是不是传说收了一个五年生!那五年生还是掌门亲自抢回来的! 他在药王谷当挑水工,开学大典的时候还挺好奇那个小孩儿长什么样来着,但那时候小孩儿压根没来大典,今日他忙着搞钱,也忘了去看热闹。 丰庆忽然坐了起来,糟糕,那孩子不会就是那个亲传吧! 完了完了,明天要完! 里面关的可是人家的师父! 第310章 证据呢? 法相在上面给嘟嘟望风,正门处有四个看守,院子里居然还有一队巡逻,而且屋顶上居然还有佩长剑的守夜人。 怪不得丰庆让她一定要贴墙爬,花园的草丛不修剪,她要是不贴墙,草就会跟着她的动作发出声音。 她一直保持龟速前进,忽然院子里有人进来了。 嘟嘟停下动作,从草丛缝隙向外看去。 哇,又是一个资质平庸的男人呢。 药王谷有很多长老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身上的气场仔细辨认的话是可以看出来很不同的。 资质平庸的还是很少的。 但嘟嘟觉的只是今天一回来她就一连见了两个呢! 那个男人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反正他看着很生气,拿着的那个东西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发出沙沙的声音。 嘟嘟的耳朵动动,有点儿吵呢。 等他消失在焦骨冢门后,嘟嘟继续吭哧吭哧的爬。 好不容易到了窗户的位置,她鬼鬼祟祟的踮起脚尖,扒着窗户爬了进去。 打架的身手是没有的,但是偷鸡摸狗是够用了。 一进去就立马知道哪里是关黎凤君的方向了。 一丝极小的痛苦的呻吟钻进了嘟嘟的耳朵。 法相像是看到肉的小狗,立马就无障碍的钻到地面下,一同去的还有灵丘。 地下 齐红眼神郁郁的看着在地上痛苦的黎凤君。 “你将证据送了出去?” 黎凤君已经痛的听不到他说什么了,身体努力的蜷缩起来,冷汗大滴大滴的从他的脑门上落进了衣领里。 齐红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即来找黎凤君了。 负责打扫黎凤君书房的阿婆今日居然去后勤处领了百十来张信封和一方红泥印! 不会有人在一个月内消耗这么多的。 他不知道黎凤君到底在证据里说了什么,现在他整个人处于狂躁的状态,“你如果自己不想活了就去死!没人拦着你!自以为是的将证据送了出去,惹恼了乐蓉那个疯女人,大家都一起死好了!” 就算他一直小心提防,没有中这种毒,但乐蓉如果会死,那时候她绝对不会多放过他一个。 他可没有忘了自己杀死的可是乐蓉到现在还念念不忘的男人! “是金域和凡之对不对?他们带走了什么东西?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他们最后的目的地是哪里,我可以考虑迟几天将你送给那些等不及处置你的家属。” 声音停止了,黎凤君四肢百骸还都在隐隐作痛,但是已经可以将齐红的话听进去了。 他虚弱的笑不出来,但是听着他气急败坏的声音,黎凤君的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没用的,两个徒弟带走的可是厚厚的一包信件呢! 只要他们能跑的出去,信件就会像网一样广泛撒出去。 如果他们两个没有再遇到什么大意外,那些信此刻已经开始到处飞了吧。 在他意识到乐蓉身边几个徒弟都异常的听话时,他就在暗暗接触了。 当他的神志有短暂的眩晕开始,这场对他的围剿就开始了。 那天所有人都说他是突然疯了的,不是的,他在疯掉前的一个时辰里,知道已经跑不掉,在屋里写下能救药王谷命的信。 齐红气急败坏,终于抛下了自己端着的大善人的架子,单方面殴打黎凤君这个师兄。 黎凤君皮肉下面本来就疼,现在一拳揍下来,简直是痛上加痛。 法相和灵丘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的就是齐红在打人。 灵丘没见过齐红这样暴躁过,下意识就要去拦。 但是拳头砸过来,他挡了也是白挡,还是揍在了身后之人的脸上。 而法相来到了桌上那个被放下的东西旁边。 是个小罐子欸? 从刚刚就一直拿在手里,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法相嗷了一声,就有老鼠来干活,搬着桌上的东西跑了。 沙沙的声音再次传来,黎凤君是疼,但是他现在被揍是疼的,中毒也是疼的,他没力气纠结是哪一种疼了,一并嗷嗷叫。 等挨完揍,齐红解了一点儿气回到位置上继续想把玩那个罐子时,却发现罐子呢?! 他明明是放在桌子上的! 这东西目前只有两个,里面的材料一点儿的不特殊,只要打开罐子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 乐蓉为了控制,才用专门的陶罐阻隔外人的视线,现在他将罐子弄丢了! 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罐子的痕迹,气的他又强行按着黎凤君揍了一遍,最后将黎凤君换了个屋子关着他才匆匆离开。 找打扫卫生的阿婆们来应该就能找到。 他出去的时候还多嘴问守夜人,“这段时间有人来过吗?” 守夜人不耐,这是在质疑谁? “没有!” 焦骨冢里,受尽苦楚的黎凤君不仅被胳膊被控制在十字架上了,现在就连脖子上的铁环都被勾在屋顶垂落下来的铁链上。 听到屋门有卡茨卡茨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什么在啃门。 外面此刻有人说话了。 “什么破玩意儿啊,里面就装的这啊!哎哟,真是没见过好东西。” 第311章 气死了 嘟嘟将盒子打开,属实没想到里面装着的是贝壳的碎片。 她将盒子盖了回去,看殷勤的老鼠兄弟半天都没有将门啃开,她让它退下,自己来。 黎凤君在屋里,连呼吸都感到疼,但还是不得不分一丝思绪给门外面。 听着声音像是小孩子。 但是隔着门板声音嗡嗡的,他也没猜出来到底是谁。 下一刻,他只听到门上的铁锁咔嗒一声,铁链便噼里啪啦的在门板上晃荡敲击,门被推开一个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嘟嘟白嫩嫩的小脸上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喜悦。 折腾一晚上总算是看到结果了! 她看清楚里头的黎凤君,呲溜一下钻了进来,走到黎凤君面前,仰头看他,“师父!我来看看你。” 语气挺轻松的,像是完全看不到黎凤君满是血污的里衣,还有肿成猪头的脸。 跟平时问黎凤君明天能不能不去上课一个调调。 黎凤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打的眼睛出问题了,还是脑子出现幻觉,竟然……看到嘟嘟了! 她现在不是应该跟玉雪在外面出差吗? 明明将他们支出去了的…… 就算玉雪看病看得快,回来的路程上黄铎玄也会把他们拦住的吧? 这老东西就算不顾念着玉雪,嘟嘟好歹也是他的徒弟,怎么还把孩子放进来呢! 黎凤君感觉自己毫无把柄的完美计划此刻被人戳了个大口子。 “你!” 黎凤君一句话没说完整,只来得及咳几声,胸膛剧烈起伏。 嘟嘟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想给师父拍拍背来着,可惜人长得太矮,只好把手扶到他的大腿上,拍拍以示安慰,“这也被揍的太惨了。” 黎凤君看着她这张无辜的脸,只想说离!他!远点! 他这是被气的!不是被打的! 好不容易将把柄全送出去了,这又跑回来一个。 “你个小兔崽子,来看我干什么!你还不跑,你……”气死他了。 嘟嘟看他咳嗽太难受了,她身上又没带药,那就赶紧把这事儿说了吧。 她举起刚刚拿到的小罐子,晃了晃,想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下一秒黎凤君便痛苦的哼出了声。 看清楚了嘟嘟手里的东西,他眼睛瞪大,挣扎出声,“逆徒!别……别摇了!” 嘟嘟停手,这下也不用黎凤君说了,她好像知道这玩意儿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她小心的蹲下,将手里的罐子放到地面上,看师父还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她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三步。 黎凤君好不容易喘口气,嘟嘟又问他,“师父,我把墨川师兄也捡回来了。” 黎凤君:…… 呵呵,没被齐红那个杂碎打死,快被自己的徒弟气死了。 “……行。”黎凤君放弃挣扎,无力的点点头。 “师父,我现在在外面都不能喊你师父了呢,我和玉雪师姐,墨川师兄为了不被你牵累,我们三个决定叛出师门,投奔到乐蓉师姐门下。” 黎凤君:▼_▼ “但这都是权宜之计,我们都是回来救你的!” 说罢,嘟嘟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黎凤君,一副等着被表扬的样子。 “所以,师父啊,我现在该怎么救你啊,好头疼哦……” 黎凤君此刻都哭不出来了。 人怎么能命苦成这样? 黎凤君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乐蓉收你做徒弟了?” 嘟嘟点头,“不过我跟她都是假的,跟你才是真的,你不要伤心。” 黎凤君真是谢谢她还记得安慰自己了。 “他让你吃什么东西了吗?” 嘟嘟点头,“吃了,我还喝了两碗呢!” 嘟嘟抬手比了个二,第三个手指要举不举的,毕竟她还喝了墨川的那一碗。 黎凤君看着他那第三根指头,痛骂人生:天杀的!怎么不干脆让他刚刚死了算了? 看着孩子童真的脸,他不忍心的别开眼睛。 即使气她喝了坏人的东西,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可是她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而且说不定不久后就没命了,他跟一个孩子生什么气? “她让你做什么了吗?” 黎凤君的声音突然有些闷闷的,是舍不得,还有心疼。 嘟嘟好像是有点听出来了,但是她也不能将自己百毒不侵的事情告诉他呀。 一旦告诉他,那自己在黎凤军眼里可不就只是徒弟了,还是个活着的研究对象。 她只能忽略黎凤君的情绪,将乐蓉给她交代的事情说了一遍。 黎凤君听完这个计划眼睛黑沉沉的。 大师姐从小就为药王谷尽心竭力,她照顾过的小孩没有三十个也有二十。 师父游历山水捡小孩,大师姐虽然每次都抱怨,但都认真耐心的教导。 在黎凤君的眼里,除了父母,大师姐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亲人了。 相信被大师姐照顾过的孩子都同他一样重视她。 可是偏偏出了两个白眼狼。 齐红和乐蓉! 怎么就能对明山师姐下得去手呢?简直是畜生! ……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牢房里竟然没有任何声音了。 良久,黎凤君才颓然道,“那就及时止损吧。” 这个答案黎凤君感觉自己想了好久。 他只想着自己在乎的几个人没有被下毒,所以他才安安心心等着证据被传出去,即使乐蓉发疯,不肯交出解药,大不了中毒的几人一起死好了。 而现在,在乎的人已经被拿捏到乐蓉手里,他似乎被抽走了精气神,心情急迫,但没有再挣扎的力气。 “我的书房还有一个暗格,里面是弟子的遗书,详细记录了乐蓉害人的过程。” “乐蓉在药王谷外面还有一个来往密切的商人,两人似乎在做着某些交易,应该与毒药的原材料有关。” “她请假出谷的时间,与被害弟子的记录被实验的时间间隔一致,我只知道了大概的位置,还没有机会调查清楚就被关到这里来了。” “明日,你将所有的证据都交给明山师姐”,黎凤君看向地上的罐子,“将这东西也交给师姐吧,若她相信我给的证据,将我还没查清楚的东西查明白,我明天应该就会被放出来,马上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他应该谢谢嘟嘟的,如果没有小孩,真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揭发。 而药王谷中毒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他是自私的,特别在乎的人在死亡之列之后,他觉得胜利也没那么高兴了。 对明天也并不期待。 他身体本就不怎么好了,没有了胜利支撑着他,他肉眼可见的颓丧了好多。 嘟嘟知道该怎么做之后,蹑手蹑脚的蹲到小罐子旁边,将盖子打开,把里面的贝壳渣渣倒在帕子上,小心包好,塞进衣襟里。 “师父,你先别死,我现在就能救你出去,我们先走吧。” 黎凤君看看自己的小徒弟,是个有本事的, 他年纪大的徒弟都不一定能找到这里来,到时难为她小小年纪就来操心这个大事儿。 但是,“不行。” 他要是现在跑了不就更是给了乐蓉和齐红诬陷自己的机会了? 起码他现在不能跑。 看着嘟嘟离开的背影,他不由的叮嘱了两句,“嘟嘟!” 嘟嘟转头看他。 “明日若是新师父与我对峙,你不必出声……你要向着你的新师父,知道吗?” 嘟嘟不解,但是黎凤君不忍告诉她中毒的事儿,只说让嘟嘟听话。 门被再次关上,铁锁依旧耷拉在门上,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 翌日嘟嘟已经做好了去送毒药的准备,可是一大早就被人从被窝里抓了出来。 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乐蓉气极了的脸。 “你昨晚去见黎凤君了?” 嘟嘟不知道自己是咋败露的,看到门外院子里的丰庆,嘟嘟无语了。 一大早的就来告状,实在是过于积极了些。 好歹让她见到明山师叔呀。 但是既然如此,那就…… 嘟嘟摇头,“师父,我没有,你不能污蔑我!我都不知道黎凤君这个丧尽天良的到底关在哪儿!” 乐蓉狐疑的看了一眼外面,“那他怎么说你见过你?昨晚你去干嘛了?” 嘟嘟哭唧唧,没想到自己识人不清啊! “师父!明明是他见我是小孩就欺负我!” “我听说后山有好东西,就想着我拜师怎么能不给师父一个好一点儿的礼物呢?所以我昨夜就去后山挖好东西想送给师父。” “是他!他见了我真的挖到了好东西就想来抢,我就告诉他,再欺负我我就告诉师父他偷挖东西!他今天就恶人先告状,师父,你快帮帮我,他还拿走了我的大红薯!那个闻起来特别好呢!一定很贵!” 跪在院子里的丰庆此刻脸色惨白,他没想告状的,但是昨晚家里又来了一个小姑娘。 她说自己看见是他送了黎凤君的徒弟去见黎凤君的,若是今天早上不来告发,那他就是黎凤君的同伙。 黎凤君现在在药王谷什么名声大家都清楚,每个人都生怕沾染上了就也要被关起来了。 丰庆只是一个小小的挑水工,不想惹上这样的事儿。 所以他只好对不起这个小姑娘了。 可是屋里,小姑娘从善如流的撒谎,这小话说的一套一套的, 要不是昨晚了解到嘟嘟就是这个绝对不吃亏的性格,丰庆也要怀疑那天麻是不是自己亲手挖出来的了。 嘟嘟还将自己的鞋子拎了起来,给乐蓉看自己的鞋底。 鞋底有着混合了树叶碎片的土。 确实是后山的土。 怕乐蓉不相信,嘟嘟还说,“师父,我要是去见了黎凤君也一定是帮您的,我一定二话不说就骂他!绝对不会背叛师父的!” 嘟嘟说完,意图去拉乐蓉的手。 乐蓉远大抵是相信了嘟嘟的,任由她碰碰自己的手。 毕竟一个小孩儿半夜去后山本就匪夷所思了,如果如丰庆说的是嘟嘟特意去后山找他的,那也太离谱了些。 乐蓉阴沉着脸出去了,嘟嘟看着她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可是下一刻, 一个声音出现了。 “师父——” 是一声小心翼翼的女孩儿的声音。 好耳熟! 嘟嘟歪头看外面,居然是安禾! 乐蓉才说了几句丰庆,就被安禾打断了。 安禾可怜兮兮的凑近乐蓉,“师父,嘟嘟去找黎凤君我也看到了,师父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我只有师父了,我不会骗师父的!” 乐蓉想起了是自己将安禾送去黎凤君身边的,即使不太想要这个已经废掉的棋子了,但安禾说的没错。 她想继续留在药王谷就只能依仗自己,所以她没有说谎的必要。 安禾看乐蓉并没有否认自己叫她师父,眼神里的喜悦盖不住。 “师父,丰庆他带着嘟嘟去焦骨冢了,院墙上有一个洞,嘟嘟就是从那里爬进去的。” 乐蓉听到焦骨冢脸色就不好看起来。 很少的人知道黎凤君被关在那里,安禾是怎么知道的? 只是安禾下一秒就被一个身影撞倒在地了,嘟嘟千里迢迢跑过来和她动手。 现在她就要揍的她满地找牙。 乐蓉腿不方便,只好让丰庆去拉架,拉架的过程中还挨了嘟嘟几拳,不过总算是将人拉开了。 “果然是你!我不就是没吃你给的药死人的毒丸子吗?你就挑拨我和新师父的感情?是不是师父不要你,所以你嫉妒我!” 嘟嘟被拉开了还凶凶的,嘴里甜滋滋的话一刻都不停,乐蓉见两个徒弟为了争自己,心情虽然因为黎凤君的事儿乱糟糟的,但还是有点儿怪异的满足感。 心里不免就对嘟嘟更偏向一点。 “好了!安禾,你若是有证据就将证据拿出来,要是没有,就不要随便污蔑人,离开这里。” 安禾急了,“她钻了狗洞进去的!我都在外面看见了,我有证据,你看!” 嘟嘟拳头捏紧了一下,(⊙_⊙)? 她还留证据了? 安禾拿出一个小帕子。 “这是嘟嘟的帕子!是我昨晚在焦骨冢外面捡到的,我亲自见她落下的。” 嘟嘟一看那帕子,刚刚的紧张一下子就没有了。 嗯,是她的没错,但是这个帕子上的绣花实在是……很难说是她的呢! 乐蓉向她看来,“怎么回事?” 嘟嘟指着帕子,“安禾,这不是我的。” “这样的帕子我姐姐到处送人呢!” 哈哈,静阳手里有这样花色的帕子无数条,没事儿就坐下来绣一张,都是拿来送人的,她的帕子有很多都是小姑姑给做的独一无二的,但是只有这一条是小姑姑拿来给她应急的。 是大众款呢! 小姑姑有顺手送别人小礼物的习惯, 那么…… “安禾,这样的帕子我不相信你没有。” 安禾这次去仔细看帕子,一看上面的花色,脸色难看极了。 可是嘟嘟是正的去焦骨冢了呀! 乐蓉看安禾没什么要说的,直接赶人。 只不过这时候齐红脚步匆匆的来了。 “不好了,黎凤君监狱里的铁锁出问题了。” 齐红啪的一下将断掉的锁链放在桌子上,“昨晚有人去了焦骨冢。不仅咬断了地下牢狱里的铁锁还拿走了我的罐子!” 第312章 你听到了吗 乐蓉听到这个消息,忽然转头看着齐红,“你刚刚说什么?” 齐红看着乐蓉这可怕的眼神想说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弄丢罐子确实是他的错。 “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偷我东西的人。”半晌他说。 安禾这时候出声,“齐红师叔,我说了昨天晚上嘟嘟去焦骨冢了!东西一定是她拿的!” 齐红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小不点儿,全场最矮嘟嘟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不遗余力想置自己于死地的安禾。 本来不想和小孩认真计较的。 看看,非要试试。 她回过头来,看着齐红,“……我都说了她诬陷我。” 安禾却在一旁迫不及待了,她的一切都是因为嘟嘟才毁了的。 最想要的掌门徒弟的身份被她轻易抢走了,现在只剩乐蓉身边可以去了,她还硬生生的挤了过来! 怎么所有的好处都是她一个人的? 她瞪了一眼嘟嘟,“你拿了师叔的东西一定还藏在屋子里,敢不敢让我们去你屋子里搜搜。” 嘟嘟紧张的看向乐蓉,“师父,你可以搜我的屋子,但要是没有发现你们要找的东西,你可以答应我一个小小的条件吗?” 乐蓉以后还要仰仗嘟嘟的能力,也不好太亏待嘟嘟,但是若是不查清楚,她就放不下这个心。 反正一个小孩子的条件能大到哪儿去呢? “行,这件事若是你受了委屈,师父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嘟嘟委屈巴巴的将身体移开,“那你们进去吧。” 三人立刻进去屋子搜查,安禾进去之前路过嘟嘟,她刚刚被嘟嘟骑在身上打,受的气还没有还回来,现在对上嘟嘟的眼睛,挑衅一笑,“你死定了!” 嘟嘟无辜的怂怂肩后学着她的样子挑衅一笑,“你不要后悔哦。” 安禾被她的笑弄的很不安,但是嘟嘟去焦骨冢是她亲眼看见的,不会出错的!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事实是他们进屋子将所有的角落都搜了个遍,但是连根毛都没有搜出来。 只在屋子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胳膊粗的老鼠洞。 也不一定是老鼠洞,毕竟哪个老鼠这么大胆,挖这么大的洞,一点儿都不遮掩。 三人出来,安禾跑到嘟嘟面前,推搡嘟嘟,“说!你到底把东西藏在哪儿了?” 自己好不容易抓到嘟嘟的把柄,要是真让她给逃了,安禾担心乐蓉以后就不会这么轻易相信自己了。 嘟嘟看她的手伸了过来,手还没碰到她呢,她就眼疾手快的一脚就踹了回去。 推她? 刚刚的打还没挨够啊! 读书她没耐心,但是揍人她最拿手了。 嘟嘟出完气,对着出来的乐蓉道,“师父,我根本不知道焦骨冢里面有黎凤君呢!她怎么知道?我昨晚去没去你不知道,但她一定去了!你怎么不怀疑是她昨天晚上弄坏了锁子,怕被你发现,所以才一大早的恶人先告状!” 安禾的腿疼死了,她还想还手但是在乐蓉面前还是不要有太多小动作,毕竟她现在还没有答应公开承认自己。 她委屈的嚷嚷,“我才没有,我本来就是师父的徒弟,我本来就知道……” “安禾!” 安禾被叫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差点儿将乐蓉的秘密说了出来。 吓得赶紧将嘴巴闭起来。 乐蓉气愤的看向嘟嘟,“你什么意思,直说!” 下一秒,嘟嘟脸上的表情直接变了,天真又迟疑的看向安禾,“那……我们就去搜搜安禾师姐的屋子吧。” 嘟嘟将自己的话拉的长长的,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安禾。 真的是安禾吗? 齐红和乐蓉都不大相信。 只是安禾反应过来后疯狂的摇头,不行的,不能搜她的屋子! 她这个反应在乐蓉的眼里就变成了心虚的表现。 如果不心虚,她这么害怕做什么? “安禾,真的是你?!” 安禾摇头,“不,不是的,我没有拿齐红师叔的东西,我昨晚是真的看到嘟嘟……” “那你让我们搜屋子,像我一样坦荡,我们就不怀疑你了!”嘟嘟添油加醋。 乐蓉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那个罐子就是她的命! “我们去搜!”齐红等不及了,最好是在安禾的屋子里,安禾要依附乐蓉,至少还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若是被其他有心人打开了,那就彻底完了。 安禾根本挡不住心急如焚的乐蓉和齐红,齐红推着乐蓉的轮椅离开。 身后还跟着脚步极快的嘟嘟,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还扭头冲着她做鬼脸吐舌头呢! 药王谷众人虽然察觉到谷里面的气氛不对,但都以为是掌门黎凤君残害同门的事情太过于畜生,大家以为这种躁动的气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平复的。 但是一向不露脸的齐红长老竟然推着乐蓉师叔在谷内快速疾走,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有很多人不假思索的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等到了药王谷大部分弟子所居住的问天山,大家心里惴惴不安,难道是又有弟子的尸骨被挖出来了? 现在药王谷已经有十多具尸体被挖出来了,难道还有! 大家都看向了跟在齐红长老和乐蓉师叔身后的嘟嘟,想闻闻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岂料这小孩儿竟然呲溜一下,像个小泥鳅一样跑出去好远,见乐蓉师叔进了其中一间屋子,她便立刻钻了进去。 乐蓉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招来了许多人,但是那又能怎么办? 在问天山搜弟子的房间本来就藏不住。 到时候就说在找其他东西,只可惜,没找到而已。 可是这个借口压根她都来不及用,外面就传来一阵一阵窃窃私语的讨论声。 “等等,你看她手里的东西,你没有没觉的很眼熟?”一个女弟子瞪大眼睛看向嘟嘟。 嘟嘟只是从屋里拿了一个扇子出来,也不知道在显摆什么,打开就扇起来。 安禾没勇气跟在乐蓉身后,但终究是存了一点儿侥幸心理,觉得自己偷拿的东西应该不会被乐蓉拎出来,就更不会被大家知道了。 可一挤进人群,她就傻眼了。 门口那个小矮子在什么! 安禾紧张的看向周围,师姐在吗?她不会已经看到了吧! 下一秒,果然,一个身影凑近了嘟嘟,“小师妹,你手里的这把扇子我看着眼熟,可否借我一看?” 嘟嘟大方的递给了眼前的师姐。 那姑娘怕自己误会了人,拿过扇子还好一顿检查呢,终于确定这就是她丢失的那一把! 姑娘仔细问嘟嘟,“小师妹,你是从这个屋子里拿出来的吗?” 嘟嘟觉得眼前的这个姐姐脾气可真好啊,就这样还在确认呢! “是啊,我就是从里面拿出来的。” 那姑娘终于是确认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不好看起来。 转身离开的时候似乎都带了风,嘟嘟看着她似乎在人群中找到了安禾,已经冲着安禾对峙了。 嘟嘟觉的十分忧心,她觉得这一个师姐的战斗力不足以收拾安禾,所以她一扭头,又从里面拿出来好多东西。 她一件件的拿在手里面摆弄。 这几件物品上的气息明明和安禾身上的不一样,一定不是她的。 而事实确实如此。 “那不是我的青铜错金博山炉吗?” “那是我的和田玉籽料摆件!” “我的镂空金球香囊!和玛瑙袖扣!” 大家纷纷凑了过来,拿走了嘟嘟手里的东西,竟然一个都不落的都找到了原本的主人。 安禾刚刚与怒发冲冠的师姐道歉,结果下一瞬又有人气势汹汹的带着东西来找她了。 “她的扇子你说你拿错了,但是我的这个呢!” 另外一个师姐将手里的炉子递到安禾面前,“这么大的东西,而且这炉子是我母亲为我定做的,难不成就这么巧,你也看错了,以为你的了?” 安禾脸色难看,“这就是我拿错……” 她话还没有说完,一个男孩儿的声音插了进来,“这些是不是她拿错的我不知,但是这是我拜托你给师姐送的东西,为什么也在你这里!” 男孩儿将自己手里的东西狠狠地丢在了安禾面前,“怪不得她不愿意见我,出谷之后就火速嫁了人!都不愿意见我一面,你怎会如此黑心烂肚!我……我要杀了你!” 男孩儿此刻目光通红,说着便要冲过来和安禾没完! 大家试图劝阻,因为偷东西而杀人就有点儿过头了,况且她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可是有人解释了其中的缘由,大家听了以后就纷纷拿开了阻拦的手。 “定情信物都敢昧下,害的那个师姐误以为师兄不愿意入赘到她家,师姐出谷之后直接回了家,另觅他人,而师兄从外面出差回来,攒够了钱要和师姐成亲的,回来以后已经物是人非了,我要是将来和自己的心上人是这么分开的,我可比他还要想杀人呢!” 嘟嘟虽然挤不进去但是老远就听到这边的动静了,真是吃了一口的瓜。 这安禾才来了药王谷多久啊,就惹下这么多的祸,爹娘就是没机会见见安禾,不然一准会夸她是个省事的好女儿呢! 安禾被师兄师姐左推一把右推一下,而且无论她怎么解释自己是‘不小心’的也没人搭理他,眼看着背上的巴掌又要落下来,安禾终于忍不住了。 “就是我拿的又怎么样!谁让你们总是拿出来炫耀!你们自己看不牢东西,让我有机会拿回来,你们在这里又在多嘴什么?” “你和她关系那么好,怎么就不能丢下任务回来亲自送信物呢!难道别人的命比你心上人的事儿还重要吗?都是因为你去救别人的命了,师姐才会跟你错过,你只会怨我,难道就不会反思一下自己吗!” “还有你的扇子!我有一把扇子,你就要拿出一把更好的,这样很有意思吗?赢了我你就高兴了?我就是要拿你的扇子又如何?而且你有那么多,我拿你一个你又没有什么损失,为了一把破扇子就在这里跟我斤斤计较,分明就是想故意为难我吧!” 她哭着控诉,没想到落下的巴掌更响亮了。 刚刚大家还在顾及她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但现在,安禾哪是什么孩子啊,分明是一个还未成年的捞鬼! 这药王谷是万万容不下她了! 而此时,屋子里齐红正好在床底下找到了他丢失的罐子。 罐子外面已经裹了厚厚的土,不知道是从哪里滚了一圈,竟然是一点儿都没有被爱护。 乐蓉和齐红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出门就听到了安禾偷东西的事情。 安禾知道他们的秘密,他们不能对安禾置之不理,于是顺水推舟道,“安禾已经犯下大错,就交由我们处理吧,我们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嘟嘟在心里撇撇嘴。 切,你们是一伙的,被你带回去岂不是相当于没被惩罚吗! 她屁颠屁颠的跑到受伤的安禾身边。 安禾知道师父这是在救她,感激的看向师父,但是她现在还被困在人群里,一时之间跑不了。 突然嘟嘟向她走来了,吓得她直接后退两步,挣扎起来,她又要干什么! 嘟嘟左钻右钻,挤到了安禾身边,然后抬头,之前无所谓的眼神忽然变得有敌意,抬手狠狠推了一把压着安禾的人。 “快起开,安禾师姐要跟我们一起走了,你快放开!” 她这话一说出来,大家刚刚因为听到乐蓉师叔的话而觉得心里怪异的感觉顿时就找到原因了。 安禾以前不就是乐蓉的徒弟吗? 被乐蓉带走,这算哪门子的处理? “师叔,安禾这样的人必须掌门处理,现在掌门不在了,就得交给明山师叔处理!” 明山师叔以前不担任谷里的职务,现在她回来了,虽然不是长老,但是他们这些弟子都服她! 安禾听到这句话死命挣扎,不要!要是明山师叔定夺她,就会被逐出谷的! 乐蓉要拒绝,但是已经容不得她再说什么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出现,“你们要我定夺什么?” 明山师叔出现了! 嘟嘟好奇的转头看来人,却没曾想对上了另外一双眸子。 墨川看到嘟嘟无碍,原本有些担忧的神色立即变成冷冰冰的模样,然后将自己得目光移开了。 嘟嘟忽然嘿嘿笑了。 是同伙呀! 明山听说了事情,三两下就判定安禾不能再呆在药王谷了,直接逐出药王谷。 刚说出这话,安禾就求救的看向乐蓉。 乐蓉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安禾相信了她,把嘴闭上了。 嘟嘟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众人三开没去找乐蓉,而是直接跟到了明山身后。 乐蓉看着嘟嘟的背影,这小丫头刚刚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现在倒是勤快的很呢,还记得要完成任务。 罢了,故意就故意吧,反正安禾留着也是祸害,罐子果然是从她屋里搜出来的,真是狗胆包天,想要将手伸到她这里来了,那就……让她永远闭嘴吧。 明山去谷里溜达了一圈,回到自己住所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身后跟了一只小尾巴。 一进屋,那小尾巴眼睛眨巴眨巴的看她。 明山立马就认出这孩子了。 “你不是乐蓉的徒弟吗?” 嘟嘟说,“你等等,我给你听一个东西。” 贝壳是庆国稀有的装饰物,一般地方是没有的,但是药王谷擅长研究各种药材,贝壳虽然还没发现其功效,但是药王谷也有存货。 嘟嘟出门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吭哧吭哧的将贝壳丢进石臼里捣碎,看差不多了就拿出珍藏的她那堆破烂里与齐红的小罐子大小一样的,把碎片倒了进去。 明山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要,前一刻她还淡定喝茶,下一刻沙沙沙声从嘟嘟手里发出,明山手里的杯子啪嗒掉地上。 嘟嘟看明山师叔的脸,“你感受到了吗?” 她又摇了一小下。 明山恨不能挖开自己的孔窍,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怎么这么疼! 而眼前这个恶魔小鬼竟然还敢凑到她面前,问,“你知道了吗?你感受到了吗?你听!” 第313章 按照她说的做 明山不知道自己要懂些什么东西,只知道自己快痛死了。 她看着孩子靠过来了,吃力的握住了嘟嘟的胳膊,“别摇了!” 罐子下一刻就到了她的手里,身体的痛苦消失,她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遭这个罪,满头大汗的坐了起来,松了一口气哦。 她十分厌恶的将罐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丢到一边。 她举着罐子问嘟嘟,“你的意思是我中了蛊?” 嘟嘟摇头,“不是蛊虫。” 要是是蛊虫就好了,她可以直接让她乖乖爬出来,“你中的就是毒,黎凤君中的就是这个毒。” 明山敲敲她的小脑袋,“没礼貌!不可直呼你师父的姓名,即使他现在不是你师父了,也应该叫师叔。” 嘟嘟摸摸自己被敲的脑门,不疼。 “你是好人吧。” 明山噤声了,这个问题让从来不喜说谎的她无法回答。 她算是一个好人吗? 在外行医,她总是会遇到一些二选一的时候,那时候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了。 嘟嘟觉得她是就是,于是她十分坦白的说,“这个毒是齐红和乐蓉干的。” 明山又想提醒她喊师父,嘟嘟哼了一下,别过脸,“我才不要叫他们呢,他们都是坏人!” 嘟嘟从自己的怀里取出黎凤君让她去拿的证据,“这是证据,我没有骗你。” 明山有点儿吃惊,“黎凤君让你保管证据?” 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毛都没长齐。 嘟嘟又被小瞧了,无语。 “你看不看,不看我收回来了。” 明山看嘟嘟,小孩子脾气还很大呢! “看,给我吧。”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她还对嘟嘟心存偏见,现在,她似乎没有那么讨厌这个孩子了,虎头虎脑的,还在为大人的事儿忙活呢! 她接过嘟嘟递过来的信,将手里的证据一字不落的看完,问嘟嘟,“还有吗?” 嘟嘟将黎凤君与她说的话说了一遍。 明山看着手里的厚厚一本遗书,心里五味杂陈。 ——拜师那天起,噩梦就开始了。 ——好痛,师父说痛苦是暂时的,等这种止疼的药彻底完成,我们就为这个世界做了大好事,以后的人们都会感激我们的,但是我现在不想痛,只想赶紧结束。 ——我不想死,但是也不想这么活着,我要将这一切都告诉掌门。我今天看到师父从轮椅上站起来了,她也用了这个药,所以她研究这个药并不是为了什么天下,不是为了后人,她只是为了让自己站起来?我每日夜里安慰自己的话就像是一句句笑话。 这是一本回忆录,这个叫宴清的男孩儿用最后的几天将自己来药王谷发生的事情都写了出来。 最后一页,停留在他说他要去找黎凤君揭发事情的字眼上,随后宴清就再也没有记录任何事情了。 是被杀了吧。 是在去告密的路上被发现了吗? 黎凤君身边还有乐蓉的人? 男孩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拼着就算鱼死网破的心情也要将‘炼毒’的事情揭发,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见黎凤君一面,就被安插在黎凤君身边的眼线发现了动静,直接将人杀了。 想到这里,明山忽然握不住这厚厚的‘遗书’。 药王谷是她的家,她的家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恐怖了! 明山起身,嘟嘟看她神情恍惚,眼神有点儿发直,“你可不要直接去找她们啊。” 明山师叔的脸色有点恐怖呢! 明山从思绪中回笼,“是乐蓉干的?还有齐红的事儿?” 她还是有点难以相信。 “可……我们没有对不起他们啊。” “齐红名声很好的,这些年还公布出了很多独家的秘方,要不是他自愿将这些东西拿出来公开,药王谷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多赚钱的机会,这天底下的不知道有多少被他的药方救过的人,他……。” 在一旁的灵丘一听,什么! 大师姐在说什么! 谁公布了药方?齐红? 灵丘一直都在嘟嘟身旁的,他虽然有医学的天赋,但是对目前的困境束手无策,只好一直安安静静的,可是刚刚大师姐说了什么? “嘟嘟!你问大师姐,齐红公布了什么药方子?” 他急躁起来,就算齐红现在变得与自己印象里的面目全非了,但是他一直以为是齐红变了。 或许是他遇到了什么人,或者一些事,所以他才会联合起乐蓉做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儿。 可是他刚刚听到的可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嘟嘟看到灵丘的反应,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处。 明山听到嘟嘟问,毫不犹豫的说了几个强肝气的方子。 “这方子妙得很呢!这样杂糅制成的药丸还有一部分的人不能照顾到,但是已经很厉害了。” 她说到这个还是很肯定齐红这个人的才华的。 齐红小时候不怎么出彩,但谁知道他长大以后这么出息。 就因为这个,黎凤君每每给她写信都要啰嗦一遍。 ——什么时候不出来,偏偏要把他赶出去了,他变聪明了,这让我怎么不怀疑他是偷了谁的?师姐, 我可不是嫉妒,我是就事论事…… 明山还提起齐红为药王谷赚钱的事,“做药丸子售卖的药局都会自发的给药王谷交一份分红,虽然不多,但是齐红都直接交给谷里面的。” 这些事情黎凤君与自己通信的时候都有说过。 “最赚的还是一些补气丸,齐红虽然公布了方子,但是剂量没说明白,目前只有药王谷做出来的补气丹才是效果最好的。这么些年来,众弟子研究最多的就是将齐红的方子在剂量上激发更大效用。” 听完明山的解释,灵丘怒不可遏。 “这都是我当初临终前说给他的!” “当初我死的太匆忙,有很多方子那时候还只是一个雏形,隐约有个猜想,但也都一个字不落的都告诉他了。” 他不遗余力的将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就是为了不白来这世界一趟,哪成想居然直接被别人偷了老家! 嘟嘟听了都觉得齐红这个人损到家了,连死人都骗。 真是一点都不忌讳报应这两个字。 因果轮回,欠别人的都要十倍百倍的还的。 此刻,在明山眼里嘟嘟的眼睛虽然看向自己的方向,但瞳孔却不是看她的。 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你这是怎么了?” 嘟嘟将自己的眼神重新看向明山师叔。 并在心里暗暗发誓,灵丘的功劳她必须抢回来, 得让大家都谢对了人! 不然等灵丘投胎的时候功德清算,她忙活半天就只是救了一个普通的鬼? 亏本买卖! “没事儿,就是很惊讶他这么坏的人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明山师叔说齐红没有公布药方子的剂量?” 明山点点头,觉得嘟嘟说的这个点无可厚非。 毕竟他们也有很多方子是拿捏不准的,需要依据病人的状况随时调配。 所以只公布方子,不知道剂量也是情有可原的。 灵丘即使现在只是一只鬼,脑子都要气炸了。 “君臣佐使!药王谷的人懂,他也懂,但是他不会!他装什么神秘?后来的方子可都是药王谷的人配出来的!” 嘟嘟看灵丘,嗯,虽然很生气,但是还好没有黑化的迹象。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这个,就先不管他了。 “明山师叔,乐蓉让我来给你下药,她想你怀疑黎凤君师父,然后将师父交给谷外弟子的家属。” 明山听到这里,面色凝重。 她回来短短三天,已经收到了不少信件。 意外的是药王谷的丑事好像全天下都知道了似的,何况是一直等候在药王谷外面的家属呢? 如果将黎凤君交出去,黎凤君一定会生不如死。 就在明山还在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时,嘟嘟想起乐蓉昨天说过的话,忽然说道,“乐蓉还说她如果死了,就拉这里所有人做垫背。” 这一句话让明山想要‘两全其美’的想法直接扭了一个大弯。 乐蓉竟然想拉着所有人死? 那她还在犹豫什么?如果接下来的动作不够迅速,那药王谷所有的人就要遭殃! 明山的记忆快速划过宴清的回忆录,里面的记载透露了一些乐蓉药物的蛛丝马迹。 比如他记载发疼的时候,乐蓉曾说过,这种疼只是表面的,不是依附在骨头上的。 明山回忆刚刚的痛苦,似乎真的是这样的,那就说明这可能是一种神经毒素。 神经毒素的剔除十分困难, 宴清记录这种药还能让乐蓉短暂的站起来。 依据罐子发出声音的原理,一定还存在某一种声音可以让身体感到舒适。 而且,回忆录里说了乐蓉自己也用了这种毒,但是在那种令人痛苦声音发出来的时候,乐蓉却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宴清吃痛发疯,自己却是没事的。 所以,乐蓉有解药! 意识到这一点,明山松了一口气。 她继续翻看这本回忆录,反复对比后,她似乎找到了一个地方。 回忆录总是提到一个地方。 ——长条窗户里钻进来一地的花瓣 ——长条窗户被鸟破开一个大窟窿 ——长条窗户被封起来了 长条窗户!这个地方明山有印像。 焦骨冢的阁楼!是药王谷唯一有长条窗户的地方! 这难道就是乐蓉做试验的地方? 找到这个地方,应该能找到一些毒物的残渣。 明山继续翻阅回忆录,她反复对比了一下乐蓉出现的时间。 竟然发现总是有一天乐蓉是不在的。 而且这个不在的时间间隔竟然是一样的。 嘟嘟也说过乐蓉与外面一个商人来往密切,很可能涉及毒药的原材料! 知道了交易的时间,或许她可以守株待兔那个商人…… 明山将所有东西整理一遍,再次面对嘟嘟的时候,她有些鼓励的拍拍嘟嘟的脑袋。 “就按照她说的做吧。” 嘟嘟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和明山等着那一碗毒药来。 果然才过了一小会儿,乐蓉就被人推着轮椅来了。 “大师姐,我来叫嘟嘟回去,她在你这里吗?” 嘟嘟看了一眼明山,明山示意她跟着走。 嘟嘟再次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碗粥。 “这是我为了师叔做的粥,希望师叔不要讨厌我,我和黎凤君没有师徒缘分,还请明山师叔谅解。” 明山故作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我还怕你嫌我这个老不死的打搅了你的心情呢!” 乐蓉在旁边说好话,明山才勉强接过碗,将粥喝了进去。 嘟嘟看这个四十多岁能当她婶婶的人将那一碗毒药喝下去,有点儿担心她。 不会出事儿吧,这乐蓉怕是为了除掉黎凤君不择手段,真伤了身体,以后可就有苦头吃了。 明山却喝完了一擦嘴巴,不耐烦的看向嘟嘟道,“念在你认错态度积极的份上,以后那件荒唐事就此翻篇了,以后你要敬爱你的师长,不得再如上一次跪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你师父的坏话。” 嘟嘟怀疑明山早就想说这些话了。 等听完教训,她扭头离开。 乐蓉要陪伴明山,像是与明山感情有多深厚似的,但实际是想看着明山发作,好第一时间将嘟嘟下毒的事情掌控住。 嘟嘟回到乐蓉的院子里,遇到了正被乐蓉罚砍柴的墨川。 男孩儿十一十二岁,不知是没有力气,还是从来没有劈过柴,反正斧头挥舞五次,能有一次是砍中的就算是不错了。 他像是看不到嘟嘟回来了似的,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但是嘟嘟却能注意到男孩儿的准头似乎变稳了,不像刚刚那样浮躁的乱劈了。 “你是因为什么被罚的?” 墨川不搭理她。 “是你去叫明山师叔来的?” 墨川还是不搭理人。 嘟嘟甜甜的喊,“谢谢师兄呀!师兄这么好,赏你没一个讨人厌的小师妹吧!” 墨川不知道这是什么狗屁奖赏。 什么叫做‘没一个师妹’? 可到了下午,乐蓉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进了小院子,又气势汹汹的将一直看着他挨罚的小不点儿给带走了。 带走之前,墨川拎着斧头下意识向嘟嘟的方向跑去。 他们是一起来就师父的,少一个人也不行。 可是当乐蓉说他,“你确定要为了一个陌生人惹上麻烦吗?” 墨川愣在了原地。 对啊, 药王谷的师兄弟都是不顾彼此死活的,因为只要伸了手,就有无数数不清的麻烦和针对他人的推敲。 他不想冒这个险。 等人走了,墨川又砍不到柴了。 这一次挥舞十次都不一定能劈到一次。 直到他听人说,嘟嘟因为毒害明山师叔被药王谷除名,他手里的斧子才掉在了地上。 乐蓉颓丧的回来了,她说,“怎么会这样?你知道明山有多狠吗?移除名字!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第314章 有点儿不对劲 墨川将头低下,斧头丢在一边,默默的回屋了。 就算乐蓉在身后如何喊他,他都不回应。 嘟嘟被‘赶出’来,走的时候还哭着拉着齐红的胳膊,“长老,我没有,你们要相信我,是师父让我这么干的。” 齐红一听嘟嘟的话,赶紧四处张望,发现其他人离这里很远,这才恢复端着的淡然神色。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嘟嘟,“没办法啊,这都是命啊,你要记住是明山师叔不留情面,可不是你师父的错,知道了吗?出去可不能乱说。” 嘟嘟心里:老天爷咋不劈死你个说谎精! 齐红伸手掐住嘟嘟的脸晃晃,“你家住在哪儿啊?” 若是什么了不得的家族,这孩子便留不得了。 反正她死了,也不会有人记到他的头上。 嘟嘟看他的脸,仿佛看到了某处阴暗草丛里潜伏的毒蛇。 诱哄小孩儿说出实话。 “我家住在一个小房子里。” 太子府和皇宫比,确实是小房子。 “因为我祖父把我爹爹赶出家了。” 她爹现在都还没住到东宫去呢。 “我家还养了鸡鸭,还有牛和羊。” 闲暇时候还可以去庄子上烤着吃。 “哦,对了,我小时候最喜欢挖土玩儿了,齐红师叔,我们那儿外面有土包,里面有死人,还有一些值钱的东西。” 齐红听的一愣一愣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么说这小孩儿的家是在农村了? 还土包?他们家靠挖野坟过活吗! 齐红脸上不自在的后退了几步。 “你,我知道了,你还是赶紧走吧。记得出去不要乱说,你师父只是现在没有办法接你回去,你乖乖在家等一段时间,你师父就会接你回来的,但是你要是乱说的话你师父就不要你咯!” 嘟嘟狠狠的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乱说的。” 齐红看着嘟嘟背着包袱,独自一人进了镇子。 渐渐的,嘟嘟的背影消失在了人群中间。 齐红看她离开就要去找乐蓉,不是说好了不能动大师姐的吗? 大师姐可不笨,要是露出破绽,他们的计划就会出现一个大阻碍。 齐红有自己的弟子,跟在齐红身后欲言又止。 终于看齐红没有一点要后悔的意思,徒弟小声提醒道,“师父,嘟嘟还是黄铎玄的徒弟,黄铎玄与黎凤君关系不错,她会不会……” 齐红忽然转头,“你说什么?” 弟子看师父的表情,啊……师父不知道吗? “嘟嘟还有一个师父,是黄铎玄。” 齐红忽然眉头紧皱,“黄铎玄?你说鬼判官的那个黄铎玄?” 弟子点点头,“是啊……嘟嘟当初就是他带来的。” 听到这里,齐红已经感觉到哪儿不对劲了。 “去,将她找回来!” 黄铎玄会不会为徒弟讨个公道另说,他会收一个农村的孩子吗? 他不放心,还是杀掉吧。 徒弟领命去找嘟嘟,而齐红回去之后没有立即去找明山复命,而是直接到了游唐院,去找嘟嘟的房间。 负责洒扫的婆子慢吞吞的找到嘟嘟的屋子,掏出钥匙将屋门打开。 一推门,齐红就将自己的目光看向嘟嘟在屋子里堆放的那一堆‘破烂’上。 他直直的走过去,稍微在里面一扒拉,就拿出一把‘寒刀’。 这一把‘寒刀’恐怕是齐红见过最大的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当初只有掌门有一把,最后还是送给了黎凤君,现在这一把居然就这么丢在地上堆放着! 而略过一大堆技法十分繁复的玉器石头摆件后,齐红捡起盒子,拿出了里面的古画。 看它表现出的陈旧厚重感,齐红就知道这是真的。 庆国如此之大,即使家里再富裕,有些东西不是说买就配买的。 能如此将钱不当钱的,齐红只知道一家,京城怀家。 可是他们家也不是说想要买什么就有资格买的。 那么怀家依附的太子…… 他不由想起嘟嘟说的话,小孩儿说,“爹爹被祖父赶出了家。” 齐红被心里想到的可能吓的手止不住的哆嗦。 药王谷身处庆国的地盘,他怎么会不知道太子除了有两个儿子外,还有一个女儿! 嘟嘟不会就是开慧郡主吧! 齐红逃也似得离开了嘟嘟的屋子,他不能再和乐蓉在药王谷作死了。 他如果还想活,最好赶紧离开! 名声怎么有生命重要? 他欲往乐蓉院子的方向去,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要带她? 两个人一起离开未免太明显了,留下乐蓉一个人,兴许还能将前来调查的人拖一拖。 他要一个人跑! 他离开了半晌,忽然又折返了回来。 掌管钥匙的婆子不知道齐红是什么毛病,跑来又跑去的。 再次将嘟嘟的屋子打开的时候脸上已经露出了不满。 流水的掌门,铁打的下人,婆子最低伺候过的人也是掌门,所以对齐红摆脸色丝毫不客气。 哪知刚开门,一阵陌生的气味钻进了鼻子,她就神志不清了。 齐红快速的向身后看去,没有一个人,他进了嘟嘟的屋子。 他知道乐蓉很有可能已经得罪了皇室的人,而自己在嘟嘟的印象里算不上好,乐蓉要是被清算,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料,他就一个人亡命天涯,如果把这些值钱的东西拿走,他后半辈子也会过得不错。 但如果他预料错误,他也可以带着这些东山再起。 他进屋,挑挑拣拣一些便携的东西。 越挑越是心惊。 居然藏了这么多! 她到底有多有钱? 藏在宝物里的邪祟:选我!选我! 选了以后弄死他算不算功劳! 有了功劳是不是就能晚一点儿被吃掉? 可惜了,齐红这个没眼光的,他们这些有灵性的居然一个都没有被挑中! 齐红:那些丑了吧唧的东西都是些什么?看着就瘆得慌! 他急匆匆的带着东西跑了。 药王谷山下的镇子,嘟嘟左拐右拐,就到了黄铎玄上次打劫他们路过的地方了。 这么小的地方,法相左右闻闻,就找到了黄铎玄的气味。 可是她怎么好像闻到更熟悉的味道。 守在屋子外一公里的暗卫看着靠近的小孩儿,满头问号,这么小的入侵者要不要阻拦? 吓唬一下算了。 嘟嘟往前走了几步,不远处有呼啦啦的动静传来,嘟嘟头都没扭一下,直直的向屋子走去。 暗卫:怎么办? 报告头儿吗? 负责这次任务的头儿赶来一看嘟嘟,只道,“自己人。” 不过她身后的人就不是自己人了,“身后的人抓活口。” 嘟嘟走到屋子里,掀开门帘。 桌上有一人稳稳坐着,与上次那个男人下棋,黄铎玄都只配站在一旁观棋。 嘟嘟还没有惊喜那人的到来,身体已经被一个怀抱拦腰抱了起来左右晃。 一个大脑袋在嘟嘟脑袋上蹭蹭蹭,“妹妹,是妹妹啊! 二哥想死你了!” 屋里下棋的人转头看到了嘟嘟,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也露出了一个微笑,“回来啦?” 嘟嘟不敢相信大哥二哥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屋外,李从野跑了过来,“我说你去哪儿了,原来藏在这里了!” 一年不见,这小丫头长大了好多! 三人闹了好久,嘟嘟才想起问常思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常思正道,“父亲很重视水凝长老,希望派人来接回去。所以我们就来了。” 本来母亲也想来的,可是她要是也离开这次行动就太明显了,所以只好作罢。 第315章 官和贼 几人见面没热乎一会儿,黄铎玄问起了药王谷的情况。 嘟嘟老老实实交代,屋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明山是想把你先送出来,她有没有让你捎出来什么东西?” 嘟嘟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一个帕子。 “是这个吧。” 没有信,但是有一个帕子,是明山师叔下午中毒吐血丢在她脑袋上的。 她当时不知道丢哪儿好,若是丢在一旁就嫌弃的太明显了,就只好一直拿着了。 后来想丢来着,但是闻到这个帕子上的味道有点儿不对劲,所以就带出来了。 现在想想,明山师叔丢帕子,她拿帕子,都是在乐蓉和齐红眼皮子底下完成的,明山师叔是怕她离开的时候他们两个搜身吧。 所以才冒险将帕子丢给她。 嘟嘟不由的想,如果她没有闻到上面的味道,真的将帕子丢了呢? 明山师叔还得想其他办法吧。 那她可真是聪明呢,嘿嘿。 黄铎玄拿过帕子仔细看看,一点儿痕迹都看不出来。 这时候与常思正对弈的那个男人出声了,“还是拿来给我吧。” 黄铎玄考虑到他的行当,还是将东西递给他了。 趁着那男人看帕子的功夫,嘟嘟挤到黄铎玄身边,“师父,他是谁啊?” 黄铎玄突然想到还没有跟嘟嘟介绍过这个人呢,道,“万声阁的阁主,他们就是干打听消息这种偷偷摸摸的活儿的,交给他问题的。” 黄铎玄话音刚落,屋子里更是陷入了一片寂静。 常思正虽然眼底有诧异,但是掩藏的很好。 他来了以后先是问了嘟嘟的情况,听到她和师兄师姐去救他们的师父了,有些担忧。 按耐住要冲进去的打算,使劲儿劝自己要相信嘟嘟的能力。 然后才与水凝长老聊了去庆国办学的事。 遇到这个男人就是刚刚的事情。 本来是找到黄铎玄想多了解一下谷里的情况,但是一进屋黄铎玄就让他帮忙下一盘棋。 当时看黄铎玄的情况,显然已经是下棋下恼了。 如果自己不赢过对方,他是不会告诉嘟嘟的情况的,所以他才耐着性子坐下与对方开始下棋的。 尤泽感受到了屋里的寂静,抬起头笑笑,“真不好意思,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万声阁的阁主尤泽,就是那个江湖传说里没用的继承人。” 他看起来十分无害,倒也不是像灵丘那种白白净净的乖乖男,也不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因为他狐狸眼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说话声音也拖着调调,倒像个风情万种的大姐姐? 这……就是万声阁那种养着千百号探子的净干一些不正当勾当的地方的阁主?? 瞧着十分不像啊。 而朝廷很多案件就是因为万声阁私自透露了信息而无法侦破,甚至很多在逃犯因为可以在万声阁买到消息,现在都还没有捉拿归案! 此刻,官与贼面面相觑,竟然在同一个屋子里下起了棋。 空气很难不凝住。 偏偏好死不死,对面的‘姐姐’轻飘飘夸常思正,“小伙子下棋不错呀,很有杀气,我差点就扛不住,要输了呢。” 这几个字在他唇齿间滚了几圈才吐出来,一句话有十八个调调,说完,一旁的常思晟耳朵莫名其妙的都红了。 这也……太犯规……了吧,呸!一个大男人竟然这样说话,一点都不阳刚,他还是男人吗他! 常思晟立马将心里的害臊骂的烟消云散。 再也不去看尤泽。 偏头看他的兄弟李从野,两双眼对视,突然愤愤的移开,齐齐在心里发出一声感叹。 靠!李从野在脸红个什么劲儿? 靠!常思晟在脸红个什么劲儿? 尤泽看着这俩小男孩的反应见怪不怪,“啧啧啧,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吧,不要脸红哦。” 常思晟和李从野就听不得尤泽这妖妖娆娆的声音,纷纷瞪了一眼尤泽。 李从野冲着尤泽龇牙咧嘴的拔刀,“信不信我直接抓你回去!” 尤泽捂嘴笑,“小弟弟真是凶的很呢!一定还没有小媳妇吧,说两句怎么就脸红了呢?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将药水中的帕子取出来,向众人解释道,“这是我们万声阁的显形液,只要有痕迹,都会显示出来。” 大家看向他手中的帕子,果然有字出现了。 大家凝重的看向上面的字,看完之后尤泽只说,“看来明山是肯定我会掺和到这件事里了。” 他喃喃低语,嘴角噙笑的将帕子递给没有看过帕子的人。 尤泽这才表明来意,“我是被家属叫来打听消息的没错,我们同时接到了好几个单子,能不接下这个单子吗?所以……我们愿意配合明山的计划,后日,带着家属突袭药王谷,完成计划,逼乐蓉拿出解药。” 帕子上,明山的计划就是托万声阁夜袭药王谷,将所有乐蓉可能藏解药的地方都毁掉,假意杀掉药王谷所有人,逼着断腿的乐蓉不得不拿出解药医治双腿逃离。 “明山到时会让药王谷内部的警戒松懈,我们可以轻松入内。” 第316章 开不开? 尤泽集结人一点儿不避着常思正一行人,无数探子用各种方式在短短的一天时间内出现在这小小的镇子里。 而各位守在山下的家属也毫不避讳的集结在一起,逼的尤泽不得不露面。 “你们要动手了?我们也要进药王谷!” “对!我们要去接孩子!” “让我们进去吧,我们一定不会多生事端的,求求你了。” 看着尤泽依旧笑眯眯的脸,一些来头大的家族直接拍案,“求他干什么!等他们一动身,我们也追上去!他们的探子还能比得过我家精心挑选的护卫?” 这一句话显然说动了很多人。 药王谷内部气氛不对他们早就看出来了,但即使蠢蠢欲动,为了家族利益不敢贸然出动。 从药王谷出来的各路神医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若轻举妄动,稍微使点儿绊子,他们身后的家族可能就会受牵累。 可是人多势众,他们为何不趁这个乱哄哄的时刻大胆的闹一把! 他们的孩子死了,难道有这个机会,他们还要畏畏缩缩的吗? “黎凤君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害了那么多孩子,药王谷为何还不把他交出来!” 提起黎凤君,众人又是一阵闹哄哄。 “我的孩子啊!呜呜呜,我把他送来竟然是害了他的命啊!那可是毒啊,我的孩子得有多疼!他们药王谷的难道不给我们一个说法吗!连仇人都不肯交出来,我们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碎尸万段!交出黎凤君!碎尸万段!” 尤泽依旧不语,不一会儿外面便进来了一少年郎,他看向来人,道,“给你们的交代来了。” 这句话引的大家都看向门口。 那是一个脸庞略显稚嫩的少年,但是他步伐沉稳,目光深邃。 倒是让人难以对他产生轻视的感觉。 他身后还进来两个人,那两人其中一人手里牵着一根绳子,众人不明就里的纷纷向绳子的后端看去,好奇这后面牵着什么东西。 等三人走了几步,绳子那端的‘东西’终于走进了客栈。 “唔!唔唔唔!” 原来是个人。 他因为看不见,走到门槛处被狠狠绊倒,噗通一下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狼狈的在地上挣扎一番后,这人最后居然像是在耍性子,索性不走了,李从野走过去,歪着嘴巴笑,一脚踩到了这人的肩胛骨处,用脚尖狠狠的磨。 脚底下的人立马痛苦的呜咽出声,痛了以后就乖了。 知道立马爬起来了走路了。 大家不知道这是什么交代,满脸疑惑的看向尤泽。 尤泽清清嗓子,“如果你们信我,就看好这个人,一日之后,真相大白,这个人就是给你们的礼物,不比你们杀上山强。” 众人觉得这是尤泽在敷衍他们,他们杀上山怎么了? 难道这个人能有黎凤君可恨? 只是当他们还想再为上山争取两句时,尤泽一向笑眯眯的眼睛冷了下来,“若是上山便是得罪药王谷和万声阁,各位掂量掂量。” 此话一出,众人噤声。 尤泽这就算是给各位家属一个交代了,临走之前特意嘱咐大家,“奉劝大家一句,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要将头套打开,若是被此人骗得鬼迷了心窍,有人放了行,你们的孩子才是报不了仇呢!” 常思正是特地来送人的,看向被捆绑的人,眼神冷冽,一言不发带人走了。 留在店里的众人面面相觑,到底是打开还是不打开? 他们的仇人难道不是药王谷的掌门黎凤君吗? 眼前这人难道就是黎凤君? 正当有人忍不住伸手去碰头套时立即被人出声阻止,“你敢动试试?没听到尤阁主说不能打开吗!” 众家属立即分为两派,一方认为仇人就在眼前,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另外一方觉得尤泽没有理由欺骗他们,万声阁是出了名的银货两讫,他们既然给了万声阁钱,那尤泽就一定会帮他们。 况且尤泽这个人本来就脾气古怪,喜欢戏弄人。 跟他打交道,必须得忍着他的那不靠谱的脾气。 最后还是坚持不打开的那一方赢了,因为他们人多。 两日后,嘟嘟看着眼前穿的黑黢黢的几人羡慕的要死。 “真的不能多带我一个吗?我也想去啊,大哥~大哥大哥大哥~” 常思正无奈的看看自己的小妹妹,摸摸她的脑袋,“你听话,等拿下乐蓉,大哥就立即发信号弹让你上山好不好?” 兵荒马乱的,待会儿再找不到人了可怎么办? 嘟嘟装可怜,博同情,可惜这铁面无私的三人没有一个为自己说话。 “你们真讨厌!” 她生着胖气扭头跑出了门,只是忽然又回头问常思正,“怀峻熙呢?他怎么不在?他去干嘛了?” 常思正想了想,哦,对了,那小子被一个姑娘缠上了,正躲亲呢。 最近不好露面。 “做生意吧。” 不露面也会去做生意,赚钱估计是怀家骨子里的本能了。 嘟嘟哼了一下扭头就走。 要是怀峻熙在就好了。 他一定会想办法将自己偷偷送上山的! 嘟嘟只好去找静阳。 小姑姑最近和丹敏一起缠着水凝师叔,听说水凝师叔的教学水平超绝。 她似乎记得小姑姑曾说过,“真不知道水凝师叔到底有什么魔力,她讲一遍的东西我大概能记住七八十,可师父讲过一遍的东西我只能记住五六十。” 那丹敏岂不是最近进步很快? 水凝师叔与黄铎玄所在的这破院子只有一墙之隔,灵丘想来是早就到这边守着了。 一到院子里,只见土灶旁边蹲着两个人。 静阳一看见嘟嘟就立即招手让她过来,“丹敏的新甜点,吃了以后可以美容养颜哦!” 嘟嘟看看这两个名副其实的药王谷弟子。 怎么说呢? 药王谷已经乱七八糟了,这俩人过得还跟没事人似地。 不过……啥好吃的啊?闻着挺香,她立即屁颠屁颠跑过去,“来啦来啦!给我留了大碗没有?” 太阳即将落山,山下的小镇似乎还犹如往常一般宁静祥和,当最后一缕阳光被山顶遮住,一些隐匿在角落的人纷纷冒头。 林子里突然传来断断续续布谷叫声,所有探子在叫声停止后齐齐出动。 探子身轻如燕的优势在这一晚体现的淋漓尽致。 万声阁有个特别损的套取信息的方式,那就是趴墙角偷听。 虽然特别低级,但是十分管用。 不一会儿就到了药王谷门口。 这是一个由左右两块山石自然形成的门。 别看平时这里也是空无一人,但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 生人别想靠近这里一步。 为报药王谷的恩,自会有无数武林高人愿意驻守药王谷,替药王谷守几年的门。 只是此刻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突然插到面前的飞剑,也没有要人命的暗器,果然如明山所说,药王谷的防御减弱了。 尤泽笑眯眯的看着身侧的常思正,“小弟弟,商量个事,让你的人先上呗?” 常思正有今晚他就是个来凑热闹,竟没想到还有他的事。 尤泽啪的一下将扇子打开,捂着自己的嘴凑到常思正耳边,“我万声阁的人又怎会抵得过皇家暗卫呢?” 常思正侧耳去听,听完也并没有因为被戳破身份而感到诧异,他只微微勾起唇,道,“也好。” 只见少年戴着金色素圈的手抬起,手指尖微微挥动一下,立马有无数暗影从身后噌噌掠过,带头冲进了药王谷。 尤泽有些诧异的侧头看向常思正。 竟然没有提任何条件吗?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常思正只是向他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为了正义?” 他笑得儒雅极了,黑夜里常思正的五官更深刻,在阴影的刀刻斧凿下,少年那张脸竟然愈发显得沉稳。 尤泽看了竟有一丝愣神。 真的……只为了正义? 这就是皇家的觉悟? 一晚的时间非常紧迫,没有多余的机会让他想别的,他闪身进入药王谷。 药王谷几十年的平静被一声尖叫打破。 女弟子本来就因为谷里挖出十多具尸体,晚上回问天山有些害怕,此刻一个黑影突然停在她面前,她可不得尖叫吗! 结果对面这个人没有动手,但十分没礼貌的向她撒了一把臭臭的药粉! 她一闻就知道这是调性极差的假死药! 假死药里面的低等货! 她来不及掏自己腰间的解药,就被对面这个人一手刀砍晕,而且似乎在她昏迷之际,还向她身上泼了一碗热热的液体!! 简直太没……素质……了……呸! 女弟子昏了过去。 无数暗探此刻做着相同的事情,但是不免有反应极快的弟子。 他们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是药师,为什么不是毒师! 这时候竟然无法保护自己! 弟子们纷纷狼狈逃窜,有勇敢的举起木棍迎敌。 但他似乎忘了术业有专攻,他们是药师,而他面对的是十年如一日靠爬墙头和用武力混迹江湖的暗探和暗卫。 当然是被夺去木棍,直接打晕! 然后撒上假血。 明山坐在自己的屋里静等尤泽前来支援,然而先闯进她屋子的竟然是乐蓉。 她此刻披头散发,狼狈的被自己的弟子推着轮椅,在门口大喊大叫。 “是你干的吗?山下那些家属冲进来了是不是!!” “你早就知道了,齐红消失不见也是因为知道你有动作了是吗!回答我!” 就是因为这两天她感觉到了不对劲才主动提出照顾中毒的明山,她相信控制住了明山,药王谷的人就算看在明山的面子上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没想到明山竟然直接让谷外的人进来了! 她也做的太狠了吧! “他们杀了药王谷的弟子!那么多年轻的弟子都死了!” 药王谷的门口在最低洼处,随后就是问天山,其次是空地,随着台阶上来,走过一大片空地,绕到山谷侧后方,便是考试的广场,然后依次随着台阶有前后两个方向,往上走,往后是学堂,药田,往前才是各位长老师叔的院落,最顶端是历代掌门居住的游唐苑。 乐蓉所居住的院子可以将山下发生的异动一览无余。 她本来是想用毒药把控整个药王谷,但她万万没想到这老女人的心比自己还毒辣,直接让弟子都死了! 明山闭着眼睛不作回答,她不想激怒乐蓉,但也不想对她做出祈求的模样。 但乐蓉早就疯了,她拿出手里的小罐子,毫不客气地摇晃起来。 明山顿时便痛的直接倒在床上。 乐蓉恨不得就杵在门口看着明山痛苦,但是她不能久留,药王谷的人都死了,就没有了利用价值,她要赶紧离开! 负责推轮椅的弟子早就与乐蓉是一伙的了。 乐蓉好,他才能活下去,乐蓉要是落在别人手中,他就是第一个被盘问的对象。 此刻奋力推着乐蓉向药王谷后山跑去。 一直在暗处跟踪两个人的暗卫不懂是他们对自己太放心了,还是他们对暗卫的能力没什么认知,竟然在这种紧要关头,还慢悠悠的跑。 只能大约猜测他们这些大夫预备役应该平时不怎么锻炼身体,所以才跑的这么慢。 直到几个暗探找到跟踪的暗卫,表示后山有个方向是陡峭的沟壑,没有可逃跑的余地后,几人合力将逃跑的两人往一个方向逼。 因为这两人的速度实在太慢,有不少暗探已经向这边聚拢过来。 终于,前方没有轮椅可走的地方,十几个黑压压的暗卫暗探才彻底出现在乐蓉面前,缓缓将刀片从刀鞘中拔出。 空气里都是铁片磨过刀鞘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推轮椅的弟子扶着轮椅处在原地气喘吁吁,身后的人还在不断靠近。 乐蓉终于将一直放在膝盖上的手藏在了一片衣裙之下。 她用力掰断自己蓄的指甲,拼命刮蹭上面的蔻丹,试图将最上面的一层薄膜刮掉,这样他就可以得到藏着的解药。 她不能死! 以为只有明山有后手吗?她也有! 只要她肯拖延时间,她的人会来救自己了! 第317章 还没有爆炸? “等等!我还有用,我不能死!” “你们是谁的人?你们的主子可不一定想让我死,我建议你们要杀我还是给你们主子说一声的好!” 逐渐逼近的暗卫注意到了她手底下的动作,想到这次任务的目的,干脆直接添一把火,直接两大步靠近,将泼了假血的刀举了起来。 乐蓉一看,直接害怕将身上的藏着的毒粉撒了出去。 暗卫迅速躲避的同时,看到乐蓉快速的将自己的指头含在了嘴里。 那弟子将乐蓉的轮椅往后狠狠拉了一把,避开毒物,将乐蓉从轮椅上扶了起来,向脚下的陡坡下猛冲。 两人双双从陡坡上滚了下去,暗卫没有任何犹豫,立即追了上去。 而原地的暗探止住了脚步。 躲在远处的常思正和尤泽这才现身,两人看着脚下那植物遍布的陡坡,看不到他们具体跑到哪儿了,但是可以看到树枝在摇晃。 常思正看了一旁的暗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你们万声阁的探子还真是惜命。” 尤泽耸耸肩,“是啊,自从我接手以后万声阁就不卖命了,我也很为难啊。” 常思正看他,尤泽做出一副很苦恼的模样,但是依旧没有动身或者下命令的意思。 暗探站在他身边,就像是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 常思正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她的解药藏在手指头呢,只要将她抓起来,药王谷应该就能研制解药了吧。” 话音刚落,一直在晃动的树木忽然停止了。 那是一处缓坡,尤泽立即兴奋道,“谁要是能活捉她,赏银一万两。” 身边的几个暗探犹豫片刻才飞快的向那个方向而去。 常思正蹙眉,“不要添乱。” 尤泽转头笑眯眯,“怎么会是添乱呢,我可是收了家属银子办事的,人当然得我们来抓。” 地下很快发出打斗的动静,常思正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迅速拔出腰间刀抵在尤泽的脖子上。 “叫你的人立刻回来!” 尤泽感兴趣的扬扬眉毛, 居然反应这么快? “小弟弟,即使最后是我的人抓了乐蓉,我们还不是相同的目的吗?何至于此?” 尤泽伸出了自己的指头,将挡在自己脖子前面的刀为往外推推。 常思正身形已经很高,比起尤泽这个细长的身形的人,压迫力十足。 他不仅没有将刀收回来,还将刀往前递了递,“叫你的人回来!” 他到现在都没有听到乐蓉的调配毒药的地方爆炸,因为他带的人不多,大多承担了冲锋的任务,所以炸焦骨冢的任务就交给了尤泽的人。 明山都可以将药王谷外面的戒备接触,没道理会忘记焦骨冢的守备。 尤泽害怕的将自己的脖子往后缩了缩,“就知道你不好糊弄。” “好吧好吧,我让他们回来就是了,真是的……” 说罢他就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一个手指大小的笛子。 他一吹,立即发出布谷一样的声音。 是之前的暗号,只不过节奏不一样了。 常思正看下方,打斗居然没有停止! 尤泽再次苦笑,“你看,我的一万两还是太吸引人了,他们都不搭理我了。” 常思正看了一眼下面,“既然你的人不听话,那他们的阁主我就带走了,现在,你因为帮助逃犯窃取朝廷机密而被捕了,以后就在牢里度过下半生吧!” 留在常思正身边的暗卫是整个暗卫的头头,他从来没动过手,留在原地的暗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阁主被带走,一个个都不敢轻举妄动。 暗卫十分顺手的接过了常思正手里的尤泽,在触碰尤泽的一瞬间,直接卸了他两个胳膊。 痛的尤泽脸色一白。 “小弟弟,我就是抢了个功劳而已,没必要这么对我吧!” 常思正直接带着他去与常思晟和李丛野汇合。 常思晟和李丛野这边正好与明山汇合。 明山的状况十分不好,身体的余毒还没有清干净,这毒要是在其他人身上,或许三个时辰都过不了,而明山本可以将这毒清干净,但身上还有乐蓉下的毒,她不清楚配方,解毒时不宜下猛药。 等她喘过气, 她满头大汗的问面前的两个少年,这两个孩子眼睛里的清澈根本就不像是万声阁那地方能培养出来的。 她疑惑的问,“你们是万声阁的?” 李丛野大方自报家门,“我们是朝廷的。” 明山不懂朝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来了也好,这丑事捂是捂不住的,大不了以后多为朝廷办事。 她想起焦骨冢关着的黎凤君,“你们去救黎凤君了吗?” 两个小伙子将明山从地上扶起来,“没有,万声阁去解决了,我们负责解决药王谷剩余的战力。” 等等! 他们好像现在都没有听到焦骨冢有动静! 计划是将焦骨冢直接炸掉的,这都过去多少时间了那边怎么还没有动静? 常思晟扶着明山的动作一滞,被明山立马察觉到了,她问,“怎么了?” “万声阁那边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我们现在都没有听到那边的爆炸声?” 明山挣脱常思晟的手,催促李丛野和常思晟,“快!不要管我,你们快去那里看看,黎凤君和乐蓉的那些制毒的工具以及残渣是一定要带回来的!” 两人立即转头去查看情况。 去焦骨冢的路上正好与常思正正面遇上,看他的脚步也是去焦骨冢。 “大哥!” 常思晟像是见到主心骨,他刚刚心里还没着落呢! 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就搞砸了,他会一辈子心里有阴影的。 然而他一侧头,发现万声阁的阁主尤泽正在被大哥的暗卫牢牢压在后面。 第318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大哥,是万声阁的人出问题了吗?” 常思正没工夫跟他细说,万声阁的人行动上有蹊跷,他现在怀疑他们一开始便另有所图。 并不是简单的替受害者家属讨个真相。 但若是他仅仅将两样东西都握在手中,任尤泽想做什么都翻不出水花。 “去焦骨冢。” 常思晟听到命令,下意识便转身去执行。 身后的常思正又多添一句,“先去拿乐蓉的东西,黎凤君性命排在最后。” 这命令轻飘飘的传进常思晟的耳朵里,但李从野和常思晟没有半点犹豫,转头就走。 尤泽也听到了,勾唇冷笑,“人人都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说的果然没错呢,他可是你妹妹的师父呢。” 常思正疾步往焦骨冢的位置跑去,前面长长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头,台阶还都是向上的,以他的体力跑到焦骨冢,黄花菜都凉了。 但他还是抽空回了尤泽一句,“若你不搞幺蛾子,我也不必无情。” 尤泽还想说什么,被暗卫扯下他一片衣角塞进了嘴巴里。 废话这么多。 常思晟和李从野到焦骨冢院子里时,这里已经有很重的打斗痕迹。 焦骨冢的外形看上去就像是一座栽倒的白色长方形墓碑,很长,但不高。 窗框不规律的分布在墙面上,用黑漆漆过,远远看向这里,它就像镇压邪祟的一方天蓬尺,叫人看着便觉得十分不舒服。 可此刻,不知道哪的窗框忽然掉了下来,哐当一下砸到地面上。 常思晟和李从野抬头向上看去,竟发现有一个人半截身子已经被推出窗户,双手还在与塔里面的人缠斗。 地面上的两人抬头,看着那两人速度极快的打斗手势,纷纷觉得体内的热血被瞬间点燃。 看来乐蓉的东西就在那一间了! 抬脚便冲向焦骨冢。 而一进去,他们两人便像是进了打斗场,周围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不是砸东西的就是打斗的,偶尔还夹杂着一些口音极重的糙话,糙的让人听了耳根子发红。 等常思正来到焦骨冢外,也意识到了里面复杂的情况。 但反应最大的还是尤泽。 他咬牙切齿的看向里面,乐蓉果然还叫了其他人! 大约七八天前他收到了药王谷有三个弟子狼狈逃离的消息。 药王谷是江湖所有人都不想得罪的地方,只要是出来混的,谁没有个头疼脑热或者被人追杀到只剩半条命的时候。 只是现在的尤泽已经顾不得得不得罪人了,若是再不做点什么,万声阁就要彻底散了。 事情之初还是要提起声名赫赫的老尤阁主。 因为那老东西听信了属下的传言,坚信自己唯一的宝贝儿子是个断袖! 他发现后便不愿意将阁主之位传给尤泽了。 他觉得尤泽以后是个绝种的货,而且以他那阴阴柔柔的性子,指定是被压的那个,实在是丢尽了尤家的脸,所以一心想从下属里挑个中用的,顺便将当时的尤泽完全架空。 这样他死后还能留个任人唯贤的好名声。 可尤泽又怎么能甘心将这个位置让出来? 他是不是断袖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就这样被人诬陷而丢掉继承的机会,他不会认命的。 他本就是阁主的亲儿子,又在万声阁已经摸爬滚打几年,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 最后老尤阁主还是没能顺利将他踢出局。 或许是在两人最后几年的交手中,老尤阁主看出了尤泽的能耐不浅,也没有想彻底整死尤泽了,所以最后致命一击还是手下留情了。 他将控制万声阁探子的毒药配方公布了出去。 但是又不是完全公布了。 那老东西将配方拆开告诉了好几个人,虽然没有告诉他们这配方是干嘛的,但是只要几人一合计,或者走投无路,聚在一起上串通消息,一定能发现蹊跷。 尤泽他爹就是要他就算得到了掌门之位也坐不舒坦,除非有能耐将万声阁再靠自己的本事握在自己手里。 而这些年,尤泽因着对那几人的忌惮,防止他们串通在一起,十分心思就要花多半放在挑破那几人的关系上。 在挑拨这条路上,尤泽选择放权。 他负责扮演一个没用的阁主,将他们的野心喂大,让他们永远觉得自己有夺位的可能。 他们自然不可能聚成一团。 而那几人确实因为尤泽的步步退让将万声阁搅的乌烟瘴气。 尤泽现在需要一个新的毒,能帮他控住万声阁的毒! 他不可能让江湖炼制毒药的门派或者毒仙为他做一味毒药,那样等同于将万声阁交了出去,依旧不保险。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他听说了药王谷挖出很多尸体的事儿。 他在这其中嗅到了一丝可能,正好万声阁接到了家属打听消息的任务,他就顺理成章的盯上了药王谷。 在无法进入药王谷时,正好打听到了有弟子狼狈逃出药王谷的消息。 三个弟子三条线,墨川那一条线一开始就是他派人去追的。 但还没来得及对墨川动手,他就在半路遇上了从外出差回来的嘟嘟一行人,只好将这条线作罢,转头去拦截金域和凡之。 要不说药王谷弟子的身份不凡呢,跟踪金域到一处稍大一点的镇子,探子就回来报道,“已经完全跟丢,找不到任何痕迹,但可以确定他身上带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而最后他拦截到的是凡之身上带着的信件。 果然,药王谷内出事了。 有人私自在药王谷内研究毒,而且还栽赃嫁祸给了掌门黎凤君! 他拦截到了这个小子就是黎凤君的弟子,他正要将这些信全部寄出去。 信上说一个叫乐蓉的女人手里有毒,黎凤君现在还未查明毒的来源,而且他自己无法给自己解毒! 这毒来的正中尤泽的下怀。 所以他此行亲自来药王谷解决此事,目的有二,第一是必须拿到乐蓉的毒,第二是必须得到解药! 乐蓉活不活都无所谓,他刚刚下的命令,本来也不是为了让暗探们停手,而是下令让他们必须处死乐蓉。 千万不能让乐蓉落在别人的手里。 毒药和解药只他一个人知道便够了。 然而焦骨冢里打斗的身影来来回回,里面的声音的都沿着窗户传出来了,在里面的人绝对很多。 尤泽和常思正都想起了乐蓉滚落山崖之前说的话——你们的主子可不一定想杀我! 是了,乐蓉一直以为闯入药王谷的是受害弟子的家属雇佣来的杀手,她与尤泽使用毒药的目的相同,都是想利用毒药控制别人。 以前她没暴露的时候,这毒她自己用,现在她走投无路了,就想用毒药换自己一条退路。 第319章 做一个交易 她将自己有毒的事情告诉了很多人。 常思正忽然转头,正好看到了尤泽的表情。 “怎么?超出你的预期了?” “你的目的是抢毒?似乎里面的人比你更快得手了。” 尤泽仍旧拖着调调哼哼,“那又怎么样?小弟弟,难道你会看着他们得手吗?有这个时间奚落我你还不如赶紧想办法,如果这种可以控制人的毒落到歹人手里,你们朝廷也不会安宁。” 最多他白忙活一场,而朝廷要解决这件事就不得不花费大量的真金白银、人力物力。 而且还不一定能铲除。 尤泽确实说到点子上了,常思正主动掺和到这件事里,就是想彻底让这个毒在面世之前就彻底消失。 只是很可惜,乐蓉居然早早察觉了。 “这件事想彻底解决,也很简单。”常思正变声期快要结束了,声音此刻听来十分有颗粒感,但尤泽不知为何忽然感觉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尤泽脑袋偏向另外一边,“哼,小弟弟,不要说大话,你的暗卫就算都来了,也没办法彻底解决这些人吧。” 常思正心里盘算着常思晟和李丛野身上带着的炸药的量,他俩这次的作用就是砖,哪儿不够用就往哪儿搬,身上带着炸药以防任务有纰漏。 炸毁这栋楼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现在就只要等常思晟和李丛野过够了打架的瘾,就会有动静了。 敢狗胆包天来抢毒的应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炸死他们 常思正没回答他,只冷冷道,“打晕他。” 暗卫利索的抬手,将反应剧烈的尤泽一手刀砍晕了。 看到暗卫在捆绑,常思正说,“不用捆了。” “嘟嘟画的地图你看过了, 知道黎凤君关在哪儿吧?你去地下室将黎掌门救出来,速度要快,这里要炸了,如果带不出来只顾自己活命就好。” 暗卫点头,飞走了。 常思正在争取用最少的时间办更多的事儿。 这时, 后山的暗卫回来了。 “主子,人没有抢回来,但是我们拿到了这个。” 他们几个从陡坡冲下去,本就体力上吃亏,而且对后面来的暗探没设防,这才遭了暗算。 不然他们应该是能将人抢回来的。 常思正看着暗卫手掌里的手指,点点头,“做得好。” 他刚刚已经在做没有拿到解药的打算了。 “人还活着吗?” 暗卫想了想,“咽气了,是对方杀的。” 常思正不知道又有了什么打算,忽然心情颇好。 这次,他可又要捡到便宜了。 有解药在手,或许他可以和万声阁做一个交易。 万声阁阁主亲自来搞这毒药,而且鬼鬼祟祟的,被发现后不惜得罪药王谷也要拿到,那就是很需要这毒了。 o( ̄︶ ̄)o 用解药与尤泽签一个三四五年的雇佣协议和约束协议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万声阁的能力常思正不怀疑,但凡能在这江湖上混的下去的,身上的本事都不简单。 所以如果能谈成功,那就是真的捡到便宜了。 毕竟他可是一点儿成本都没有呢。 但如果要和万声阁达成协议,那解药的事情就不宜让第三个人知道。 “把尤阁主带到隐蔽的地方去吧,不要被药王谷的人看到了。”常思正吩咐道,说完看被暗卫拖走的尤泽。 嗯,顺眼了许多呢。 才等了一小会,满身血污的黎凤君就被带了出来,他看着空地上站着的陌生少年,不记得他带出去的求救信有给面前这少年的。 药王谷算是江湖中人,就算是求救也不会直接告诉朝廷,免得坏了规矩。 面前这小子一看就是正派的不得了,这究竟是哪儿来的人,谁家能养出来这么正气的小子……忽然他觉得常思正的这张脸似乎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 熟人吗?到底是哪儿见过呢? 常思正见了黎凤君,作了一个晚辈礼。 既然将人救出来,就是要交好的。 黎凤君赶紧惭愧的摆摆手,“多谢前来相助,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乐蓉在哪儿?她抓到了吗?要是不能得到她手里的解药这件事就不算完。” 常思正回答,“乐蓉死了,解药被万声阁的拿走了,我们只来得及救出您。” 黎凤君瞬间拧住了眉头,万声阁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尤老头就阴险的很,他的那个崽子又是个没本事的。 这下药王谷怕是又要乱起来了。 没有解药,这毒又无色无味,十分容易中招……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乐蓉已死,左右控制药王谷生死的从她变成外人了而已。 而且他们药王谷未必就没有机会配出解药。 按齐红和乐蓉的本事,他们能弄出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齐红感觉的没错,身为学的一点儿不吃力的天才,他就是有点儿看不上这些资质平庸还一脑门子坏水的。 这时焦骨冢内发出十分响亮的动静,有尸体从窗户上被丢下来了。 黎凤君看向那个方向,“里面究竟都是些什么人?” 他在地牢里就听到上面不同寻常的动静了。 常思正告诉他,“乐蓉的计划败露,她将自己有毒药的事情告诉江湖上的人来换自己一命。” 黎凤君听到这里脸色难堪,乐蓉是将全药王谷人的命视为什么随便的东西,交给随便什么人宰割! 但她已经死了,他再埋怨也于事无补,只是她心里有疑惑,“那他们不是应该先去救乐蓉吗?怎么乐蓉死了,他们还在这里打斗?” 常思正随意提起万声阁,“是药王谷的明山向万声阁发出求救的消息,他们前来帮助,可能中间出了点儿意外。” 他只是提起而已,黎凤君就大约猜到是个什么情况了。 万声阁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的探子都只完成任务,任务之外的道德是一点儿不顾及的。 为了减弱外来的战力阻挠他们解决乐蓉,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出卖这个可以直接得到毒药的位置。 而事实也是如此,里面的人彻底抛开了乐蓉的性命找到了这里还真是万声阁的探子干的。 与黎凤君想的丝毫不差。 黎凤君现在得去见大师姐。 既然解药已经得手了,是时候用上药王谷的防备了。 而就在这时, 焦骨冢的窗户里冲出来两个少年,直接从二楼的窗户掉到了地面。 但能看出来是练家子,落在地面前做好了防护的姿势,落到地面直接打了两个滚,以防冲击到膝盖。 黎凤君还未想得起这两个又是江湖上哪家的小子,焦骨冢就在他面前轰然爆炸。 第320章 主子,完成任务 爆炸的太突然,黎凤君甚至都没来得及躲开,脑袋上就被砸了一下。 而在场的,常思正被暗卫带离,滚在地上的两人虽然抱头鼠窜,但是因为跑得快,所以没有受伤。 这一场爆炸里,除了死在里面的人,就只有黎凤君受伤了。 黎凤君目瞪口呆的看着已经沦为废墟的焦骨冢,这是他们药王谷守了几十年的地方,刚刚竟然就在他的眼前炸开了。 李丛野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背上的灰,然后抬头四处找常思晟。 就等着跟常思晟比一比这次谁伤的比较重。 然而对上了黎凤君的眼,这个破破烂烂的人……该不会就是黎凤君,嘟嘟的师父吧? 常思晟不愧是和李丛野一起长大的,第一反应跟李丛野一模一样,但是也是看到了不远处的黎凤君。 他们私自炸了焦骨冢只是权宜之计,唉,好吧,他们敢冲进焦骨冢就是仗着自己腰间有炸药。 没办法,以前这玩意儿不好用,威力一般般,但是自从龚尔和龚大人将火药的比例改了后,威力惊人,他们就不由的放肆了一些。 两人被黎凤君看了几眼后,一咬牙,泰然自若的换了一副表情,走到远处常思正面前。 常思正暗道不好,这两个小子要给自己挖坑。 下一秒,两人便齐齐拱手,“主子,任务完成了,我们前来复命。” 黎凤君的目光落在常思正的身上,而常思正:…… 家里解决不了事儿喊大哥,外面解决不了事儿喊主子了是吧? 他瞥了一眼这两人,只好认下。 谁让这两人看起来一点儿不像江湖人士,他咳了咳,“嗯,护送黎掌门去安全的地方,我来善后。” 两人嘴角憋着坏笑,“是!” 回答的极其响亮。 山下,焦急等待的各位家属听到药王谷里传来的震天动地的响声,有没听到过炸药动静的,立即冲出了屋子。 “里面这是怎么了?地龙翻身吗?还是降下天雷了?” “哼,害死了那么多孩子,药王谷降下天雷也不足为奇。” “药王谷都造报应了,里面那个人我们还不能动吗?!” 他们心里的好奇更是因为这一声爆炸声而空前膨胀。 有一人开口,“等等吧,既然都等了那么久,不在这一会儿。”那是一个老者的声音,对老者,大家总是有些信服的。 只不过都站在外面看着药王谷,好像他们一直看着那边就能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似的。 嘟嘟一听这动静,天哪,这该不会就是大哥说的信号吧! 这就是让她出发的意思了? “小姑姑,我们快回去看看,我大哥给的信号让我们上去呢!这种场面我们怕是见不到第二次了。” 静阳十分疑惑,这怎么听都不像是信号的意思吧,倒像是里面发生什么大事了。 她问出口,嘟嘟就跟没有听到似的,催促她赶紧走。 嘟嘟:管它是不是信号,现在它就是信号了! 静阳慢半拍的懂了嘟嘟的无赖,点着头:哦~~ 然后就起身去叫丹敏了。 她知道丹敏粘水凝师叔,静阳就去劝水凝师叔。 静阳是真心希望这母女俩好的,所以在去丹敏的屋子时,她总觉得水凝师叔这次不去就会错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为着心里的那一点儿感觉,她也劝的十分卖力。 水凝最终还是被劝动了。 以后她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了,这是最后一次去了吧。 也想着趁乱去看一眼,而且这是晚上,她再带着面纱,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吧,她这才答应起身。 灵丘现在是水凝在哪儿他在哪儿,珍惜每一刻与水凝在一起的时光。 本来打算走前门的,法相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发现药王谷门口守着的人竟然比原来还多。 这是……谷内在清算了? 所以关门打狗? 无奈,他们应该是不会让她进去的,做小孩儿就这一点儿不好,去哪儿都不方便。 所以嘟嘟带路,转去后山。 去后山就是陡一点,而且树林茂密,很容易迷路,晚上,很少有人敢这么作死的爬后山。 但有法相在天空随时指路,辛苦一点,她们也能逆天的快速爬上去。 但要是还被拦住,那她……那她就回来呗,多大的事儿。 好汉不吃眼前亏。 嘟嘟一行人坐了马车绕到山后面,找了一个稍缓的坡开始爬。 水凝还从来没有这样进入过药王谷,竟然也跟在嘟嘟身后任由她带路。 丹敏和静阳是觉得十分新奇。 爬山也不是没爬过,但是这种无人挑战的陡坡她们一辈子也就这一次了。 法相和灵丘都努力的去找容易走的路,陡坡爬上去,其实只要找到合适的借力点,完全没问题的。 只是爬着爬着,法相好像感觉到了一旁有动静,一下子蹿了过去。 难不成有野兽?哪个敢这么大胆? 或者是谁跟它想一起去了,想偷偷进药王谷看秘密? 等它一蹿过去,看清楚了地上的人,立即嗷了一嗓子。 周围本来这个季节在树上疯狂囤积粮食的小松鼠和地上找窝冬眠的蛇都不敢动了。 树林里莫名更加安静下来。 它们想,这可怕的威压,饕餮到底发现了什么?跟它们可没有关系啊,它们一直本本分分生活的来着。 这边的坡十分的陡峭,被发现的这个人已经四肢无力的爬在一棵从斜坡上长出来的树根处休息。 估计是没想到这么晚了,居然还有狗胆包天爬山的,尤其是爬药王谷后山的。 而法相嚎的那一嗓子并不是因为这个休息的人,而是被他丢在一旁的人。 是乐蓉! 是这个坏蛋啊! 嘟嘟嘿嘿笑,人类有一句古话说的好,风水轮流转,乐蓉居然没死,奄奄一息的叫她给碰到了,那就该报仇的报仇吧! 第321章 做作的演技 嘟嘟没有过去,而是招呼来两三个大一点儿的野兽来,将乐蓉驮着,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可是那休息的人似乎是被野兽吓到了,嘟嘟他们爬了很远的距离,就听到了林子里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声。 将林子里的鸟都吓的扑腾着翅膀到处乱飞。 静阳和丹敏有点被这凄惨的叫声吓到了,静阳是迅速抓紧了嘟嘟,往嘟嘟的身边贴贴,而丹敏被水凝拉到了身后,水凝还想拉嘟嘟和静阳来的,但是发现这两个小崽子居然一边儿害怕往一起挤,一边儿竟然还偷偷摸摸的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移动,就像是他们的脑袋多换几个角度就能看见那边的状况似的。 如果水凝离得再近一些,就能清楚的看到,害怕的静阳,而往前蹭的是嘟嘟。 良久,那边没有动静了几人才开始继续走。 法相也没有想过来的会是一头黑熊和一只老虎,后面还缀着几只狼。 三种动物无论是哪一种出现都够将人吓一大跳了,何况这还是夜晚的林子。 狼群和老虎绿油油的眼睛彻底让那人吓的晕了过去。 熊……好吧,那会儿因为站的太靠后,没被注意到。 但是搬人的时候狗熊是主力,只有它有灵活一点儿的爪子。 它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人流口水,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有这么‘禁欲’的一天。 只是走着走着,法相来了。 狗熊有点儿小紧张。 这是怎么了呢? 法相凑近,确认自己刚刚没有眼花,乐蓉的灵魂确实在试图脱离身体,法相只想让水凝师叔赶紧救救祸害啊。 她怎么可以这么简单的死的呢? 所有的事情还没有个交代呢! 于是一场假的令人发指的表演就开始了。 爬着爬着,嘟嘟忽然停住了脚步,十分做作的喊了一句,“呀!前面的这个黑色的东西该不会是人吧!” 静阳跟嘟嘟的距离很近,看清楚前面除了地上躺着黑的东西,不远处还有正在离去的黑乎乎的动物。 那几团黑色的东西在远处走路还挺挤的,看得出来他们走的多小心翼翼了。 扭头看向嘟嘟,配合的干巴巴喊了出来,“哎呀!真的是人呢!” 嘟嘟:“那……是不是快死了呀,赶紧去救救吧。” 静阳:“是呢,那谁来救呢?” 两人齐齐的转了过去,看向不远处的水凝。 水凝和丹敏倒是没有被黑影吓到,被这两个小崽子鬼上身的行为吓的头皮发麻。 丹敏攥着娘亲衣角的手紧了紧,瑟瑟发抖的喊了一声,“嘟嘟?静阳?是你们吗?” 嘟嘟:…… 静阳:…… “是,快过来吧。” 静阳从自己包袱里掏出火折子,又将一个折叠的灯笼反手一掰,将细长的蜡烛和黄铜细管套在一起,组装成一个小小烛台,塞进了小灯笼里。 不要说是丹敏和水凝,就连嘟嘟都看呆了。 “好厉害!” 静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救了一个小哥哥,他送给我的,他说看我拿的东西太多,就给我做了这些东西,我包袱里还有很多他送的东西呢。” 她走出皇宫后似乎经常能遇到很厉害的人,这给幼小的静阳一种人人都很厉害的感觉,她更是热衷于与人交朋友了。 水凝随身会携带保命的药丸。 大致把一把脉,就选了一粒黄色的药丸塞到了乐蓉的嘴里,只是刚刚她把脉没有太在意伤患的模样,此刻要将药丸送进对方的嘴里,她才算是彻底看清了她的模样。 水凝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奄奄一息的人竟然是乐蓉! 重新见到小时候照顾过的师妹,水凝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对她了。 明山大师姐传出来的消息两个小丫头都告诉给她了, 小时候瘦瘦小小,无家可归的乐蓉,怎么可以做出给药王谷下毒的事儿呢! 她一边儿检查乐蓉身上其余的伤口,一边儿坠入了回忆当中。 乐蓉是被掌门捡回来的,听说是掌门一时心软,带回来的一个没有医学天赋的小丫头。 大家纷纷觉得不公平,大家要么是考进来的,为了备考,他们下了很大的功夫。 有些是天生的大夫,比普通人多开了学医的窍。 这些人大家都心服口服,但是乐蓉是凭什么与他们一起待在药王谷的? 乐蓉可以,改天是不是随便一个无父无母的,身世可怜的人就可以进药王谷?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乐蓉被安排去了瑶琴山。 那是药王谷外围的山,也是药王谷干杂活的人住的地方。 大家心里的不公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时间长了,这可怜的小姑娘总是一个人,可怜巴巴的看向他们手里的书,守在学堂外面,一眼两眼的透过窗户看向屋子里面。 也有人试图教乐蓉一些基础的,但是刚开始乐蓉学的好好的,但是不知道她是从哪儿知道的,学堂里教的东西和师兄弟教的是不一样的,就不想学一般的了,每次教她,她开口的第一句就是——这是你们上课学的吗? ——这是夫子上课说的吗? 时间长了,大家虽然耐着性子教她,但也发现,她确实没有学医的天赋。 大家一下子就能理解的东西她总是要花上好长的时间,而且脾气很坏的怀疑是师兄师姐没有好好教她,是在糊弄她。 乐蓉的性格似乎越是长大越是孤僻,直到她自己去后山采药,从高坡上滚落,摔断了腿。 她的腿摔的太严重,但这里是药王谷,怎么可能让她的腿就这么废了。 明明是有机会可以治好的,但是她不听医嘱,非要趁这个时候跪在游唐院外面,求老掌门让她同其他弟子一起入学堂。 其实那时候乐蓉已经与大家相处时间足够长了,不是很介意她跟着学。 但是老掌门就是没同意。 掌门只说,“规矩就是规矩”,然后就再没有理过她。 她的腿废了, 即使是在药王谷,也无人可挽回。 不过经过那一次,乐蓉似乎长大了,也懂事了很多,不会再极端的发脾气了,大家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水凝将乐蓉另外一侧的手抬了起来,惊讶的发现她竟然没了一根手指! 嘟嘟敏锐的发现她的指甲缝里有不一样的味道。 本来是不用在意的,但是这味道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呢! 虽然是有哪儿不同,可……这不就是水凝师叔发病时解药的味道吗? 水凝师叔的病和乐蓉有什么关系? 第322章 不要送回去了 静阳头疼的地方与嘟嘟不同, “嘟嘟,这么大的人我们要扛到山上去吗?这也太累了吧。” 这可是一个大人呢! 她转头看嘟嘟的时候,嘟嘟脸上的表情有点儿不高兴。 “怎么了?” 嘟嘟是想起马夫说药王谷有人配合薛家,整死水凝师叔,所以这个人有可能就是乐蓉了? 既然这样,那她就更是不要将乐蓉送回药王谷了。 送回去然后简简单单的处死吗? 她才没有那么好心呢! 水凝师叔再怎么说也要为庆国效力了,她再怎么说也要仗义一点,将她的仇人折磨的生不如死,也疯了才好。 到时候再去向水凝师叔夫妇俩邀功呢! “那我们就不上去了吧,上面也没什么意思。” 连乐蓉都被她们捡到了,药王谷还有什么意思? 乐蓉可是罪魁祸首欸! 她可是抓到了最重要的人,回去还能让大哥看看她的厉害呢! 水凝有些可惜。 药王谷还有不应该被她忘记的人。 灵丘。 她糟糕的过去让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倒霉透顶的人,灵丘有光明的未来,她觉得灵丘的名字从自己的嘴里吐出来都平白沾了些晦气。 况且,他们两人以后就是平行线了,往后余生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不提就不提了吧。 长老应该会将他留在药王谷里,如果坚持上山,如果灵丘没有出去做任务,那她就有可能远远的看上他一眼。 但现在……她看着倒地的乐蓉,水凝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她终究是与灵丘是没有缘分的。 看一眼的缘分也是没有的。 静阳不知道水凝师叔怎么了,但是她敏锐的感觉到师叔周围的气氛变得十分失落。 蹲下去拉乐蓉的师叔将人放在自己的背上,转身的时候,静阳不确定她是不是看到月光下有一滴水从空中滑过。 她问,“师叔,你还好吗?” 前面已经在下山的人影声音传来,“嗯?我很好啊。” 声音一切正常,没有一点儿异样。 静阳放下心来。 呼,还好是她误会了。 而飘在空中的灵丘着急的挡在水凝前面,盯着她的脸。 在看清她脸的瞬间,愣了。 哭了。 水凝哭了。 她的病一直控制的很好,她怎么哭了,是想起了什么? 是不能回到药王谷的失落?还是因为看到乐蓉惨兮兮的模样而心疼?还是因为太累了? 他根本想不通, 只能干着急。 嘟嘟都路过他了,他还愣在原地。 嘟嘟故意掉队,侧头小声问他,“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灵丘迟缓的开口,“我觉得水凝不开心,怎么样才能让她高兴?” 嘟嘟狠狠嘶了一下,唾弃的看了一眼灵丘,怎么问她这么难的问题? 坏人! 头也不回的走了。 药王谷 所有死的没死的都在得到治疗。 常思晟和李丛野送黎凤君与明山到一处,两人命人将被支开的防御力量调回来。 尤其是门口,一定要重点把守。 黎凤君道,“刚刚的那一声爆炸一定会引来一堆人上山,现在谷里面还是很乱,不能再让人进来了。” 明山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做。” 她问起了解药,黎凤君有些泄气,“拿是拿到了,只是现在在万声阁的手里。” 他看了一眼杵在外面聊天大声的两个小伙子,“万声阁的人拿到解药。且与带来的人翻脸,怕是已经动了其他的心思,我们要做足准备。” 明山听到这个消息一口血吐了出来。 求助万声阁的时候她就有这个担忧,可是没想到她还是没得到那万分之一老天的眷顾,即使早有预料,此刻还是气急攻心。 黎凤君为明山把脉, 得知明山身体现在的状况十分的不好,赶紧扶着她躺下。 “师姐,我现在是药王谷的掌门,自然由我来谈判,千万不要伤了身体。” 明山瞥过头,“你是掌门又如何?你现在的罪名还没有洗清,他们只会给你难堪。” 明山不是打击黎凤君,只是心疼自己这个师弟, 今后可怎么办? 难不成被诬陷、被陷害中毒后,还是要失了名声吗? 药师不是哪门哪派,若是孤身一人时,被山下弟子的家属弄死轻而易举。 黎凤君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是他现在是唯一能掌事的人,他能做一点儿算一点儿吧。 而常思正与暗卫被安置到了游唐院二层的屋子里。 进门的时候看到黎凤君药园子里十分突兀的小树苗,顿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 给妹妹挖的那一株树苗似乎就是这个品种,只可惜嘟嘟给家里写的信从来没有提过自己将树苗安排到哪儿去了。 正打算转身离开,看到院子里走进来的小男孩。 墨川一直在屋子里待着,沉默的性格让他即使听到外面有异动也没有立即吓得尖叫,对自身能力清楚的认知让他没有好事儿的跑出门去,而是在屋里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看到推开他屋子的是见过的师姐,他明白危险过去了,可是出来了。 他去找了玉雪师姐,师姐被喂了假死药,已经有人救治。 他就找嘟嘟了。 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她的人影,他只好来到了游唐院。 看到陌生的男子在看嘟嘟的树,他警惕的看向这人。 “不要动树,你会有麻烦的。” 嘟嘟平时可宝贝这棵树了,师父爱屋及乌,平日浇水的时候都会捎上这棵小树。 常思正眼角风看到尤泽已经被拖到了屋子里,他还是想知道这是不是嘟嘟的树。 “谁会找我的麻烦?”说完作势就要去碰小树苗。 墨川一下子跑了过来,打掉了常思正的手,“我师妹的。” 他个子还没长起来,看常思正还需要仰头,气势上,他有些害怕这个人。 但还是坚挺的补充道,“她是师父最喜欢的徒弟,她不喜欢你动她的树。” 常思正手被打开了也不恼,只是眉眼忽然愉悦的挑了挑。 哦~ “你师父是黎凤君?” 墨川听到黎凤君的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他已经不是师父的徒弟了。 墨川不说话,但是他表情复杂,倒是让常思正看出了答案。 得,这就是嘟嘟的树了! 第323章 玩不过 常思正得到答案也不继续逗小孩儿了,走回了屋子里。 墨川看到陌生的男人走了,直到那个屋子关上了门,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有些凝重的看着小树苗,半晌有些挫败的缓缓的坐到了地上。 他坐在地上看树,她不是因为有一个伟大的计划所以才偷偷走的吗? 那一日晚上他迟迟不能入睡,思来想去,想起了嘟嘟上午像是‘先知’似的,说自己会没个师妹。 他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 嘟嘟不总是赢吗?不是总喜欢瞧热闹吗? 来药王谷的一年,有热闹她哪次不是站在前排?所以计划胜利,嘟嘟不应该回来了吗? 可是怎么哪儿都没有啊…… 因为他的冷眼旁观失去了一个师妹,因为他的无能又失去了另外一个。 这种走了一个又一个的感觉一点儿都不好。 屋里突然传来闷哼声,似乎有一个女子,不是,是男子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只是这人说话捏着调调,所以这才让墨川听错了。 墨川拍拍屁股上的土,自去拿水浇树。 这兴许是他最后一次浇水也说不定。 屋里 常思正让人将尤泽弄醒,将他的胳膊正了回去,听到他的痛苦的啊出了声。 他反应了一下,想起自己晕倒之前常思正非同寻常的表现,就冲着常思正气急败坏的吼,“你到底做了什么?” 若是按照他的计划,得到解药,偷了毒药,然后再偷偷命人将部分晕倒的弟子救醒,在他们面前替黎凤君洗刷冤屈,完成了家属的任务,他们的行动就完美完成了。 而他的计划里,常思正是个出体力活的冤大头。 可是,接下来常思正说出的话简直让他两眼发黑。 “解药。”常思正将一截手指放在了尤泽的面前,看着他抽搐的眼睛,常思正继续道,“焦骨冢炸了,我们确保没有逃出来的人。” 毁了? 毁了! 他以为自己会是最后胜利的渔翁,只是万万没想到渔翁是他小瞧的常思正。 他要的东西竟然都被常思正得到了。 尤泽愣了半晌后忽然浑身卸了力气,低头笑了出来。 “你们姓常的居然出了你这么个子孙,你爹废物了这么些年,该是高兴死了吧!” 说完这句话,暗卫一拳头送了上去。 尤泽的鼻子马上就流出了两行鼻血,眼睛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常思正在对面好心提醒,“暗卫是我父亲用自己的私银养起来的,你出言不逊小心没命。” 尤泽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话,常思正只好开启话题。 “所以,我们来做个交易,解药给你,毒自己想办法去弄,你的人本应该负责炸焦骨冢的,算是先行一步,毒如果没有拿到手,那就太失败了。况且你提前到了药王谷山下,得到的消息比我们只多不少,所以……这个解药换你将来三年听我差遣。” 尤泽恨恨的看着对面的少年,看看,这就是胜利者的得意的嘴脸! 他失败是因为他大意了! 而且对面这小子的运气也太好……不是!是他的暗卫能力太厉害了。 他忽然明白,太子出了名的倒霉跟他是个废物根本就是两码事! 而且这小子总是温和的态度迷惑了他的判断,对方顶着尚年轻的脸天真的笑笑,就让他以为对方是个好糊弄的。 怎么就忘了他棋盘上杀伐果断,将自己的白子杀的几次困于原地,不得动弹! 他一定是看出自己对这份毒药的急迫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直接解散了我的万声阁呢?” 常思正向后仰,背靠着椅背,“没了万声阁,还会有其他收集情报的门派,而且如果我若非要灭了万声阁,花点儿功夫也不是做不到,天下之大莫非王土,除非你彻底离开庆国。” 说白了万声阁能存在是朝廷还没觉得他们是什么大患而已。 “三年后你会找到更适合的毒,我也不敢继续用你们啊。” 尤泽被最后一句说服了,“……行。” 常思正说,“但是你得洗刷清黎掌门的冤屈再行离开,而且……炸焦骨冢的事儿得你承担。” 尤泽被常思正最后的要求气的破口大骂。 “明明是你炸的,你怎么好意思的按到我头上的!” 常思正移开眼睛,“我的暗探受了点儿伤,你看……” 尤泽理亏,是他因为提前收到消息,居心叵测,不仁义在先。 “行!但是山下家属难缠,你得掩护我们离开。”尤泽没了之前温柔大姐姐的模样,对常思正只有对敌人的愤恨。 以后对这么大的少年,他恐怕很难再起调戏的心情了。 常思正点点头,“那说好了就这样吧。” 尤泽又掏出了他的口哨,一阵声音响过,几十人快速向这里奔来。 “人呢?” 忽然几十人里有一人出现。 看起来这是一个女子。 “待会儿按照计划来。” 女子点头。 将面罩摘下,这张脸居然与乐蓉一模一样。 暗探将从乐蓉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偷偷塞给了尤泽。 尤泽一把拿过东西就这么大剌剌的展现在了常思正面前。 暗探想,哎呀,这不是咱们的秘密吗? 他们早一步找到了商人,从那里得到消息,乐蓉的搞的这个东西可以通过一个什么东西控制人。 他好不容易偷来,结果阁主就这么给外人看到了? 尤泽没搭理属下的惊讶,藏藏藏!有什么好藏的,都被看破了,被人家捏在手心里了,还藏个屁的藏! 常思正有些想笑,但是现在笑出来就太不礼貌了。 他只好看着这女人,咂舌道,“你们用这招干了多少坏事?” 尤泽白了常思正一眼,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呛声道,“我们干大坏事也得不怕戳破啊,你看她有没有栽赃人的脑子?你们当官的心脏别拉着我们!” 至少他可做不出来无缘无故炸焦骨冢这种事,那里面的人可是都死了呢! 这少年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他们混江湖的讲个道义,讲个因果,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蔑视人命是朝堂那些人惯会干的事。 诶?! 他妹妹不是在药王谷吗,岂不是…… 尤泽看了一眼心情颇好的常思正——呵呵,算了,玩不过。 药王谷 身体好的都缓缓苏醒, 醒来以后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一个个想起晕倒之前经历的事情,都心思不宁。 忽然神色慌乱的乐蓉师叔跑了出来。 第324章 被围起来喂毒药 她的身后还跟着好多蒙面的黑衣人。 才相互救起的众人迷茫的看向她,师叔这是要干什么?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好多人被黑衣人从地上拉了起来,带到了空地上。 他们态度不是很好,大家敢怒不敢言。 暗探到明山的院子里,通知到,“黎掌门,我们受山下家属之托查案子,现在请您到空地一趟,我们阁主说了,希望药王谷的人不要随便动手,希望你们配合我们。” 黎凤君倒是好奇万声阁到底要干什么?配合他们干什么? 但是这是药王谷的地盘,倒是不怕他们做什么。 等他到了空地,竟然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乐蓉。 他瞳孔剧烈收缩,那些痛苦似乎在看到乐蓉的脸就瞬间回想起来了。 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大家看到黎凤君出现,刚才还迷茫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鄙夷。 天哪,他居然还没死! 他怎么还有脸出现在空地? “他居然趁乱跑出来了!药王谷的人呢?还不赶紧将这个人渣拿下!” 站在这里的人很多,听到这一声,大家纷纷向这里看过来。 黎凤君想辩解,可是看着这一张张愤恨的脸,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的。 只是他现在还是药王谷的掌门,正要拿下乐蓉的时候,忽然他就被带来的人拿下了。 “你们!” 那种惊讶和愤怒十分真实了。 大家恨不得扑过来给黎凤君弄死。 这个黑心肠的掌门居然将他们这些弟子的命视作蝼蚁,随意糟蹋! 那些死去的同门死前一定还把这个畜生当做是可以信任的师辈。 最应该保护他们的就是掌门,可他们一定想不到自己就是死在掌门的手里的! “乐蓉师叔,是你将大家救醒的吗?是不是这个畜生今晚让外人来救他,所以才弄晕了我们!” “师叔,将他交给山下的人吧,他这样的人不配活着!” 然而一个人却在千夫所指的骂声中大声反驳了回去,“你们再骂一个试试呢!” 玉雪此刻形容狼狈,身边还站着墨川。 大家都看向玉雪,她脸色很差,大声地骂了回去,“不要什么事儿都安在我师父头上,他要是想害你们早就让人把你们都杀了!哪还用的上假死药!你们没脑子?” 看发声的是玉雪,立即有人回道,“师父?你自己骂的时候怎么不说他是你师父?而且你不是早就拜了乐蓉师叔为师?” 玉雪冷哼,攥紧手里的东西不说话。 她已经偷到了很重要的东西,师父的清白以后会慢慢解开的。 她和墨川走到被压着的黎凤君面前,“你们要将师父交出去,那把我们也交出去吧。” 看下面的人来的已经差不多了,乐蓉忽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将大家的目光吸引过去后,她毫不客气的晃动起了手里的陶罐。 黎凤君看到她动作的瞬间就大喊一声,“夺她手里的陶罐!” 可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他痛苦的蜷缩在地上。 而不只是他,一起倒下的还有十几个表现十分优秀的弟子。 大家吃惊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都来不及反应为什么一直需要坐轮椅的乐蓉居然能站起来了。 一个男人落在乐蓉身边。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装了。” “还请大家听话,中了我们的毒就不要挣扎,以后乖乖将药王谷交到乐蓉的手里。” 这话一出,大家皆震惊的看向乐蓉,“师叔?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乐蓉得意的眼神落在那说话的弟子身上,立马有人将他拿下。 “聒噪。” 那人被压在地上,拳打脚踢一番。 乐蓉身边的男人看着一同痛苦的几人,出言讥讽,“还不懂吗?那就是以后他们都要听乐蓉差遣的意思。” “这毒每个月都需要一次解药,而且声音可以控制你们,所以以后识相点。” 在人群中有人喊,“试毒的不是掌门,是乐蓉!一切都是她干的!” 就是这一句,将众人喊的回过神,纷纷后退。 不,他们不要中毒,不要被人差遣! 空地顿时乱做一团,却快速被万声阁的人控制住。 他们动作粗鲁,十分尽责的扮演坏人。 大家逐渐被动粗推搡的人围住,聚成一小团。 乐蓉的手里的动作一停,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微微扬扬下巴,旁边的男人就道,“现在就给大家把药发下去吧,不爱配合的咱们就喂一喂,不要伤着我们以后的同伴,以后还要相处呢!” 大家顿时更乱了。 常思正站在高处,与尤泽一起看着下面。 知道是演戏后,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要是笑出来,即使没人看见,他也觉得不好意思。 而另外一边的高处,看着下面情景的常思晟和李丛野差点儿冲了出去,还是及时被拦住了。 “你们不要冲动,这都是为了黎掌门好。” 将常思正的意思给两人说以后他们才停了下来。 李丛野说,“哥们,以后我誓死追随荣郡王。” 常思晟乐呵呵的摸摸后脑勺,露出了那一串谁看谁害怕的骨头手串,“还好我没有脑子,当不了皇帝。” 这下他都不用愁他爹要是当了皇帝,给他生三四五个弟弟,那他兄妹仨要怎么办了。 有哥真好啊。 有妹也好。 他命真好哇! 下面众人正被压着脑袋吃下那毒药的时候,一群正义之士来了。 尤泽本来很悠哉的,但是看到来人,脸色大变。 “这不是我的人!” 黎凤君看向来人,带头的正是他那出逃的徒弟金域! 守在药王谷门口的人:不知道啊,说是要配合他们就配合喽。 看到下面乱起来,尤泽着急的下去阻止,暗探又不是暗卫,他们吃饭的本事又不是武功,三两下就被捉拿了好几个。 走的时候还大喊常思正帮忙。 常思正的暗卫得到命令,赶紧飞下去帮忙。 第325章 出来学习家被偷了! 来人不少,直接打是打不过的,常思正的人只能保证尤泽的人紧急撤离。 黎凤君带来的人因为一边儿还要护着药王谷的弟子,投鼠忌器,动手束手束脚。 黎凤君和友人死死拖着乐蓉不让她有离开的机会,拉扯间黎凤君就觉得这个乐蓉身形与平时见到的乐蓉不同,电光火石间他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万声阁的意图。 这个女子出现在大家面前就是为了在大家面前揭露乐蓉罪行的。 万声阁是为了给自己洗清嫌疑的。 来救‘乐蓉’的人就在他的愣神间刀子袭向黎凤君,友人为了护着黎凤君,松手了。 乐蓉就被拽走了。 药王谷最后一个场面是尤泽带着他的人,带着乐蓉和一大堆已经偷到的器具与黎凤君站在对立面,尤泽拱拱手说,“家属拜托我们的事我们调查清楚了,明山拜托我们万声阁的事情我们也做到了,只不过我有私心,这个毒我们需要,解药和乐蓉的尸身不日就会送到药王谷,还请黎掌门看在我们相助的份上手下留情。” 黎凤君明白万声阁也不是纯恶意后,也很是装了一会儿,来来往往几句后让他们走了。 尤泽走的时候还是咬牙认下炸焦骨冢的错。 他们的人本来偷完东西只需要炸一个屋子就行,这下好了,该死的朝廷炸了一整栋楼。 里面死了的人还不知道会给万声阁带来多少麻烦。 头疼,一堆烂摊子啊啊啊啊! 还被一个臭小子摘了果实,简直是睡觉到会被气醒的深度! 黎凤君大手一摆,“不用你们赔偿钱。” 杀戮的罪行他们认下就行。 既然黎掌门都答应了,其余人不好再说什么,万声阁的人离开了。 药王谷的弟子这次看到了他们掌门一身狼狈的行头,面对黎凤君,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黎凤君三两下安排了各峰的事务,让他们不要干看着,该收拾的收拾,该招待各位前来支援的叔伯的招待,安排住处,医治还没有清醒的同门,还有身上被泼上的假血也得处理一下,要干的活儿多着呢,哪儿有时间给他们愧疚。 大家连忙去忙活,一直笼罩在药王谷头顶上那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氛终于消失了,干活都畅快。 常思正一行人是跟着尤泽的人一起离开的,到了山下,那血红的蔻丹被直接拔下来分成两份。 这是另外一只没有被乐蓉破坏过的指甲,被刀子切开的时候里面黏糊糊的东西就沾在刀刃上了。 厉害的药师凭这么一点儿足够配出解药了。 要是给再多一点儿时间,解药会更加精准。 尤泽的人在常思正给的通行证下,快速假扮成押着流放犯人衙役走官道快速跑路。 等常思正他们回来的时候嘟嘟他们早就睡下了。 下人禀报,郡主还带着小姐妹出门了,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人回来。 带人回来常思正并不记在心上,只想回来了去看看嘟嘟,睡着也没事儿,就是看看。 可是才走出几步,下人立即吞吞吐吐的说,“带回来的人没有安排在屋子住下,而是……而是挑了手脚筋,关在了柴房。” 这么特殊的人是要给郡王说一下的…吧。 果然常思正听到这消息,就转身去看带回来的人了,这一看,女人的脸熟悉极了。 这不是已经死了的乐蓉是谁? 但是下人说她还活着,回来后隔壁院子的水凝还给她医治过。 常思正想不通嘟嘟将人带回来是干嘛,但是听下人说,这小屁孩也是忙忙碌碌一晚上了,应该是累了,那就让她先睡觉吧。 嘟嘟屋子的门被打开,常思正和常思晟蹑手蹑脚的进来,点了小小的灯搁在远处的桌子上,两人坐在嘟嘟床边小声说了会儿话。 嘟嘟翻了个身,将被子踢的飞起。 常思晟就坐在她脚边,一把接住她的脚脖子。 他嘴角带笑看着小孩儿,看着小孩儿的眼睫毛因为眼动,投在脸上的阴影都一颤一颤的,常思晟伸手在她的脚心挠挠,小孩儿立即装睡不下去了,哈哈哈的在被窝里滚成一团,还顺手一薅,成功抓住了她大哥的腰带,手指尖还夹着常思正的一缕头发。 常思正正看热闹呢,猝不及防头发一疼,赶紧去掰小孩儿的手。 天哪,这小祖宗绝对是故意的! 兄妹三人打闹一会儿,以嘟嘟被常思晟裹在被子里包成一个蚕蛹再也动弹不得的结束。 小孩儿像个柴火墩子似得搁在床上坐好,常思正问她,“乐蓉被你捡回来了?” 嘟嘟点点头,“你们太粗鲁了,怎么可以让她那么轻易的死了呢,她这么坏的人不得折腾一会儿再让她死?” 说完她想了想,道,“大哥,我怀疑水凝师叔当年的事情就是她陷害的,因为我发现她身上有水凝师叔解药的味道。” 本来不好打扰兄妹三人的灵丘忽然从屋外闯进来,“你说什么!” 嘟嘟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将水凝师叔的事情讲给她听。 “大哥,你帮水凝师叔报仇吧。” 一定是后屋的那个坏女人,给水凝师叔一个交代。 常思正趁着小孩儿现在无法动弹,捏捏她的小脸,“行,你给大哥机会给你师叔示好,我一定好好查。” 嘟嘟虽然小脸在常思正的手里,但是听到大哥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十分得意的龇牙笑。 “那我们来说说你私自出去不带人的事儿吧?” 嘟嘟的笑僵在脸上。 常思晟也反应过来了,“对啊,你可以出去但是怎么能不带人呢!大半夜的多危险啊!” “你下次再不带人就给你身边安一个会功夫的婢女,一直缠着你!” 嘟嘟嘴上行行行,但是打着他们两人隔天就走的主意,压根没当回事。 “怀峻熙呢?什么生意要他抛弃大哥去做?” 常思正看了一眼嘟嘟,怎么说的他与怀峻熙有什么似的。 常思晟说起这个就来劲儿,一拍床,“哎呀!你可算是问对人了,我给你说你峻熙哥哥可算是一举夺取人家小姑娘的心,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被人小姑娘缠的跑到乡下庄子上躲清闲去了。” 嘟嘟:…… 天爷呀,出来学习家被偷了! 常思晟绘声绘色的说起怀峻熙英雄救美的故事。 第326章 被蒙蔽了 “唉,还是父亲惹的祸。” “他稳坐太子之位,没了党争,朝臣就把主意打在了父亲的后院,一个个的削尖脑袋的将自己的女儿往父亲后院里送。皇祖父被烦得不行,一失足还真大手一挥给父亲收了一个。” 嘟嘟听到这儿连连翻白眼。 糟老头子自己后宫一个个牛鬼蛇神的,没想到居然还想着插手别人家里的事! “这跟怀俊熙有什么关系?” 常思晟给她一个眼神,“关系是不大,但是耐不住有人惦记啊!” “那个女人来了咱家发现父亲压根不搭理她,乖了一阵子,然后……她就撺掇娘家的人将目光放在大哥身上。” 嘟嘟看向大哥,思路忽然劈叉道,“大哥,你怎么还不娶媳妇?你不会不喜欢女的吧?” 说完脑门上就挨了一下,“再胡说八道小心你的屁股!” 别人联姻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利,增加自己胜利的筹码,但是他觉得自己不是很需要。 “那个女人只要见大哥回家了就叫自己娘家的小姑娘来制造偶遇的机会,混个脸熟,就连我也遇到过好几次,她们连我都不放过呢!” 常思晟一副自己被玷污的模样,十分痛心的抱住了自己。 看着大哥和小妹嫌弃的说,“好了好了知道了,跳过这一段吧,不是很想听”,他觉得这一刻没人在乎他的清白! 但是还是接着说,“那日母亲去亲自查庄子上的账,那女人大概是看准了母亲不在就觉的机会来了,府上又来了两个做客的姑娘,一个没看住居然进了大哥的院子,没一会儿就有很多人浩浩荡荡的来找人了。” 嘟嘟看向大哥,想问被抓奸是什么滋味,刺不刺激?当时有没有想过躲床底下? 但是考虑到自己的屁股,闭嘴了。 常思正看到嘟嘟欲言又止的小嘴,轻轻微笑了一下,笑的嘟嘟后脖子一紧。 “但是,那姑娘找到的时候晕倒在大哥院子的下人房里,来找人的那一群人当时说不过大哥,便说那姑娘丢了清白,非要那姑娘当场去死以证清白才好抬回家安葬,不然他们嫌弃那姑娘辱没了她家的家风。” 嘟嘟:…… “大哥直接叫人将他们丢回了家,事情是怀峻熙看着办的,他走的时候大概是看不过那家人还是要杀姑娘,多嘴说了一句‘没人碰过她’,然后就被那家人缠上了。” “那家人也是够不要脸的,那天之后就将那姑娘往怀家门口丢,在怀峻熙家门口指着姑娘说污言秽语,说要是怀家不负责,就让她一直跪在门口,做怀家的一只狗,被人骂了婊子也去记恨怀家的那小子,是他让她失了清白。” 其实说的比这个难听多了。 说什么家里不可能让她回去了,街上被乞丐怎么样大了肚子也是怀家的祸,什么恶心说什么。 怀峻熙一开始没搭理,觉得那家疯子发现他们家没什么反应就会消停了。 “结果那姑娘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以前都是一副不肯答应的模样,不知道怎么一天脑子发昏,居然也跟着家人说那一日夺走她清白的就是怀峻熙在。” 怀峻熙当时意识到不对时的脸色常思晟还记得,那日姑娘原本还乖顺的跪在怀家的门口,忽然楚楚可怜的远远站起来说是最后一日跪在这里了,明日就不会来碍眼,可不可以当面与与怀峻熙说个谢谢。 那语气,一起的李丛野都意识到不对劲,这女的不会要去自杀吧。 怀峻熙犹豫了一下就让她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她靠近后没说几句话就往怀峻熙身上倒,怀峻熙下意识伸手抵了一下,然后姑娘的家人就出现了。 “那家人大喊大叫的一通后,我们仨当时就知道了,这姑娘叛变了,也是要讹上怀峻熙了。” 在那家人的支持下,姑娘开始穷追猛打的造谣,被怀峻熙的母亲威胁了也不停止。 嘟嘟看大哥,“你不帮忙吗?” 常思正答,“不帮,不让他吃够了亏不长记性。” 嘟嘟佩服的看着她大哥,论狠还得是大哥。 那姑娘被丢在下人房也是大哥做的吧,一招致死,绝不给狡辩的机会呢。 “反正那姑娘有家人支持,追起人来简直狂轰乱炸,怀峻熙实在不堪其扰,跑了,但是也快被发现了吧,京城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偷偷摸摸的透露一点消息看热闹呢。” 嘟嘟挠挠头,到底帮不帮呢? 不会真叫那女人追成功了吧? 虽然她和怀峻熙因为红线的事情一定会成婚,但是也说不准什么时候。 等怀峻熙中年丧妻,然后与长大的她在一起,那也太吃亏了吧! 还得去找人。 她倒要看看到底什么姑娘这么可怕? 常思正看嘟嘟低垂的眼皮下,眼珠子滴溜溜的总觉得她没憋什么好屁。 “不许瞎跑,这件事是怀峻熙自己的事儿,让他自己解决。” 嘟嘟蹭的抬头,用力回答,“是!” 看着嘟嘟这反应,哥俩愈发不安心了。 常思晟看向大哥,常思正气的又想收拾小孩儿,但是无论他在外面多心狠手辣都对自己的妹妹使不出招来。 罢了罢了,爱折腾就折腾吧,大不了他给收拾烂摊子。 天光大亮时,镇子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药王谷的人终于现身要给他们一个说法了。 出面的正是黎凤君。 碍于这一次药王谷是面子里子都丢了,藏都藏不住,他居然就没什么好躲避的了。 亲口将真相说了出来。 因着还有很多昨夜前来帮忙的人作证,没人不信的。 “你们!你们就这么把乐蓉放走了!你们倒是大方了,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 “该死的!那她的同伙呢!我要让他们也死!” “你们出面说两三句话就让我们死心,这样的结局我们怎么放得下,我们还没有替孩子报仇!” 他们为了给孩子们找到一个真相在这里守了这么些天就等来轻飘飘的凶手被截走了吗? 这让他们如何接受? 黎凤君一脸愧疚,招招手,让人把乐蓉控制的那些帮凶交了出来,包括在后山发现的替乐蓉推轮椅的那小伙子的尸身。 “他们起初是被控制的,但是后来为乐蓉挑选人时出主意,故意孤立被选中之人,构陷我,散发谣言,拦截明山发出去的消息,一句被迫已经掩盖不了他们的罪行了,现在交给你们处理。” “可惜,真是对不起大家,齐红帮助乐蓉制造毒药,而且……”黎凤君给了身后金域一个眼神,金域就将手里的箱子拿了出来。 “查齐红的时候,在他的屋子发现了大量药王谷天赋弟子灵丘的记录本,根据反复比对,发现齐红公开的那些药方子本是属于灵丘的。” 大家饶是再心焦乐蓉没有落到自己手里,此刻听到齐红偷盗他人方子扬自己名声的事儿还是惊了一下。 民满天下的齐红,用自己苦心研制的方子无私拯救天下人的齐红,他竟然是个小偷! 拿过箱子里的手稿,老旧泛黄的纸张上写的东西正的就是让齐红名扬天下的那几个方子。 有人说,“是真是假,我这里有齐红神医给我家小儿看病时亲笔写下的方子。” 本打算出卖给小地方的药行的,现在倒是用上了。 众人看着新旧手稿的比对,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太荒谬了! 如果不是事实就在眼前,换谁说他们都一定不相信齐红是这样的人。 他们都被蒙蔽了。 黎凤君抱歉的说,“可是他提前跑了,当时药王谷乱起来,没有人发现他的踪迹……” 大家很是气愤,两个最重要的人都跑了! 只是忽然大家似是想起了什么,有几人扭头回了客栈,将戴着头套的人拖拽了出来。 戴着头套的人也感受到了不妙,拼命的挣扎,不愿意配合。 而下一秒,他的头套被人拽了下来。 他被突如其来的日光晃的眯起了眼睛,一时之间适应不了强光。 大家看着头套里的人,虽然他样子狼狈,头发凌乱,脸上青青紫紫,但是依旧不妨碍大家认出了他的脸。 往日他最是招摇,因为享受别人看他时那崇拜的目光,喜欢别人高看他一眼,喜欢别人对他高出规格的礼遇,所以他经常云游四方。 他不怕,灵丘的死没人知道,灵丘屋子里有无数手稿,在大家快要将他淡忘的时候,他随便甩出一张他的手稿就能换来好几年的夸赞。 所以但凡有点儿地位的人若是想见齐红,一定会有机会见到他的真人。 这才让现场的人很快认出了他。 齐红好不容易适应外面的强光,睁眼看到了现在的场景,与远处的黎凤君对视,他想,黎凤君怎么在这儿? 多年来被黎凤君怀疑、质问造就了他看见黎凤君就想将他踩在脚底下的反应,等他嘴巴里塞着的已经臭了的布子被扯掉,他立即大喊出声,“各位家属,快把我放开,黎凤君私自研究令人狂躁的毒药,你们赶紧将他拿下!” 他眼神愤恨的看着依旧被人簇拥的黎凤君,心想,黎凤君跑出来又如何,这些人只会相信他,因为他是‘大善人’,是为天下百姓做出贡献的神医,名声就是有这一点好处,只要一声令下,就有人替他前赴后继。 但是他喊完,却发现所有人都不曾转头看黎凤君,竟然都眼神奇怪的看着自己。 他嗓音沙哑的拉拢人,“你们怎么了?是不相信我吗?我不会害大家的!我从来都不做害你们的事儿。” 大家杵在原地不动的原因其实都在想那一日尤泽走时对他们的嘱托。 ——不要掀开头套,都是为了你们好 如此看来,确实是为了他们好啊。 原来万声阁的阁主早就知道那个是凶手了。 如果那时就将头套打开,他们还真会无条件的相信齐红,只要齐红说将他放开,他们大多数人都会同意的。 毕竟名气那么大的齐红神医又怎么会有动机害死他们的孩子呢? 一个夫人缓缓靠近齐红,齐红终于看到了相信自己的人,眼睛希冀的看着女人,“谢谢夫人,夫人聪慧……啊啊!” 不等他将话说完,走近他的夫人便掏出刀子削了他一个耳朵。 众人冷冷的看着夫人动作,只要不要将齐红弄死,他们这伙人做什么彼此都能理解。 “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我的儿子送来的时候只有九岁!你这个畜生!” 听到妇人带着巨大痛苦的嘶吼,那一瞬间所有人红了眼。 九岁,七岁,十一岁…… 在家的时候都是好好的,结果来接的时候只剩一具骨头了。 齐红被削了耳朵,钝痛随着脉搏的跳动一下下的冲击着他的脑子,耳边都是嗡鸣声。 “你,你们忘恩负义!是我救了你们,我的药方子就是喂了狗了!你们就听黎凤君的一面之词,居然不相信我!是他害的你们的孩子死不瞑目!” 金域面无表情的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箱子递给他看。 “你的药方子在哪儿?可有存放的地方?我替你去拿。” 齐红刚刚在屋子里,没听到外面的谈话,只当他们又在商议要冲上药王谷添乱。 他想,闹吧,闹起来他说不定还有机会能得救呢! 没曾想他们是在外面得知了真相,他刚刚的那一通表演简直是火上浇油,验证了自己在撒谎,他这样算是彻底激怒这群人了。 黎凤君走上前,“你将灵丘的手稿收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那他消失了这么多年到底去哪儿了?” 齐红看着黎凤君又来否定自己的能力了,撇过脸笑。 “你是不是觉的自己从来没有怀疑错人,可骄傲了?” 黎凤君看见他只觉得厌恶。 “齐红,你的无能不是我的错,不让你留在药王谷是我的客观评价,我是高傲,所以我平等的觉得实力不如我的都是蠢货,你没有哪儿值得我特殊对待的,你不行只是因为你不行。” “要是离开药王谷的都记恨掌门的决定,药王谷干脆不要延续下去了。” “现在,你不仅能力不行,还性格还恶心,真是蠢货。” 前来看热闹的法相:…… Σ(⊙▽⊙"a,这还是那个唠唠叨叨的师父吗! 第327章 我也有一个暗恋的人 齐红似乎是终于被黎凤君的态度给刺激到了,他不顾众人在场破口大骂,将他这一辈子的能想到的脏话都说了出来,连耳朵上的疼都顾不上了。 但是都是徒劳,他的罪行已经暴露无遗。 齐红被家属带走折磨已经是铁板钉钉的。 家属自去找一个地方折磨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常思正继续留在这里怕引起药王谷的怀疑,所以只好将乐蓉带了回去。 而隔了不久,万声阁就将解药送来了。 大家对着解药半信半疑,不敢下嘴。 “尤泽中途劫走乐蓉,谁知道他们俩有没有达成什么控制药王谷的计划。” 也不怪这弟子怀疑,毕竟他就是那少数中毒的大冤种。 当时的痛苦,经过这么多天以来怨恨的滋养,只是轻轻怀疑一下已经是他很克制了。 而掌门黎凤君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中毒的弟子都是药王谷表现十分突出的好苗子,乐蓉选人,这些人就首当其冲。 他缓缓的掏出一样东西放到桌上,那是一份杂色的粉末,罢了还有些得意的摸摸自己的下巴。 被放出来后他剃掉了长长的胡子,这会儿摸着下巴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大家有些好奇,便纷纷问道,“掌门,这是什么东西?” 黎凤君就等这句话呢,他缓缓开口道,“这是我徒儿昧下的毒药。” 大家一听这是毒,很快的将伸过去的手缩了回来。 “竟然有这么些!” 看着分量是有些多。 黎凤君道,“这些倒也不全是毒药,乐蓉想要将毒药掺和到饭食里面毒害玉雪,玉雪便留了个心眼,将饭食里面的残渣与汤分开炼制晒干,所得的粉末都在这里。” 也就是说毒药就在这些粉末里,可否解毒可以拿来一试。 这就是那一夜玉雪身上藏着但一直没有拿出来的东西。 而且,还有一部分黎凤君没有拿出来,更没有提起的意思。 他身上还有一包纯度较高的毒,也是玉雪给他的。 那是玉雪连日冒着生命危险,跟踪乐蓉身边的人,手上沾了人命才在那人身上搜刮来的毒源。 若一步错,便会万劫不复。 乐蓉以及她身边的人一定不会让玉雪活的。 不过黎凤君思虑再三,竟是无师自通的学会站在长辈的立场上为徒儿好好考虑前程。 考虑之后,还是决定不要将这件事说出来。 沾人命这件事可以做,但是不要到处宣扬。 表扬和歌颂是短暂的,而遗留在她以后人生中的问题是每次她遇到人命案都会被他人猜忌。 为了一时的名声而让未来的自己受限,这是不划算的。 单只是这一份浓度不高的毒药都足够让大家对玉雪刮目相看了。 到此,黎凤君很满意。 有了这东西,大家便迫不及待的去试药。 终究是想早些清了身上的毒,别一天天的跟悬在脖子上的铡刀似的,说不定哪天就掉下来夺了他们的性命。 于是一个个捧着这堆粉末当宝贝似的走了。 只用了一个上午,大家便将玉雪光荣的事迹传播开来。 嘟嘟在游唐院捧着下巴,“唉,过去的英雄终究是过去了,明明在上午之前我是他们口里唯一的英雄呢!” 静阳好笑的看着她。 “这都当了快七天的英雄了,过过瘾得了。” 嘟嘟觉得静阳这话说的不对,“坏人遗臭万年呢,我当七天的英雄竟然还抵不过他?!简直不合理!” 静阳就笑着从地上捡起来一个盒子放到桌上,神秘兮兮的将盒子当着嘟嘟的面打开。 那是一个精致的竹编小盒子,虽然只有一层,但一打开便露出了满满当当的青色小瓷瓶。 “虽然风头没有了,但是!想来有这个可以弥补一下!” 嘟嘟好奇的拎起一个瓶子,将上面紧密的瓶塞拔出来,一阵奇异的香味扑鼻而来。 !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还没吃呢竟然已经勾的她流口水。 静阳宠溺的看着嘟嘟挨个打开,挨个闻一遍,道,“丹敏给你捎的,上次咱们在水凝师叔院子搞的那个配方比例不对,这东西不是在灶炉里炸了吗?这次她是用了新灶做的,听说为了搞这个东西也炸裂两三个灶呢。” 嘟嘟迫不及待的从小瓶子里面倒出黑白相间的药丸塞进嘴里,嚼嚼嚼。 哇!竟然是弹弹的口感呢! 静阳看了一眼这瓶子上的名字,凝香丸一号。 “一号的作用就是咀嚼完以后嘴巴能留香。” 品尝完的嘟嘟将丸子嚼吧嚼吧吞下肚子,低头哈气。 是……花香! “丹敏实在是太厉害了!” 虽然在记忆里,她在超小幼崽的时候好像也吃过类似的东西,但是到底是谁给的却忘记了。 依稀记得吃了那个东西就不用被按着大脑袋剔牙了。 因着这一点记忆,他想起自己幼崽的时候,总是不愿意洗澡,那毛茸茸的毛发总是结成大疙瘩。 所以好像是被谁直接剃光了……剃光了! 这这这,大胆!实在大胆! 究竟是谁!简直找死!居然敢剃了她堂堂饕餮的毛毛! 幼崽就不要面子的吗? 可到底是谁她又想不起来。 她绞尽脑汁的扣扣脑袋,哎呀哎呀,时间太长忘记了呢! 眼神回到这一堆小瓶子上,看着还有标二号三号的瓶子,忽然反应过来,“丹敏到地方了?” 水凝师叔被大哥带走复命去了,丹敏这个‘娘宝女’,毅然决然的决定抛弃药王谷,跟着她娘去外面干一票大的。 想起丹敏,啧啧啧,跟个母鸭子后面的小鸭子似的,粘人的紧。 静阳从怀里掏出来信,“给,专门给你写的呢,就等你想起来这回事了。” 嘟嘟放下药瓶子,将信纸打开。 快速看了一眼后,小脸有些红扑扑的。 静阳直接问,“写了什么?” 虽然她也有信,但是写的都是闺房私话,给嘟嘟看还有些不合适。 与嘟嘟熟了,静阳懂,有什么话就直说,千万不要吞吞吐吐。 不是怕嘟嘟厌恶,而是怕嘟嘟那恐怖的脑回路再想出什么可怕的法子要壮大她的胆子。 嘟嘟将手里的信递给她,“看吧看吧。” 信里面,丹敏言辞恳切的感谢嘟嘟。 ——感谢你让我有了一个娘,我以后就是有家的孩子了。 ——我跟娘在这里过得很好,我会跟娘一直都这么好的。 ——娘的病情现在有好转,比上次需要吃药的时间变长了。 ——娘说我们的学堂就叫开慧学堂,我说为什么,娘说这是属于你的名字,她说你为她做了很多,她也想为你做些事情。 ——嘟嘟,我都有些嫉妒你了呢,娘这么将你挂在心上,羡慕,不过娘说有个怀家的人建议给我开个店铺,专门卖我的小药丸,我想我的店铺也叫嘉慧坊好了,我也该像娘一样感谢你的。 …… 信纸洋洋洒洒写了一页,字里行间挤满了真诚。 静阳看着这个信纸不由的笑了,这真是一页盛满了幸福的信纸呢。 真好。 两人正在挨个试吃药丸,忽然门被哗啦一下被推开。 嘟嘟抬头看去,竟然是黎凤君。 “师父,你怎么……”了? 黎凤君有些失态的将一页纸拍到了桌子上,“水凝去庆国开学院了?这件事你知道?” 嘟嘟仰着脑袋看他,“嗯。” 小尾音扬起,一种那又怎么样的感觉。 黎凤君:还‘嗯’! “要不是煜国圣上写信给我,痛骂我出尔反尔,我甚至不知道水凝受了那么多委屈!” 嘟嘟挑衅不下去了,看他凶巴巴的还以为他俩要大吵一架呢,这怎么还哭上了…… 打架行,哭是绝对不行的。 “那个……虽然你不知情,但是你偏帮偏信了呀,虽然你千里迢迢赶不上趟,但是你跨越千里将她除名了呀,虽然不是你计划的,但是你耳聋目瞎,怕惹麻烦,耽误了人家一辈子呀……” 静阳在一旁扯着嘟嘟的衣角,那个,嘟啊,咱要不要还是别开口了吧,你师父的脸色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杀人了呢。 嘟嘟果然顺着衣服上的力道到往后退退,躲到静阳身后,探出脑袋仔细嘱咐道,“师父啊,你千万要记得自责,不要太放过自己。” 黎凤君:噗!(吐血吐血) 自以为是了一辈子,结果被天赋怪痛骂一顿。 前些日子他还记得自己骂齐红性格恶心,现在他想给自己一刀。 但他不得不承认,嘟嘟说的对。 害师妹的罪魁祸首他自己就占了一半。 害她的人一定是算准了他不会认真去查案子,所以才敢如此胆大妄为的栽赃陷害水凝。 黎凤君失魂落魄的走了,听说回去之后细查了好些人的底细,总算是手腕强硬的处理了好一批人。 在谷里开了个小典会,丝毫不顾及自己的面子,将当年的事情彻头彻尾的告诉大家,并发函给各国的同门,要认回水凝。 说即使她不愿回来,但依旧是药王谷的长老。 另外,他还毫不客气的回怼了煜国的圣上。 听玉雪师姐说骂的可脏。 “说人家道貌岸然,说人家煜国的皇帝权衡利弊个头啊!笑话人家屁大点地方还学人家舍这个弃那个的。” “说人家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药王谷的弟子就是傻了也会给人看病,瞧不起谁呢?傻了就成弃子,有眼无珠,长俩大眼眶子光顾着喘气儿,现在后悔晚了!” 等等。 嘟嘟和静阳:…… 静阳:“师姐,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玉雪十分不在乎的摸摸鼻头,“我去送的信啊,我拆开看了。” 静阳看看玉雪,再看看嘟嘟,其实吧,掌门要不找个地方算算命,是不是没有收乖徒弟的命? 唯一一个乖的被欺负走了,现在更是直接撂下药王谷,跟水凝师叔跑了,连回都不回来了。 没过几日,京城常思正的信就秘密送到了嘟嘟手上。 ——水凝实为乐蓉陷害,因她的心上人喜欢水凝。 ——薛家是乐蓉选中折磨水凝,乐蓉看破薛家是个内里道德败坏,无德无能之辈,所以特意指使行动自由的齐红暗地帮助薛家,将水凝死死按下,生生逼为疯妇。 ——泄露的药方是乐蓉告诉薛家 ——妹妹,乐蓉人已疯癫,她说是自己害了心上人,这个心上人我们打探不出,应是她本能逃避,应该可从她的私人物品看出一二。 ——毒来源我已查清,是植物毒。毒物进入人体后麻痹神经,会短暂的失心风,但过了药效便会在人体感受灵敏的地方堆积。 ——我请教过大夫,感受灵敏与知觉之端有关,也就是经络,经络越多的地方感受疼痛便越明显。 ——合适的声音会带动经络末端堆积毒素震动,引发痛觉,但特殊长度的一弦琴会抚平震动 嘟嘟眼神快速扫过一大堆啰嗦的话,目光定在‘心上人喜欢水凝’。 这还要查吗? 谁喜欢水凝?是谁用自己死后的自由换来水凝的安全! 灵丘啊! 灵丘此刻就在不远处的。 他觉得小姑娘家说些体己话,他一个大男人杵在旁边实在突兀,于是经常十分自觉的离远些,避开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只是此刻,他感受到了一束嘟嘟的目光,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嘟嘟心虚的将手里的信团吧团吧塞进了衣襟里。 静阳看她手指翻飞的麻溜动作,警觉的看向门口。 难道是有敌情? 掌门来了? 仔细看过去,也没人呐。 再回头,嘟嘟就像个被捉奸的地头老汉,背着手,低着头,快速的迈动两条腿急匆匆的往屋里走。 这是……怎么了? 静阳没想通,但屋门都关上了,嘟嘟应该在处理她突然想起来的‘大事’。 嘟嘟的大事一般都是很厉害的大事,她那样懒,能处理的都不是凡事。 这么想着,静阳自觉的拿过信封,揣回去,烧掉毁尸灭迹。 屋里 嘟嘟都逃避似的喝了第三杯水了。 “说什么?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嘟嘟看看他,欲言又止。 这要怎么说? 说,因为你喜欢水凝师叔,被一个疯婆子看见了,那疯婆子因为喜欢你,所以将水凝师叔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看到水凝受苦都能自己碎掉的男人,听了这话还不得自杀,不,他已经死了,灵魂溃散。 思索片刻,嘟嘟觉得还是要以身作则,向他讲述一个深刻的大道理。 “我说……我也和你一样有一个暗恋的人。” 焦急在空中四处踱步的灵丘一滞,什么? 他不惊诧六岁的小姑娘懂暗恋是什么,而是惊讶她这样当面言语殴打自家师傅的小姑娘居然还搞暗恋那一套? 然后就听小孩缓缓说道,“他本来是个正常男子,就因为我喜欢看美人,他染上了穿女装,喜欢男人的怪癖,如今被万人唾弃……” 迟疑的将这句话说完之后,嘟嘟在末尾嗯了一下,似乎在肯定自己这个说辞。 她说,“……你说他会恨我吗?” 千里之外的怀峻熙躲在草丛里观察外面的情况,忽然,“阿嚏!” 第328章 灵丘不在了 怀峻熙看着眼前到处寻人的姑娘,只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炸了。 这真的是正常的姑娘吗? 也太恐怖了。 “峻熙?峻熙!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吧,我刚刚都看到你了。” 怀峻熙现在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浑身不对劲,瘆人的很。 眼看她要过来了,怀峻熙赶紧转身溜走了。 他身边的护卫叫阿南,是他花重金在常思正手里买的。 阿南抿唇不语,因为他也没见过这么缠人的姑娘。 如果是真的对她动手,没如了她的意,她便一言不合坐到地上胡搅蛮缠。 这女子从京城追到庆国南边来,到处散播流言,毁他们家少爷的名声。 这才短短几日,小镇上的人都已经知道他们家少爷是个玷污了姑娘的清白,但不愿意负责的禽兽。 看着怀峻熙跑了,阿南只好拎着剑跟上。 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阿南第八百次问怀峻熙,“少爷,我真的不能把她杀了吗?” 怀峻熙苦笑看着他,“她一死,首当其冲被怀疑的就是我。” 不过幸好他是在庄子外面被她看见的,“行了,赶紧回去吧,今晚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就去下一个地方。” 阿南点头应是,跟着怀峻熙赶紧跑了。 以前他跟着太子、郡王的时候可从来没遇过这种情况,他家少爷实在是脾气太好。 没等到第二天天亮,怀峻熙就带着阿南到隔壁县城落脚。 其实也不是特意为了躲那姑娘才跑这么远的,他们家铺子虽然遍地都是,但因为主家在京城,这些地方也鲜少过来巡视,他一路跑一路查看铺子的经营情况。 隐藏身份,入住了自家的客栈。 一进门,快速扫了一眼卫生情况。 地面有灰尘,没有及时打扫,只是草草的洒了些水,将灰压在地面上了。 人来人往间灰尘和着水都踩成了泥,变成鞋面上的泥点子。 地面不合格。 怀峻熙交了钱,掌柜只是指了一下屋子的位置,没有给钥匙。 怀峻熙讨要,掌柜拍着胸脯保证,“我家晚上没有偷盗的,您放心!我们可是京城怀家的老字号的分号,上头可是有人的,小偷不敢来。” 说完便笑得一脸憨厚。 怀峻熙蹙起了眉,再次重复道,“把钥匙给我!我要自己上锁。” 掌柜看客人难打交道,刚刚还憨厚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嘴边虽然还挂着笑,但是眼底满是是威胁。 “这位客官你还是不要不识好歹,你知不知道我们东家是谁?既然交了钱,我说不会被偷就肯定不会被偷。” 他用扫视的目光看怀峻熙,瞧他细皮嫩肉的金贵模样,道,“你是外地人吧?如果是来闹事的你可找错人了。”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怀峻熙看着他这态度,想来这么对待顾客不是一次两次了,但继续压着怒火,想看看小地方的掌柜还有什么离谱的举动。 怀峻熙道,“如果我说不住了呢?” 掌柜听到对方依旧说话客客气气的,哂笑道,“不住倒也好呢,不过我们这概不退还,客官您请便吧。” 他重重的将收钱的匣子扣上,塞进了柜台下面,便再也不看怀峻熙一眼。 要是搁以前,阿南早就拔刀收拾这个不长眼的了。 但是跟了怀峻熙一段时间大约也摸到了一点怀峻熙的脾气。 只等待怀峻熙下命令。 怀峻熙点点头,也不用上去上面的房间,下面吃饭的地方都这么不干净,上面能讲究到哪儿去?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店小二过来热情道,“客官要点餐吗?我们这里招牌菜还不错,你可一定要尝尝我们当地的特色!” 小二将手里的纸递给怀峻熙,让他挑。 怀峻熙原本都是看周围的人吃什么他跟着点单的,但是这家店来的人本来就不多,倒是让他没了参照物。 随意点了几个熟知的菜后,让店小二推荐几个菜。 小二笑眯眯的点头走了。 菜上来以后,怀峻熙发现菜好像只比他点了多了一道。 还是一道韭菜鸡蛋。 而这一桌子的食物他挨个尝过去,貌似只有韭菜鸡蛋能入口了。 后厨也不合格。 怀峻熙将一旁放筷子的竹筒倒出来,看向竹筒底部……居然是发霉的! 事已至此,没有再查下去的必要。 小地方的客栈只有两处可讲究的,住宿和吃饭。 两样都不合格,那就走人吧。 饭只吃了几口,忽然他感觉脑袋一阵眩晕,察觉到不对时,后厨走出来一个灰褐色的身影。 那似乎是个少女的身形,瞬间让怀峻熙想到了他一直躲着的那个姑娘。 她腰间系着灰噗噗的裙子,眼睛看着自己这边,脑袋却微微侧过头与掌柜在说些什么。 ——— 灵丘最后只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我不知道。” 就跑了。 嘟嘟挠挠脸,啊这,跑什么? 她还没说重点呢。 不想看看信里面写什么了? 灵丘如果是人,现在大抵是一只红色的灵丘了。 嘟嘟与自己对视原来只是因为有了暗恋的人,与他共鸣了而已。 哪里关自己什么事儿? 那他刚刚在做什么! 一个大男人追在小屁孩儿的后面非要逼问人家信里面写了什么…… 他,害臊了! 他飞也似的跑了。 嘟嘟这一日从学堂下课,回到游唐院的时候听到黎凤君在整理灵丘留下的东西,一看灵丘已经许久未出现了,就知道他在那里。 一到地方,灵丘上蹿下跳,挡在人家搬箱子的人面前连声说着,“不不不,这个你不能看!你给我放下!” “那个你也不能打开!那里面没有你们要的东西,给我放手啊!” 小书生急了,啧,嘟嘟远远的看去,还真是罕见呢。 和静阳走过去,看到一个师兄手里的盒子,里面的味道是甜的。 情书。 她走到黎凤君面前,“师父。” 黎凤君看她一眼,没有因为嘟嘟放肆的发言师徒俩有隔阂,只是觉得好像和嘟嘟关系好像更亲近了。 自己倒像是养了个皮孩子。 “嗯,今日的功课学的怎么样?没被留堂吗,我记得你今天还要去曜奋那里学练字……” 嘟嘟赶紧打断,“灵丘师兄去哪儿了你想知道吗?” 黎凤君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心想,这破孩子怎么什么都比他知道的快? 想到灵丘,脑子里那点灵丘的记忆浮现出来。 是个白净的小弟弟,初来药王谷的时候还会哭鼻子,晚上睡觉到处梦游,好几次要不是被暗处的守卫抱回来,可就要悄无声息的死在犄角旮旯里了。 听师父说他很聪明很聪明,一声不吭的就学了好多东西,也不爱出门,吃了饭就自己找个地方待着。 黎凤君从小爱睡懒觉,动不动就偷懒,经常被罚的昏天暗地,后来因为自己所在学堂里出现一个特别矮的白净小孩儿,觉得自己智商被挑衅,很是奋斗了一段时间呢。 不过那孩子呆了一段时间就远远把他甩在屁股后面了,黎凤君知道自己是遇到不可超越的对手了,于是心安理得的又躺平了。 想到水凝的事,黎凤君有些排斥自己听到灵丘的下落。 “外人不敢欺我药王谷弟子,他该是隐姓埋名,因着别的什么原因不愿意回来吧。” 嘟嘟看他这个逃避的样子,“他昨晚给我托梦,说不想让别人动他的几个箱子。” 黎凤君额头有青筋凸起,“……你是不是找揍?” 眼看着灵丘的小秘密要被发现了,嘟嘟也顾不得其他了,旋转跳跃,一个飞身扑到那要开箱子的师兄面前,猝不及防拽掉人家的腰带,扭头就拖着人家的腰带满院子跑。 忙的人家师兄赶紧去拽掉下来的裤子。 院子的人看见嘟嘟跑过来了,都急急忙忙的护着自己的腰带,可是掌门下命令让他们逮住嘟嘟,他们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靠近。 静阳看着场面乱七八糟的,一步一挪的偷偷凑到了小箱子旁边,手搭上了箱子边缘。 忽然她的手腕被抓住,抬头就看到了怒气冲冲的黎凤君。 黎凤君说,“简直放肆,给我松手!” 静阳瑟缩的看着黎凤君,以前掌门可从来没有这么凶过的,静阳一被凶就忍不住掉眼泪。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黎凤君有一瞬间的心虚。 他的徒弟要么就是从来不犯错,乖的像是没活着似的,要么胆大包天,脸皮像是垃圾,想丢哪儿就丢哪儿的, 会因为一句话哭的徒弟他没教过啊! 那他刚刚对一个小姑娘他这么凶干什么? 他松开了静阳的手,咳咳道,“嘟嘟胡闹,你就不要……” 话没说完静阳就抱起箱子跑了。 “……跟着胡闹了。” 黎凤君抿紧嘴巴,扭头加入了捕捉嘟嘟的行动中。 游唐院 已经过了吃饭的点儿,嘟嘟此刻还杵在黎凤君的屋子里,看着黎凤君吃饭。 黎凤君坐在桌子上慢条斯理,他极其有耐心的夹了一筷子肉,沾满了汤汁,放在冒尖的米饭上,然后将肉和米饭一起夹起来放进嘴里,咀嚼。 他手边的牛骨汤炖青菜豆腐,虽然很素,但是吃饭刚刚的那一口饭,此刻再喝这份热乎乎的东西简直是享受。 嘟嘟往前移一移,想蹭一口饭,被黎凤君一眼扫过去,道,“退回去。” 嘟嘟只好往后退退。 看着小孩搓手,黎凤君又想起刚刚的事,一把将筷子放在桌上,“岂有此理!” 嘟嘟立即站得笔直,刚想开口,黎凤君就让她不要多说。 但来信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灵丘不在了。 这信来自受害家属,他们说齐红死前交代自己杀了灵丘。 黎凤君狠狠地闭了闭眼,饭吃不下去,他走了,却没见身后的小姑娘恶犬扑食,拿过空碗自己吃了起来。 院子里,黎凤君一个人坐在小凉亭里看着山下的药王谷。 装不下去的,自从从齐红的屋子里搜出灵丘的手稿时,他便有了猜测。 看向送来信的金域,黎凤君沧桑的压着嗓音说,“灵丘没了。” 金域虽低下了头,但是脸上没有惊讶的神色,看,连孩子都猜到了,他却懦弱的不敢听。 离去的人,一个又一个。 法相去偷听,嘟嘟给感恩的企图给他夹菜的灵丘说到,“他们猜到你死了,你要将被害死的事情告诉他们吗?” 灵丘摇摇头,“很麻烦,只会徒增师兄伤心。” 嘟嘟看他现在已经魂魄上隐隐有金光出现, 继续埋头干饭。 哼! 天道也不说给点儿差价费。 她好歹跑上跑下呢! 抱怨完,她身体便感觉暖了一下。 一看自己的功德,好像是多了点儿哈,很少,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药王谷给灵丘下葬的时候,嘟嘟夜里又干起了刨坟的勾当,跟两头熊干的热火朝天,不过这次是将灵丘的骨头下葬。 “都不烧一下,你也太不讲究了,而且人家都是两个两个埋的。” 但是灵丘没有媳妇,只好自己和自己埋。 “我将你的骨头送给水凝师叔得了。” 灵丘被嘟嘟的大胆吓到,赶紧拒绝, “不可以!” 嘟嘟停下动作看他, 灵丘便说,“她以后还会遇到别的对她很好的男人,她会有自己的幸福,我在这里就挺好,她如果有一天回来,万一记得我,来看看我就很好了。” 嘟嘟用脏手挠脸,行行行,大圣人。 牺牲了这么多还不拿点儿好处,恕她理解不了。 挖! 挖了再埋。 只是挖着挖着,她感觉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小指上的红线忽闪忽闪的。 熊努力蹬着后腿埋土,嘟嘟头皮一炸。 脆皮怀峻熙又死了! 大半夜的,嘟嘟骑熊从后山走了。 到了小镇,敲响了黄铎玄的门,将睡梦中的他拖走。 “快快快,再不走我就没男人了。” 没了这个,老天不会给她一个又老又穷的吧! 黄铎玄屁股已经骑到了马上,懵懵的低头看马居然自己下跪去接嘟嘟,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在梦里。 嘟嘟的男人? 什么狗屁胡说八道的台词。 她才六岁! 马下跪? 它咋不跳个舞? 直到嘟嘟熟练的坐在她身前,稚嫩的女童声喊,“驾!”,黄铎玄缓缓的觉得脸上的凉风刮的脸疼,疼的有点儿真实了,这好像不是梦哦—— 理智回笼后,他忽然惊呼出声,“这……这马怎么不走官道啊!” 马横冲直撞的,走的居然是林子! 这这,什么马啊,是不是疯了。 嘟嘟看着紧绷的红线,在呼呼的风中大喊,“走直线啊!!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你不知道啊?” 被树叶甩了四五六七巴掌的黄铎玄:…… 第329章 看,这是我的巴掌 马匹的速度实在是惊人,只是它驮着两人意图从一边断崖上跳到另外一边时,黄铎玄怎么都不坐了。 “不行的不行的。” 他死活不上马。 马的蹄子在地上磨磨,哼哧哼哧的对着黄铎玄呼气。 说谁不行呢! 人眼看马低,这么点儿距离他跨过去简直就是小意思。 嘟嘟看了下这两边山崖的距离,不远的,但是从这里看下去很高。 是大家都会怕的程度。 嘟嘟不知道怀峻熙到底离自己还有多远,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怀峻熙身体被占据了,不然就是她去了也于事无补了。 跟这个老头儿耗不起,“好吧, 你自己来找我,就在那个方向,找不到你就挨个去当地的怀家典当行问。” 说完,嘟嘟就骑上马走了。 黄铎玄看着天边的鱼肚白,感受着山顶的凉风,扣扣鞋子里的脚趾,出现了一种‘我是谁,这是哪儿,我为什么这里’的荒谬感。 他,应该先去找有人家的地方吧,黄铎玄沧桑的扭头走了。 嘟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快找到人……啊不,鬼。 看着这个陌生的城,看看自己指头上的红线,没错,就是这里了。 嘟嘟直接插队挤进了门口,理直气壮的很。 她是郡主,难不成真要去排队? 都快挤进去了,身侧马车上的老男人叫住了嘟嘟。 “喂!小孩儿,不想死就后面去。” 他说完这句话,小厮就要伸手推嘟嘟,直接被一旁的马尥了蹶子,踢到一边儿去了。 真还分不清大小王了,还给你机会靠近上饕餮了。 那小厮躺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嘟嘟直接牵着马走了过去。 在城门的守卫兵看到这儿有情况,赶紧过来查看情况。 嘟嘟不想跟他们浪费时间,从荷包里掏出皇祖父给的牌子,赶来的守卫兵一看上面的龙头,僵在了原地。 这,这难道是他想的那样。 嘟嘟也不管他跪不跪,带着马直接路过了他。 城墙那边的人看到一个小姑娘带着马突兀的插队,嘟嘟又将自己手里的牌子举了一下,那人一见,反应倒是比先前的那个反应快,噗通就跪下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就是一声又一声的‘万万岁’。 马儿蹲下,嘟嘟爬了上去。 于是马小步的在街道上慢跑起来。 守卫头头一看小姑娘离开,立即一面带着人跟在她身后,一面让人赶紧去通知知州。 带着御令的人出现,知州要是还不知情,那就是他们这些下属没眼力见了。 大街上徘徊的怀峻熙迷茫的看着突然眼前在出现的小姑娘。 他抬头,与马背上不高兴的小孩儿对视。 大街上原本熙熙攘攘的,来往的人看到一个小孩儿骑着高头大马出现正是很觉得好奇,路过时平平回头看她。 此刻嘟嘟目光正注视一个空空的地方,脸色不是很好看。 怀峻熙也在恍惚的抬头,愣愣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嘟嘟。 太子妃好不容易给她梳了几年的刘海被风吹的炸起来。 小孩儿的脸是白的,是被天气冻的没了气色,但是鼻子上和脸上又脏脏的,也不知道是去哪儿蹭上的灰。 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嘟嘟和马都是呼哧呼哧的,她都没有下马,看了一会怀峻熙灵魂的样子,有点恼火的两腿一夹马肚子,马转头就驮着人走了。 怀峻熙就跟在她后面,看她去了自家的店铺,拿出他再次塞给她的怀家信物,开了一间最好的屋子,人走进去,门被‘砰’的关上。 怀峻熙看着紧关的屋门,站在屋子外面叹了一口气。 嘟嘟最讨厌看见认识的人窝囊。 他一个不小心命都没了,可不就是窝囊吗…… 嘟嘟在里面,倒头就睡。 呼呼,怀峻熙的灵魂还有生机,还没死,累死了,太累了,累的她要在马上睡着了。 先什么都不管了,睡一觉最重要。 一直到晚上, 怀峻熙在外面等了好久,而另外一伙人也等了好久。 菊州知州坐在客栈一楼的凳子上,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他踢了一脚守卫头头,“三个时辰了,你确定你看准了那是御令?” 守卫头头被踢的往旁边倒,但是立即稳住了身形,“是!看清楚了,肯定是御令。” 那可是御令,上面是有龙头的! 从见了它的第一面,他就将御令的样子死死的记在心里了。 知州问一次,他就愈发对那个玩意儿印象更深刻一点儿。 所以他回答的斩钉截铁,“是!属下一定不会看错的。” 知州在脑海里仔细盘算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能给御令的人可不多,要么就是京城近一年频频用才华替朝廷解决问题的韩姑娘,但是年龄对不上啊。 要么就是宫里哪个受宠的公主? 京城里的亲戚可告诉他了,陛下年龄大了,宫里有几个小公主嘴甜的很,哄的陛下唤醒了以前少的几乎可怜的父爱。 或者是哪家的贵女? 因着太子一家疼爱开慧郡主,京城里纷纷效仿,还出现了像模像样的女学,他开始回忆自己以前有没有听说过哪家的贵女得了皇家赏赐? 皇帝一高兴赏点儿什么他们也不会知道啊…… 师爷在一旁小声开口,“大人,会不会是开慧郡主?” 话毕被知州瞪了一眼。 没听到守卫说的吗! 那小姑娘一身狼狈 ,一看就是风尘仆仆来的。 开慧郡主那是谁? 太子唯一的女儿,人家要干什么一声令下有的是人抢破头为她做,哪儿还需要自己来办? 绝对不会是开慧郡主。 所以是谁呢? 直到很晚了,知州大人坐在椅子上打盹,师爷才小心的出主意道,“大人,屋里的小姐睡了这么长的时间也一定是饿了,饿着睡觉不好,我们还是送些饭食进去吧。” 知州看了一眼上面依然紧闭的屋子,十分满意师爷的这个建议,“行,赶紧让掌柜的去准备吃食,别耽误了。” 师爷赶紧去后厨,让他们立马做出两个能看的过眼的菜就行,最主要是要快! 嘟嘟还在睡梦里,听到有人敲门,本不打算搭理的,可外面敲门没完没了的,真是让人厌烦。 她只好带着怒气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吓得一身冷汗的小二。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里面的小姑娘是个不好惹的,知府大人害怕,就让他上来触霉头。 真是无妄之灾。 嘟嘟看了他一眼,还不等她开口,抬手就将那糙的不能再糙的饭给扬了。 什么东西,她好好的睡觉为什么要打扰? 就算特地送来饭食,她用的是怀峻熙的牌子,就给她这样的饭菜,他们是想干什么?是在故意惹她不高兴? 小二没想到面前这个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竟然如此蛮横不讲道理,一见面就扬了他手里的餐盘,但是他没忘,这小姑娘就连知府大人都得在楼下等,立即吓得跪了下来。 二楼此刻安睡的人都因为外面的动静出了门,一个女人看到是下午拿了信物入住的小姑娘,不由冷嘲热讽,“小姑娘,我记得你没掏钱吧,看你脏污的样,那信物定是人家可怜你才给你的。要是现在换做是我,我一定千恩万谢的给什么用什么,怎么?难道你还挑三拣四的想让人家大半夜的给你做一桌满汉全席啊?” 她这话说出来,大家看向嘟嘟的眼神都鄙夷起来,这小姑娘真是不识好人心。 穷酸样……咳咳,小姑娘看着胖乎乎的,倒也不跟穷酸不搭边。 只是若这屋子和饭食都是人家施舍给的,就不要嫌米糠扎嘴,不识好歹! 嘟嘟看了一眼她的脸, 搓搓自己的手指,她这是被人看图说话了? 好好好。 看图说话谁不会啊? “你脸色蜡黄,额头发红,鼻毛旺盛,一定是平时纵欲过度,身材腰细屁股大,小腿和大腿差太多,和你纵欲的一定不只是一个男人吧?” 大家顺着嘟嘟的话,不由自主而转头看向女人。 呦!还真是这样的! 难不成这女人是个伪装成良家妇女的暗娼? 女人一听嘟嘟空口白牙玷污自己的清白,而周围人的眼睛向自己看来,她气得脸色涨红。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老娘清白的很呢!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嘟嘟耸耸肩,“你刚刚不也胡说八道了?” 女人被噎了一下,她大声狡辩,“我哪里的是胡说八道,你难道不是脏兮兮的没付钱就住进来了?” 嘟嘟也学着她的态度道,“我又哪里胡说八道了,你难道不是脸色蜡黄?难道不是鼻毛旺盛?难道不是小腿比大腿细太多?” 女人低头看自己,忽然反应过来这小屁孩是因为自己刚刚无凭无据编排她,现在是在报复她呢! “你!牙尖嘴利!” 嘟嘟微笑, 举起自己的小巴掌,“看,这是我的巴掌,迟早有一点会扇在你脸上。” 女人气得脸色通红,砰的一下关上门不见了。 嘟嘟觉得没意思极了,看也不看趴下的小厮,“谁让你来的。” 这么怕还来送这么随便的饭菜,一定是被人指使过来的。 小厮哪儿敢说是谁,除非知府大人自己承认,不然借他十个胆子都不敢把大人供出来啊! 嘟嘟闭了闭眼,好烦。 需要自己动脑的每一天都很烦!! 她跑了两个黑夜一个白天,真的好累,累到她已经没有食欲吃饭了。 忽然怀峻熙的灵魂从一个屋子飘出来,他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看。 嘟嘟看向那个方向,难不成发现怀峻熙的身体了? 几个小跑过去,怀峻熙却极快的挡在他的面前。 不,他不想让嘟嘟看到里面的糜绯的画面。 只是嘟嘟哪里管他,推了一把门,没推开。 小二十分有眼力见,立即连滚带爬的跑过来,一脚替嘟嘟踹开了门。 里面床上的人在嘟嘟推第一下的时候就破口大骂,下床来找嘟嘟麻烦的时候,小二已经将门踹开了。 漏出毕恭毕敬的小二,以及站在她身边的一个女童。 怀峻熙连忙去捂嘟嘟的眼睛。 “不!不要看!你别看!” 嘟嘟一伸手就将轻飘飘的怀峻熙丢出去了。 怒上心头,牵上绳了,管它是红绳还是狗绳,那不都是绳吗? 这老天怎么回事,这是谁家的小狗它心里是一点数都没有啊! 它搞搞清楚,她现在是郡主,养一堆在家里都没事儿,它确定自己还要怀峻熙吗! 她毫不畏惧的走了进去,完成十几年后才需要完成的事情——捉奸。 只是当她站在那男人面前,当眼前因为穿堂风乱飞的纱幔落下, 男人与女童对视后,嘟嘟将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嘬住了。 男人与怀峻熙的身量一般,都远远看起来是瘦高的。 不过怀峻熙是比例完美的骨架子外包了一层软肉,撩起来的小臂白而软,大臂……大臂嘟嘟没看过。 而面前这人是纯纯的骨架子。 他挑挑眉看嘟嘟,用吊儿郎当的小混混的语气道,“就是你破坏我的好事?知不知道小爷我在干什么?你这小姑娘小小年纪不知道害臊还是怎么的?” 嘟嘟自觉自己认错了人,一眼瞥到床榻上的姑娘瑟瑟发抖,她吩咐小二,“给我揍他,打到不能人道我就赏你给衙役当当。” 小二一听嘟嘟的吩咐,立即撸起袖子干了起来。 依旧小二这么多年锻炼下来的眼力见,嘟嘟绝对是个靠的上的人。 这小姑娘刚刚与女人吵的那几句就很能说明这是一个懂理的,也是个厉害的主。 最多就是因为身份地位性格骄纵了一些,不过被知府大人都害怕的人有个起床气怎么了? 知府大人的起床气说不定都撒的比这个大一点儿呢! 所以,干!干死他丫的! 然而门口知府带着人来了,“哎呀,是谁惹我们贵人了?还不快快拿下!” 小二一听,急了。 干啥! 这是他下半辈子的饭票!你们谁都不许抢功劳! 于是在一个怒喝下,用尽浑身的力气在男人的身下来了一脚,为自己博得一个光辉前程。 知府客客气气道, “贵人,这里乱,我们还是出去说吧。” 既然不是怀峻熙,她没了兴趣,跟着知府出门了。 不等知府说话,嘟嘟甩出一句,“我是开慧。” 知府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 想跪。 嘟嘟快速道,“今晚别睡了,跟我去找人吧。” 法相刚刚就出去了,应该喝口茶的功夫就回来了。 法相找到怀峻熙的时候,‘他’正搂着一个姑娘赌钱呢! “大!大!大!” 第330章 他是我的 怀峻熙的那一张绝美的脸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周围景色灰扑扑的,只有怀峻熙身穿亮紫色衣袍,在人群中笑的嚣张。 知府跟在嘟嘟的身后,毕恭毕敬,听到嘟嘟要寻人,点头道,“是是是。” 说罢,转身吆喝,“跟上,一切听候开慧郡主差遣。” 他喊出来就是要这些没眼力见的把皮子绷紧了。 不认识开慧郡主,但是听到郡主的名头也认真对待。 掌柜从嘟嘟拿出怀家信物时就对嘟嘟很客气,此刻听到嘟嘟说要出去,亲自去后院牵来了好吃好喝伺候过的马。 马儿大晚上的被牵出来,本来是不乐意的。 但是此刻看到嘟嘟,高抬着橛子哒哒哒的跑来,蹲下身体让嘟嘟骑上来。 嘟嘟的马走在最前面,知府大人年事已高,坐不了马,只好不合规矩的匆匆上了来时坐的马车,跟在嘟嘟身后。 走到一家已经熄灯的赌场前,嘟嘟下马。 就在这里了。 护卫有眼色的上前敲门。 知府在马车里,撩起帘子一看这地方,简直想闭上眼睛再也不醒来。 这地方后院有藏着的赌场。 是他的一个很重要的灰色收入啊啊! 要找的人居然在这里吗? 堂堂郡主怎么会跟赌鬼有关系啊。 赌场不开门,护卫便直接上脚了。 三两下门就破开了,大门一开,所有人鱼贯而入。 后院的赌场里,‘怀峻熙’的手气似乎很烂。 一直输,但是他并不会为自己输了钱而担忧,因为他有钱! 他生前好赌,卖儿卖女,家里的田地都被他挥霍一空,但是他那只是小赌。 他认为自己没赢一把大的是因为赌场太小,出老千了,赌场不规矩。 但大赌场入场要有资本。 他没有。 现在,他有了! 那天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看热闹的小鬼。 看着这小子晕倒前拼死抵抗,只为了护着自己的清白。 嗤! 男人护什么清白,白睡一个漂亮小姑娘还不乐意?! 寡不敌众的小子被打倒,脑袋磕到了地面,晕死了。 平常人受这么点儿的伤最多就是到医馆看看,休息几天就好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小子的灵魂居然要脱不脱的。 他好奇,凑近看了看,然后完全被吸进去了。 过了好几日他醒来时已经是个活人了。 对他嘘寒问暖的老男人喊他少东家,还介绍自己是怀家当地典当行的掌柜,护卫已经把歹人拿下送到官府了。 掌柜问他,要不要给京城的东家通知一声? 东家?少东家? 他没钱经常出入商铺,所以不知道怀家到底是哪家,但是他知道少东家就是很有钱的意思! 害怕自己被发现,他紧张又贪婪的让掌柜拿了一万多两给他。 拿到钱,连夜跑路了。 最烦人的人就是那个护卫了,总是跟着他,怎么都赶不走。 逛个窑子都拦着! 他本来想让护卫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但那护卫说他奇怪,一切不合理的行为他都会阻拦。 说怕他正常了后悔,是为了他好。 他:…… 于是他来赌场了。 身边的女人是自己凑过来的,可不是他主动找的! 骰子一掀开,他又输了。 试试其他的赌法吧,虽然没玩儿过,但是……“砰!” 门被狠狠推开了。 好多穿着官服的人跑进来了。 看到官府的人,赌场里所有人都熟练往后门跑。 这要是还不跑,抓到了就完蛋了。 ‘怀峻熙’也将胳膊下的女人撒开,转头挤进人群里逃跑。 然而就是那么一瞬间,脑袋似乎被一个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法相一爪子将灵魂拍出来了,与嘟嘟一起来的怀峻熙立马钻进了身体。 嘟嘟看也没看赌场里的人,叫人将怀峻熙扛走。 那女人看着怀峻熙被带走,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攥着的银票,咬咬牙,这么好看还出手大方的小公子不多了。 她虽然年纪大,但是刚刚他也是愿意的不是吗? 所以她大着胆子起身,“等等,那是我男人,我要跟着一起去。” 嘟嘟离开的脚步停下,转头看向女人。 ? 谁男人? 一直在赌场暗处的阿南出现,身手敏捷的躲过衙役,出现在嘟嘟面前,半跪下地,“郡主,我是少爷的护卫,阿南。” 嘟嘟看他,护卫? 有护卫还丢了命?这么废物,回去赶紧换一个吧。 嘟嘟只问,“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怀峻熙的女人?” 阿南摇头,“刚刚在赌场认识的,与少爷没关系。” 女人听到阿南这么说,不甘的瞪了一眼阿南,但是不敢在嘟嘟面前大声,只小声委委屈屈道,“公子是欢喜我的。” 嘟嘟无语的看向对面的女人,视线下移,看到一个东西,嘟嘟走了过去。 女人看到嘟嘟走过来了本生了退缩的意思,但一看嘟嘟的年纪,又强迫自己大胆了一点儿。 求将自己与小公子关在一起而已,又不是求她放人,应该会答应的吧,而且男女之间的事儿她又不懂,应是不会难为她。 到时候等小公子醒来,看到自己一直陪伴,正妻是不可能的,但或许可以谋个妾室。 她原本跌坐在地上的坐姿换成了跪姿,楚楚可怜道,“郡主, 我可以陪着他的,我愿意的,我不怕……” 嘟嘟走到她面前,在她还叨叨的时候,伸手唰的抽走了她手里捏着的银票。 女人愣了一下。 一千两,就这么没了? “郡主,那是我的。”女人小声说,明显是着急了。 相比不可知的妾室位置,到手的一千两才是真的。 嘟嘟当着她的面把银票塞进了自己袖子里,“阿南,把你家少爷的钱都收起来,少一张就从你的月银里扣。” 阿南记得是支取了一万两的,少爷这几日忙着赶路,一直都没来得及花,他起身去收拢银子。 嘟嘟声音不大不小,只是大家都可能听到,她说,“你说的那个小公子有主了,你就别惦记了,不然他下场会很可怜的。” 女人从来听别人威胁是——不然你下场会很惨。 还从来没有听过‘他下场会可怜’的话。 阿南收拾东西的动作也是愣了一下,心里升起了一丝幸好他阻止少爷进窑子的不理智行为,不然还真不好说现在少爷会被怎么处理的情形。 女人心里想,难不成小公子有个厉害的媳妇? 比小公子还厉害? 可是富贵险中求,她只是想做个妾而已,贱妾也可以。 只要进了门,不愁吃穿,她都可以忍。 想通后她将脑袋抵在地面,“小郡主,无论如何他既然与妾搂搂抱抱了就是愿意的,我们互通心意,我愿意陪他。” 嘟嘟实在是看不上处理这样的问题,索性直接说了吧。 “他是我的。” …… 空气短暂片刻后,这四个字才迟缓的在空气中炸开。 什么? 她说什么?! 女人刚还磕头的动作僵住,收银票的阿南手里的钱都握不住了,好像听到了什么大秘密,他恨不得自己不在这里。 嘟嘟看女人呆呆的,以为她没有听清楚,再次重复道,“他”,手指指了指晕倒的怀峻熙, “我的。” “他以后不出问题是要给我做另一半的,我说不许,他就不可能敢的,他敢我就摘了他的脑袋,你要是坚持,我就摘了你的脑袋,我说的你听明白了吗?” 她一字一句的,说的很认真和诚恳。 如果人品不行,她可能就直接甩巴掌了,但是因为一个男人,她好像不知道如何冲一个女人发火了。 劝退吧。 没必要。 女人愣愣的点头,原来,原来不是有一个在京城的厉害的媳妇,是那个‘媳妇’就在自己眼前! 她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不由的浑身冒出冷汗。 她是当着郡主的面要倒贴给她未来夫婿吗? 女人连连磕头,“民女知错了,民女不敢的,刚刚是民女鬼迷了心窍,是民女这张嘴胡说八道。” 说罢,她掌掴自己的脸, 祈求郡主看在自己诚心认错的份上,就不与她计较了。 嘟嘟叹了一口气,行了,回去继续补觉吧。 好累,干了好大一件事呢!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怀峻熙虽依旧无法控制身体,但低垂着脑袋两侧,耳尖却悄悄的红了。 刚刚嘟嘟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三四岁的时候嘟嘟就说过这样的话,她只当小姑娘是在开玩笑。 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年头,再次听到类似的话,他就不想当嘟嘟是在开玩笑了。 脑海里是无数次嘟嘟出现在他面前的画面,他想,如果把这句话当真,会不会太卑鄙? 卑鄙的人会天打雷劈,但会心想事成吗? 他忽然很仓皇,他为了做成生意,知道要事先投入金钱,人力,甚至要用点儿不干净的手段铲除不利因素。 但是对于这件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加大这个未来成真的筹码。 身体被移动,他听不到嘟嘟的声音了。 嘟嘟怕中途怀峻熙又出事,得留在这里等怀峻熙醒。 于是阿南是第一个被嘟嘟‘审问’的。 小姑娘在吃饭,一想到她说那‘四字’炸药,他觉得只要自己苟得住,她也是未来的主子。 阿南没脸站着,只能半跪着。 “少爷隐瞒身份去探查店铺,结果被掌柜暗算了,一直跟在少爷后面的那姑娘也参与了,属下没能立即察觉到不对劲,是属下的失职。” 姑娘? 嘟嘟的筷子放在一边,揉揉自己的肚子,“那姑娘呢?没来吗?” 阿南回答,“已经在牢里了。” 嘟嘟又捡起了筷子,“哦。” 那没事儿了。 耽误她干饭。 她吃着吃着,门口就来了一堆人。 店里的小二已经去衙门办差了,新的小二业务不熟练,手忙脚乱的招呼因想一睹郡主真容而强行来客栈吃饭的人。 客栈此刻比酒楼还忙。 所以掌柜的出手了,他去接待了来人。 “不好意思啊这位夫人,我们这里已经坐满了,还要好久才能有空位,如果赶时间,对面那家醉香居就不错。” 掌柜说的得体,一点儿没戳破他们的真实意图。 夫人的眼睛从一进来就到处乱看。 身后还跟着两个男孩儿,一个高高扬着脑袋,一个低垂下头,很不想出现在这里的样子。 嘟嘟觉得这位夫人似乎不是很懂分寸的样子,有直接过来打招呼的风险,赶紧让阿南起来,“给我挡着,别让人过来。” 阿南听话起身看向身后,那夫人衣服穿的鲜艳华贵,十分扎眼,一双美目已经看了过来, 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一个满是算计的笑。 夫人没被掌柜的话轻易打发了,迅速道,“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有熟人,他在等我。” 说完便不由分说的进客栈了。 她找到与嘟嘟不远不近的一桌, 当着嘟嘟的面给了人家一沓银票。 “这个位置我买了。” 那桌人本来不想让的,他们能有空来看热闹就不缺钱,她这侮辱谁呢! 但低头一看,那是一沓一百两的银票,立即就答应了。 反正想看的已经看过了,此刻把位子卖出去还能大赚一笔。 嘟嘟吃饭的心情都被破坏了,本来还可以勉勉强强的接受时不时投来的目光,现在这束目光太碍眼了,不吃了。 那女人看嘟嘟跳下凳子要离开,立即客套的迎了上来。 “郡主大人!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吃饭!” 嘟嘟没打算搭理她,巧个屁! 只是她又喊,“听闻怀家的公子病了,我这里有个人能帮帮你,这也是我们曲家的心意。” 说完,又催促远处不肯靠近的孩子,“代日,去叫凡之过来,总是一副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模样可不行。” 嘟嘟本不愿意继续搭理,却听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名字。 什么? 凡之? 她停下脚步,歪着脑袋向远处看去。 远处,小男孩儿站在客栈门口打下的阳光里,背对着光束,周身一圈金色的光环。 只是被人一扯,他走进了阴影里。 光圈没有了,男孩儿只是不自在的缩回了手,跟着拽他的人走了进来。 客栈里人多, 过道上都是腿。 曲凡之就硬是的一路上都没抬眸,看着脚下,默默走了过来。 另外一个男孩儿一看就是从小好好养着长大的,他走到嘟嘟面前,落落大方道,“郡主,这是我弟弟,虽然一无是处但医术了得,可以让他试试。” 他向前的一步踩到了凡之的脚尖,凡之想抽回自己的脚,而先前还说话的曲代日忽然向前踉跄一步。 虽然动作极微小,但是嘟嘟这个角度看到的就是低头的男孩推了一把前面挡住自己的哥哥。 看着曲代日一脸为难但宽容的表情,嘟嘟只觉得,好一杯龙井茶! 反正怀峻熙没醒,要不就逗逗她这个不吭声的师兄吧。 她说,“凡之?怎么不抬起头看看?” 曲凡之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狐疑的抬头,入眼的就是一张极其熟悉的脸! 开慧郡主?太子唯一的女儿?是嘟嘟? 第331章 长得很普通 凡之还没反应过来,嘟嘟继续挑剔道,“长得很普通。” 凡之:…… 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她在装不认识? 他没出声,只看嘟嘟要干什么。 相处大半年,他知道师妹不坏,就是喜欢搞点儿小恶作剧。 他相信这个师妹的人品,她不会难为自己的。 嘟嘟看见他这个木头师兄没反应,偷偷叹一口气。 她是郡主欸! 凡之师兄一看在家就不怎么讨喜,这时候还不来套个近乎,拉拉关系,面子上抱个大腿啥的。 居然还呆呆的杵在原地。 在药王谷的时候她被罚抄的作业总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完成了一小半,轮到她劈柴的时候,前一天总有多余剩下的。 师兄做事总是偷偷摸摸的,还以为自己不知道。 但她的鼻子那么灵,纸张上留下来的气味那么明显,她怎么会没发现? 嘟嘟溜溜达达到凡之面站定,“你会治病?” 凡之看了一眼一旁的母亲,没有任何暗示,母亲只一心看着嘟嘟,期待能从嘟嘟的反应里窥见一丝她的喜好,进而得到一个巴结的机会。 好吧,那他就回答了吧。 “会……” 但是没轮得上他把话说完整,人群中有认识的就替他麻溜的答了。 “郡主大人,他可是我们这里出名的小神医呢!三岁能背百字古词,六岁识百草,七岁跟着大夫出诊,九岁的时候就能独自看病了! 比他哥强很多呢!” “这几年不在菊州,是曲家给他找了厉害的师父游历四方呢!前些日子才回来的,医术一定比之前更好了。” 男人看着曲凡之的目光十分欣赏。 因为他以前就是曲凡之的病人,那时候他还因为大夫的年纪太小,跟医馆闹过不愉快,但是后来小孩儿用实力打了他的脸,打那时候起,他就是小神医的拥护者。 嘟嘟眼神赞同的看向远处说话的男人,是的是的,她师兄就是很厉害。 偷偷摸摸的帮师弟师妹干活,每天累的要死,但是课业一直名列前茅。 是个心软的木头疙瘩呢! 只是嘟嘟的眼神一转,看到了曲代日袖子下紧紧攥紧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切! 嘟嘟心里白眼翻了八百次,尖酸刻薄的话差点儿就忍不住了。 呵,死龙井,嫉妒死了吧! 还想欺负凡之师兄?实力碾压你! 要不是自己就是郡主,说不定凡之师兄还真被他小小的动作害的失去了高位者的好感。 也不知道凡之师兄小时候怎么被欺负呢,小小年纪就送去医馆,跟着大夫看病。 嘟嘟决定好好替师兄出出气。 于是她装作好奇的问曲代日,“你也会看病?你不是哥哥吗?你怎么连他都不如?” 一般人都不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的。 但是嘟嘟不是一般人,她是故意的。 这问题,十分伤脸面。 问的曲代日白了脸色,不过只是一会儿,他便神情里流出一副苦楚和无奈的抬了头。 声音不卑不亢的道,“郡主大人何必如此贬低我?我知我不如弟弟,弟弟有的我以后也不可能有,我不似他争强好胜,我只求家中长辈身体健康,以后能尽自己微薄的力量分担母亲的重担,接管偌大的家业,我也能做到他做不到的啊。” 他说的委屈极了,说罢,眼皮子微红的看了一眼一旁一脸心疼的女人。 仿佛他是一朵被人糟践的小白花,此刻为了母亲而坚强盛开。 嘟嘟:…… 好一股恶心人的茶味儿。 呦呦呦,没本事自己闯一条路出来,接管偌大的家业倒是委屈了你了。 后面的小厮跪下磕头,声音颤抖,但还是‘勇敢’的开口了,“郡主大人,我家大少爷是真心孝顺的,二少爷从小就嫉妒我家大少爷,处处都要压我们少爷一头,我们少爷是家中的长子,家业要学习上手, 长辈要时刻宽慰,即使这样辛苦,还有那不长眼的瞧不见我们大少爷的付出,硬要将我家大少爷与什么都不用管的二少爷比,郡主大人你明察秋毫,可不要被这些外人带歪,小瞧了我们大少爷。” 小厮一顿哔哔,嘟嘟眼角风扫过凡之师兄。 嚯! 啧啧啧,脸色真难看。 这小厮居然当着她的面欺负她师兄,而且看起来不是第一次欺负。 “你什么身份,敢在我面前说这么长的话?” 小厮一噎。 什么? 难道有规定在郡主面前不能说很长的话吗? “阿南,拉出去打一顿。” 她说完,小厮没了刚刚‘勇敢’的模样,焦急的看向曲代日。 曲代日哪里还不明白,小郡主这是当众给自己没脸呢! 没想到郡主小小年纪居然这么难对付。 今天实在是他曲凡之走运,不知为何却入了郡主的法眼,竟然让郡主压根不听他说的那些话。 这些话要是放在平时,曲家那一对没脑子的婆媳早就替自己收拾曲凡之了。 察觉到小厮求救的眼神,他只装作没看见。 他什么身份,哪来的面子求郡主饶命? 况且郡主只说打一顿,只好事后给他点儿银子补偿一下了。 阿南已经犯了错,听到嘟嘟的命令,立马去执行。 眨眼间带走了伶牙俐齿的小厮,后院同步传来杀猪般的惨叫声。 没一会儿阿南就回来了。 他说,“晕了,再打就死了。” 嘟嘟听到死了两个字,吓到一般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哎呀,太严重了吧!你这护卫下手也太狠辣了,掌柜的!赶紧叫大夫吧,我可不是想害他性命的。” 掌柜的不管是非对错,只听他们少奶奶,额,不,郡主,额,不, 少东家救命恩人,的话。 亲自跑去喊大夫去了。 女人没脑子的被小厮和曲代日的话感动的眼眶湿润。 小厮被拖走,她没说一句,只想着小厮被打一顿,应该就能解了郡主毫无缘由对代日的敌意了吧。 于是心里一横,一把将曲代日拉到自己身后,“郡主,今日要说的我家二儿子救怀家公子的事儿,我家大儿子不是重点。” 这护犊子的动作看的曲凡之心里一酸。 母亲从来没有这样护过自己。 小时候大哥说他好胜心重,他那时候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大哥的三言两语就可以让母亲和祖母对自己露出厌恶的表情。 后来他请教堂兄,知道了这个词就是说他总是想要赢过别人。 可是赢了也是错吗? 玩游戏,考试,背书,甚至认识草药,小伙伴们在一起比一比,有人输就会有人赢,他想赢难道不对吗? 想要赢,想要变成最厉害的,获得大家的夸赞难道是很卑鄙的事吗? 为什么别的人可以赢,就他不行? 他迷茫无措了好长好长时间,才懂得,不是他不能赢,是他不能赢了大哥。 不然母亲和祖母就会讨厌自己。 时间很厉害,它甚至能磨灭亲情。 因为他是真的与母亲生疏了。 他也想被母亲护在身后,说一句‘我家儿子与这件事无关,不要指责他’。 嘟嘟看她护犊子,真是想抠出这女人的眼珠子,倒过来让她看看她身后那假惺惺的大儿子。 大婶!没脑子总有阅历吧? 不心疼老实巴交的曲凡之,倒是被曲代日耍的团团转。 嘟嘟偷偷的给自己换了个气。 没事,不气。 看她的吧。 小孩儿换脸速度极快,脸上露出浮于表面的愧疚神色。 眼神同情的看向藏在女人身后的曲代日。 “原来是这样吗?我,那是我误会你了。” 曲代日和女人皆是一愣。 这是……什么情况? 变脸太突然了吧。 前一刻郡主的眼神还不是这样的。 而看到嘟嘟变脸的曲凡之:…… 犹记得有一次他例行跟着师兄师姐巡视课堂纪律时遇到走廊里的嘟嘟。 那一日她忘记写课业还迟到,没带书本还前一天逃课被抓,她要敲门进学堂前的表情与现在一模!一样! 嘟嘟这是从小从姬蓝手下练出来的基本功,包熟练的。 她愧疚时说话的样子乖乖的,她对着龙井茶说,“那他刚刚推你,我都看到了,你需要我教训他一下吗?你怎么说都是他哥哥。” 曲代日没想到自己刚刚的小计谋真的被看见了,带着刚刚的可怜,用鼻音高兴道,“没关系的郡主大人,我早就习惯了,我弟弟是有点儿不懂礼数,但是母亲回去会说他,我不会怪他的。” 嘟嘟挑挑眉,意味深长的“哦~” “经常这样干啊,那你弟弟也太没规矩了。” 身旁的女人当然也听到曲代日说的话了,不敢相信二儿子在外人面前到处吹嘘自己的能力,想方设法的压他哥一头就算了,刚刚居然还耍小心机害他大哥出丑。 女人立即横眉倒竖的嚷嚷曲凡之,“曲凡之,你偷偷推人了?才几年不见,你在外面愈发不可理喻了,以前总是偷偷嫉妒你哥就算了,在郡主面前你居然还敢故意让你哥出丑!你简直太丢我们曲家的脸了!” 她说的很大声,一点儿不像是在教育孩子,只像是教育给嘟嘟看的。 她这一喊,大家的目光都向曲凡之凝聚而去。 这孩子,唉,真是糊涂啊。 本来就是有真本事的,何必做这些小动作呢? 小孩儿争强好胜本就是少年意气风发, 是好事,可使手段就有点儿难看了。 大家的目光里有可惜,也有谴责。 因着有那男人的夸赞,现在再与郡主说的小心眼的做法做对比,他们不免生出一些被骗的恼怒。 嘟嘟听着女人喊,不满的蹙起了眉头,她掏掏自己的耳朵,说实话,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官眷。 聒噪、不珍惜自家孩子的名声,而且将算计都写在脸上。 这是主母的做派? 这样的主母还真是少见。 女人这边儿刚说完,嘟嘟就冷不丁的在后面继续添补,“就是!连母亲都讨厌的人都这天下少之又少了,看来他平日里没少干坏事,这位夫人你不用着急,我处理这样的人渣最顺手了,直接处死!” 嘟嘟的话一落地,原本窃窃私语的客栈一楼顿时落针可闻。 连筷子碰撞碗筷的声音都没有了。 什么! 他们没听错吧,不就是推搡了一下自家兄弟,居然要直接处死? 短暂的宁静后是比原来还嘈杂的窃窃私语。 在京城有人脉的此刻低头窃窃私语。 “我早就听说过这位开慧郡主了,京城人人都说她年幼的时候顽劣至极,无法无天,天天溜去京城外专挑人家祖坟挖呢!” “我也听说过,听说不只挖,挖了以后还要点一把火,让死人都不能安息!” “还有呢!人人都说她为了图一时开心,烧了百亩良田呢!” 嘟嘟:…… 各位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小声啊!可以听到啊喂! 她脸色绷不住,有点儿臭臭的。 “可是我听说她四五岁就偷偷溜出门,帮助官府查清了儋州河伯吃人案呢!而且小道消息,太子能赢,是托了这位小郡主的福气呢!京城早就不叫她混世魔王了,她现在是福星!” 听完这句话的人都抬起了头看嘟嘟,福星……杀人的福星吗? 只几息的时间八卦交流就结束了,嘟嘟听完十分满意,只是该做的事儿不能不做。 她喊,阿南! “我最不喜欢这种背地里偷偷使心眼的小人了,给我将这不孝不悌的坏种拿下!明日就因着这个由头处死!” 这种小事,阿南办的没有丝毫压力,将曲凡之拿下。 女人没反应过来,这……郡主是不是说错话了。 但现在看见曲凡之真的被拿下了,她开始慌了。 不! 凡之不能死的。 她这一辈子可就只生了这么一个,死了她不就变成没有儿子的可怜女人了? 况且凡之可是考上药王谷的孩子,将来可以帮上曲家大忙的,曲家就是她一辈子的依仗,曲家不能没有凡之。 她噗通跪下,哭的真实,“不可,郡主大人,他……他虽然顽劣,但是罪不至死,臣妇回去好好说他,罚他跪祠堂,用家法管教,我一定让他改了随便嫉妒哥哥的毛病!” 嘟嘟一副‘我都知道’的模样,怜悯的看向跪下的女人,“你不用替他说好话,刚刚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他既然让曲家丢了脸面,那我就替你做一回主,杀鸡儆猴,让天下人都以此为戒,再也不敢胡乱嫉妒兄长!” 看到一旁的曲凡之,嘟嘟又安慰女人,“你不是还有一个如此大方的儿子吗?这个死掉也没关系的。” 夫人看向一旁的曲代日,咬咬牙,只能道出实情,“不,他不是我儿子,他压根不是我亲生的,他是我在外头捡的,郡主大人,我没有骗人,我真的就只有曲凡之一个儿子,你不能杀他!” 第332章 被捡来的不是我 曲代日听到女人在说什么,想要阻止时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坐在地上的女人,“母亲!” 明明外人都不知道的,明明母亲答应替自己守好这个秘密的。 她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这个秘密说出来呢! 女人被曲代日的声音唤回了一丝理智,她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是已经说出口了,又能怎么办? 曲凡之脸上也是满满的震惊。 他从来都不知道大哥竟然不是母亲亲生的! 因为母亲和祖母偏心的原因,他怀疑过自己不是亲生的都没怀疑过大哥。 怪不得! 怪不得母亲小时候隔三差五就得处理家里乱嚼舌根的下人。 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可曲代日不是亲大哥,曲凡之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可是为什么他脑海中那些过去的画面一幕幕呈现在眼前,他却愈发的难受了呢? 母亲一碗水端不平,但被偏心的难道不应该是他这个亲生的吗? 为什么是曲代日得到了他们的宠爱? 曲代日眼神有一丝慌乱地扫过在场所有看向他的人,但是他立即镇定下来,脸上挂起十分牵强的笑,他说,“母亲,你刚刚说错了吧,你,再好好想想,捡回来的不是我,是弟弟对不对?” 如果这女人承认自己是捡来的,那将来他不要说接手曲家的产业了,他从今天起就得被踢出宗族! 女人没想到大儿子立马想到了解救她口误的法子。 对!她就是说错了! 若两个儿子里面非要选一个是捡来的,那只能是曲凡之。 只是…真的要看着凡之去死吗? 她有些不舍的看了眼凡之。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就算他再怎么不讨喜,可还没有发挥作用呢,他就这么死了,多少她都有些不甘心。 曲凡之听到曲代日的反问,猛的抬头看向女人,大哥的建议每次出口都会变成真的。 他看着母亲,竟然发现她真的在看着自己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态。 他与母亲是长得很像的。 所以捡来的一定不会是他。 可是事实如果需要思考过后才公布出来,那公布的就有可能是谎言了。 似乎预料到母亲的决定,曲凡之嘴唇无声地道,“母亲……” 不要! 不要在这个问题前放弃他好吗? 他可以被放弃千千万万次,但这次不行。 被母亲放弃的孩子,他不知道余下的人生该如何与自己释怀。 嘟嘟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惹祸了,她明明是想让凡之师兄假死,让曲代日有机会露出本来面目的。 等女人追悔莫及时,再将凡之师兄还回去。 可是现在怎么看自己好像都让凡之师兄的处境更糟糕了。 小孩儿反应极快的说道,“那就不处死你唯一的儿子了。” 可总是她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是她还是听到了与她一同出声女人的声音,。 “我刚刚口不择言,说错了,凡之才是捡来的。” 嘟嘟张张嘴,这下是真的玩脱了。 凡之师兄没有娘了。 她小心翼翼的看向曲凡之,怎么办?师兄不会已经碎了吧。 而现在的曲凡之确实如嘟嘟所想,心里的某一处被敲碎,疼得他喘不上气。 无论无论输给大哥多少次都可以,但这一次他不想输。 但他没想到会直接被人踢出了比赛,这个人还是他的母亲。 为什么? 曲凡之目光恍惚地看着他叫了一辈子母亲的女人。 只想问,为什么被放弃的总是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道他就一点都不重要吗?从小到大有没有爱过他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阿南装模作样拿下曲凡之,但其实并没有用力。 曲凡之年纪尚小,弱小的反抗能力在阿南眼里几乎为零,其次,阿南觉得小郡主并不是这种滥杀无辜的人。 可能只是恶作剧一下。 但曲凡之小孩儿很听话,只要不弄疼了,他是一点儿都不反抗的。 而女人说完话后的几刻钟后,阿南忽然条件反射的紧紧地攥住曲凡之的手腕,一个用力将他向前倾的身体拽了回来。 幸亏他出手得快,不然这小孩就要栽倒了! 这得是太伤心了吧? 哎,明明只是想来搭个关系的,没想到直接听说自己不是亲生的,想想都觉得糟心。 可是也有好消息呀,小郡主决定不能为难他们了呢! 女人听到嘟嘟的声音后,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半晌没吐出一个字来。 不处死了? 她小小年纪,是在戏弄自己吧? 为什么要等她做出选择后才说出这句话呢? 为什么! 自己明明可以同时拥有一个讨喜的儿子和一个有用的儿子的! 她忽然看向曲凡之,连忙道,“凡之,母亲刚刚就是着急救你,说的都不是实话,是一时情急,你们都是…” 她刚要脱口而出:你们都是我生的,没有谁是捡来的,刚刚的那些都不做数。可是袖子被拉了拉,曲代日示意她看郡主。 继而赶紧劝说道,“母亲,我看你是糊涂了,说话颠三倒四的,在郡主面前可不能说谎,欺骗郡主是要被罚的,你们刚刚没骗人吧?” 曲代日就差没把‘把话咽下去’说出来了。 听到被罚,女人浑身一哆嗦,那不行,也太丢脸了。坚决不能被罚! 她只好吞下了想说的话。 曲代日劝说女人, “母亲,我们赶紧谢谢郡主大人吧,是郡主心善,看母亲为弟弟哭的伤心欲绝,才心软为弟弟留了一条命。” 然后又拿出做哥哥的姿态教育曲凡之,“郡主是看到你与母亲的母子亲情才打算放你一马的,你以后要记得母亲的救命恩情,要孝顺母亲知道吗?” 只是远处的曲凡之完全没有看他,也没有任何搭理他的意思。 阿南将曲凡之放开, 孩子还踉跄了一步,阿南立即将人扶住。 这可怜孩子。 然后低垂着脑袋离开了。 全程都没再看女人一眼,即使路过她的时候,脚步都没有丝毫的迟疑。 女人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想伸手将曲凡之拉住,但是曲凡之的衣袖从她的指尖划过,她什么都没抓住。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要她这个母亲了吗! 焦急的女人却没有看到自己身旁的另外一个儿子看向曲凡之背影时划过那幸灾乐祸的眼神。 多少年来,他最介意的就是自己的身份。 他是女人在外抱回来的。 因为女人带着丰厚的嫁妆嫁到曲家,但是三年都没生下一儿半女。 丈夫被外人说三道四,夫妻俩一合计,干脆来一场彻头彻尾的假怀孕,假生子好了。 那个假的孩子就是曲代日。 但是曲代日长到三岁,两夫妇居然有了自己的孩子。 那孩子生下来身体就弱,经常吊着一口气哭,每一口气都哭的让听着的人都觉得喘不上气。 曲凡之的病让女人在未来的两三年里都时常处在心惊胆战的情绪里,崩溃是迟早的。 曲代日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了。 那时候祖母说漏嘴了也不在乎,因为她说曲代日,“曲家就你一个正儿八经嫡出的少爷,你就算是假的也得是真的。” 她是没料到自己以后还会有亲孙子,所以才这么说的。 但曲代日是从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时候就有意讨好曲家人的。 因为人的生存欲望是不分年纪大小的,他想要活下去,就得做点儿有用的。 直到曲凡之出现,曲代日看着女人顶着愈发不耐烦的脸,摸着他的头顶说,“还是你省心”,看到祖母跪在祠堂里心惊胆战的祈祷这个‘鬼婴’死了后能保佑媳妇再生一个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有机会了。 这个弟弟一定不能死,死了万一来了健康的他就没有优势了。 那时候的曲凡之还叫曲元日。 他们这一辈三个男孩儿都名字里带着日。 元日是圆满的太阳,也有原本就是太阳的意思。 而他的‘代日’在书包上是‘代’,而在族谱上其实是‘绐日’。 绐,假装,绐日,假装的太阳。 所以绐日以后就真的‘代日’了。 曲元日从说话很慢的时候,他就刻意带着小孩儿欺负他。 说他说话的声音难听,让他少说话。 说他长的难看, 只要少出现在母亲和祖母面前,她们两个的心情才能好。 刻意在曲元日面前卖乖讨巧, 用优异的表现将大家的关注都吸在自己身上。 但是自从曲元日粘上了一个给他看病的大夫,就开始不好了。 因为即使曲元日再沉默寡言,他性格再木讷,但他的脑子聪明的过分。 他会认字,会背词,但他只要不表现,家里人就不会主动发现。 可那个大夫将曲元日到处夸。 夸的天上有地下无,曲家的目光就去看曲元日了。 但一招‘好胜心重’,曲代日重复使用几次, 母亲就厌恶曲元日到极点。 因为母亲就是被自家姐姐比的什么都不是的那一个。 她同意将曲元日送到大夫那里做药童,而且没有规定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要给一个小孩子钱。 曲代日时常会去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看曲元日在地上打地铺,看这一轮真太阳蜷缩在角落里, 冻疮遍布双手,脚上是春天的单鞋,衣服都不能保暖的时候,他开心极了。 他甚至无师自通的找了老道,哄着曲家将元日改成凡之。 道士说:你家二少爷克家,名字一改就无事了,凡之,凡之,普通奈无波无澜,也是个好名字呢! 道士还说:你家大少爷有旺家相,改一改名字锦上添花,绐日,代日,也不费事,只改一个字而已,还是一样的叫! 于是绐日是代日了,元日是凡之了。 可是天就是不遂他的愿, 曲元日没跟家里说就去参加了药王谷的考试。 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该死的,曲凡之竟然考上了! 曲代日知道,若不能将曲家人彻底洗脑, 让他们离心,曲凡之回来之时,就是他做开始配角之日。 但此刻他看着曲凡之离开的背影,觉得真好,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做坏事的人永远知道对方有多委屈。 曲代日知道,曲凡之心里的口子再也缝合不了了。 曲家再也不会有曲元日,更不会有曲凡之了。 而身边的女人此刻却像是母爱觉醒了一般, 颤着嗓子喊了一句,“凡之!” 女人心中的慌乱就像是迅速生长的藤蔓紧紧包裹住她,让她开始质疑刚刚的举动。 平日的小事儿也就罢了,可这种事关身世的大事儿,她似乎不该让他受委屈的。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她脑子空白,身体无意识的要追上去,胳膊却被另外一只手狠狠抓住。 回头看,是她的好儿子,曲代日。 曲代日冲她使眼色,示意郡主还在呢。 曲代日趴在她耳边说,“他们是来巴结郡主的!” 女人像是一下回到了现实。 是啊,他们是来和郡主搭线的。 曲凡之那小子没办事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给自己甩脸子? 离开? 他能跑到哪儿去! 他所有的身份证明都在自己手里扣着,他就算要离开也走不出这座城。 等回去再收拾他的! 女人转头看嘟嘟,可嘟嘟小手在衣摆下纠结的搓,只顾看凡之师兄离开的方向,也不看他们。 对凡之师兄,她愧疚了。 要知道就算是对着经常被她坑的常思晟和李丛野,她都从来坑起来不眨眼的。 可是她还烦完呢,耳边就响起‘苍蝇’的声音。 “郡主大人, 我弟弟……” 曲代日张嘴想拉回嘟嘟的注意力。 刚刚曲凡之的背影太可怜,他可不想郡主可怜曲凡之。 可嘟嘟直接拎起一旁的抹布塞他嘴里。 小二:(⊙o⊙)…抹布!没收! 曲代日嘴巴里抹布的油腻和馊味儿顿时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相信前一秒还替自己出头的郡主下一秒就快速变了脸色。 他再也装不下去落落大方,站在原地连连呕吐。 将其余看热闹的人恶心了个透。 他又要装可怜故作小白花的时候,嘟嘟一瞪眼,“你弟弟有没有推你你自己不知道?你以为我没看到?你陷害你弟,让我厌恶他, 啧啧啧,你说你一个捡来的怎么就这么脸大敢欺负人家亲生的?” 嘟嘟小手一摊,扭着脖子,阴阳怪气的学曲代日之前的台词,“我~不~会~怪~他~的!” 第333章 你不爱他 曲代日听到嘟嘟的话,连吞咽都吓得忘记了。 她知道? 她都看见了? 那她之前……是在逗自己玩儿! “是啊,我也看到了,是这位少爷先踩到他弟弟的脚,那孩子只是将自己的脚往回抽了抽,哪有什么故意出丑?这孩子也不说清楚,郡主说他是被推的他就承认了,是不是被推的自己难道感觉不出来吗?” “那你刚刚怎么不说?”有人觉得这人是在马后炮,拍郡主马屁。 那人回嘴一句,“换你,你敢啊?” 当然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啊! 他难道要说——郡主你看错了,我看的才是对的? 他还没那么缺心眼吧? 看热闹的人倒是没想到居然还有反转,被骗的有了戒备心,一个个都仔细看嘟嘟的脸色,都不敢随便发言了。 曲代日想解释,一张嘴嘟嘟就让他闭嘴。 “你是不是曲家的孩子大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看看自己那张脸哪里长得像她了?” 嘟嘟指了一下女人。 “还你不是捡来的?你不是捡来的谁是啊!你弟弟就是丢了都能靠长相找回来,你这情况要是丢了得算‘回家’了吧?” 曲代日看着嘟嘟,看到她一张一合的小嘴,只想让她闭嘴!闭嘴! 长得像不像重要吗? 他重视的是被曲家承认! 若是曲家承认,他是就算是假的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可现在郡主说自己不是,那以后也不会有人反驳了。 除非皇上出现替他说话,不然谁说都没用。 可他敢说出心里疯狂叫嚣的那两个字吗? 不敢。 后槽牙咬碎他都不敢。 嘟嘟噼里啪啦说完转头看女人,一言难尽,“你也是蠢的可以,你大儿子什么都不是还享受了你们家那么多的好处,要真是个有良心的,一定希望你们家和和美美的,你再看看你家现在,儿子跟你不亲,倒是这个冒充的让你护的跟亲生的似的。” 女人下意识为曲代日解释,“不是的,是那孩子性格不讨喜……” 围观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哎哟这位娘子,你可千万不要说性格了,就是你这母亲偏了心眼了!你家那个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刚刚你再怎么说他,他都没有当众忤逆过你这个母亲,这样的孩子就很好了!你既然当了母亲就该知道孩子的性格有千千万,怎么能只靠讨不讨你的喜欢判断呢?” “就是, 而且你们觉不觉得刚刚那个小孩儿眼熟得很?不会就是徐家医馆以前的那个药童吧! 要真是那个的话,那孩子就太可怜了,我记得那孩子冬天都没有棉衣穿,我还给送过家里孩子不要的呢!” 人群中安静了一会儿后,脑海里远久的记忆被唤醒。 是!他们想起来了! 徐家医馆有一段时间是有一个小药童的! “冬天没衣服穿算什么,徐家那老两口还不给那孩子休息呢!饭也不给吃饱,我看他可怜还把自己的剩饭给他吃过呢!” “我看他没饭吃,给过他几个铜板。” “我有一次去的时候那孩子生病,徐家的不让他休息,还让坐直了,给病人煎药不要死气沉沉的找晦气……” 这三言两语的,听得嘟嘟的脸越来越黑。 所以,一个假货在曲家享受大少爷的待遇,而师兄却被家人赶出了门,小小的年纪吃不饱穿不暖,给人家苦哈哈的当药童? 女人听到这些人的话,连连摇头,转头看向嘟嘟的时候,看嘟嘟的脸色不好,连忙解释,“不是的,郡主大人,那是他自己喜欢的,他从小就喜欢跟着大夫学医,不是我们强送他去吃苦的。” “而且,他哪儿有你们说的那么可怜,我们家每个孩子都有零花钱,管家会定时送过去的,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饿着。” 他们没有这么做的道理呀! 儿子出门在外过得可怜兮兮的,难道不会丢了他们曲家的脸面吗? 嘟嘟听她解释倒是觉得有趣极了,喜欢?喜欢吃苦? 师兄喜欢医术她不怀疑,但是谁会喜欢跟着虐待自己的大夫? “你确定是他自愿去的徐家?而不是他原本想去其他地方你们却没让他去?” 嘟嘟一问出口,女人似乎想起了什么,闭嘴了。 而此刻在客栈外面,去而复返的曲凡之贴在墙上,听到这个问题,像是终于被发现受了委屈的小孩儿,忽的红了眼眶。 他以为过去的那些事情自己已经释怀,原来没有啊。 现在被提起,他还是会感到委屈。 他是怎么去的徐家呢? 小小的他还没来得及难过自己要被送走,曲代日就告诉他,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师父家,而是城西的徐家。 他第一次为了自己的去处与父母抗争,他不要去不认识的地方,他喜欢何大夫,如果要被送走,他要去何大夫的医馆。 但是母亲只是听大哥提醒了一句,何大夫家离家里很近,就一口否认了他用来抗争的所有理由。 所以为什么是徐家呢? 因为是大哥亲自挑的,母亲很放心。 屋里,曲代日与女人扮演一对儿被权势欺压的可怜母子,他替女人辩解,“郡主大人,你不知道我弟弟小时候有多让母亲忧心,他仗着家世到处争强好胜,母亲也是为了让他改掉这毛病,才将他送远一点……” 嘟嘟白了他一眼, 想听听他要放什么屁,结果果然‘臭’。 “阿南,扇他,我问他话了吗?” 阿南听到命令撸起袖子就是干,左右开弓,眨眼间就是啪啪啪甩了七八个在曲代日的脸上。 虽然可以揍他,但是嘟嘟还是觉得扇他才是最管用的。 让他以后张嘴前都长长记性,不是什么时候他的巧言令色都管用的。 “让衙门的人去抓徐家的人来,我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坑害曲家的真少爷。” 真少爷几个字咬的极重,嘟嘟是看着曲代日说的。 而此刻的曲代日不知是不是听到这三个字才脸色不好的,还是因为其他原因,看得出来,他忽然很紧张。 好事的人多,愿意为了看热闹跑腿的人也大有人在。 藏在外面的曲凡之看到有人出来了,立即转身避开。 等徐家的两人被带来时,曲凡之远远的看到了他们的脸,恨意瞬间涌上心头,他都不知道自己何时竟握紧了拳头,直到他们踏进了客栈,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手臂用力到发麻。 徐家的两口子不是被喊来的,是被衙役押着来的,沾上官府能是什么好事儿? 只是他们在路上问也问了,银子也塞了,可是无论是赶来看热闹的,还是衙役,都不肯多透露一个字。 衙役还将自己的孝敬银塞了回来,就像是银子烫手似得。 心惊肉跳了一路,到了客栈,看到里面的人,老头儿一下就知道是什么事儿了。 嘟嘟还没开口,那老头儿就噗通一跪,跪到了曲代日面前,“曲大少爷,当年绝对不是我有意隐瞒啊!那小子去偷偷去考试连我都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时候他就已经被那个小医馆送去考试了!况且那小子也不一定能考得上,我就没与你通气……” 当年,曲家老二被曲家老大送来,曲家老大强调让自己好好‘教教’小孩儿规矩。 曲家虽然不是大官,但比他行医的地位高多了,而且曲家大少爷说了是家里授意的,家里不会找来的。 所以他才大着胆子使唤的。 时间长了,发现曲家真的对那小孩儿不管不顾, 而且他发现,曲家的老大看弟弟越惨他便越开心,表面还装的很关心的样子,于是折磨小孩儿便成了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 一个折磨,一个看乐子。 但是曲凡之后来被一个小药馆的老大夫带走了,因为他有把柄在那老大夫手里。 可谁知道那老头儿才不管曲家的大少爷怎么态度,竟然胆大的将人偷偷放走考试去了。 等他知道的时候人早就走了很久了。 拍马也追不上。 当年也不知道曲家老二考上了没,但是曲家老大没来找自己的麻烦。 是以现在他看到曲代日的脸就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算那件事的账了。 但是……怎么他说完,曲家大少爷的脸色更不好了? 还有,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的打曲大少爷的脸?他才说话的功夫,曲大少爷的脸好像更肿了! 女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声音迟缓,转头看曲代日,“隐瞒?代日,你不是说凡之是你偷偷送去考试的吗?他在说什么?” 曲代日对上母亲的目光,人证也在,再次开口就会被郡主的人打,他竟然一时间没了任何办法。 他连连摆手,嘟嘟直接开口,“阿南,他乱动惹我生气了,扇他!” 阿南撸起的袖子还没放下,于是多余的动作都省了,直接又给了六七巴掌。 打完以后,阿南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跟着郡主似乎比跟着郡王的时候更有爽呢! 谁能想到自己堂堂暗卫还能有一个当众扇巴掌的机会呢? 这是多少暗卫梦寐以求的差事,爽呆呆!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与曲家的大少爷当初还有什么勾当都说出来。” 徐家老头儿不知道说话的小孩儿是谁,他甚至进店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这个孩子的存在。 此刻看到她居然很能喊的动人扇曲代日巴掌,呆呆的看了一眼嘟嘟后,将自己的脑袋重重的磕在地面上。 他想,完了,他可能拜错大神了。 交代自己和曲代日当年心照不宣干的那些事时,他都没敢将自己的脑袋抬起来。 他说的滔滔不绝,但主要还是将所有的错都推在曲代日的头上。 曲代日被扇了两次,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能双目赤红的看着老头将他干过的没干过的事儿都推到自己的身上。 女人听到一半忍不住冲过去揪起了曲代日的衣领,狠狠地打他已经肿成猪头的脸。 “为什么!你明明是捡来的,你得到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你要这么对待我儿子!你忘恩负义,你是白眼狼!你都是骗我的!” 曲代日见自己已经毫无退路了,也不再惧怕,将扑过来的女人一把推倒在地。 “我骗你?我说你就信?明明是你,嫌弃亲生儿子体弱,消耗你的精力,不愿意多花一点儿心思照顾他,要不然我怎么有机会在你耳边讨巧卖乖?我六岁第一次陷害他,找的借口漏洞百出,但凡你只要用一点儿心,他都不会被我骗,被我欺负!是你让你儿子逐渐远离你的,是你!不爱他,都是因为你!” 女人捂着自己的耳朵不愿意听,似乎只要听不到,她就没有做过那些事似的。 可曲代日自己都要下地狱了,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女人。 “你听了这些就觉得他可怜了?那是因为你知道太少了,他说的可一点儿都不完整,我做了什么我亲自告诉你!” “他小时候天资聪颖,学什么东西都快,我怕他超过我,就骗你他作弊,你信了,罚他在宗祠跪了两天,两天!他在宗祠饿晕了两次,我都只给他喝了一口水,我骗他,母亲罚他是因为他总是赢,母亲不喜欢张扬的孩子,他跪完后想找你确认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可是直到他发烧晕倒在你门口,你都没出门看他一眼,所以他信了,他什么都不敢学,学了也不敢去和其他小孩儿比。” “他因为总是生病夺取你们的注意力,所以我骗他说因为他总是惹麻烦,所以你每次见了他心情都不好,如果他不出现你心情就能好一点儿,所以他从来不敢多在你面前呆一刻,你知道他为什么深信不疑吗?因为你每次都配合我,我只是说了一点小话而已,你就能对他漏出十分厌恶的表情,因为我知道他是来求证的,我也知道你是真的不爱他。” “我三言两语就将他送出了曲家,你责怪我没有给他钱?我为什么给?你难道忘了是你亲自吩咐管家不要给他钱的吗?你说他性格孤僻,仗着有点小钱就不跟其他小孩儿玩儿,责问他小小年纪在孤高些什么,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惊讶吗?这天下居然有母亲对自己儿子比对外人还狠的,我都从来不敢动断他的零用钱的心思。” 曲代日似乎是疯了。 说到最后,他竟然大笑起来。 第334章 不可 “你们自己家庭不和,现在和儿子离心了知道怪我了?我这样的手段放在谁家都不会得逞的,但是你家,呵……就算没有我,你家也不会团圆,所以你现在后悔吗?晚了!” “你儿子不要你了!” 曲代日最后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女人的心上。 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哑声坐在地上发呆。 曲代日看着女人凄惨的脸,心中是无限快意。 然后他抬头看向了嘟嘟,刚打算张嘴喷粪,直接被阿南一手刀砍晕了。 阿南不屑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瞧给你能的,还指责到郡主脑门上了,郡主面前可没有你发疯的地方。 曲代日晕倒在地没有人去扶,脑袋狠狠砸在地上。 若是放在平常一定有人心善,但是路人看完热闹只觉得他晦气。 这哪是什么人?这分明就是伥鬼。 谁沾上谁倒霉,看看!曲家都母子反目了。 他们这时候突然想起来嘟嘟还在,这……曲家得罪了郡主,他们保不齐要家破人亡了呀。 于是这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都在偷偷瞟嘟嘟的反应。 这不珍视自己的亲生儿子得是治个什么罪呀? 庆国的律法上有这一条吗? 嘟嘟感受到了灼热的目光,这个……那个…… 押入大牢是简单,但是曲家到底是凡之师兄家。 刚刚她就阴差阳错的逼着凡之师兄的母亲将他的身份都给否定了,别她现在大手一挥,师兄彻底变成无家可归的小孩儿了。 那她未免也太会办事了吧?。 忽然阿南走到他身边,蹲下,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郡主,曲凡之就在门外,要不要让他自己决定?” 嘟嘟眼睛一亮,抬腿就往外面冲。 躲在外头的曲凡之,看到嘟嘟向他这个方向跑来了,赶紧缩回脑袋想躲起来,可嘟嘟怎么会放过他? 只见小女孩跑向屋外,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半晌从里面拽出一个男孩。 曲凡之红着脸,不反抗,乖乖地跟着她走了出来。 大家虽然都很高兴看到这真少爷回来,但更惊讶的是郡主与真少爷的互动自然的不像话。 郡主迈进高门槛的时候,后面那男孩竟然像是提前知道似的,十分自然地将郡主的衣摆往起拎了拎,以防她后脚踩上过长的衣摆。 仿佛小女孩儿因为衣摆绊倒的次数很多,他记住并肌肉记忆一般的做了一样。 等走到众人面前时,一高一低两小孩自然而然的并排站到了一起。 一个郡主,一个经历凄惨的小少爷,两人站在一起竟然没有特别违和。 两个孩子气场合适的就像是天生的兄妹似的。 “我想把他们押入大牢。” 这个句话虽然是陈述句,但能听得懂话的都知道,郡主这是在询问曲凡之的意见。 曲凡之忽然被这么多人的目光注视着,脸上出现一点紧张的薄红。 半晌,挤出声音极低的两个字,“不可。” 离得远的没听清,但离得近的可是将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听进耳朵里的。 什么? 他竟然给郡主说不可? 他知道郡主是什么地位吗?他竟然敢否认郡主的决定! 然而下一秒,郡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众人:不……不会吧,郡主这么好说话的吗?刚刚郡主命护卫扇曲代日巴掌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可是他们欺负你!他们对你一点都不好!” 虽然点头了,但嘟嘟还是有点不服气,两手交叉在胸前,因为生气,两颊的肉肉都感觉气鼓鼓的。 看的曲凡之想伸手摸摸小姑娘的脑袋。 过去的种种都是真实发生的,他一点都没有忘。 以前总还期盼着事情有转机。 期盼父母年龄大了,他们可能会慢慢看到自己。 期盼大哥拿下曲家的继承权, 不再对自己有敌意,就不会总是针对他了。 可是经过今日,他不会再对未来有期盼了。 但是他终究是为人子女,纵使以后与曲家断了缘分,但他还是希望自己的父母能活着。 “让他们活着吧,就当还了他们的生养之恩,以后便两不相欠了。” 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曲凡之感觉自己心底一直郁结的疙瘩松开了,竟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刚才还久久不能接受现实的女人,在听到两不相欠四个字后,眼泪汹涌地流下。 她的声音不再尖锐,哭也似的呢喃,“怎么能两不相欠呢?我们是一家人啊元日……” 徐家老两口和曲代日是一定要坐牢的。 嘟嘟娇纵的声音响起,“他们三个不流放个十年二十年的不准自由,他们这么坏的人坏事一定没少干,至于定什么罪让你们知府去查!如果真没干坏事也就罢了,但干了坏事你们没查出来,我就让我父亲的人查,查出个好歹,治你们知府个能力不足!办事不力!” 女人看到曲凡之要跟嘟嘟一起去曲家,收拾他的东西,她忽然冲向曲凡之,大喊着不要走,嘟嘟扭头去观察师兄,嗯,很好,师兄看见起来不像是接受不了的样子呢! 怀峻熙醒来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他懵懵的坐在床上,细长的发丝披散在肩后,似乎在反映他之前听到的看到的是梦还是真的。 脑袋偏移,看到了床头放的那一沓一万两的银票,还有很多个头较大的银子。 哦,那之前发生的就都是真的喽。 嘟嘟人呢? 是将他救回来之后就又回药王谷了吗? 想到这里怀峻熙有些失落,都没来得及跟小孩说说话。 上次在煜国也是,常思正急着回去,大半夜拖着嘟嘟写家书,他们也没有说话的机会。 门被呼啦地推开,怀峻熙抬头看到了端着药碗的阿南。 阿南看到自家主子醒了,激动的差点儿将手里的药碗洒了,只是他们在外头,少爷醒了他都不知道该跟谁说。 “少爷,你醒了!我这就去叫大夫来再给你看看!” 阿南将药碗塞到怀峻熙手里,扭头就跑了。 怀峻熙嗓子干干的,本来是想喝口水的,没想到阿南压根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人直接走了。 怀峻熙:…… 想起当时常思正忽悠自己的话:护卫跟小厮是一样的,都是男的是不?都能使唤得动对吗?你体力不行,是不是护卫更有性价比? 性价比? 会渴死主人的大狗,哪来的性价比? 怀峻熙无奈,只能仰头将碗里的药一口喝下去来缓解口渴。 喝完差点都要吐了,这到底什么药怎么这么苦? 曲凡之这几天一直在陪着嘟嘟到处逛,小孩也不知道哪儿的精力,一天天玩的,不知疲倦。 两人在大街上逛着逛着,客栈里新招的店小二就跑来告诉嘟嘟,“我家少东家醒了!” 郡主大人说少东家醒了要告诉她的,所以他特地来通传一声。 客栈里,怀峻熙知道嘟嘟在,就等着嘟嘟来找自己,可是小孩儿一出现,他发现嘟嘟身边跟着另外一个小男孩。 怀峻熙不自觉的眯了眯漂亮的眸子,开始打量他。 这是哪儿来的孩子?药王谷认识的吗? 嘟嘟全然没注意到怀峻熙此刻的表情,只是没心没肺的大步跨进来之后,利索地爬上了床,捏着手指,将怀峻熙脑袋旁边的那缕阴魂拍到一边儿去。 怀峻熙看到小孩儿突然靠近,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无措,她……真不懂男女大防吗! 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上男孩子的床! 嘟嘟才忙活完,就发现自己被两只大手拎起来。 她发现自己被架起来了,狠狠的踢了踢腿。 “怀峻熙,你把我放下来!” 哪知怀峻熙一点儿也没被嘟嘟大吼大叫打搅的节奏,缓缓的将人放在了地上,好听的嗓音响起,“男女有别,你以后不能随便上我的床。” 嘟嘟听到以后,忽然好像察觉到按照他们这个年龄,确实应该避嫌了,但是…… 怀峻熙,你知不知道从生下来就注定是我的所有物? 不让上床? 嘟嘟皱着小鼻子,纯坏的心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优哉游哉的将自己的目光在怀峻熙露出的脖颈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上扫了一圈。 然后嘴角露出邪恶的笑,坏坏的盯着怀峻熙看。 没错!她在用眼神,笑话他! 笑话他的正经。 完成她作为老大,对脸皮薄的小弟的眼神霸凌!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觉得白白的怀峻熙好像一下子变了个颜色。 嘟嘟直愣愣的开口,“怀峻熙,你现在好粉啊。” 怀峻熙自己偷偷将小孩儿的那些玩笑话当了真,心里本就不光彩,此刻被嘟嘟点出来,手指尖跟着心尖狠狠颤了颤。 嘟嘟又开口,“怀峻熙,你怎么从粉红色变成红色啦!” 说完嘟嘟就着急转身去找掌柜的去了。 还没好啊! 这病也太严重了些,病重的都开始变色了! 怀峻熙看着离开的小姑娘,噗通一声,将自己自暴自弃的丢在床上。 他将手腕抵在自己的额头上,心里暗骂,这孩子实在是太坏了。 手背上的接触到面皮灼热的温度让他开始反思自己刚刚的情绪。 害羞、羞耻,还有被发现的无地自容。 即使是一次次被嘟嘟宣示主权,但是他不应该在自己自私的偷偷当真的前提下还对着嘟嘟的眼神脸红 。 他不仅是嘟嘟的胡说八道的对象,更多的还是看着嘟嘟长大的哥哥。 所以在嘟嘟长大此前,他都应该以一个哥哥的形象出现,以哥哥的角度为她考虑。 万一是她被自己某个举动影响才胡说八道的呢? 所以在她长大到可以判断感情前,他都不应该出现了。 良心一点,他都不能出现打扰她的判断。 所以……阿南带着自家少爷飞速的跑了。 连一口热乎的都没吃上,就一路骑马离开。 嘟嘟回来看着空荡荡的床铺:? 这,去哪儿了? 跟着嘟嘟到处忙活的曲凡之也一脸懵。 大人,呸,大孩子,好奇怪。 明明见嘟嘟的时候,那个漂亮的男孩儿还看见嘟嘟很高兴来着,怎么走的时候都不打一个招呼? 曲凡之:“你哥也讨厌你?” 嘟嘟摇摇头。 没理由吧,难道刚刚霸凌成功了? 曲凡之依旧跟在嘟嘟身后,想着明天出发回药王谷的事宜,然后忽然前面的小孩儿没头没尾的纠正他,“是未婚夫。” 曲凡之没反应过来,嘟嘟好心的说清楚一点。 “那不是我哥,是我未婚夫。” 曲凡之:…… 六岁? 未婚夫? 刚刚那个漂亮男孩儿? 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他不认识的模样了。 嘟嘟临走的时候打包里一大堆吃的东西,实在是药王谷那个地方物资太匮乏了。 地方本来就偏僻不说,去那里的还都是病人。 他们揣着钱是来看病的,压根没有心情吃喝玩乐,导致那里根本没有好吃的! 想吃东西的时候就是拿着钱也花不出去。 嘟嘟想去那无数个流哈喇子的夜晚,就愁的不想回去。 两人走的时候,知府前来相送,说牢里的三人果然这些年手上有人命。 以前被他们坑害过的人知道他们倒台后自发来报案,倒是省去了他们很多麻烦。 曲凡之在一旁偷偷嘱咐嘟嘟, 还是最好让人再来核对一下案子,以防有假案子连累嘟嘟的名声。 嘟嘟就给京城的大哥去了一封信,洋洋洒洒写了十几个大字,简要提出自己的需求。 让知府的人务必送到后,两人这才上路。 京城 怀峻熙回家了。 听说这位少爷回家以后哪儿都没去,一进家门就躲在自己院子里不出门了。 常思正要上门看看的他的情况,结果怀峻熙就是不出现。 常思晟和李丛野翻墙进去找他,怀峻熙躲在被子狠狠地咳。 肺有没有事儿不知道,反正李丛野说听着喉咙要咳出来了。 潜意思就是,一听就是假咳。 三人终于消停见怀峻熙了,怀峻熙这才敢从自己的屋门出来了。 见皇家的人吗? 说实话,他没脸见了。 人家拿你当哥们,你要做人小舅子,而且人家的妹妹才六岁啊。 他真的是太邪恶了。 他太不要脸了。 他简直是坏蛋附体,没脸见太子一家,甚至作为太子党的父亲,他都见不起了。 于是怀家少爷回京的第四天就退出荣君王伴读的位子,自请去荣光寺静修。 他走的匆忙, 谁都没说。 彼时常思正手里拿着嘟嘟没有一个废话的信看第六遍了。 死丫头,一句想念都没有。 多写一个字能累死她似得。 常思正吩咐人去打听打听怀峻熙在外到底遭遇了什么,若是很大的事儿,他必是不能让怀峻熙受委屈的。 然而,打听的人回来了。 带回了一封‘口水状’。 洋洋洒洒六大页,全是五花八门的目击者对当时场景的口述。 常思正快速看完后只盯着四个字,目不转睛!目光锐利,目光如炬!如刀!! ‘他,是我的。’ 哪个他?哪个我?谁是谁的? 死丫头!你胆子肥了啊!! 怀峻熙,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回来,不然你看我怎么弄死你!!! 第335章 寂寞寂寞就好 嘟嘟回到药王谷,第一件事就被罚的天昏地暗。 黎凤君一脸痛心说起那日发现嘟嘟不见,“我以为你被熊吃了,我差点儿就要给你家里写信给你办葬礼了!” 嘟嘟拿着笔,生无可恋的写下‘天道酬勤’,哦了一声。 她抬头,“所以,师父,可以换四个字吗?” 黎凤君又唾沫横飞,情绪激愤,“你走就走了,还挖了你师叔的坟!你不要狡辩,我都看见你的铲子了!” 嘟嘟一点儿都不狡辩,一口认下,“所以,师父,可以换四个字吗?” 黎凤君低头对上了一双诚挚的眼睛,他的激愤像是被兜头罩了一个盆, 现在就是憋闷,十分憋闷! 然后老头报复的叉腰吼回去,“不行!” 摔上门走了。 半夜静阳就来了。 熟练的拿过嘟嘟手里的笔,照着她的字迹写了起来。 半晌,门口窸窸窣窣的探出一个脑袋,静阳看过去,居然是凡之师兄。 “师兄?” 凡之进来,也十分自觉的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拿过纸和笔,右手执笔,低头就是写。 静阳欸了一下。 凡之莫名抬起头看她,静阳手里试图将嘟嘟写的纸递过去,“嘟嘟的字……”她找了一个委婉的说法,“有些特别,你照着这个写。” 嘟嘟在一旁撑着胳膊吃东西,嘴巴含含糊糊的说,“不用,凡之师兄老熟练工了,以前多出来的字帖都是他帮忙抄的。” 曲凡之还觉得自己做的很隐蔽,不会被人发现,没想到居然早就被看破了。 静阳瞪大眼睛,真是没看出来啊,猜想过是墨川都没想过是凡之。 这男孩儿以前可从来都不会主动和她和嘟嘟说话的,早说你是自己人啊,偷吃就不躲着你了,我还以为你会举报我俩呢。” 曲凡之动了动嘴,“不能再偷长老们的鸡了,会被发现的。” 静阳:…… 这都知道?!! 门口又来了一人,墨川手里拎着茶水和点心。 他看到屋里除了嘟嘟和静阳,居然还有凡之,下意识将自己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藏。 嘟嘟看他,高兴的招招手,“快来快来,早干早完活儿。” 墨川迟疑的靠近,看到凡之左手拿笔,写下一个又一个的丑字儿,顿时明白,他不是来帮忙的,他是来加入一个犯罪同伙的。 他自备的用来醒神的茶给大家分了,烛光下,每个人都很忙。 嘟嘟就在轻声的翻页声中睡着了。 日子就在罚与被罚,逃跑与正在计划逃跑中过去。 嘟嘟九岁这一年,玉雪师姐跟着一大批师兄师姐出谷了。 离开的时候玉雪十分大气的说,以后她一定混出个人样,到时候嘟嘟出门她罩着了。 毕竟她在这里,除了师父,与嘟嘟的来往是最多的。 嘟嘟笑嘻嘻的答应,默默地伸手讨要信物,“空口无凭啊师姐。” 玉雪啧了一声,就她机灵,倒也真从腰间掏出一个玉坠子给了她。 嘟嘟一看,这不是师父上个月给她的吗? 玉雪一点儿没不好意思,“别太感动,值不少钱呢。” 嘟嘟只好犹犹豫豫的塞进了她满是把宝物的口袋里,这玉坠子与其他珍玩格格不入。 玉雪走了。 谷里来了一批又一批的小弟子, 一个个脑袋都毛茸茸的,探头探脑。 嘟嘟十岁的时候,静阳被黄铎玄带走了。 黄铎玄这个老东西,上次明明说跟着自己一起去找怀峻熙的,可哪知道他许久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居然带回来一个温温柔柔的师娘。 师娘人不坏,就是太接地气了,温柔且强大。 照师娘的话讲,就是单身太久了,家里家外干起活儿来都嫌黄铎玄多余。 黄铎玄每次被说多余就恼,但没人哄他。 师娘笑眯眯的,但从来不递台阶让他下,时间长了闹脾气的黄师父就知道自己只是师娘找来搭伙过日子的,他一眼看中的女人压根没看上他。 所以,黄铎玄计划每天开屏,试图让师娘喜欢上他。 可惜了,师娘都生了也没看上他,倒是师娘细心为静阳想过,觉得黄铎玄没尽好一个师父的责任,静阳十五六岁了居然还总是在药王谷待着,既然不嫁人,就得赶紧出门学本领。 黄铎玄走的时候丢下了嘟嘟。 理由是嘟嘟是颗炸药,他没能力带着。 嘟嘟咬牙切齿,这个老废物居然嫌弃自己的是炸弹! 于是十岁的这一年,过年的嘟嘟只有一封封的信可以看,但没了总是一起犯罪的小姑姑。 寂寞。 但是这一年,庆国皇帝垂垂老矣,已然是没有力气再做皇帝了,于是立常思正为皇太孙。 于这一年的十一月继位。 四年,足够常寅培养常思正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 而常思正十八岁,是成熟的年纪,做皇帝无人有意见。 新皇已定,常鸿轩倒是被人在背地里说三道四,他的无能似乎被皇帝的这一举动完全证实了。 但是常鸿轩自己倒是不那么在意,没了太子的名头,他就是一个闲散王爷,别人说他无能,他就大方承认,而且还亲自跑去宫里求老皇帝将自己封为闲王。 他是自己去街巷读的圣旨,乌泱泱的人跪了一大片,他念完以后将圣旨收起来,道,“皇太孙自幼聪慧过人,勤勉好学,心有丘壑,少年时便屡次遇事不避,谋深虑远。他确实比我优秀,也更适合做好皇帝,所以我没有意见,也没有不服,有心之人也不必说挑拨的话,等皇太孙继位时,我会自请去外游历山川,为皇太孙效劳。” 常鸿轩这事儿做的坦荡,就差写着老子连脸都不要了,看你们这些说难听话的还能咋? 等他回家,姬蓝破天荒的吃饭的时候给他布菜。 “倒是委屈你了。” 常鸿轩给自己倒了一口酒, 下肚后长叹一口气。 强撑的豁达被妻子仅仅几个字击碎。 委屈,怎么会不委屈呢。 儿子做皇帝他没有不高兴。 他在意的是他明明也很努力的走到了现在,没人说一句辛苦,听到的只有冷嘲热讽。 其实直到现在,小时候与命运抗争的那些日子都变成噩梦,不曾在他的世界里消失过。 那种做什么都失败,多认真都会有纰漏的挫败一次次的打击他。 若不是他总是告诉自己,是太子就得担起责任,他估计早就畏缩在失败的阴影里不肯做任何事了。 姬蓝将自己的凳子向他的方向移了移,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声音温柔坚定,她说,“这么多年你一个人,真是辛苦了。” 常鸿轩以前觉得自己与姬蓝就是普通的少年夫妻,从成婚起,他们就注定是胜似亲人的伙伴。 可以相互成为后盾,相互成就,从一开始就是责任覆盖爱情,责任成为这段婚姻里更牢固的存在。 可是现在他认真的看着姬蓝,仔细看着她的眉眼,想将他的妻永远刻在心里。 他想,他哪有外面说的那么好,他一点儿都不专一,他甚至是个坏男人。 他没将别的什么人抬进门是因为他早就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爱上了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贪恋妻子和自己组成的幸福的小家,他不愿意有旁的人进来罢了。 姬蓝忽然被打横抱起,下一刻便坐在了常鸿轩的腿上。 他将脑袋抵在姬蓝的肩膀上,胳膊揽着姬蓝的腰,紧紧的,低声诉说自己的委屈。 说自己小时候没母亲, 小时候傻乎乎的在皇宫里被太监戏耍,替巴结他的宫人到处撑腰,然后被父皇罚跪起不来,最后是自己哭着一瘸一拐的回东宫的。 说他去外面体察民情,亲自下地学插秧;地方修水库, 进度慢,他就亲自盯着工人做,计算进度,与狡猾的官员扯皮,可即使是这样结果也不尽人意。 …… 姬蓝听他说,一边拍着他的背。 她懂,怎么不懂呢? 这人虽是皇家人,却从小有一颗赤诚的心,大抵是像了逝去的母亲,他总是愿意先做付出的人,不然他的暗卫怎么都是外头捡来的可怜孩子,他的下属怎么都是李惊柯这种惹恼了还愿意回头的人。 所以他不适合做皇帝。 皇帝哪儿来的真心,皇帝必须独坐高台,手握大局。 这一点,思正就比他更合适。 别人都说少年心性就是不屈不挠,但是没人说少年心性是因为他们没有山一样的责任,有随时可以跌倒重来的机会。 常鸿轩是没有的,在嘟嘟出现之前,他继续失败下去的结果就是家破人亡。 他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走向了死路。 所以这个结局很好。 远处,常思晟带着零花钱买的酱牛肉和常思正躲在一起。 十年前, 他们躲在这里等妹妹出生,十年后,他们躲在这里,看着恩爱的父母, 出不去了。 常思晟练武,耳力极好,他听到母亲劝说父亲做皇帝很孤独的,他看向了一旁的大哥。 忽然他揽住常思正的肩膀,“大哥,今晚我去你屋里睡吧。” 常思正嫌弃的伸手将他的手拿掉,趁着父母起身回屋的时候,他也趁机转头离开。 常思晟拎着东西跟在他身后,“我不睡床上,我睡地上还不行吗?” 常思正背着手走在前面,语气戏谑,“不喜欢一个人睡?那给你娶个媳妇吧。” 常思晟听到娶媳妇脸都皱起来了,“诶?不是,我不是因为……唉,不管,我今晚就要睡你屋!” 他黏黏糊糊的跟在自家大哥后面,过几日大哥就要入住东宫,以后想要见面可就难了。 不能像家里似得,推门就能见的上。 他絮絮叨叨的,却不知走在前面的常思正嘴角带笑,看着不耐烦,却每一句都有回应。 常思正忽然想起一件事,叮嘱常思晟,“廉楚玉住到府上来了,你以后不可随意在府里到处飞。 ” 廉楚玉,父亲刚因一场不大不小的战事去世,家中只有大哥和小弟,因为性格直率,时常表现出一根筋的样子,很讨姬蓝的喜欢。 姬蓝看这姑娘因没了父亲伤心的不吃不喝,家里母亲早逝,没有同性的长辈开解,于是就叫来府上住一段日子。 常思晟差点儿都忘记家里还多了一个外人了。 现在大哥要走了,嘱咐他这个,倒是让他没记住不要到处飞,倒是让他愈发的为大哥要离开而伤感了。 几步上前,凑的常思正更近,活像个反应热烈的小狗。 常思正无奈的苦笑,“一股狗味,待会儿洗了澡再吃。” 常思晟:……大哥! 常思正登基的前两个月,嘟嘟被准许回家了。 热烈拥抱太阳时,一个软缎狐裘披在她脑袋上。 “穿上。” 是成熟的男孩儿音。 嘟嘟不说还不冷,衣服丢过来, 就感觉冷了。 连忙将自己塞到暖和的狐裘下,软软白白的小脸围着一圈狐裘毛,转头看墨川时,扁嘴抱怨,“为什么是你来啊——,凡之师兄又出去了吗?” 墨川淡定的点香。 回答道,“我也一样。” 嘟嘟倒在软榻上,“墨川! 你看看你的死人脸,哪儿一样了!” 少年的眸中闪过失落,但是很快就被掩盖。 抬头看到女孩儿裹着狐裘,躺倒缩成一团的模样,又无奈伸手将人拉起来坐好。 “快进京了,头发不要弄乱。” 嘟嘟只好起身,嘟嘟囔囔捡起糕点塞进嘴巴里,“你不是会梳吗?怕什么?” 看了一眼墨川骨节分明的手指,天知道这双看起来十分色气的手有一天给她梳了个完美的头发时,她有多震惊。 于是自那天以后,她的脑袋都交给墨川打理了。 墨川没解释进京以后他们就不适合再亲密接触了,只是伸出手指将嘟嘟的刘海扒拉到额前,然后沉默检查嘟嘟的东西。 马车到闲王府门口,嘟嘟老远就看到等在门口的父亲和母亲了。 嘟嘟挥挥手,姬蓝笑着也挥手。 这丫头,几年没见了,还这般活泼。 嘟嘟迫不及待的下了马车,一下扑进了姬蓝的怀里。 她闻到熟悉的味道,不敢相信似得,咸猪手攀到母亲的腰上,捏捏母亲身上的肉。 姬蓝没了心里负担,这大半年是胖了,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手, 压制住自己要拍她手的冲动,将她的手温柔的拿开了。 常鸿轩好久没见女儿了,很稀罕,但是女儿一眼不看他他有什么办法。 等嘟嘟在姬蓝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威压’,她才消停的挨个与父亲,二哥打招呼。 只不过…… 母亲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姑娘。 看着英气十足,看自己的目光却是有些挑剔。 以动物的直觉,这姑娘不是很喜欢自己啊。 第336章 不想她回来 廉楚玉知道太子家还有一个女儿,但是自从她住到这里,府里就只有自己一个姑娘。 闲王妃是一个很好的长辈,她已经将闲王妃看做是自己的母亲了,王爷也是一个幽默风趣的长辈,从来不会像自己的父亲,无论做什么都板着脸批评所有人。 常思正即将继承皇位,而常思晟即使什么都不做,地位也无人能及,何况听说他武功了得呢! 她很喜欢这个家,不仅是氛围,还有这家人任何一个人拿出去都很有面子。 她已经将自己带入为这个家的一员了。 可是嘟嘟的出现,彻底的将她从梦里叫醒了。 嘟嘟的存在提醒她,她不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女儿。 她只是一个暂住的外人。 现在它真正的主人回来了,所有她得到的都该归还。 她很难受。 廉楚玉想,嘟嘟要是一辈子都不回来就好了。 她不喜欢这个孩子。 姬蓝丝毫没有察觉到廉楚玉的异常,正好她在场,所以她将廉楚玉拉过来给嘟嘟介绍,“这是廉将军的女儿,廉楚玉,暂时住在我们家。” 哦,暂时住家里啊,嘟嘟随意跟她打了个招呼,“楚玉小姐。” 廉楚玉以为嘟嘟会叫自己姐姐,没想到嘟嘟竟然只是客套的喊自己小姐。 她觉得嘟嘟是故意的! 明明可以叫姐姐,但叫小姐就是嘟嘟在提醒她两人的身份差距。 廉楚玉脸上好不容易扯出一个笑,“叫我楚玉姐姐就好。” 嘟嘟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套什么近乎? 她哪来儿的姐姐?她们俩熟吗? 暂住而已,大家就将就一段时间好了。 她没多思考廉楚玉的存在,一个路人,不重要。 她扭头喊,“墨川,你下来。” 墨川手盖住自己的脸,唉,不是说就当自己是个空气吗?他会偷偷离开的。 嘟嘟路上明明答应的好好的,现在又说话不算数了。 事已至此,他只好起身下马车。 他站在嘟嘟身旁,依次给长辈打招呼。 “小人拜见闲王,闲王妃。” 常鸿轩和姬蓝都知道这是药王谷的小孩儿,才不是什么普通孩子,乐呵呵夸了几句墨川,一行人就进家门了。 常思晟看终于没外人了,大门一关,他将高兴的将嘟嘟举了起来。 “死丫头,让我好好看看懒虫长什么样啊,一封信二十个字,你够行啊你!就这二十个字你好意思让暗卫送一回?你回来找揍啊!” 嘟嘟飞在半空,像只皮猴子一样,手脚并用的挂在常思晟身上。 揪着他的耳朵不撒手。 “我七天写一封,一个月就是将近一百个字,还不够多吗!啊!”她凑在常思晟耳边喊了一声。 好家伙。 常思晟揉揉自己的耳朵,“一百个多?多在哪儿啊!” 他就是写个检讨的八百字打底,一百字是多在用纸上了吗? 牛头大的字,一百个字用四五张纸。 常思晟十七,个头比常鸿轩还高,他扛着嘟嘟就跟拎着个布包似得。 反手就将嘟嘟丢向空中。 嘟嘟一点儿的不害怕,反正掉下来有二哥接着,笑疯了。 常鸿轩看儿子女儿嘻嘻哈哈,也跟着乐呵。 忽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妹妹也大了,这样实在不妥,还是保持距离的好,万一出门习惯了,可就不好了。” 嘟嘟已经被常思晟接住了,嘟嘟说他,“听到没, 我大了,你不能丢我了。” 常思晟呵呵,你倒是把自己掐他胳膊的爪子松开啊! 常思晟轻而易举的将嘟嘟的小爪子移开,只是十分怨念的看了一眼多管闲事的廉楚玉。 他跟自家妹子还没热乎够呢,她多嘴干嘛? 而且她咋管的这么宽呢,拜托能不能看清楚,这是他们家! 他们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四年没见,况且他妹妹才十岁,他们俩在自己家还不能没大没小吗? 以前他觉得廉楚玉可怜,府里多一个她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儿,现在常思晟觉得廉楚玉碍眼了。 主人家一家团聚,懂点儿礼数的客人这时候不是应该先回自己家吗? 一点儿分寸都没有,倒是先说起他和嘟嘟了。 哼!╭(-^-)╮ 不开心。 常思晟从小都不怎么能藏得住情绪,所以当廉楚玉明晃晃的在常思晟脸上看到嫌弃时,刚还为自己出了口气的庆幸破碎了。 她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是她能说什么呢? 明明是她亲自说出口的。 姬蓝听了这话则是在心里责怪自己,女儿一回来只顾着高兴了,倒是忘了家里还有外人在了,看看她这记性。 她笑着批评常思晟,“快把妹妹放下,你再吓着她了。” 常思晟的臭脸瞬间收了起来,将嘟嘟放在地上,“吓着谁都不会吓着嘟嘟,娘你就放心吧。” 这小妮子保不齐比他的胆子都大呢。 墨川是来家里的客人,姬蓝先给墨川安排了客房,然后让管家带着墨川到处逛逛。 嘟嘟离开的时候小大人似得拍拍墨川的肩膀,“当自己家哈,不用太客气,有啥直说,要是还不好意思,就来我院子找我,好事坏事我都干!” 姬蓝啧了一声,听这破孩子说的都是什么话。 倒是惹得一旁的常思晟笑个不停。 墨川快速看了一眼闲王妃,倒是怕姬蓝念叨嘟嘟,赶紧说,“师妹平时不这样的。” 就怪了。 掌门师父四年来,头发都被气少了,那些死去头发的死因,岁月占一半,嘟嘟占一大半。 姬蓝听到小男孩儿为嘟嘟说话,感觉小孩儿之间的友谊挺可爱的,笑着说,“我还不知道她?她在哪里没少麻烦你们吧?还要谢谢你们这些师兄平时对嘟嘟的照顾。” 墨川对自己的母妃都是绷着脸装严肃的,但是对姬蓝的感谢,他有点儿心虚, 不自然的点点头,“没什么的,顺手而已。” 因为不仅因为是师兄才照顾的。 廉楚玉被姬蓝中途劝走一次,但是她以自己也是闲着为由,硬是跟来了。 听到姬蓝说师兄,廉楚玉觉得闲王两口子其实对郡主也不是那么重视。 她虽然没有母亲,但是她有姑姑,有姨母。 她们都很疼爱自己的女儿,所以早早就教女儿掌家的能力,并且早早就为他们请了夫子学女工,学插花,也会尽量带他们的女儿参加宴会见世面。 而闲王妃却是将女儿送了出去,也不知道跟着哪个师父在外面野。 女人最后都是要守着后院过日子的,就算有长公主这个特例,但能上战场的女人又能有几个? 大多数的公主不还都是要嫁人,相夫教子。 闲王妃是个很懂大局的人,她对姬蓝的依恋与其说是对母亲的幻想,还不如说是对有能力的女性的崇拜。 她们身上经过岁月积淀的能力与包容一切的从容让廉楚玉想不断地靠近。 她不觉得如此厉害的姬蓝意识不到这些问题,可她还是纵容郡主出去肆意的浪费时间,只能有一个原因了。 她压根就没有为嘟嘟的未来打算。 想到这里,廉楚玉看嘟嘟的眼神都带着轻蔑。 她得到的宠爱也不过如此嘛。 告别墨川,他们往嘟嘟的院子去。 嘟嘟的院子越走越远,这不由的又让廉楚玉觉得外界闲王一家宠爱女儿只是传言而已。 得宠的女儿一般都不会离主院太远,而郡主的院子离主院可不近,再走下去,都快比自己住的还远了。 嘟嘟看到自己院子的小木门,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一把推开了屋门。 爆爆拿着小铲子的手一抖,偏头看去,看到长开了的嘟嘟,不可置信的直起了身子。 “郡主……” 嘟嘟一个爆冲,冲向了爆爆。 爆爆一点儿的瘦,这四年她几乎是等比例的长大了好几圈。 所以嘟嘟扑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就接住了。 爆爆抱着嘟嘟哭得稀里哗啦的。 “郡主啊,你咋四年才回来一次啊,你走的时候可没给奴婢说要走那么久啊!” 爆爆那会儿因为过年没有嘟嘟,头一年的时候死活不肯吃饺子,捧着饺子凉了才接受嘟嘟不会回家过年的事实。 小狗现在还是小狗,它冲出来汪汪汪。 ‘老大大!老大大!看看我,我也想你了,想死你了呢!’ 姬蓝看着死气沉沉的院子因为主人回来了再次鲜活起来,偷偷抹了一下眼角的泪。 她吩咐黄妈妈,让厨房的人将下午饭送到这里来,今晚大家就在这个院子里吃,活络一下人气。 黄妈妈应下,转身去忙活了。 只是她临走前不小心看到廉楚玉的脸,这小姑娘是什么眼神? 黄妈妈多看了她几眼,于是就被廉楚玉发现了。 廉楚玉连忙将自己嫉妒的眼神收了起来,假装没发现黄妈妈在看她,亲昵的与姬蓝闲聊起来。 黄妈妈狐疑的转身离开了。 怎么都没想到这小姑娘会漏出这样的表情,廉楚玉在她眼里一直都是开朗活泼的样子。 刚刚的表情让廉楚玉这个人的格外陌生起来。 希望是她的错觉吧。 廉楚玉看黄妈妈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再次目光看向了嘟嘟的院子。 这院子未免也……精致了些吧! 嘟嘟的院子不大,但每一处都看的出来十分之用心。 不光是到处可见的形状好看的石板路,小花园里铺地的石子都是有颜色的。 红白色的鹅卵石一个好找,一大堆可就难得了。 嘟嘟的屋子外围是一步一个,造型各异的烛台,十分有童趣。 屋子外面的露台大概是供人休息小憩的地方,有小孩儿尺寸的躺椅,还有各种木制的玩具,露台边儿还有可以打开的伞,上面似乎还有精心绘制的图案。 这一看就是充满爱的小院子。 它的价值已经不在于位置远不远了,布置这个院子时,主人的用心程度已经超乎了廉楚玉的想象。 她不由的想起了自己在家的院子。 冷清,陈旧,它只是一座普通的院子,所有的装饰平平无奇。 那样的打扮,住在里面的可以是她,也可以是哥哥和弟弟。 为什么这样的院子,这样的家人不是她的? 为什么是这个哪儿哪儿都看起来不如她的小孩儿? 她到底哪里值得? “楚玉?” “楚玉?” 姬蓝感觉到自己胳膊上传来的痛感,疑惑的看向廉楚玉。 这才发现她的脸色并不好。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姬蓝的脸映入廉楚玉的眼,姬蓝是漂亮的,她的语气是柔和的,可惜,她不是自己的。 姬蓝忽然想起了廉楚玉现在正遭遇的,这孩子没了母亲,现在又正在经历失去父亲的痛苦,现在见到他们一家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果然下一秒,廉楚玉嗓音闷闷的道,“回王妃,我只是想起了父亲,如果父亲在的话,他也会在家里期待我们回家吧,妹妹真幸福,我只是很羡慕。” 姬蓝拍拍她的手,“不必羡慕,你也有你的好日子,好日子迟早都会来的。” 廉楚玉不吭声,好日子已经来了呢。 她已经看到她的好日子在哪儿了,可惜的是多余了一个人,占了她的位置而已。 没关系的,只要这个碍眼的人不见了, 她就会过上好日子了。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慢慢收拾东西小身影,在她回过头来看自己前,迅速的收了回来。 嘟嘟挠挠后脑勺,咋回事儿,刚刚冷飕飕的。 不过廉楚玉没看自己欸,她又转过头说爆爆,“你怎么把我的玩具都拿出来了?你这是要干嘛?我不扔的!” 爆爆将嘟嘟鹏乱的玩具又摆了回去,“奴婢是想着将玩具都拿出来晒晒的,马上要入秋了,晒晒就可以装箱,明年再拿出来玩儿呢。” 即使郡主再也不玩儿这些幼稚的玩具了,可是作为郡主的头号粉丝,还是要将这些东西保护好。 每一个都是回忆呢! 姬蓝和常鸿轩看摆这么多,不用的凑近。 不看不知道,现在一看,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给嘟嘟准备过这么多的小玩具。 常鸿轩拿起一个铁环锁,“这不是你大哥的吗?” 嘟嘟看过去,“哦,大哥说让我解开就带我出去玩儿。” 常鸿轩看看铁锁上的牙印,噗嗤一下乐了。 嘟嘟无奈,反正她从来没解开过,想咬的时候被大哥制止了。 所以,大哥从小的时候就老坏了! 廉楚玉蹲下捡起一个小布偶,只有巴掌大,红色的,上面还绣着福字。 所有人都在与嘟嘟说话,廉楚玉看着这东西出神。 一个玩偶而已,一个看起来就是亲手做的玩偶而已,一个脏了旧了但是她没有的玩偶而已。 在所有人都逗着嘟嘟说话的时候,她鬼使神差的将这不值钱的玩偶塞到了自己衣袖里。 吃过晚饭,廉楚玉回到自己的住处,手里反复把玩这个玩偶。 她,居然就这么轻易的得到本该属于郡主的东西?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嘛。 她将自己的战利品放进箱子里。 第337章 大哥有点儿可怜 常思正在东宫,暗卫来信,嘟嘟回来了。 一家人在妹妹的院子里用了晚膳,很热闹。 其间提到了他,妹妹说大哥在皇宫一定比他们的饭菜吃的好,下次要赖在东宫蹭饭吃。 常思正坐在宽敞的桌台前,疲惫的脸上因为嘟嘟三言两语,漏出一丝笑意。 事情是处理不完的,他起身踱步到院子里,独自站在廊下,影子被月光拉的细长。 但,终究不在一个屋檐下了。 笑意被冲淡,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好像得到了很多,但也在失去。 天上的月发出冷白色的光,他无意识的摩挲食指上金色的素圈。 幼时从没感到东宫竟是如此的冷清。 小太监兆喜是最后留在他身边的太监,如果不出意外,他或许才是这辈子会陪伴常思正最长的人。 嘟嘟回来,车泽想出去见小家伙的,可是礼部拖着他,一切事宜都要确认确认再确认,压根没有整个的时间给他出门。 见不到嘟嘟,于是就与频繁见面的常思正抱怨,“现在出宫一趟都难啊,皇太孙殿下,臣现在是最希望您快点继位的人了,您什么时候继位,臣才什么时候自由呢。” 说完,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放肆了。 看过去,常思正带着浅笑的表情果然冷了下去。 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反应了。 只是走的时候道,“忙完这段时间你就出宫走走吧。” 车泽很是惊喜。 他有假期了! 太好了,他要去和嘟嘟厮混! 目送常思正离去,少年身姿挺拔,行走在偌大的摘星楼的广场中央,唉,又是下一个被深宫困住的人呐。 他好像明白了刚刚自己到底哪儿说的让常思正不高兴了。 不过,他可能是没习惯吧。 时间长了,他就能接受了。 嘟嘟成了家里唯一的闲人。 二哥匆忙回家吃了个团圆饭,又急匆匆的消失了。 她说要跟着去,被姬蓝拦住了。 “不要在这个时候闹,不然还揍你。” 嘟嘟:…… 熟悉的压制的力量。 “我带着师兄出门玩儿。” 墨川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梳着男子发髻的小丫头,有点儿哭笑不得。 “你这是闹哪一出?” 嘟嘟啪的一下甩开了扇子,得意的扇扇,“带你出去消费,吃喝玩乐我都包了。” 正打算出门的时候廉楚玉挡住了两人,“郡主,你们要去哪儿,可以带着我一起吗?” 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爽朗,一颦一笑全然不似闺阁中娇气的小姑娘,语气莫名带着一丝兄弟之间的熟稔。 要是旁的人听了,只会觉得这姑娘有武将风范。 可她表演错的了地方,她看出嘟嘟不怎么计较,但是没看出嘟嘟是因为没将她放在眼里所以才不跟她计较的。 所以当嘟嘟直接说‘不要’的时候,廉楚玉脸上的神情龟裂了。 嘟嘟甚至没有带任何情绪,只是很顺口的拒绝了而已。 墨川奇怪的看了一眼廉楚玉,接着便跟在嘟嘟身后走了。 可是一出门,廉楚玉就十分不要脸的跟了过来。 嘟嘟皱眉看她,“我刚刚拒绝了,你不会没有听到吧。” 没听到那她就再拒绝一次。 廉楚玉身后跟着丫环,那丫环倒是长得水灵灵的,替廉楚玉开了口,“回郡主大人,我家小姐出门也是走这条路。” 嘟嘟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那好,那就跟着吧。 长大了倒是不好突然发疯收拾这种不要脸的了。 墨川是第一次来京城,其实对这里还是有点儿好奇的。 这里的杂耍都看着比他见过的要好玩儿的多,看猴子算数写字,墨川微微睁大了眼睛。 京城有鸵鸟蛋做的佳肴,蛋壳是可以带回家的,京城街边的食物是很小一份的,大多数的份量是可以一边儿走一边儿拿着吃,就连衣服都五花八门,各式各样。 出门的时候一黑一白的两个小公子,从成衣店出来后,变成了穿着淡蓝色行装的帅小伙。 行装主打便于行动,没有宽大的袖子,裤子也合身,要是不装文人,大家都乐意这么穿。 这是比较贴近民生的玩法,高端一点儿的玩法就是出入各大隐秘的私人小馆。 可上湖中小岛,看文人曲水流觞,谈论风雅,可去舞姬馆,那里的伶人只卖艺给王公贵族们看,一个个长相出众,貌比天仙。也有私人猎场,不过因为在城里,地盘不是很大,见过草原后,她觉得在人为种植的草地上骑马打猎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斗茶点茶你不去吧?看戏你一定不感兴趣,所以……我们去看漂亮小姐姐的蹴鞠比赛吧。” 墨川看着她一个个的掰手指,每一样都十分熟稔的样子。 不由的问了一句,“那些地方你都去过了?” 嘟嘟有点儿想炫耀,但人在外,还得低调,“嗐!年轻的时候进去过,没意思,往事不用提。” 墨川感觉嘟嘟的人生阅历复杂的他难以估摸。 京城的女子蹴鞠馆是怀家的,女子蹴鞠比赛观赏性很高,主要是足够焦灼,一场下来紧张的腮帮子疼。 所以嘟嘟去的时候显然是没票了,但是没有关系,她拿了怀峻熙的信物,掌柜的就将嘟嘟请到了贵宾席,视角这最好的隔间。 这个位置俯瞰整个蹴鞠馆,而且大家呐喊的声音自成一种激奋人心的背景音,总之就是很享受。 廉楚玉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嘟嘟的,但是现在她在女子蹴鞠馆外面进不去了。 她是看着嘟嘟进去了,这才出现。 “掌柜的,我也要进去。” 掌柜有些为难,“小姐,没有位置了,你可以预定下一次比赛的位置,我们这里可以为你留着位置。” 廉楚玉瞪大眼睛看掌柜,“你胡说!以前我也就信了你的鬼话,可是刚刚我分明就看见你放了人进去!怎么?你看人下菜碟,当别人都不知道呢!” 廉楚玉的嗓子不大,但是路过的人倒是都看了过来。 掌柜的好言好语,“小姐,刚刚那两位公子是提前预定过的。” 那是少东家的专属位子,谁来的都会空着的。 刚刚那小公子的信物特殊,基本相当于少东家亲自到场的特殊,所以说小公子没占任何人的位置,他说提前预定过自然是可以的。 还是不好将少东家有专属位子说出去,被别人知道了,位子就会被惦记上了。 位子让给谁都是麻烦。 听到掌柜的这么说,廉楚玉就像是抓到了他的把柄。 预定! 女子蹴鞠官七日一定,七日前郡主还没回来呢! 这掌柜的分明就是在糊弄她。 她也不跟掌柜的多扯,“我与刚刚的小公子认识,我要进去找他。” 店里的伙计看姑娘不再大声,驱散看热闹的人。 掌柜客气的回答,“我派人通传。” 廉楚玉不依不饶,推开掌柜,“不用你通传,我到了门口她不会拒绝的。” 拒绝? 拒绝才好呢! 只是她还没走出多远,有人喊住了她。 “楚玉?你怎么不好好在闲王府呆着,怎么有空来这里?” 廉楚玉一看是几个平时有私交的小姐妹,倒是不好强硬进去了,失了体面。 她撒谎道,“开慧郡主外出回来了,我看她小小年纪一个人进了这地方,怕她不安全就来看一眼。” 掌柜悄咪咪的退到了一边。 他不是退出了纷扰,而是喊小厮去怀家了。 每个行业都是一个巨大的群体,他们做掌柜的也是。 尤其是他们一同作为怀家的掌柜,也是要互通消息的。 所以,开慧郡主当年那一句霸气的‘他是我的’在怀家的掌柜圈里也是颇有名气。 刚刚进去的那个是开慧郡主啊,那……这种复杂的情况还是告诉少东家一声吧。 没错,这不是巧了吗? 他们少东家今日刚回来! 怀家有个清修的少东家人尽皆知,人人都劝他们东家不要赚钱了,赚了也没人花,浪费。 他们这些做掌柜的也担忧过自己的前途,真怕东家就这么放弃赚钱了。 但似乎东家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所以保住工作的掌柜们想过了,或许!可能!那一句不是玩笑话呢?!! 掌柜想到这里情绪不免有点儿小激动,他待会儿可能也会是什么名场面的目击者了。 大家围着廉楚玉说话,关系很好的样子。 廉楚玉知道,这些人都是看在自己住进了闲王府,而且闲王妃对自己很好的面子上才对她这么热络的。 以前,她们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廉楚玉感觉的没错。 这些小姐妹确实是看到廉楚玉抱上了大腿才改变的态度,但是人嘛,就是要市侩一点的。 廉楚玉不也很享受她们现在的态度吗? 她们提出也想见一见开慧郡主,“我就小时候远远的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她还小呢,倒是不知道她现在长什么样子呢!楚玉,你们关系一定很不错吧,你给我们引荐一下呗。” 皇太孙如今风华正茂,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 两个月后他可就是皇帝了,她们正是待嫁的年纪,常思正她们是见过的,能嫁给他,做他的第一个女人,那是所有待嫁少女遥不可及的梦想。 皇太孙殿下如今已经入主东宫,她们是见不到了,但也可以试试开慧郡主的路子啊。 她还小,小姑娘都好哄,多哄几句说不定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呢。 廉楚玉脸上漏出为难,“郡主可能在外面自由惯了,她可能不是很能接受我们这样在京城长大的,脾气上……唉,有点儿难说,不过既然你们想见见,我尽量她说说。” 小姑娘听到她说郡主脾气不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她小时候的传闻。 听说那是个不好管教的主呢,从小就到处惹事儿。 大家宽慰此刻看起来有些委屈的廉楚玉,不由得猜测,“她是不是自己进去了,让人把你拦在外面了?唉,她还小,不懂事,迟早会明白你是在关心她的。” “对啊,别难过,而且她就是暂时在闲王府待一段时间,还是要走的,你别与她置气,你住在闲王府,闲王府以后就你一个姑娘,以后有你好日子过呢。” 听到安慰,廉楚玉差点儿没忍住翘起了嘴角。 谁说不是呢,郡主是带着师兄回来的,保不齐以后要在外面野一辈子的。 闲王府可不就是只有她一个姑娘吗? 想到这里,她对嘟嘟的敌意都淡了几分。 一个不回家的姑娘根本对她造不成什么威胁,人的感情都是相处来的,郡主自己不在家,守不住家人,就别怪她鸠占鹊巢。 几个小姑娘又说了些旁的话,一辆马车停在了不远处。 起先没人在意这辆普通的马车。 毕竟过于低调。 但是帘子掀开,上面的人走下来的那一刻,她们都不说话,一致的噤声看了过去。 男子两侧的头发表被束在脑后,黑丝散落肩头,额前的短发随着动作耷在了眉毛边,于是所有人的目光便凝在他的脸上移不开了。 那到底是怎么一张漂亮的脸? 女气?但他眉峰凌厉,是男子特有的硬朗。 硬挺?但他唇是浅色的红,眼尾是柔和的,皮肤是瓷白的。 他下了马车,身影颀长的站在那里,眼神淡淡的与前来迎接的掌柜的交谈,但却让人不由自主的忽略所有路人,只能看到他一个。 她们想,话本里的妖精误入人间时就是这样的吧。 即使再怎么掩藏,看起来就是与凡人是不同的。 更何况男人一袭灰白色的狐裘,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男子随着掌柜的手看向廉楚玉时,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心跳加速,她耳尖红了。 怀峻熙眼神没什么变化,只是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掌柜说的消息后,觉得嘟嘟一定不怎么喜欢这位小姐。 但是这是已故将军的女儿,怀家重商,要是真传出个不尊烈士遗孤的名声,损失是小,新皇更替,惹得有心之人做文章是大。 怀峻熙亲自化解误会,道还能说的过去。 于是他走过去对廉楚玉说,“抱歉,郡主是贵客,早些时日便写信定下隔间,掌柜是正常做生意,并没有刻以偏倚谁。若打搅了几位的雅兴,嘉慧坊今日还可以空出几个名额,几位可以移步那边。” 看到怀峻熙递过来嘉慧坊的小牌子,几人惊喜极了。 嘉慧坊的名额是多少京城的女人抢破头都抢不到的名额! 她们就是来与廉楚玉多说几句话而已,没想到就天降大馅饼! 廉楚玉拿过这贵重的东西,一向表现直率的脸上多了一分女子的娇羞。 “敢问公子叫什么?” 第338章 踢假赛了? 怀峻熙怎么会不知道这姑娘是什么意思,虽然他对自己的外貌嗤之以鼻,但不代表他不知道自己的外貌对别人的吸引力。 所以他这么些年虽在寺庙,但对拒绝别人依旧信手捏来,他说,“姑娘,有缘自会相见的。” 他的嗓音好听,廉楚玉还真就迷迷糊糊的信了他说的那句有缘相见。 看着怀峻熙离开的背影,她决定创造那抓不到的缘分。 嘟嘟在隔间里吃着点心看下面的蹴鞠比赛,“唉!又失一分!” 肩膀上指甲保养完美的手力度适中的为她捏肩。 美女姐姐吐气如兰,在她耳边娇娇柔柔的问,“小公子,奴家的力道怎么样?” 嘟嘟虽然五官继承了姬蓝的端庄,但是神态完全出自她的本性。 所以当她舒服的向后靠懒洋洋嗯了一声时,墨川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哪家富贵人家的败家子。 狷狂的笑出现在一个稚气未脱的脸上,不突兀,因为它会让人想这孩子长大了一定不是好人。 嘟嘟偏偏头,“这里这里,好酸。” 墨川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收回前在女人的手上停留了片刻,他拒绝了按摩,倒是不知道给人按摩是什么滋味,想试试。 隔间的门被敲了三声,门侍看嘟嘟抬手,便开了门。 察觉到身后的人靠近,嘟嘟指着一盘空了的糕点,“这个不好吃,撤了。” 怀峻熙看几年不见的小人儿都是挺会享受的,眼底带着笑意,“是,公子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去准备。” 嘟嘟听侍从的声音居然换了,而且这声音还怪好听,便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嘟嘟嘶了一下。 完蛋,男妖精长大了。 她推开肩膀上的手,说怀峻熙,“你按摩是几个价?” 按肩的小姐姐杵在一旁,看看怀峻熙,再看看嘟嘟,“公子,他不是……” 怀峻熙将自己身上的狐裘解开,利索的挽袖子,“与她一个价,赏银可以多给一点。” 嘟嘟丝毫不客气,躺了回去,“那就要看你的手法如何了。” 怀峻熙点点她的脑袋,嘟嘟立刻添一句,“不尊重顾客嗷,扣一两银子。” 掌柜让人撤换了点心盘后就给已经看呆的女侍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 墨川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嘟嘟和这个大哥哥互动,猜测怀峻熙的身份。 以前他是从来对男子的外貌都不屑一顾的,可是这个男人成功让他有了一丝外貌焦虑,尤其是看到嘟嘟眼睛都看直了的时候,他喝茶的时候第一次注意到了茶杯里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眼睛,鼻子,嘴巴……他看了许久,烦躁的将水咽下。 能比的过这男人外貌的人很难找到吧。 嘟嘟的肩膀被怀峻熙按了两下,嘟嘟就让他起开了。 “你这手艺得给我倒找钱。” 痒痒。 怀峻熙让起开就起开,说起了外面的事儿,“外头有个姑娘说认识你,非要进来找你呢!” 嘟嘟想了想,“哦,就是个讨厌鬼,暂住在我家,我带着师兄出门,她非要跟来,不带她,她就粘着,烦死了。” 看怀峻熙不说话,嘟嘟狐疑的看她,“你来就是特地解决她的事儿的?” 怀峻熙默认了。 嘟嘟翻了个白眼,“回去我就让她搬走。” 这样的性格迟早给他们家惹麻烦。 大好的未来她还没来得及享受,给一个外人连累了可不行。 这时候下面正好进球了,场内都是一片热闹,嘟嘟赶紧探头去看结果。 一看,七比三。 “唉!我的十两银子!” 怀峻熙听说十两,忍不住给她比大拇指了。 隔间的客人一向都是有五百两的开赌红线的,她就赌十两! 她从小就从四面八方的搂钱,哪缺着她钱了? 但他试图理解嘟嘟买错的思路。 “你下赌注了?下了黄队?” 想起嘟嘟小时候一个人揣着两千两去赌博,还赢走了他十分之一的利润,就好笑。 嘟嘟恨恨的点头,“赌输了。” 是不是有黑幕? 她明明是看好一个小姑娘的。 怀峻熙猜测着指向一个小姑娘,那是个带着黄色面具的小姑娘,身形很高还健康,一举一动看起来极其具有杀气。 “是不是看好她了?” 嘟嘟一看,还真是她买赌注的时候看到的小姑娘,嘟嘟迟疑的看怀峻熙,眼神里都是痛心疾首的谴责,“真有黑幕啊?你家这么有钱了,你你你,你们做这事儿怎么不喊我一起!” 怀峻熙:…… “你没看错,她确实是能力不错。” 嘟嘟恨铁不成钢的用食指戳戳他的肩膀,“所以踢假赛了?” 怀峻熙:“所以她在常输的队伍里面薪酬比较高。” 完了,怀峻熙补充,“高薪雇佣。” 嘟嘟讪讪收回了自己的手指,没有钱啊。 怀峻熙像是这才看到墨川似得,两人点头打招呼,一个温和,一个习惯傲娇没表情。 “她也赢,但是你没赶上她赢的时候。” 嘟嘟哼哼,“今天让你赚了我十两。” 怀峻熙顺着她,“是是是,郡主的十两银子我回去供起来,现在我安排小郡主玩儿其他的吧,这里乌烟瘴气的。” 隔间有带着女人来的,怀峻熙还真怕待会儿有什么不合时宜的声音传过来。 京城新鲜的地方一般不对外,除了赚不到什么大钱了,才会逐渐放开。 “我家新开的成衣秀今天有名额,我带你去?” 成衣秀京城新起的卖衣服的方式,一件衣服世上只有一件,独特又华贵。 但是能目睹的人很少,所以拿到成衣秀的名额也是很难的。 嘟嘟怎么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不想去,不好玩儿。” 怀峻熙想了想,好吧,“去看拍品吧,看上什么买什么,我包了。” 嘟嘟嘿嘿,嘴上说着那多不好意思啊,但是身体已经很诚实的上了怀峻熙的马车。 怀峻熙客气的邀请墨川上了车。 嘟嘟的师兄嘛,他是要尽地主之谊的。 墨川也不扭捏,利索上车,哥哥嘛,带着妹妹玩儿不是应该的嘛。 到下午,嘟嘟也就看上三件东西。 似乎没了小时候都要收进怀里的急迫感了,所以她挑剔了很多。 倒是给怀峻熙整失落了。 付钱的时候只花了六万多两,他看着手里的凭据,他觉得嘟嘟对自己开始客气了。 晚上,嘟嘟玩儿了一天,回家的时候问起了怀峻熙,“你看破红尘要当和尚了?为什么啊?” 怀峻熙忽然想起了自己难以启齿的小心思,喉咙干,给自己倒了一杯。 嘟嘟看他紧张就很感兴趣,“什么事儿让你看破红尘了?你看到什么了?还是经历什么不可说了?” 总不至于看上什么人了吧? 嘟嘟皱眉,“你不会是有暗恋的人了吧?” “咳咳咳!” 怀峻熙偏头咳嗽,脖颈下青色的脉络通过白皙的皮肤透了出来的,在亮黄烛光下好似触感很好的样子。 嘟嘟却没精力看了,这……太心虚了吧。 她坐回了位置,看着怀峻熙整理自己的仪容,想生气来着,却好像也不是那么气。 只是有点儿可惜了。 这么漂亮,却要因为年龄不合,她要错过了。 要说怀峻熙下次遇到危险她就不去救了那是不可能的,从小玩儿到大的玩伴,怎么可能就看着他去死。 那以后救了他就要付钱了。 想到这里,嘟嘟失望的叹了一口气,怀峻熙才坐直,苦笑解释,“没有!没有看上的人!小小年纪想点儿你该想的行不行。” 嘟嘟狐疑的看他,“可是你耳朵都红了。” 怀峻熙不自在的指尖碰到耳朵,“呛住了,咳嗽的。” 嘟嘟想不到其他怀峻熙去寺庙的理由,可是马车到家了,她带着师兄下了马车,本来怀峻熙应该进府拜见闲王和闲王妃的,但是今日准备不周全,而且他心跳尚未平复,只能改日了。 管家也是许久没见怀峻熙,怀峻熙长得是越来越出众了,倒是小声说了一句,“也不知花落谁家。” 嘟嘟叹一口气,心里回答,要是她手腕再强硬一些,他大抵要落在咱家了。 但如若他有了心仪的…… “爹,我要定亲。” 吃饭着呢,常鸿轩一口饭差点儿没喷出来。 “咳咳,你,咳咳咳……” 姬蓝赶紧给丈夫拍背。 虾仁炒饭,常鸿轩别把饭粒呛到鼻子里了,那可是要难受一天的。 还好常鸿轩没什么大碍,看着嘟嘟,严肃的讲,“你说你要干什么?” 嘟嘟眼睛滴溜溜的,看看姬蓝,再看看常鸿轩,迟疑了。 “女儿长大了就是要嫁人的嘛。” 常鸿轩生平头一次打断嘟嘟的话,“你别女儿不女儿的,咱家男的我和你娘都没催过,你一个十岁的着什么急?” 姬蓝压根就没把嘟嘟的话当真,屁股都没移动半分,这大概就是前六年养女儿养出来的从容吧。 这一点,常鸿轩显然是不如她的。 “你既然说出口了,那你说说,你是看上去哪一家的小公子了?” 嘟嘟觉得自己和母亲比和父亲好果然是有理由的。 “怀峻熙。” 常鸿轩听说是怀峻熙,也不气了。 “他都看破红尘去寺庙了,你别想了。” 嘟嘟雄心壮志,“以前我爹是太子,现在我哥是皇太孙,去寺庙给我抢一个和尚回来当夫君怎么了?难道还拿不下一个小子?他要是不答应,我就让我哥踏平那破寺庙,把人送到我门口来。” 爆爆在嘟嘟身后,等着布菜,可低头的脸上已然是失了魂。 什么! 郡主要嫁人了?这合理吗! 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还有……郡主你可住嘴吧,你是不是以为长大了就不用挨揍了? 你走的这几年,二少爷可一顿打都没少挨啊! 姬蓝与常鸿轩对视一眼,孩子还是得揍,不然你看看言辞狂放成什么样子了。 这是一个好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得亏她哥现在还只是一个皇太孙,这要是两个月以后她哥登基了,那还得了? 姬蓝忽然和蔼可亲,“怀峻熙要是死活不肯呢?你怎么办?” 嘟嘟一听母亲在为自己的计划谋划了,十分之兴奋。 娘果然是娘啊! 果然疼爱她! 殊不知,她亲爱的母亲正依据她的反应给她量刑呢。 出于对血缘关系的信任,嘟嘟毫无防备的就上钩了。 “他不愿意能怎么办?反正丢给我了,我不让他出门,把他关在家里,让他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那他以后只能是我的,嘿嘿。” 她笑的奸计得逞,姬蓝笑的老谋深算。 等嘟嘟意识到自己一左一右坐着不怀好意的父母时,显然是已经晚了。 她被按在姬蓝腿上,得到四五年以来的头一个巴掌时,她大呼人与人之间是没有信任的,连与父母也没有的! 黄妈妈忍着笑遣散周围偷听的丫环小厮,“快自去忙活,都是好事的,郡主调皮尚且得挨揍,偷听你们就小心你们的皮子吧。” 回来的时候瞧见刚好前来请安的廉楚玉。 廉楚玉今天回来后似乎心情很好,黄妈妈自上次后就对廉楚玉有了提防心。 直觉告诉她,这姑娘似乎与面上表现出来的不大一样。 她好奇的问黄妈妈,“里面怎么了吗?” 黄妈妈只疏离的笑笑,“小郡主和父母撒娇闹着玩儿呢,没什么事儿。” 说完看她要进去,黄妈妈赶她,“小郡主有点儿皮,里面有些乱,现在王妃不好待客,楚玉姑娘还是明天再来与王妃请安吧。” 听到待客二字,廉楚玉脸上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黄妈妈,我心里早就将王妃当做母亲看待了,你以前从来不说我是客的,你现在半句不离我是客,你可是怕我会打搅了王妃郡主亲近,怕我抢了郡主的宠爱?” 黄妈妈看她落寞的站在院子外面,里面嘟嘟嘻嘻哈哈的躲,这一对比,廉楚玉脸上的表情愈发受伤,她想到她刚没了父亲,刚想安慰一下,院子屋门被碰的推开,嘟嘟叉腰站在门口对没抓住她的老爹得意大喊,“我改日就去东宫求我哥去!怀峻熙我要定了!哈哈哈哈!” 常鸿轩想捂嘴都来不及,真是气极了,跟着冲了出来。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嘟嘟带着爆爆快速跑,咻咻的路过廉楚玉,其实压根就没注意到廉楚玉的存在。 常鸿轩一心想逮住嘟嘟,又怕追的很了,小孩儿没看路磕着碰着了,于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嘟嘟,随时调节自己的速度,自然是没空注意一旁的廉楚玉。 等两人都跑远了,廉楚玉耳边是嘟嘟嚣张的声音。 她说她要谁? 怀峻熙? 今日她刚将自己芳心暗许,她小小年纪就要和她抢了? 第339章 那我当个屁呢! 一路跑回了屋,嘟嘟气喘吁吁关上了门,幸好她跑的快啊,不然屁股打烂。 爆爆回头,看屋子外面静悄悄的,应当是王爷没有追过来。 “郡主,你也太胆大了。” 嘟嘟累的去给自己倒水,在药王谷她早就习惯没人伺候了。 咕咚咕咚喝下去,道,“淡定,说晚了你主子我就只能收个二手货了,那时候可就不好玩儿了。” 要真杀了怀峻熙换一个,还不如让他被囚禁,被折磨,舒服自己。 爆爆不懂,但爆爆点头。 郡主用什么都不能用二手的。 对发生什么一无所知的怀峻熙第二日带着厚礼与常思晟一起到王府见拜访常鸿轩和姬蓝,两人看着怀峻熙的脸笑的一脸怪异。 怎么能不怪异呢? 女儿说要囚禁人家呢。 一想到嘟嘟的执行力,他们就睡不着。 寒暄半晌,姬蓝试探开口,“你与皇太孙同岁,有还俗的打算吗?” 怀峻熙双倍心虚,慢慢将水咽下,回道,“王妃误会了,我只是暂住,并未入佛门。” 他从来不向外人解释,但是事实确实如此。 他真的只是捐了一大笔香火钱,然后住到了里面而已。 姬蓝也算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他从小就漂亮的让人难以忽视,嘟嘟对男女之间感情懵懂认识很容易对着这张脸有非分之想。 她也尝试着理解嘟嘟,是很容易沦陷的。 可年岁差了太多,就算是他们肯让嘟嘟抢了怀峻熙回家,怀家也不能答应自家儿子这么久都没个伴吧。 “你有定亲的打算吗?” 正好她也在给常思正想看合适的姑娘,后宫无主难掩众大臣的嘴,最合适的就是赶紧挑一个成婚。 如果有合适的,也可以替怀峻熙看看。 姬蓝说,“锦北候在自家后院研究养花,是专门盖了屋子保护起来的,过几日就要搬出来给众人欣赏,观赏的日子可就那一日,你来吧。” 怀家到如今都在为思正做事,她到时候拉着怀家相看儿媳,想必怀家也会很乐意。 这时,门口出现一道身影,“王妃。” 姬蓝抬头看去,是廉楚玉。 她招手让她过来。 廉楚玉懂事的站在廉楚玉身边,两人的距离很近,看起来就像是亲母女。 是廉楚玉故意的。 她昨天就从小姐妹的嘴里打听到了,怀家从以前就是太子党,如果他看到自己与王妃的关系,郡主年龄太小,他们与郡主没了联姻的可能,说不定会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只要她还有借口留在闲王府,她就是香饽饽。 谁不喜欢亲上加亲? 怀家也会这么想的。 而且她刚刚听到了,怀峻熙亲口说他不是和尚,那就不是带发修行了! 廉楚玉觉得这简直就是天赐的良缘。 天时地利人和! 一切都只需要一个契机。 廉楚玉站定后就将目光放在了怀峻熙的脸上,可是怀峻熙看都不看她。 她只好主动开口,“王妃,这位是……” 姬蓝虽然轰轰烈烈的爱过,但小姑娘眼含秋波的模样实在是明显的很,想到廉楚玉也正是到了议亲的年纪,便介绍,“这是怀家的公子怀峻熙,是从小在我家长大的呢,性格很好,模样也不错。” 怀峻熙礼貌的点点头,常思晟还不怀好意的戳戳他的胳膊,颇有些看好戏地戏谑。 哥们有情况啊。 但怀峻熙打完招呼后就没再关注廉楚玉了。 廉楚玉也是被邀参加赏花宴的,她故作憨态的问王妃,“赏花宴就是看看花吗?我倒是没去过,他们以前也不曾邀请过我。” 她笑的天真,就像是不曾觉得自己受过委屈似得。 倒是姬蓝安慰她,“没事儿的,就是大家听懂花的人讲讲有趣的故事而已,不打紧,你去了以后跟着我在,你见多了就知道了,都是大家图个新鲜而已。” 廉楚玉点头,“还好王妃疼爱我,不然我这辈子可能就见不到秋日还在盛开的花了。” 她五官像极了廉将军,眉眼中带着男子的英气。 往日,她面上豪爽,行为举止也直来直去,像极了嘟嘟小时候莽莽的模样,看起来倒也不违和,但此刻她不小心露出了女子的娇羞,大家平日也没见过她这样,见她这样,都觉得怪怪的。 常思晟浑身一个哆嗦,干嘛呢这是! 好好的突然鬼上身。 “母亲,我带着峻熙给嘟嘟送礼物去,他特意带了许多西域的小玩意儿给嘟嘟,我也想看看。”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跟他们老的待在一起了。 常鸿轩抬抬下巴,“去吧,不过不要耽误了回军营的时间。” 廉楚玉本还赖在姬蓝身边,在怀峻熙面前表现一下自己与王妃的关系,但一听怀峻熙要走了,还是去看嘟嘟的,她就坐不住了。 “西域的东西?我也想去看看。” 姬蓝也道,“这个也是妹妹,你们那新奇的东西她没见过,就带上她吧。” 两人无奈,只能带着廉楚玉了。 常思晟自上次以后就不是很喜欢廉楚玉待在自己家了。 一点儿都不方便,而且直觉自己不怎么喜欢他。 湖边,父亲那用来充数的姨娘亲戚又来了。 不过母亲已经整治过了,年轻的小姑娘进不了门,老的来的也只能坐坐就走。 做不了什么妖。 怀峻熙的出现让正与姨娘说话的老太太眼睛都有神了几分。 她问女人,“妙丫头,那是谁?与闲王府的关系如何?” 张妙看了一眼怀峻熙,没好气道,“你忘了?你的侄孙女赖上的可不就是这小子吗?你老眼神不好了?” 听到侄孙女,老太太眼神清醒了几分。 “哦,原来就是那小子啊,看着不是个难对付的,怎么了她就没得手呢?” 不仅没得手,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呢! 这都四年了,出来后谁还要她啊,这一辈子算是给毁了。 张妙看自家祖母还一个劲儿的看那边,用力拽了拽祖母的衣领,将人的注意力给拽回来。 “可不许打这府里的主意了!” 想到皇太孙到自己院子里说的那几句话,她到现在后后脖颈发凉。 他说,“大牢只是警告,再有下一次,你就想好你们全家去哪儿度过下半生。” 以前他只是一个郡王,便说到做到,任家里如何托关系,都无法救出牢里的妹妹,现在他即将继承大统,弄死他们全家不就跟玩儿似得。 张妙不想没了父家又没了娘家,她怕的要死。 老太太骂她,“闲王和闲王妃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张妙都要哭了,“祖母,闲王和闲王妃看不上收拾我是拿我当个屁呢,可是宫里的那位可连个屁都容不下啊!!” 第340章 这里不欢迎你 老太太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自家孙女,“行行行,我就看看,看你怕的。” 侄孙女都没人家长的好看,人家能看的上她? 她看啊,没拿下就是因为家世不够好。 人家要是喜欢漂亮的天天照镜子不就好了,所以还是地位不够。 忽然她看到了怀峻熙和常思晟身后跟着的小姑娘。 “那是谁?” 张妙看过去,不在意的撇撇嘴,“廉将军的女儿,家里两个兄弟,就她一个女眷,王妃出门的功夫就给带回来了。” 王爷对她的态度都比对自己好很多呢! 老太太眼光毒辣,又是在后院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冷笑,“看着吧,绝对不是个好货,八成对怀家那小子起了心思呢!” 张妙看过去,“祖母,你想怎么办?” 老太太不屑的看着廉楚玉消失的背影,“咱们张家的地位不够,廉家的地位就够了?我不想怎么办,我想看好戏。” 她想了想,叫了个丫环跟了过去看看情况。 嘟嘟在屋里休息,新解锁了一个爱好。 手里的书一页一页的翻,她看的小脸红扑扑。 且不说她不是每一世运气都这么好,有条件识字,就算有机会认字了,每个世界的字儿都不一样。 这次她认字儿了,而且还很是悠闲的不用为了活下去担忧,所以闲钱买了点儿不该买的东西。 爆爆敲门,“郡主,二少爷来找你,还有……还有怀公子也来了。” 都怪郡主,她现在一看到怀公子就想到他手上挂着铁链,被郡主锁在屋里的画面。 哎呀哎呀! 太羞涩了,太难以描述了! 嘟嘟蹭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什么! 来人了! 她慌乱的将自己床上散落的书往被子里塞。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她一次性买了好多本,这被子能塞的下吗? 爆爆不知道郡主为什么要把书藏起来,看书不是好事儿吗? 正要凑过来跟着一起藏,嘟嘟赶紧让她后退。 “不可以!” 爆爆的手指一顿,“怎……怎么了吗?郡主?” 嘟嘟笑笑,“没事儿,我自己藏,你看着大门,暂时不要让他们进来。” 爆爆认识些字,瞥了一眼书的封面,没写字儿啊。 到底是什么书? 嘟嘟将爆爆赶了出去,好半晌,才开门。 怀峻熙和常思晟早就在外面了。 “干嘛呢?一个人在里面做亏心事儿呢?”,常思晟狐疑的看里面。 嘟嘟被戳到,恼羞成怒,“哥!” 常思晟被吓了一跳,低头看嘟嘟,“干嘛!吓死我了!” 嘟嘟钻了出来, “我长大了,你们不能再随便进我闺房了,我们在外面玩儿吧。” 常思晟沉默的指指外面这凉风嗖嗖的天气,“四年不见,你够狠心呐!” “那就算你今天没长大,明天再长大吧。” 嘟嘟的屋子大的很,书房套着大厅,大厅套着室内小水池,她的卧室只是这屋子很小的一角,不存在一进去就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常思晟一进门就看到满地的珠子。 熟练的避开后,自己在角落里捡出来三个蒲团,丢在地上,盘腿坐下。 怀峻熙也颇为熟练,垫子移了移位置,与常思晟不远不近。 嘟嘟没拦住,好吧好吧,反正他们也不去藏书的地方,玩一会儿就走了。 只是没想到她屋门口多一个她并不想看到的人。 嘟嘟皱眉,“你们俩还带了她?” 廉楚玉就在嘟嘟面前,可话却不是同她说的。 语气里的不欢迎显而易见。 廉楚玉顿时脸色难堪起来, 她求助的看了一眼远处的两个男孩儿,但是里面没一个搭理她的。 嘟嘟抱臂就这样看着她,因为小孩儿从小就比其他小朋友大一圈,所以十岁的嘟嘟也比同龄人一截,她在廉楚玉面前,虽然还需要仰仗脑袋,但气势一点儿都不输。 “廉小姐,我家还不够大吗?那么多你可以去的地方,但你却非得来最不欢迎你的地方,你是上赶着想被我骂吗?” 廉楚玉摆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开慧郡主,我似乎没有得罪你吧。” 屋里的常思晟刚想起身,不让她进屋她就回去呗,叽叽歪歪啥呢?整的像是嘟嘟欺负她似得。 怀峻熙却比他快了一步,嘟嘟翻了个白眼刚要开骂,身后人道,“不好意思,廉小姐,我给郡主买的东西只想逗郡主开心,不想被别人看到,怪我一开始没在王妃面前说清楚,你还是请回去吧。” 嘟嘟十分自然的仰着下巴,“听到没,给我买的,我不想让你看,所以你赶紧走吧。” 等等,她在看什么? 嘟嘟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看怀峻熙。 怀峻熙就站在她身后,嘟嘟仰头看他。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你看上他了?” 嘟嘟不可置信的指着怀峻熙,看向廉楚玉。 常思晟一拍自己的额头, 哎呀,嘟嘟到底是不是庆国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含蓄! 这丫头看出来也别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啊。 廉楚玉本来还怒气冲冲的,但是被嘟嘟一说,她就当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不说话,只盯着怀峻熙,“是又怎么样?” 怀峻熙的眉头皱起来,将手放在嘟嘟肩膀上,拉着小孩儿往后退了一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廉小姐,女孩子在外还是不要胡言乱语。” 廉楚玉看怀峻熙拉着嘟嘟对自己做出防备的动作,她眼睛都委屈的红了。 但是她紧咬着唇,一字一顿道,“可她也胡言乱语了,你不知道吧!” 第341章 两情相悦 胡说? 嘟嘟感觉自己最近也没有撒谎啊,上哪儿胡说去? 怀峻熙还不想将事情闹得太难看,“廉小姐,嘟嘟是小孩儿, 胡说是没有关系的,你连她说的话也要计较吗?” 他说话声音凉凉的,带着压着脾气的克制,听得出来已经是在尽力好言相劝了。 廉楚玉觉得自己要说话瞬间被堵在喉咙里,什么? 小孩儿说的话不要当真?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孩子的胡言乱语可以当做是 嘟嘟本来还气焰挺足的,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理直气壮模样,结果被人说是小孩儿说的话不能当真,她无语的抬头看了一眼怀峻熙。 小孩儿不要面子的吗? 小孩儿的嘴不是嘴啊,怎么就说出来的话不能当真了? 廉楚玉就不信怀峻熙听了嘟嘟说过什么还能这么无所谓。 “她说要将你绑回家呢,她说你要是不答应就踏平你住的寺庙,就算你不愿意也会将你锁在……” 怀峻熙已经听不到廉楚玉再继续说些什么狂放之词了,他只知道自己的脸瞬间爆红,这话只听到一半他就羞耻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若让她完全说完那还得了! “廉小姐!” 怀峻熙急忙喊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这辈子都没那么大声的说过话,语气急促到仿佛他在发脾气。 廉楚玉被吼的一愣,他竟然对自己这么凶! 不是说怀家的公子最是好脾气了吗。 廉楚玉被喜欢的人吼,顿时委屈的两眼含泪。 凭什么吼她? 可她说的都是实话呀! 这么一吼,站在前面没防备的嘟嘟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他生气了? 他为什么生气了? 可是他吼的人不是自己欸? 所以他接受良好喽! 嘟嘟原本皱巴巴的脸突然松开来,眼中暗含小惊喜。 那他俩岂不是两情相悦,天造地设? 正好!正好的不能再好了! 身份地位果然是人类的加分项,瞅瞅她小小年纪就魅力四射! 她小胸脯一挺,两手叉腰,得意的道,“对!没错,都是我说的!我们有权有势的都喜欢这么干!怎么着?你羡慕啊?你有本事你也干啊,干不过我你就别哔哔……唔! ” 常思晟从身后猛地窜出来,一把捂住嘟嘟的嘴将她拖进屋里,小声在她耳边警告,“你可别污我的名声,你喜欢这么干我可不是!” 自个丢脸怎么还带着别人呢! 还有! “你真说过那话呀!小小年纪看给你能的!真服了你了,你是我小祖宗,你可闭嘴吧!” 这么霸道专横,又恬不知耻的话她是从哪儿学来的? 还把人锁在后院? 亏他这小脑袋瓜的想出这么馊的主意! 简直损的没边了。 他们俩是跑了,独留怀峻熙一个堵在门口面对廉楚玉。 怀峻熙从无语到无力,只用了一个翻白眼的时间。 现在这情况尴尬逃离现场的难道不应该是他吗? 他这个被小孩扬言要锁到后院里的大男人此时应该愤愤地掩面哭泣,然后夺门而出,委屈地坐着自家马车回家。 收拾烂摊子的应该是闲王家的小惹祸精! 上门说点儿客套话将这件事轻轻揭过的也应该是闲王家的人! 怎么就轮着他杵在这里应付廉楚玉了呢? 可彼时的情况与他脑子里想象的半点不相干,他长舒出一口气,明白廉楚玉他是非得罪死不可了。 于是他熟练沉下脸色,清俊的脸庞微笑着的时候仿若一潭春水,嘴角微笑的弧度就是水面荡漾的波纹,瞧着就令人心生欢喜。 可不笑的时候他给人的感觉就是矗立在远方的雪山,干净到极致,但却让人心生疏离。 眼神冷漠,明显是要将人拒之千里之外,廉楚玉看着他的脸,想,她有幸又看到了怀峻熙的另外一面。 真像个不可亵渎的仙子。 然而仙子说出来的话也冷得像是裹着一层冰碴子,他说,“廉小姐,郡主说我什么话关你什么事呢?你是我的什么人?只见了一面你不会就以为我们很熟了吧?” 廉楚玉感觉自己捧着一颗真心出来,却被锋利的冰刃戳了无数个孔。 她张了张嘴巴,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前几日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分明不是这样的……” 怀峻熙觉得拒绝别人是个熟练活儿。 基本以前他这么说的时候小姑娘们被伤透了心,就死心了。 可他确实是没想到廉楚玉还会坚强的站在这里等自己一个回答。 他有些无奈,“昨日只是不想让你在我店里闹事而已,送你的东西如果让你有所误会那我也可以解释,店铺是我家开的,给你名额可以拉取新顾客,还不用我花钱,何乐而不为呢?” 廉楚玉喃喃道,“原来我只是个麻烦。” 怀峻熙正想点头可是她话锋一转,看着嘟嘟,“我明白了,你只是还没有开窍而已。” 说罢她目光略带挑衅地看了一眼屋里的嘟嘟,“我会等到你开窍的那一天,我等得起。” 嘟嘟:…… 哎哟! 看给你惯的! “你等个屁的等!他是……” 常思晟早就察觉到怀峻熙耳尖的红,别说是怀峻熙了,就是他都听着不好意思的很,所以没等嘟嘟再次霸气放话,就赶忙将怀里的小祖宗嘴巴捂住了。 怀峻熙觉得这个姑娘顽固不化,怎么说话她就不听呢? “廉小姐,我不喜欢你,很不喜欢,无关你的外貌、你的家世,从我见你第一面起就不喜欢。” 廉楚玉压根听不进去怀峻熙说什么, 那晚偷听到嘟嘟说的话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 这位小郡主说对了一件事,他不愿意又如何? 怀家只是户部一个小小的侍郎,而她的父亲是为了国效力的大将军!她还会与闲王妃的关系更上一层楼! 强扭的瓜是甜是咸她不尝尝又怎么能知道呢? 只要他没有喜欢的人,那她就一直有机会。 她眨眨委屈出眼泪的眼睛,坚强地将眼泪擦掉,目光灼灼地抬头对上怀峻熙的眼睛。 “峻熙哥哥, 我知道刚刚是我唐突了,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是我没有分寸了,不过以后我会让你看到更好的我。” 若是有旁人在,这幅大胆求爱的样子一定会得到赞扬,但很可惜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表演。 “你为小郡主买的东西不想让我看我就不看了吧,反正我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没什么可惜的。不是属于我的我也不稀罕,我相信迟早有一天我也会有礼物的。” 她说的笃定极了,要把屋里的都都恶心到了。 可是她的嘴巴被捂住,呜呜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扑腾的腿在空中乱踢一气后,成功踢到了他二哥某个不可说的部位,常思晟感觉自己疼得脑子都抽抽了,手上的力道一松,怀里的厚脸皮就肆无忌惮的放狠话,“这是给你脸了?我能让他第二次正眼看你就算我输!敢惦记我的东西你皮痒痒了是不是!” 怀峻熙砰的一下关上了门,生怕有多余的不该说的话从门缝钻出去,穿过庭院飘到院子外头的天空上去。 他的脸丢在这儿就可以了,不需要再远了。 常思晟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缓解这一份生命不可承受之痛,嘟嘟好不容易得到自由,鞋子都顾不上穿就往外头跑去,看她不把那个痴心妄想的打成猪头! 然后就被怀峻熙伸出胳膊,拦腰拎了起来,往回走。 “怀峻熙!你到底哪头的呀!你不帮我揍她也就算了你居然还敢把我拦下来!你也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怀峻熙将她强行放在蒲团上坐好,他淡淡道,“你想把我锁后院里?” 常思晟眼皮子狂跳,不不不,这么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怎么能当面问出来呢? 这话听着挺客气,但是谁能懂它简单伪装之下的野蛮和粗暴,太暴了,简直少儿不宜。 “你……”小孩儿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而且他可不允许他妹妹这么小就对别的男人动心思!绝对不可以! 看看怀峻熙,他除了有很多钱,长得好看,性格好,洁身自好……以外,他哪点配得上他妹妹了! 嘟嘟没注意她二哥痛苦挣扎思索且意欲想要说点什么阻止这荒唐的场面继续无厘头发展下去的动作,只是听到终于有人把她的话当真了,一味的连忙点头,生怕怀峻熙不相信她能做得出来这么威风凛凛的事。 看到嘟嘟点头了,怀峻熙垂眸的同时掩下眼底的笑意,然后面上公事公办的提要求,“你若听话,以后你把我锁起来的时候我就不偷偷撬锁,你若不听话,你每次出去玩我就偷跑,听到了吗?” 常思晟:噗! 现在他的感觉就跟喝了一口黑狗血然后被呛到是一样样的。 他到底在说什么呀!有没有人来管管这个骗孩子的男人啊! “你给我闭嘴!”常思晟恼了。 他就不能像拒绝廉楚玉那样认认真真的拒绝他妹吗! 他掺着尿活什么稀泥? 嘟嘟大脑简单处理过怀峻熙的话后,生气了。 什么?居然还有偷跑这一项! 竟然一时间忘记他是个活的了。 常思晟在一阵天旋地转的梦幻发展中懵懵的想,骗孩子……大哥最擅长了,他什么时候把这活儿教给怀峻熙了? 所以他看着嘟嘟深思熟虑后顺利上钩,竟然还乖巧地嗯了一下,常思晟生无可恋的将脑袋别到一边去了。 呜呜,原来…原来训化嘟嘟只需要一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妹妹长大以后居然是个颜控! 他有一座大山那么多的悲伤和被辜负的委屈无处安放,被踢的那一下好像都不怎么疼了呢。 他发誓等下次见到大哥一定要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怀峻熙此子以后就安分地呆在他的寺庙里别出来了。 嘟嘟说的没错,他们有权有势的人就是这么霸道!都是这么干的,他干一下也很正常。 看到嘟嘟答应,怀峻熙提出的一个条件,“在十五岁之前,不可以在外人面前提起你要强迫我的事。” 嘟嘟纠结,怀峻熙轻声哄,“你答应我,往后自不必你强迫,我以后很听话。” 原来如此! 嘟嘟点点头,“一言为定。” 听话的肯定比不听话的相处着舒服。 常思晟:…… “十五岁之前,你好好长大,不考虑儿女私情,我便一直等到你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不必你时时刻刻盯着我,我自会遵守承诺。” 嘟嘟听完眼睛都亮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好事?今天简直运气爆棚好吗! 她有点喜欢廉楚玉这个蠢货了耶。 “行!” 常思晟在一旁暴起,“行你个大头鬼!你给我把嘴闭上!” 怎么行?到底哪儿行了? 他们俩到底在一本正经地商量什么不可能的事? 这不是一个耽误另外一个吗! 但嘟嘟十分严肃地抬起了自己一个手掌,“击掌为誓,说话不算数下辈子投胎成小猪!” 常思晟徒劳无功的一把揽住怀峻熙的肩膀,不让他把手抬起来。 只是嘟嘟才看不见他二哥的努力呢,三个人的戏,却只有两个人的誓言,啪一下,嘟嘟翻找到怀峻熙被藏起来的那双指关节都没有色素沉淀的手,拍了上去。 嘟嘟笑嘻嘻,“好了,这下我们可以看看他给我的礼物了。” 怀峻熙还被常思晟环着,动弹不得,只好扭头叫外面的人, “将礼物抬进来!” 常思晟无法阻止这场看似是玩笑的誓约。 只是默默松手了。 他复杂的看了一眼怀峻熙,刚刚他分明感觉到怀峻熙是主动将手探出去的。 他真的是在开玩笑吗? 看着怀峻熙笑得温和的将一件件礼物拿给嘟嘟,给他讲这礼物的来历以及怎么玩,常思晟忽然感觉有点不想承认,嘟嘟或许是胡说八道的,但怀峻熙当了真,其实他也是不同意的。 再有五年,怀峻熙二十有三,他莫不是要因为一句玩笑话耽误了自己? 只是怀峻熙不看他,脸上也没有异样的情绪,他倒是不好开口了。 还不到赏花宴的时间,嘟嘟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讨厌鬼,便毫无理由的要求姬蓝让廉楚玉搬出去。 第342章 赶出去 廉楚玉住到闲王府有不少人知道,姬蓝有时候出席宴会会主动将廉楚玉叫到自己身边来,好别让别人欺负了她去。 廉楚玉不仅会表现的乖巧,淳朴,与人交谈时不行就是不行,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不自卑的模样让姬蓝更喜欢这孩子了。 所以廉楚玉被几个夫人架起来,说‘你与小姑娘们关系好,听说她们说她们好几次提出要去闲王府你都不肯,不会是王妃不让去吧?’ 廉楚玉当众被几个老的下了面子,心早就被几家小的捧的高高的,摔下来的滋味可不好受,所以她几乎是立马答应了要带几个小姑娘去闲王府玩儿。 走的时候她心里压力大,完全没看到那几个老的相互之间得逞的眼神。 这种一无所有还要强的丫头最好摆弄,脾气在关键时候总战胜智商,随便激一激就上钩了。 后院里摸爬滚打的,收拾这样的丫头片子还不容易? 也就是闲王妃没吃过后院的苦,嫁过去就顺风顺水,不然怎么会叫这种丫头给骗了? 这一日,廉楚玉趁着姬蓝高兴,提了将小伙伴带来府上的事儿。 黄妈妈顿时脸上就不好看了。 上次妾室闹出来丑事难道还不小吗? 要不是皇太孙殿下处理的快,还不知道会惹出来什么样的麻烦,这件事又不是秘密,廉楚玉怎么这么没脑子。 况且,这是她家吗?她也只是一个暂住的,怎么就好意思大着脸邀请玩伴来玩儿? 主客不清,心里也没个分寸。 姬蓝没说什么,气氛就这么僵下来,就在廉楚玉红着脸说自己知错前,姬蓝开口了,她说,“只这一次,没有下次。” 廉楚玉感激的看着姬蓝,她就知道王妃不忍心驳了她的面子,毕竟相处这么久,她对自己是有几分疼爱的。 所以,嘟嘟要溜出门玩儿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到处乱晃的几个陌生小姑娘,嘟嘟吊儿郎当的歪了歪脑袋,给身后的爆爆说,“走,跟着老大我清理屋子去。” 随后甩着膀子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向着几个小姑娘去了。 一串长长的口哨声响起,几个小姑娘向后看去,是一个俊俏的‘小男孩’,他依靠在树下看她们,一旁还站着几个面色怪异的家丁。 “是想去小爷的房里吗?” 书里的坏男人都是这么干的。 几个小姑娘看嘟嘟个子不高,倒也不是很怕,还敢大胆的凑上来问嘟嘟,“小弟弟,我们就是迷路了,请问那边是皇太孙原来住的院子吗?” 可兴奋的样子可一点儿都不像是迷路呢。 嘟嘟倒还真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不是哦,那是思晟少爷的院子,那边儿才是皇太孙的院子呢!” 指了另一个方向,嘟嘟可爱的笑笑,“我带你们去吧。” 几个小姑娘高兴的对视了一眼,好啊! 嘟嘟伸出手,“小姐姐,小爷这么帅,带路得给工钱啊。” 几个小姑娘才不想给自己留把柄呢,于是一个个的骗嘟嘟,“到了地方我们就给。” 嘟嘟撇撇嘴,“好吧好吧,就带你们去吧。” 到了闲王府的闲置的院子外,嘟嘟再次问她们要带路费,几个小姑娘你看我,我看你,笑的合不拢嘴,“我们是自己迷路走到这儿的,小弟弟你还是赶紧自己去玩儿吧。” 嘟嘟就不高兴了,原本只想骗骗她们顺带威胁一下他们的,那接下来可是她们自找的。 “好吧好吧,看在你们这么漂亮的份儿上,我就不要工钱了,我可以带着你们进去,但你们要答应我不随便动里面的东西哦。” 几个小姑娘立马就答应了。 嘟嘟推开门让她们进去,等所有人进去了,嘟嘟反手就锁了门。 看着她们进屋后就出尔反尔的到处乱碰,嘟嘟忽然变脸,笑着说,“姐姐们,你们可是自愿进小爷的屋,可不是我将你们强行带来的哦!” 身后的小厮听话的锁了屋门,强行绑了几个小丫头片子丢在了地上。 “大胆!我们是闲王府的客人,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吗!” “放开我们!你小小年纪不学好,你想干什么!” 虽然语气凶巴巴的,但明显害怕了,声音中带着颤抖。 嘟嘟一脸坏笑,亲自给她们蒙上了眼睛,堵住了嘴巴。 看着地上乱扑腾的人,嘟嘟的咸猪手在每个人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几人的动作无一例外,从扑腾变成了害怕。 意识到嘟嘟是来真的,嘟嘟恶作剧的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摸了一把,末了还掐掐她们的脸蛋。 一个个小丫头都长得不赖,咋人品不行呢! 不仅不给工钱,还当着她的面偷她家的东西,吓死你们! 嘟嘟捧着那个最嚣张的姑娘的脸蛋,在她娇俏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素质不行,但是脸蛋还挺好看。 那姑娘顿时两行眼泪就掉下来了。 嘟嘟看小姑娘哭,手里动作有点儿不流畅了,一把推开了她。 干…干嘛! 是她先不仁义的! 她还有脸哭了? 看着小姑娘们花容失色,捂着嘴巴呜呜呜的挣扎,嘟嘟随便在谁的腰上摸了一把,吓得那姑娘直往后缩都不敢出声。 “哎呀,瞧你们长得水灵的,我看看先扒了谁的衣服好呢!” 这话一出,更是要吓死她们了。 嘟嘟带着一个小厮走到姑娘们面前,看了一眼他的衣服,用嘴型道,“撕!” 小厮从小不点儿的时候来到太子府,这辈子就没听过这么无理的要求! 但是谁让他是小厮呢! 于是,空气中,刺啦一声,衣服扯破的声音传来,地上的小姑娘都缩着脖子哭了。 不要! 若今日发生的事传出去,她们这辈子的名声就毁了! 此刻她们是真的知道怕了,无比后悔为什么非要用不正当的手段靠近常思正。 若是新帝登基,大臣本就是要联合逼着他充盈后宫的,她们未必就不能被选上。 而现在,她们这是何必呢! 其余小厮捂着眼睛不敢看,流氓似的郡主与那花楼里的败类没什么两样,简直是小禽兽的做派。 她把姑娘吓哭还不算,在最凶的那个腰上掐了一把,在那个意图将其他人踢到前面,将自己藏在自最后面的姑娘衣服扯松后,终于舒服的起身走了。 “守在外面,半炷香后让她们自行离开。” 小厮有些担忧,“郡主,万一她们闹起来怎么办?” 嘟嘟甩了甩耷拉在额头上轻盈的刘海,“她们恨不得将这件事捂的死死的,怎么可能闹起来呢?” 嘟嘟忽然想到,问小厮,“这些人是谁带来的?” 又是妾室? 这她可要去笑话母亲了,怎么有头一次还能发生第二次呢。 结果小厮道,“是廉小姐带来的,夫人同意的。” 嘟嘟这可不就想起廉楚玉了吗? 她玩儿的高兴,倒是忘了这个祸害了。 她现在就要将这个讨厌鬼赶出去。 倒是没想到在去找姬蓝的路上碰上廉楚玉带着两三个小姐妹参观园子。 “你看,那就是闲王妃的亲自培养的紫霞桂,其他地方能难看到呢!你们要不是被我带来,这辈子都看不到这个品种的花。” 嘟嘟撇着嘴学她,“要不是被我带来~” 今天就让你的小姐妹看着你被丢出去。 嘟嘟扭头就走,那几个姑娘才发现了嘟嘟。 “那小公子是谁?” 他们对在闲王府出现的每一个人都好奇。 毕竟闲王妃不只是闲王妃,她还是未来等同于太后的存在。 闲王府不止是闲王府,更是皇太孙的家。 廉楚玉也往嘟嘟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认出来。 “可能是来拜访的客人。” 几个小姑娘这才没了打听的心思。 嘟嘟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姬蓝自然是想多与女儿说说话的。 奈何嘟嘟自上次逛街回来后总是自己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在里面干什么她也不知道。 但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秘密,她也不能强推开门逼着孩子与她亲近,那成什么了? 看到嘟嘟来了,姬蓝起身就往门口走去,“你还记得你娘我啊!” 嘟嘟的脸蛋被捧起来,任由姬蓝搓圆捏扁。 直到嘟嘟感觉她娘又要开始伤心念叨,‘四年没陪你’,‘你长大我都没看到’,‘我错过了那么多’之类让她自己哭鼻子的话,这才夺回了自己的脑袋,走去榻上坐了下来。 四年没见女儿,姬蓝看嘟嘟身上的男装怎么看怎么别扭。 想当初嘟嘟衣服哪一件不是她亲自挑的款式,现在小丫头身上的衣服能多随便就多随便。 这要是带出去,人家要是能认得出来这是郡主就怪了,穿的还没府上的丫环讲究呢。 “你听娘的话,这几日就不要瞎跑了,娘叫人给你剪裁几件合心意的衣裳,礼部的人应该也要来给你做新服了,过几日你得体面出门啊。” 嘟嘟听完,当着她娘的面,将手上的油渍往前襟一擦,然后将自己看似干净的手放到姬蓝面前,“娘,你看,干不干净?” 母慈子孝没有了,姬蓝也没想过自己会生出这样的孩子,当即抄起手边的书就要丢孩子了。 “你皮是不是?给衣服上擦手?!” 嘟嘟哪肯站着挨打,“欸?我就是给你表演一下便宜的衣服多好用,娘你消消气啊!” 娘俩在屋里闹了一会儿,姬蓝逮住这个好机会,强硬让嘟嘟换了好几件赶工做好的衣服,本想等着有机会了让嘟嘟挨个试个遍,其实还有一部分还在做,但是现在这个机会刚刚好。 每一件都好看,她的女儿像她,就算不情不愿的,但是四肢协调,五官出众,穿什么不好看? 嘟嘟结结实实的给她娘做了一阵布娃娃,她才知道一件衣服不仅仅是从头套上就好了,也来里三层外三层可以搭配的东西居然有这么多! 就在疲倦的想耍赖时,门口出现异动,有人靠近了。 一张无比熟悉又讨人厌的脸出现在嘟嘟眼前,她挑挑眉,正好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呢,廉楚玉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看她身后,跟着的小姑娘都有意无意的将眼神往屋里飘。 看到屋里的嘟嘟,都心下了然,这就是开慧郡主了吧。 她们快速的看了一眼嘟嘟,又将目光垂下。 是与王妃很像,站在一起就知道她们是母女的相像,但小姑娘脸上的表情似乎不是很友好呢! 她们无法将站在王妃身侧的嘟嘟看做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儿,她是郡主,一个不高兴就可以将她们踩在脚下的人。 门外,只有廉楚玉是不怕的。 在闲王府待久了,她是知道的,王妃是不可能由着孩子胡来的。 她的好不是只对自己的孩子好,而是在她心里有对对错的坚持。 所以即使郡主可以在没人的地方对自己动手脚,但在姬蓝面前,她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廉楚玉的腰挺得笔直,就像是她也同这家人一样拥有无人可比拟的地位,不用惧怕任何强权。 嘟嘟看她这强行与众不同的模样就觉得有意思。 不知道她待会儿被赶出去后腰杆还会不会挺得这么直? 她停在廉楚玉面前,龇着个大牙冲她友好的笑了一下,笑的廉楚玉背后发寒。 这小孩什么时候对自己的态度这么好了? 她究竟想做什么? 下一刻,嘟嘟有些委屈,又有些撒娇的指着廉楚玉对姬蓝说,“你果然就是不喜欢我了,人人都说你在家里藏了另外一个女儿呢!你是不是喜欢她这样的!所以今天才对我这么凶?” 廉楚玉听到这话是开心的,嘟嘟这是要无理取闹了吗? 那她知不知道在外人面前吃亏的一定是她! 她还是不够了解她母亲啊! 果然,姬蓝皱着眉头看嘟嘟,但是女儿都十岁了,她才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训斥嘟嘟,只是嗓音平静的说,“你过来,不要说胡话。” 她怎么可能去找另外一个孩子呢? 她有三个孩子,每一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她是傻了才会找另外一个女儿。 而且,女儿就是女儿,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什么样的她都喜欢,她作为母亲,是创造她的人,怎么有资格说喜不喜欢她? 第343章 好走了你嘞! 姬蓝将手搁在腿上,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自家女儿那略带夸张的演技,疑惑的皱了皱眉头,这是又搞什么鬼呢?演这一出目的是什么? 只好平静了一下道,“我只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哪儿来的别人,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先过来。” 客人还在门口呢,拦着不让人进来是怎么回事儿? 语气是带着几分催促。 她想着赶紧将孩子叫过来,做母亲的最熟悉自家孩子了,这要是猝不及防一个骚操作,她离得近也能拦着一二,这离得远了可就来不及了。 可就当姬蓝这么想着,嘟嘟扯廉楚玉衣服的动作已经发生了。 也不知道这死孩子哪儿来的力气,十五岁的廉楚玉虽然早就余光看到她的动作了,可还是没能逃过嘟嘟的拉扯。 刺啦,廉楚玉的衣袖被撕开,她藏在袖子里的东西掉了出来。 嘟嘟快速从地上捡起头绳,帕子,以及一根嘟嘟小时候用过的磨牙棒。 “母亲,你看,你还说不是你想认她做女儿?我小时候有的东西你现在都要给廉楚玉准备一份!” 真的,要不是想赶走廉楚玉这件事她都懒得提。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这些破烂到底有什么用? 问了爆爆好几次,爆爆再三肯定她在京城不是大名人,她的这些破烂拿出去也卖不了多少钱,嘟嘟这才放弃了自己靠这条路子赚钱的想法。 所以,难不成这人只是单纯的喜欢破烂吗? 偷第一次的时候她就发现,不过当时看她拿的就是个用旧了的破娃娃而已,压根没把她的动作当回事儿。 哪知道这个人居然还偷上瘾了,破的旧的都不嫌,只要她一眼没盯住,她的那些东西就少一件。 廉楚玉看着嘟嘟手里的东西,慌乱的看向姬蓝,连连摆手,“不是的,这……这是我捡到的,随后我就会将东西交给管家,让他找失主的,小郡主你莫要胡说。” 她咬咬牙,哭诉道,“闲王妃还是最爱你的,她不曾给我东西什么重要意义的东西,你真的在她心里独一无二。” 可是嘟嘟压根都不搭理她,只固执的举着东西,要哭不哭的看着姬蓝,这小可怜样儿倒真有那么几分委屈的样子。 看的姬蓝都快配合不下去了,她什么时候给廉楚玉东西了,她自己做的事儿她咋不知道?看给她闺女伤心的! 姬蓝到底压住了起身的冲动,眼睛瞟向嘟嘟手里的东西,招招手,让她拿过来看看。 门口的几个小姑娘本来是奔着与王妃拉近关系才来这一趟的,现在这情况她们倒是没有料到,廉楚玉的表情她们离得近,看到一清二楚,那是做贼心虚的表情。 她们一个个都是被当做主母培养的,这样的表情经常出现在犯了错的下人脸上。 几人离廉楚玉远了些,别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儿连累到她们。 嘟嘟将东西递给姬蓝,还沉浸式演戏添台词,“母亲,你给她东西也不能照着给我的一模一样的给啊!你看看这头绳,你都不创新一下直接抄给我的。” 姬蓝拿东西的时候,借着嘟嘟身影的遮挡,快速抬眼瞪了一下嘟嘟。 差不多就得了,还演上瘾了! 这种苦情角色轮到谁都轮不到她头上。 要是真一点儿都容不下廉楚玉,回家那天就嚷嚷着要将人送走了。 嘟嘟被瞪,闭嘴了。 姬蓝拿到东西,仔细看看,这哪儿是什么礼物,这分明就是她在嘟嘟小时候亲自编的头绳。 嘟嘟头发少,外面粗的头绳都用不了,扎脑袋上丑丑的。 她迫不得已只好亲自编了一条又一条。 可这东西怎么会在廉楚玉手里? 再看其他几样东西,没有一件是新的,手里嘟嘟啃过的磨牙棒上还有一排清晰的小牙印。 为什么只有一排呢? 这就不得不提起嘟嘟小时候的牙口有多好,木头的磨牙棒轻轻咬一口就有牙印了。 幸好这孩子好像没有出牙痛,倒不是很需要这种玩意儿。 “楚玉,这东西你是哪儿捡来的?” 廉楚玉被问到,磕磕巴巴的回答,“就是在郡主住的院子外面捡到的,我从小没见过这么精致的东西,看到就捡起来了。” “王妃,小郡主一定是看到我捡起来,她年纪小,不习惯府里面多了一个姐姐,看我与您亲近,她就……不过没关系的,东西找到失主了就好,她扯我衣服的事儿我就不计较了。” 说着是不计较了,但是话里话外都是说嘟嘟不懂事,因为嫉妒她和王妃亲近,所以才当面下了她的面子。 不要紧吗? 那她倒是停顿的不要那么惹人遐想啊。 跟在她后面的三个小姑娘听到廉楚玉辩解,虽然信了廉楚玉的话,但肯定不会对郡主露出一丝不满的。 最多出了闲王府的门,多说嘴嘟嘟两句,说她在家难为将军后人,小心眼,还诡计多端,善妒,不好相处…… 廉楚玉在闲王府虽然有闲王妃的疼爱,但是郡主才是家里名正言顺的女儿,在家可是小霸王,廉楚玉过的不是很好呢! 然而就在廉楚玉觉得姬蓝会对嘟嘟的无礼恼火时,姬蓝直接一句话戳破了她的谎言。 “这个头绳嘟嘟很小的时候便拿来绑铃铛,应当是挂在屋子外面的横梁上的,这个帕子是嘟嘟小时候的口水巾,嘟嘟去游历时没拿走,不然是一直带在身边的。这东西她不会乱丢,你拿到的时候应该在嘟嘟屋里吧。” 这个口水巾虽然嘟嘟不会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但是它对小时候的嘟嘟来说就是空气。 虽然可以不带在身上,但她出门的时候它必须出现一下,露个脸。 她是当娘的,她怎么会不清楚? 廉楚玉都傻了。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挂着的风铃早就坏了。 中间的铜片不翼而飞,头绳更是陈旧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帕子是棉布的,并不是现在小姑娘流行的云纱做的。 她见到这帕子的时候它像是抹布似得没人要,耷拉在桌边,要掉不掉的。 那磨牙棒更是在地上掉着,捡起来的时候还沾了廉楚玉一手的灰。 所以她才壮着胆子拿了这几件东西。 “王妃!”廉楚玉顿时含着眼泪跪下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羡慕小郡主了。” “我没有拿贵重东西,不是惦记这家里的东西,我只是觉得这些旧物件拥有很美好的回忆,她不要了,只当作垃圾放在那里,可是我会将它们视作珍宝,会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王妃,我没有坏心的呀!” 她哭得声泪俱下,说的好像她不是个小偷,倒像是个善良天真的小姑娘。 嘟嘟无所谓的点头,“那是我不识好歹,没把这些东西好好收起来了,你是看在我的这些东西可怜,你才好心收留它们的?” 嘟嘟晃晃手里的磨牙棒给廉楚玉看。 廉楚玉急忙点头,“是,是!就是这样的,我真的没有坏心,郡主,我要是有坏心,一定拿贵重的,我就是羡慕你,王妃知道的,我从小没了母亲,没有人给我这样的疼爱,我没有……” “你没有,所以你就来偷我的?!”嘟嘟知道自己厚脸皮,但是没想到啊她这样的竟然也能遇到对手。 “不是偷,怎么会是偷呢!你已经不要了。” 嘟嘟喘口气,“你是说,我的东西放在屋里的,破了的,你都可以拿了?你偷东西理直气壮啊你!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不等廉楚玉继续恶心人,嘟嘟直接扭过头对姬蓝说,“母亲,她搬出去,不然我要闹了。” 屋外低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几个小姑娘都震惊了。 这么直接的吗? 直接丢出去吗? 没错,嘟嘟就是这么直接,无论什么理由,这是她家,她一般不开心了,就想个招让母亲把她赶出去,当但现在她很不开心,那是什么招都不想想了。 就直接丢出去吧。 廉楚玉明白自己是绝对不能离开闲王府的。 一旦离开,她就没有进来的可能了。 她之前规划的一切都没有机会实现了! “不,我知道错了……” 嘟嘟看都不看她,“你是自己搬东西,还是我让下人将你扔出去?” 给她狡辩的机会都是嘟嘟失误。 “我数三下,你不做选择,我就喊人了。” “三,二……” 廉楚玉求救带看向姬蓝,姬蓝却并不打扰嘟嘟,廉楚玉在嘟嘟数最后一下的时候,认命道,“我自己搬。” 廉楚玉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走到姬蓝面前磕头,黄妈妈一把扶住廉楚玉,不让她继续下跪。 “廉姑娘,你也要体谅王妃,闲王府是郡主的家,郡主要是在自己家里都处置不了一个外人,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不过你放心,你偷东西的事情我们是不会告诉外人的,这是王妃对你最后的宽待。” 说完这一句话,黄妈妈向门口那几个姑娘看了一眼,言下之意就是她们几个也要保密。 小姑娘们纷纷向姬蓝行礼,表示她们听到了,并且承诺会做到。 廉楚玉听得黄妈妈脱口一句偷东西就否定了她之前所有辩解。 她不可置信的喃喃一句黄妈妈,黄妈妈只微笑礼貌点头,将手松开后对她说了一句,“请”。 至于廉楚玉是怎么被收拾行李赶出家门的嘟嘟并不怎么上心。 请一个外人出门还不至于让她亲自盯着。 倒是细心的黄杏亲自去看着了,果然又从廉楚玉行李里面又找到几件小郡主小时候的玩具。 黄杏看到那布娃娃就想起她们王妃曾经是太子妃的时候,为了二少爷频频去寺庙求佛拜神,甚至还花了不少钱去村里替二少爷认干爹干娘的事情。 以前她是不相信神神鬼鬼的,但是自从嘟嘟降生,发生了一些离奇的事情,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就深信不疑了。 赶走廉楚玉的时候她恨不得扑上去甩她两个耳刮子。 走的时候竟然还想带走这个娃娃,廉楚玉是想干嘛!难道想害她们郡主! 气的黄杏在左思右想下被自己的想象力给吓着了,将东西送还给嘟嘟的时候不由地窝窝囊囊说了几句管教的话。 “小郡主,这东西很重要的,你不要乱放,这都是贴身的东西,被坏人拿去是要害人的!” 她看着屋里各式各样的娃娃,她干脆也不走了,直接翻找出一个针线篓子,盘腿坐下来给每一个娃娃绣上编号。 嘟嘟差点都没来得及藏她那不干不净的话本子,黄杏刚刚满屋转悠寻找针线,她倒是手忙脚乱的藏东西,额头不自觉冒出一堆冷汗。 这要是被发现了,天不就塌了? 这世上即将无人能救她! 看着黄杏将她的娃娃摆了两排,面对面与它们排排坐好,然后就坐定在地上好似一座钟,开始她的缝补大业。 嘟嘟才来得及吁出一口气,黄杏这丫头可是认字的,这才是她惊吓的根本。 这丫头早到了成婚的年纪不成婚,说老了要接着给她当老妈子的。 以后这么暴脾气的老妈子她可不敢要,还是她的爆爆好。 爆爆可以跟在她屁股后面做她的小妈子。 距离赏花宴的时间只有一天时,嘟嘟又被姬蓝叫去试衣裳了。 她要将女儿打扮的美美的出席。 或许存着漂亮的姑娘朋友多的心思,嘟嘟要是多见几个小男孩,与他们交朋友,或许就不会被怀峻熙的美貌所惑,非要长大做那劳什子强迫良家妇男的恶霸公主。 嘟嘟沉迷画本子世界无法自拔。 面对四书五经她是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可遇上画本子,她是多睡一秒都觉得浪费时间。 她想回屋,想继续沉迷…… 宫里,怀峻熙与常思正对饮。 只是,常思正瞧着人高马大,肩宽腿长,坐在那儿气势十足,微微蹙眉间霸气侧漏,没想到他竟然是个一杯倒。 说是对饮,怀峻熙都快喝两壶了,常思正在慢慢的在醒酒药的作用下恢复了一点儿神志。 忽然兆喜匆匆赶来,神色虽然着急,但还是看了一眼怀峻熙,没说话。 常思正摆了摆手,“说吧,这小子是自己人。” 兆喜这才开口,“老太师突发恶疾,众太医束手无策,水凝神医也不在京城,老太师怕是又不行了……” 第344章 把常思正当坏人了 季梦秋上午还去看过老头儿,下午带着儿子逛了逛,晚上到了寝宫,都没睡下就听说了这个噩耗。 季家 季太师紧紧闭着眼睛,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太医已经到场,对着床上的季老却束手无策。 “夫人,季老这是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身体,思虑伤脾,劳心耗血,这年纪上来了毛病就出来了,气血渐亏,心气郁结,心脉瘀阻,只要没睡好,加急差事熬夜,就会突发疾病。” “我们会尽力缓缓,但是这要看季老能不能缓过这口气了,唉,就算是缓过去了季老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了,醒来是什么样的我们都不知道。” 季梦秋到场时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她感觉自己的双腿一软,要不是子蕊在她身后扶了一把,她怕是要直接坐在地上了。 “救!先救过来再说。” 太医看皇后出现,要行礼,季梦秋已经慌的发脾气了,“别弄这些虚的,救人!” 几位太医反复商议,还是上猛药吧。 以他们的医术,将人救醒才是重中之重。 慢药缓治怕是在彻底咽气之前都会处于昏厥的状态。 他们火速写好方子,用针灸术压住胸间淤堵,起码喘气会顺畅一些。 太医大着胆子向季梦秋说了最不好的结果。 “要做好人醒不来的准备。” 季梦秋本来不想哭的,她从小就被教育哭没有用,如果有精力一定要花在思考如何反击上。 但是此刻,她才明白,有些眼泪是管不住的。 与理智无关,与能力无关。 常思正秘密回家一趟,怀峻熙要跟着一起,但是被常思正奇怪的看了一眼后,拒绝了。 “你回你家,别来我家。” 怀峻熙:…… 这个点儿找嘟嘟应该是去她院子的,暗卫带着他落在地面,立马就有闲王府的暗卫出现将他们团团围住。 空气里锃锃锃的都是刀剑划过刀鞘的声音,好像常思正敢做出一个多余的动作就会身首分离。 气氛凝固,常思正无奈将自己面罩拉了下来。 “是我。” 暗卫将常鸿轩给孩子们准备的牌子丢出去,这才解除了危机。 嘟嘟屋里的灯还亮着,常思正敲敲门,没声音。 常思正到窗户处,窗户大开,从这个角度看床上没人影。 居然不在! 正当他要走时,似乎看到了窗户口摆放盆栽的矮柜上一页书籍封皮被风吹开了。 于是常思正就这么猝不及防与‘挑起他的下巴’六个字碰了个面对面。 常思正认为自己不应该拿起这本书的。 他这辈子看过的书没有五车也有一书房了,他压根想不起来哪一本里面应该有这样的词汇。 动作与思想不一致,他果断拿起了那本书,随意翻看几页,原本光风霁月的男孩脸腾的红了。 ——小郎君,奴家脚疼,你帮奴家看看? ——若不是这皮囊,你不会喜欢我,青儿姑娘,你再看看我好吗?不要离开我…… 常思正一目三行看了好几页,气的差点儿将书撕碎。 到底是哪个无良书局,竟然敢卖这种书给十岁的姑娘! 有了这一本,常思正一抬头就看到嘟嘟床边脚凳上散落的那几本。 好好好,长大了,暗卫说小郡主回来以后性子沉稳了不少,可以好几天待在屋子里不出门了。 他还担忧嘟嘟是不是外面吃苦了。 没想到竟然躲在屋里看这些东西! “极域!” 一男子出现,跪在常思正脚边,“皇太孙。” “去查查还有哪些书局给嘟嘟卖了书,问他到底卖了多少本。” “是!” 常思正在母亲院子里找到嘟嘟的时候,嘟嘟正在换衣服。 换的生无可恋的。 门口敲门,进来一人。 嘟嘟起初是无所谓的抬头瞥了一眼的,但就是这一眼,嘟嘟从椅子上蹦了下来,跑向了常思正。 “大哥!” 常思正就是再气,看到人就发不出来脾气了。 也是来不及和孩子叙旧了,将嘟嘟拉到自己身边,对姬蓝道,“季太师身体有异样,我带嘟嘟去看看。” 药王谷有一些不外传的秘方才是药王谷的瑰宝,嘟嘟去了说不定还能想点办法。 姬蓝一听说闺蜜的父亲出问题了,催着他赶紧走。 嘟嘟觉得自己小小的样子不靠谱,“我师兄,带着我师兄。” 墨川十五岁,他的长相比嘟嘟有说服力多了。 墨川上了姬蓝准备好的马车,上车的时候还好好,但是上去后,他看看坐在自己对面脸熟的男子,再看看坐在男子身边小小的师妹,两人相似的脸……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他不就是那日问自己师妹小树的人吗? 那日他把常思正当坏人了。 嘟嘟是闲王女儿,那她的哥哥就是……皇太孙! 作为小国的皇室,见到兵强马壮庆国的未来皇帝,墨川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但他天生面瘫脸,倒是看不出来紧张。 只是会频频的看向嘟嘟。 常思正早知道妹妹带回来一个师兄,但是一直也没见过面,没想到竟然是见过的。 他早察觉到墨川紧张,但是,他在看哪儿? 脑子里嘟嘟画本子不断地出现,让他多了几分警惕。 挑挑眉,他倒是先开了口,“又见面了,劳烦。” 墨川动了动紧张的喉咙,但面上依旧平静,“……不劳烦。” 嘟嘟皱皱眉头,不满看向常思正。 常思正直接大手盖住了她的上半张脸,无视。 常思正腿长,曲腿坐下依旧占了很大的空间,墨川想避开常思正的腿,一直小心的移。 可外面马车一动,他猝不及防晃了晃,本就在偷偷移动中,没坐稳,这下直接侧倒下。 眼看着要歪倒向嘟嘟,他的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挡住了。 墨川一抬头,竟然是常思正。 “马车准备的匆忙,还是要小心坐稳。” 墨川坐直,是他的错觉吗?只对视了几次,他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被这双眼看透了。 第345章 看你就不顺眼 马车摇摇晃晃,嘟嘟扒拉开她哥的手,让法相去找灵丘,去季家汇合。 灵丘这鬼一出药王谷,一听到水凝师叔一个人在外招生,还离京城不远,是他可以去的距离,就暗戳戳的暗示嘟嘟自己要去。 所以嘟嘟一同意,他就飞速消失了。 现在是用他的时候,可不就得叫他回来。 嘟嘟对墨川嘱咐,“师兄,到了地方你就说我哥带来的。” 墨川点点头。 虽然他心里有数,但嘟嘟像嘱咐凡之一样嘱咐他,他还是挺乐意的。 而且嘟嘟喊师兄,真是罕见,真是好听。 常思正看这小子就不顺眼,瞧嘟嘟一句师兄就把这小子喊高兴了。 这不值钱的样子真的欠揍。 他一到了地方就先下了车,周围本就低气压,下车的时候更低气压了。 嘟嘟摸摸后脑勺,这是咋啦? 谁惹他了? 但人命关天,两人立马跟上。 他们一进门就感觉到里面的死气,空气中的凝重仿佛连风都避开这里走了。 法相吊着灵丘正好出现在院子里,灵丘被发现丢在地上还摸摸自己的头发,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 四年来,要说嘟嘟是黎凤君的亲传弟子,还不如说是他灵丘的亲传呢。 他在自己徒弟面前还是要保持好自己的形象的。 两人一鬼一路跟着常思正到了季太师屋外,这里人很多,但都脸色凝重。 看常思正来了,大家属实是没想到会惊动皇太孙亲自来。 季梦秋毫不客气的说常思正,“简直胡闹!快继位了,你这个时候出宫就不怕出什么岔子,你赶紧回去。” 这不仅是未来的新帝,还是她看着长大的闺蜜的儿子。 继位可不是小事。 常思正看着季梦秋红红的眼眶,行了个晚辈礼,“皇祖母,我将小大夫带来了,嘟嘟也在,让他们看看吧。” 嘟嘟探出脑袋,凑近季梦秋,抱住不安的皇祖母,“皇祖母我回来了,这个小大夫很厉害的,让他看看吧。” 季梦秋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被孩子惦记,心里暖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摸摸嘟嘟的脑袋,稳住自己的声音,“好,进去吧。” 季夫人与嘟嘟不怎么熟,总是听女儿夸嘟嘟好,可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儿,真要放两个孩子进去吗? 季梦秋转头看到母亲担忧的眼神,拍拍她的手,“没事儿的,让她进去,如果她都不能创造奇迹,那咱们的祈祷也 不会起作用的。” 墨川进屋的时候没忘了点头与太医见礼,这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 不能接手了病人就将忽视别人的付出。 若没有这些大夫,恐怕他们来的时候病人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病人能好,是双方的努力。 一进屋,墨川就快速把脉。 墨川摸完嘟嘟摸,只不过嘟嘟从小就个毛病,把脉的时候叽叽咕咕的。 灵丘将自己脑子里所有的脉象都教给嘟嘟了,偏门的,罕见的,嘟嘟都能摸得出来。 幸好嘟嘟也知道自己的作弊神器也是有条件的,在摸脉和记穴位上格外用心。 墨川先说,“内关穴,神门穴,足三里穴。” 嘟嘟点点头,与灵丘说的无差。 “内关穴用透刺法,神门穴用轻补法,足三里穴用温灸法。” 墨川虽懂,但是还不能立即将这几种手法完美匹配,灵丘的天才在于他的选择总是最适配的。 墨川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嘟嘟的天赋无人质疑。 经过四年的碾压,师门下已经无人敢挑衅了。 嘟嘟喊外面,“姜片!” 外面丫环立马去准备。 墨川施针,灵丘在一旁盯着。 嘟嘟从墨川的药箱里面掏东西,“师兄,舒心丸带了吗?” 墨川的药箱整整齐齐,他抽空分个神,回答嘟嘟的问题。 “第二层,在木盒子里。” 嘟嘟看到二层好多木盒子,拿出药丸挨个闻过去,是了,对上味儿了。 对嘟嘟要使用什么药丸灵丘是从来不管的,嘟嘟用药丸比他还准。 灵丘猜大概嘟嘟是兽的原因吧。 小孩儿虽然从来不会做药丸,但真遇到病人了,闻闻就知道用哪个了。 嘟嘟将所有的药丸子闻了一遍,找到了三层的一个小瓶子,倒出来一个,想了想,用牙齿咬了半个下来,一点儿不讲究的用桌子上的热茶水化了表皮,使了点儿蛮力,将两种药搓成一个黏手的球儿了。 幸亏季太师闭着眼睛呢,反正嘟嘟是将新的丸子塞进季太师的嘴里了。 埋汰是埋汰了点儿,但谁说脏了的药不是药了? 内关穴的针辅以其他穴位的刺激,季太师胸中淤堵的感觉总算是舒缓了些,眉头松开了。 这时候外面的姜片也送进来了,丫环送进来就走了,嘟嘟开始翻出墨川药箱里的纸埋头写药方。 灵丘说一个,她写一个,拿出门的时候在常思正耳边念叨了一遍药方,没真把方子给常思正。 “方子是秘密,你看着熬吧,要保密哦。” 大哥脑子好使,他能记住。 药王谷师兄师姐出门完成任务都会带小帮手的,如果没带,就从随身的药箱里面看着扣一两味。 到熬的时候就用药箱里的补上。 现在有大哥在,她就不费脑子防着别人了,要大哥去想。 常思正看了嘟嘟一眼,这小妮子! 猜都能猜到这是她犯懒了,无法,他只能转身吩咐人去准备。 等针过了半炷香,嘟嘟放一位太医进来,一副给墨川打下手的模样,道,“小大夫说怕夫人不放心,让你进来看看,宽宽季夫人的心。” 为了不露馅,她就坐在远处的凳子上,不靠近。 太医把脉,又掀开季太师的眼皮看了看情况,发现果真太师的情况好了许多! 眼底的焦虑变成了震惊。 居然真被这小子治好了? 他想说什么,被墨川的眼神给制止了。 太医离开时多个心眼看施针的位置,出门还连连摇头。 摇头是因为他不懂。 内关穴是有可以疏气的效用,但怎么会这么有用? 没道理啊。 嘟嘟看他疑惑的出去,得意哼哼。 透刺法可不是谁都会的,墨川也是到了年纪才有资格学的。 况且有药丸子辅佐,药王谷的药丸子可是很好用的,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效果。 等过几个时辰,针全部施完,再喝上几天的药,季太师再好活几年是没问题的。 第346章 得罪谁了 季夫人看着太医走出来摇头的样子,魂儿都快没了。 “怎么了?我夫君他不好了吗?” 她压着声音,但是声线颤抖,听得出来是慌了。 季梦秋也眼前一黑一黑的,常永焱揪着季梦秋的衣服,一言不发的撑着母亲压在他肩膀上的重量,仰头看着太医。 他与父皇的关系一点儿都不好,在他人生里指引他方向的一直是外祖。 外祖是他很重要的亲人。 他不想外祖死。 太医看着季夫人被吓到,连忙解释,“不用着急,里面的情况很好,小大夫医术很厉害,季太师应该是没有大碍了。” 季夫人听着好消息,笑着笑着就昏倒了。 从季太师倒下她就一直强撑着,年纪大了,她一听到病好了,撑着的那股劲儿散了,这不就晕了嘛。 季梦秋连说了几个好字,总算是有精神想其他的事情。 让人安顿好母亲后她又亲自派人一一将各位太医送了回去, 季家的大门终于又开了,不少季太师的好友前来询问病情,季梦秋只说性命无大碍,幸有神医相助。 有几个看起来鬼鬼祟祟的,瞧着不像是担忧病情,倒像是纯粹打探消息的。 管家直接将这些人赶走了。 人人都说这是季太师积德修来的福分,只有季梦秋知道是嘟嘟回来,没有福分,都是情分。 她都不知道以后对嘟嘟怎么好了。 去打听父亲晕倒前发生的事情,竟然只是为给女学争取一个公平参赛的资格。 季梦秋不是没听说过女学的事情,是那个让土地产粮翻倍的韩姑娘搞出来的。 韩怡施,因为产量翻倍的事情太出名,她很是被人追捧了一段时间呢! 而且她似乎知道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帮了老皇帝不少的忙。 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利国利民,就算当初举办女学也是为了庆国的女子好,没道理连个参赛资格都搞不来,这又是得罪谁了? “管家?” 管家赶来,季梦秋不用开口他就如实将下午的事情交代了。 “老爷下午去与国子监的人理论,可是他们不仅扬言一定会阻拦女学的人组建考场,还说要写文痛批女学排名,说她们照猫画虎,后院的无知妇人还搞上排名了?老爷回来气的痛骂他们鼠目寸光,顽固不化,然后就晕倒了。” 季梦秋脑海里立马想到了一个老头,钟汉石! 这老头可是国子监的顶梁柱呢! 这里面绝对有有他的事! 当初成立太学,让世家子弟进宫学习,这老头就出来闹过一次。 那时候说是为了公平,这借口倒也说得过去,可是针对女学,他有个屁的立场? 女学人数逐渐扩大,并不是介入他们的考场,而是组建自己的考试,碍着他们什么事儿了? 季梦秋怒气横生,老头儿在朝堂上都没被气成这样,就是这么去了一趟国子监,回来就晕倒了,到底说了什么她倒是要听听了! 嘟嘟和墨川在屋里呆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墨川去洗手,满手的姜味。 最后的温针灸法需要将姜片垫在最下面,将艾绒裹在针尾,下针后点燃。 高难度动作,墨川学会也才没多少时间,用的时候紧张了。 洗手只是他掩饰紧张的一种手法。 季梦秋本想多感谢几句,只见小大夫面色苍白,不必想,定是累了。 “小大夫还是赶紧回去休息,改日我必得登门感谢。” 墨川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继见过庆国的皇太孙之后,他这是又被皇后娘娘感谢了? 他母妃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娇纵宠妃,在后宫是实打实靠着颜值上位的。 母妃就特别嫉妒皇后娘娘可以被父皇带着接见各种使臣,而她只能在后宫里,哪都去不了,什么人都见不到。 她要是知道他去哪儿了,一定会激动地在后宫里尖叫的。 墨川收回自己的手,假装淡定的点点头,“好。” 嘟嘟瞥了他一眼,好家伙,她师兄果然很酷!面对皇后娘娘的感谢竟然能压得这么稳? 连一句客套推拉的话都没有,直接说好! 太酷了! 墨川: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直接说‘好’吧。 常思正将两个小的送回去后并没有急着回宫。 姬蓝巴不得他留下来呢,只是这臭小子居然说跟嘟嘟有小话要说,不与她待一块! 姬蓝气得摔门。 一个个都长大了,不需要娘了!想哭。 嘟嘟还以为大哥要跟自己说点掏心窝子的话呢,可是拉近她和大哥关系的好时机,不由的已经在心里打起了腹稿。 要让大哥知道自己的不容易,还要趁机洗脑大哥对妹妹好才是真的好!以后要是有了百八十个媳妇儿也不能忘了妹妹…… 小院的灯火再次被点燃,嘟嘟热情地拉着大哥坐下,看着常思正坐的四平八稳了,她才拉过板凳坐,做完这一套殷勤的小流程,嘟嘟有片刻的出神。 欸? 有点不对劲啊。 小时候一般她这么殷勤时都是犯错了的。 现在她犯错了吗? 还是身体和感知比智商快了一步。 所以她犯错……了? 嘟嘟脸上荡漾起一丝尴尬的笑,看了看常思正,常思正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呢。 “想起来了?”常思正问。 嘟嘟晾着她那口小白牙,“哈?想……想起什么了?” 微笑的她牙齿都干了。 下一刻,常思正超绝冷声吐出两个一本正经的字,“站着。” 嘟嘟感觉屁股上的肉肉突突的跳,噌的一下就从板凳上跳下来了。 干嘛……干嘛突然这么凶。 该不会是…… “把你被窝里藏着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书都给我交出来,一本都不许留。” 得。 还是被发现了! 她认命的扭头去捡出她的藏书。 《花心嫡女追夫第七年》 《世子夜夜入梦来》 《姑娘的手太会撩》 《回眸遇真爱》 …… 常思正将封皮一本本的看过去,看得太阳穴直突突,抬头看还趴在床底下,撅着屁股掏啊掏的小孩儿,默默捏紧了拳头。 居然还有! 到底还有多少?! 半晌,一道压着怒气的声音吓得嘟嘟手都颤了。 “极域,给我拿戒尺来。” 第347章 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下一刻常思正就看到那个装模做样掏书的身影忽然像只乌龟似得,后腿用力,拼命的往床底下钻。 没一会儿就钻的没影子了。 里头的人似乎还给自己掉了个,因为常思正察觉到了一个怂怂的视线。 常思正反思自己刚刚为什么还在想着孩子要是真的交代了,他就不真打了。 呵,真是许久不见了,倒是忘了自家妹子的狗脾性。 她总是能在人犹豫要不要揍她的时候一脚将人踹进非揍不可的那一边。 极域是后来才跟着常思正的,一直没机会见嘟嘟。 知道小郡主是个不安分的性子,但到底是如何不安分的他不清楚。 这才第一次见面,就碰见了她藏床底。 极域有点儿绷不住。 这郡主,有点儿好玩儿。 看到床底下不出来的人,常思正都没喊极域动手,自己起身去薅嘟嘟。 嘟嘟通过床缝看着缓缓逼近的靴子,她又狗狗祟祟的往里面缩了缩。 “出来。” 嘟嘟回嘴,“我才不出来。” 除非把床掀了,不然按照大哥的身量,他是绝对进不来的。 “你出来,我们重新谈。” 嘟嘟有点儿犹豫,“就在这儿谈!” 出去就不妙了。 “以后再也不许买了。” 嘟嘟不乐意,“不行。” “那就挨揍。” 嘟嘟:“……那行吧。” “为什么要买?好看吗?” 为什么要买? 看话本子能让她有一种认识好多字,什么都看得懂的自豪感。 嘟嘟觉得大哥一定不懂一个盲了几千年的文盲忽然能看睁眼看世界的骄傲。 他这样的人类,感觉从出生睁眼就能倒背四书五经,知识随着空气从鼻孔进入他大脑,看懂文字像是喝水一样简单。 但是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学会的。 额,好吧,这个原因只占了很小一部分。 借鉴恋爱经验也是一个原因。 唉。大哥不知道,拿下怀峻熙这样的美人可是很难的。 搞到手可不是一句话就行的。 额,好吧,这个原因也只是她临时想的。 “嗯,好看。” 常思正捏拳。 “好了,既然你答应以后都不买了,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你只要将你剩下的都交出来,我就走了。” 嘟嘟看看自己冒出来的耳朵,耳朵的毛毛还炸着。 这个骗子大哥。 “你骗人,你先走。” 常思正:好好好,骗不出来了,那咱俩的面子就都不要了。 嘟嘟被拽着胳膊出来的时候还在使劲儿扑腾。 “你是皇太孙,你怎么能钻床底下呢!” 常思正连肩膀上的头发都顾不上撩到后面去,拿过戒尺在嘟嘟手心就是一下。 “这是你一个小孩儿看的?” 嘟嘟嗷一下,哭的惨兮兮,她嘴巴哭成一个口字,还在狡辩,“上面也没说小孩儿不能看啊!而且!而且我都十岁了,不是小孩儿了!” 常思正又一戒尺拍在她手心里,“里面说些不清不楚的也就算了,你看看里面这些手段哪个是好人做的?你还扬言要踏平寺庙,囚禁怀峻熙?你以为我不知道?” 嘟嘟在他尺子落下的时候拔高的嚎了一嗓子,嗷嗷的喊,“那怎么了嘛!我本来也不想做好人!我就是要抢他回家,你不帮我你就是大坏蛋!” 常思正眼皮子跳的不行,抖着手将尺子丢在桌上。 “别哭了,把你那书都给你交出来!现在去找!” 嘟嘟不想去,交出去的都是不好看的,留下的才是珍藏,她不想交出去。 她在原地哭的抽抽搭搭,结果被常思正一秒识破。 “想哭着混过去可没门,一边儿哭一边儿去找,找不出来这事儿就没完。” 常思正啪的拍了一下桌子,嘟嘟只好扭头就找。 慢吞吞的将几摞书搁在常思正手边的桌子上,常思正低头看她,“都找出来了?一本没落?” 嘟嘟委委屈屈的点点头,“你要是冤枉我,我就去娘那儿告你的状!” 常思正气笑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重说一遍,你都找出来了?” 嘟嘟斩钉截铁的点头,“嗯!” 然后常思正手抬起,极域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书单。 厚厚的一沓,交到常思正手里还很是不少份量。 常思正一折一折的打开,他每翻开一折嘟嘟的呼吸就短半截。 完全展开时,嘟嘟直接扭头开跑。 被常思正一把拽了回来。 极域和几个暗卫花点儿时间核对书籍,嘟嘟求饶,“我坦白!我认错!我还有,我现在就坦白!” 常思正让她老老实实站着,“晚了,待会儿我就给你好好算算。” 最后的几本书怎么都找不到,极域翻到了一个衣柜里的小抽屉,一拉开,果然是那消失的几本。 常思正翻开一看,饶是他已经成年,也脸色涨红。 上面是相依偎的一男一女,是各种露骨的姿势和对话,翻一页接下来要干什么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 站在常思正身后的极域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 这,到底是什么魔童?! 两戒尺是一点儿都没白挨啊! 所以下一刻,“啊!” 爆爆在外面听着心都揪起来了。 皇太孙太恶毒了呀太恶毒了! 郡主回来以后都乖乖的,就待在自己屋子里,比小时候可乖多了。 他怎么能揍这么乖的郡主呢! 常思正回去的时候看到了跪在门外陪哭的爆爆。 里面哭的抽一下,外面就跟着抽一下,常思正里外看看,再扭头的时候就捕捉到了爆爆趁机瞥向自己的眼梢。 怎么着? 这怨气都快扑自己脸上来了。 “谁让你哭的?” 爆爆抽抽,小心翼翼道,“不……不让哭吗?” 常思正:…… 服了,服了这主仆俩了。 走的时候他给叫来管家,指着爆爆,“盯着她认字儿,一年之内不能认三百个字我拿你是问。” 爆爆:⊙_⊙ 有谁能管管黑化的皇太孙啊!! ———— 林曦书斋,是女学的名字。 韩怡施看着自己手里的铜镜,有些惆怅。 “你何必呢?只能在这个世界呆十年。”镜子里的女孩儿跟她长了一模一样的脸。 第348章 精神病 只不过镜子里的女孩儿穿着打扮与镜子外的韩怡施不太一样。 韩怡施看她,习惯性的用手戳戳鼻梁,但是架在那里的东西不见了,此刻空荡荡的。 她只好将手放下来。 半晌,她对镜子那边的人道,“你是神兽,你不会懂的。” 对面的女孩儿赶紧手忙脚乱的捂镜子,但忙活了半天发现没有音响类似的出音口,也不知道捂哪儿能彻底捂住传出来的这几个字。 只好用手比划,嘘嘘嘘,“你干嘛啊,天机不可泄露,你是不是想让我跟你一起死啊!” 对面的姑娘看韩怡施闭嘴了,这才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哈,你现在后悔也晚了,你本来就应该死了,是我用我阿母塞给我的法宝白送了你十年的寿命,不然你堕入轮回,你这辈子学的知识可就白费了!” 韩怡施点点头,将柔顺的头发捋到耳后,柔和的五官却透着一丝冷锐。 若用那个时代的话讲,那是学术性的睿智与天才安静时独有的锐利感。 看到韩怡施又在思考什么,对面的女孩儿难得好心情的安慰她,“好了好了,真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说让你变成一个男的,你就是不肯,说什么那样就无法感同身受了,现在好了,又被流氓看上,又没有主权,连参赛的资格都搞不定,你干脆不要坚持好了,享福十年也是十年啊,一点儿小忙你帮帮就行了。” 人的寿命是很短的,不及时行乐,一直想着要做点儿什么,那累死了。 她老大说了,脑子没事儿不要动,它们灵机一动搞的那些七七八八的创意和突如其来迅猛如山的好心还不够抵消伴随而来的烂摊子呢! “你得了那什么……什么渐冻症,现在全好了,你阿母,啊,就是你妈,又来我面前嘚吧嘚吧,让我给甩了一巴掌。” 从小被打压的韩怡施微微有些傻。 对面在说什么? 她被一个法宝送到这个世界四年多,这四年多时间对面的‘她’一直躲在山里用秘法恢复身体机能,这才回家去。 韩怡施嗓音细细的,但很清透,“我们的世界,孩子是不能打妈妈的。” 对面的女孩儿不以为意,“哦,我们神兽也是不兴打阿母的,可这不是你阿母嘛。” 韩怡施:…… “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妈妈一直想要的是天才的她,但是当天才的她不仅重度抑郁,而且还患上不可挽救的渐冻症,妈妈就不想要她了。 对面的女孩儿将小镜子向后面一照,“还好,她又打不过我,就是给我换了个地方。” 镜子对面是白天,韩怡施清楚的看到了对面蓝白条的床单是红色的字迹,红治精神病院。 对面的女孩儿还乐呵呵的冲她挥挥手里的苹果,“这儿的人还挺好的,早上的时候给我东西吃,刚刚一个老头儿还给了我三个果子,真甜,我都吃了,就是…” 女孩儿咬了一口苹果,吐出来一个白色的丸子,“这果子里面总是有这种白色的苦苦的东西,我不喜欢。” 但是老头儿说不能吐,都吃下去才给下一个。 那她就都吃了。 韩怡施动了动嘴唇,嗓子有些干涩,如果没记错,红治精神病院的丑闻时有频发,猥亵,自杀,虐待,殴打,失踪…… 但凡有人管的患者都不会选择被送到这里。 妈妈把她送到这儿来了? “这里是精神病院。” 女孩儿没反应过来,问她,“什么意思?” 这……她不认字儿啊。 投胎好几十次了,哪成想一到这个世界,出生就被弄死了,压根没来得及认字儿,而且她才投胎没多久,各种知识还很匮乏。 “就是管疯子的地方,你不要再吃果子了,苦苦的东西是药,给你果子的老头儿是想害你,无论如何,你赶紧离开这里。” 果然下一秒对面的‘韩怡施’骂了一句韩怡施听不懂的,镜子的画面天旋地转,对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韩怡施看画面消失,她失落的将镜子扣在桌面上。 真的,好难。 但是她不会放弃的。 即使只有十年,她也会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最大。 当初皇帝看她有可用的地方,就打着将她许配给皇太孙的算盘。 可是她去了两个世界都没想过嫁人,当然是拒绝了。 她躲开了,所以之后的特权也没有了,老皇帝那个老东西给的所有特权都回收。 国子监可不就是察觉到这样的变化,这才跟狗闻到屎一样,迫不及待的扑上来阻拦女学的进步。 呸,真是脑子糊涂了。 怎么还把自己骂进去了…… 她将自己的头发拢了一个丸子头盘在脑袋后面,用的是她自制的皮筋,就是猪肠衣。 制作麻烦,但是还好卖给贵妇人做裤腰带还卖的不错。 作为老板,她给自己做几十个皮筋没有一点问题。 她拿出一张草纸,拿过自制的直尺,没有刻度,但是可以用来画表格,开始做计划表。 将所有的问题列出来,她将几个可能会用到的人写在左侧空白格里。 写到季太师,韩怡施眼底露出愧疚。 他是她求助的第一个人,但今夜他差点儿没挺过去。 但是以她现在的地位已经没有资格上门表示关怀了。 而且她就是害他如此的罪魁祸首,她不该利用一个老头儿的。 名字一个个的划过,她将目光放在了开慧郡主的名字上。 女学能办下去最重要的原因是各官员投前太子所好,因着他和前太子妃都极宠女儿,所以她的建议才被有心人推了一把,女学才能落实。 正好听说开慧郡主要参加皇太孙的继位大典,已经回京。 她应该找个机会接近开慧郡主。 第349章 正学风 没等她接近嘟嘟,季梦秋倒是先找到了她。 自从拒绝皇帝的赐婚后,韩怡施已经许久没有来过皇宫了。 她跪在地上,眼睛盯着地面。 不敢看季梦秋有季太师病重原因,也有不愿意向皇帝低头的原因在。 她以为皇后是来替皇帝当说客的。 她不是特立独行,也不是藐视皇权,只不过不愿意用结婚的形式被人强迫用自己的能力帮不愿意帮的人。 她试图反抗,但如果实在反抗不了,屈服后再找退路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她不能顺从的接受罢了。 季梦秋看着跪在下面的姑娘,看她低头默不作声抗议的样子,偷偷的嘶了一下。 没好气地瞥了她两眼。 她到底在抗议什么? 要么说还是世家的姑娘好打交道,无论上次见面结束的时候是红脸还是白脸,保准下次见面笑眯眯的,真要谈个正事儿那态度也方便开口。 这姑娘能力出众,属于异军突起,属于山鸡堆里突然出现了个野凤凰。 聪明是聪明,但人情世故这一块,啧。 还有就是,这小孩怎么总是给她一种别扭的感觉。 虽然她穿着跟周围人相同的衣服,扎着差不多的发型,一举一动平凡的让人找不出破绽,奇怪就是奇怪。 但季梦秋咂摸不出来到底哪不同。 唉算了不纠结这个问题了。 “本宫可不是你的敌人,起身吧,我们来说正事儿。” 韩怡施听到‘我们’两个字,还是挺诧异的。 这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能说出来的吗? 韩怡施起身,因为那两个字,便十分胆肥的将目光落在了季梦秋的脸上,虽然只有片刻,但她还是与季梦秋的眼神对上了。 韩怡施很快就将目光再次落到自己的脚面上。 以前从没注意过。皇后娘娘的眉眼间竟然有一股若有似无很英气的错觉。 她与这位皇后娘娘以前是见过几面的,只是没说过话而已,每次见面都是不小心在宫里碰见,她被嬷嬷带着远远的行礼,皇后要么直接路过看都不看他一眼,要么用余光快速瞥她一眼就走开了。 这位娘娘年纪很小,韩怡施记得皇后的亲儿子是头一胎,而且也才六岁。 听说这个皇后娘娘很是例外,竟然可以带着儿子自由地出入皇宫。 但韩怡施可没有天真地以为皇后娘娘是个傻白甜。 宫斗剧她以前没机会看,但大约也知道能在皇宫活下去的人都不简单,就先入为主的以为这位皇后娘娘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可貌似……她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了。 以前见过几位妃子,就算有求于她,都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我们’这两个字。 “听说你想要一个比赛的名额?” 韩怡施本着严苛的学术精神提醒道,“不是要一个名额,而是要可以参与评比的比赛资格。” 京城有姬家,文人墨客不少以师出姬家为傲。 但是姬家只负责教书育人,给学生排名他们是不屑做的。 姬老说每个学生都有长处跟短处,在他那里不能用统一的标准评价每个人厉害与否。 韩怡施认为姬家德高望重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只有强者才能无视规则,而女学现在只是一个小趴菜,她们需要这样的机会向世人证明实力。 参与各式各样出名的比赛是他们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机会。 “钟汉石是怎么拒绝你的?说来听听。” 韩怡施不卑不亢的告状,“他说,女子天生脑子窄,心思浮,只可学针线,不可论经史,说我们读书是坏了纲常,有伤风化。” 季梦秋回想了一下钟汉石那老东西,想到他之前抓到了偷听的丫环,便幽幽道,“他是不是还说你们参与比赛就是读多了书,心生妄念,是不守本分。与陌生男子同堂论学,就是抛头露面,伤风败俗?” 这些话着实难听。 本来是没说的,韩怡施打算摇头,但抬头观察到了季梦秋抿着嘴看她,眼底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韩怡施觉得承认下来似乎也没什么损失,所以点头了。 好的。 既然说的这么难听了那季梦秋觉得她为了维护庆国学风正气,也要将这些话转述给皇上,请他和诸位大臣给女学主持个公道了。 脑子里过了一遍话,给她给想高兴了。 门口进来小小的人,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常永焱规规矩矩的行礼,抬头后看向一旁的韩怡施。 “复写纸就是你卖的吗?” 韩怡施连忙磕头,“见过十二皇子,是民女店铺所卖。” 动不动就跪是这个时代的特点,四年多了,韩怡施也习惯了。 嗯,常永焱点点头,那可是个好东西,那他就帮一个小小的忙吧。 他对季梦秋诚心建议道,“母后,可以带着侄女去,说不定会很顺利。” 他一字一顿,像个小大人。 常永焱思考过了。 与侄女经历过很多事情后,他总结了一个规律,侄女虽然不是大人,但她是比大人还厉害的吉祥物。 即便一言不发,但她的存在很必要。 季梦秋把小不点儿的提议给否决了。 “哪儿能什么事儿都麻烦她,这件事就本宫自己解决吧。” 只不过…… “本宫想韩小姐心里也清楚,今年有今年的坎,过了这个坎,若国子监的人有心,明年你还会遇到别的阻拦你的借口。” 她可以帮一二三次,但是如果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或者找到一个长期的靠山,困难是经常有的。 明显她一个不受宠的即将要退位的皇后不是这个靠山。 韩怡施磕头,“民女懂,民女代女学的姑娘谢皇后娘娘相助之恩。” 她走了,季梦秋过了几日就打听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趁着几个重要的大臣都在,添油加醋的要一个说法去了。 但说到一半姬太傅姬柏瀚就来了。 听了整个事情气的当着常寅的面将钟汉石痛骂了一顿,然后禀告完自己要交代的事情就走了。 在季梦秋的计划里是没有这么顺利的,毕竟她的威慑力在这群老家伙面前就这么一点点,能出面说两句完全是妄图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杀钟汉石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杀出来的太傅直接将她的制高点又拔高了好几个度。 所以她出来的时候,完胜。 钟汉石被骂了,被狠狠地不花一个脏字的骂了。 女学要参与的比赛需要冬日围炉定考题。 现在将近十月,姬柏瀚十分霸道的通知自己那些摇摆不定的学生,“老夫不强迫你们违背内心,当着我的面将女学夸的天上地下,不现实,这次只需要带着你们的学生都来考试,题目就是‘何为正学风’!” 第350章 往外推 嘟嘟被揍,姬蓝来喊她吃饭,她就拿起筷子,装模做样的嘶一下,然后再可怜兮兮的捡起筷子。 姬蓝早就听说嘟嘟挨揍了,昨晚都一直忍着没去关心,现在也装着没看见。 大儿子长大了,霸王之气现在全开,被皇宫那个地方养的有点儿……不好惹。 而且,她有理由相信思正不会耗费时间处理一个小毛病的。 所以,她和丈夫商量了一下,还是装瞎吧。 嘟嘟演了一套连招,发现都没人搭理她,她扁扁嘴,呜,不要被皇权吓倒啊,站起来反抗啊! “母亲……”她好不容易开口,姬蓝赶紧给她的碗里放了一个虾,“快尝尝这个虾,用这个料汁沾着吃,很好吃的。” 嘟嘟低头看看自己小碗里的虾,闻闻,好像是香的。 捡起筷子塞进嘴里,嚼嚼,吞下,继续起个头,“娘~” 姬蓝又给她夹了好几块嫩牛腩,“这个是娘专门叫外面的厨子来府上给你做的,你快尝一口。” 挨打了,她就想点儿其他招儿补偿一下。 于是每当嘟嘟要开口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就会被姬蓝迅速拉走。 一顿饭吃完后在,姬蓝问嘟嘟,“吃饱了吗?” 嘟嘟摸摸自己的肚子。“饱了。” 姬蓝:“饱了就回去玩儿吧。” 嘟嘟走到自己院子门口了问爆爆,“我怎么觉得我忘了什么事儿?” 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爆爆:…… 认命吧,昨晚挨的打无人能做主。 这不由得让爆爆想起了多少个日夜里无助的二少爷,唉,可怜的兄妹。 赏花宴的日子还是来了,嘟嘟被她娘打扮的像个小精灵,看见嘟嘟,就会想到两个字,活着! 是鹅黄色的,充满生命力的,看着能让感冒的人鼻子都能通气的鲜活。 锦北侯府 嘟嘟被牵着下马车,她牢牢记得姬蓝的嘱咐,装也装出个人样来。 所以步子是最小的,微笑是露八颗牙的,说话是小声的。 “喂,你踩着我脚了。”她用淑女的声音提醒一旁的小孩儿。 身侧小男孩儿紧张的脖子僵硬。 他与嘟嘟一样高,是被他母亲带来在姬蓝面前混个脸熟的,本来是很体面的。 但自从看到嘟嘟,他就紧张的四肢不协调了。 小男孩儿赶紧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嘟嘟就掩着帕子笑。 自从挨揍后,还没这么戏弄过谁呢,可真好玩儿。 小男孩看自己的脚离嘟嘟还有那么远的距离呢,顿时抬起眼睛看嘟嘟,看到嘟嘟顶着一张明媚的脸,就算是隔着帕子都能感受到她的灿烂,腾的一下脸红了。 嘟嘟看他看自己看的眼睛发直,弯腰凑近他,“好看吗?” 小孩哥点点头。 嘟嘟偷偷告诉他,“其实我是男的,我就喜欢穿裙子。” 小男孩眼睛微微睁大,嘟嘟指指他裤子,“你有,我也有。” 小孩哥起初不明白,一想通了,脸蹭的就红了。 不服气的小声嘟囔,“你是女孩子。” 嘟嘟听到了,哼,没相信她啊,不好玩。 “班忆,见过闲王妃。” 党班忆礼貌见过闲王妃,便乖乖的待在一边儿认真听着大人的谈话。 结束了客套,嘟嘟一直在见不同的带着孩子来见姬蓝的夫人。 少数是带着男孩儿的,大多数都是带着如花似玉的闺女, 给大哥选媳妇呢,一个两个不多,十个八个正好。 大哥也不说来看看…… 想着想着门口进来个熟悉的身影。 出现的瞬间,里面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忍不住的向门口看去。 怀峻熙今天将头发拢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的优势没有头发的遮掩全部显现出来。 他的五官不具有攻击性,是纯粹的好看。 单单他站在那里,就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仿佛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 “这小伙子要是个姑娘,一定很好看。” 虽然不知道是谁说的,但嘟嘟满意的点点头,是的是的,但还好他不是个女的,不然她该嫁个丑八怪了。 怀峻熙今天穿了件淡紫色的高领常服,脸部线条流畅,一路到下巴处堆叠的高领就完美衔接了这个弧度,这衣服浑身都贴身,只有这一处设计松弛,将怀峻熙的温和俊秀烘托的恰到好处。 他到了地方目光也不四处乱看,男客那边有年少时熟悉的同窗招呼,他就自然的跟着走了。 似乎没有察觉到他背后无数道目光瞬间带上了浓浓的可惜的意味。 “这是哪家的公子啊,好生俊俏!” 怀峻熙一走,没见过他的妇人毫不客气的开始打探。 这宴会看着是赏花宴,但实际的作用大家心照不宣,所以打听起来也毫不扭捏。 只不过打听到那是怀家的独苗苗时,都纷纷可惜的叹气,“可惜啊,出家了,白惦记了。” 如果不能为女儿找一个良婿,找一个女儿能看得上的,娘家能拿捏的也行啊。 就是可惜了,出家的他们还真拿捏不了。 嘟嘟又满意上了。 很好,在寺庙可以隔绝大部分孽缘。 只是她才满意完,她娘就笑着澄清,“别误会,怀家公子可没出家,人家只是暂时住在那里清修而已,还是可以惦记的。” 欸? 欸?! 不是,娘!你咋把咱家的东西往外送啊! 班忆就看着远处的小姑娘一直探头,试图与闲王妃对视,然而闲王妃像是没注意到似得,假装感觉不到脸上灼热的视线。 班忆一下就笑了。 嘟嘟白色的坎肩在脖子后有个系带,系带是轻薄的类似白纱的名贵料子做成的,她身体跟着姬蓝的躲避转圈,小姑娘更像小精灵了。 党班忆的父亲是政事堂成员,相当于是皇帝决策的顾问,如果能顺利,与宰相之位只有一步。 如果郡主要议亲,其实党家也会是首先会被考虑的吧。 今天这种场合,党班忆不由的代入自己想了想。 而此刻嘟嘟搓搓自己发红的耳朵,也不知道是谁在念叨她,但是她现在顾不上。 “娘。” 她最后耐心的叫一句。 姬蓝被叫的心里一跳。 她要干嘛? 嘟嘟嘿嘿一笑。 怀峻熙说不让她说强迫的事,那她换个说法。 “对啊,他不是和尚,因为他看上我……唔!!” 姬蓝脸色大变,身体反应让她一把捂住嘟嘟的嘴。 大家看向嘟嘟,嘟嘟看向姬蓝。 姬蓝真是被女儿打败了。 咬牙切齿,“是我的错,你的!你的就是你的,好了,给我闭嘴!” 赏花宴开始,韩怡施混到一堆女眷里,四处寻找郡主的身影。 四处张望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鹅黄色的小姑娘。 她赶紧蹲下身去检查,却看到了小姑娘探究的眼神。 她笑的有点儿可怕,她说,“九婴?你的头怎么只剩一个了?其他的呢?” 第351章 猜拳 “你……” 嘟嘟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用手指戳戳她的脸。 “你不认识我了?”嘟嘟皱眉看韩怡施。 怎么回事? 韩怡施习惯性的后退了一下,嘟嘟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不高兴了。 伸长脖子闻闻,九婴是她最得力的小弟,指哪儿打哪儿,就是打架不长脑子,每次都没抓住。 熟悉的味道若有似无,她脑袋缩了回来,“认错了。” 嘟嘟往后退了几步,扭身离开。 韩怡施半路遇到个奇怪的小孩儿,没太在意,又接着找人。 女学不乏有世家女,韩怡施的出现很快就得到了很多人的关注。 “老师?” 女学的学生很惊讶在这种场合看到韩怡施。 韩怡施创办女学是顺应时局,她们起初是被家里人送去结交人的,其实很少抱有好好学习的心态。 但女学的课上的很好,似乎在闲暇时间给她们打开了一扇另外一个世界的大门。 反正在哪儿都是待着,在女学待着还能有姐妹一起玩耍,也不无聊,知识都以不经意的方式进入了她们的脑子。 几次考试下来,她们似乎很喜欢这种十天半个月就会排名的感觉。 于是加入的姑娘越来越多。 学生很喜欢韩怡施,喜欢她可以与男人一样被皇帝重用,能在前院行走。 喜欢她用平静的脸告诉她们一些让她们觉得不可思议的结论。 喜欢她一视同仁的淡漠,在女学,只有优秀与否,没有家世。 韩怡施很快就被围住了,她说,“不用管我,你们自己忙自己的。” 学生却没打算放过她,“老师,你是不是也想将自己快点儿嫁出去。” 说话的女学生调皮的眨眨眼睛。 她听说了哪个将军家的儿子看上老师了,可是老师没有答应。 所以她猜老师一定是想来这里挑一个自己满意的夫君直接嫁了。 韩怡施没否定也没确定,此时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既然大家一时半会儿不会散开,那就一起聊聊天吧,或许可以在只字片语间听到有关开慧郡主的消息。 嘟嘟是自己偷溜出来玩儿的,母亲身边的人太多了,说的那些话听着实在无聊。 党班忆就在嘟嘟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 嘟嘟说要不捉迷藏吧,党班忆与嘟嘟同岁,说着就要去找小伙伴。 他在姬家学堂里读书,刚刚看到了好几个同窗。 不一会儿七八个孩子聚成了一堆。 小男孩儿一来,看居然还有一个女孩,不满道,“怎么还有女孩啊,麻烦死了。” 班忆刚要开口,就被嘟嘟用手肘杵了一下胳膊,班忆只好不说话了。 “好了好了,先开始吧。” 嘟嘟输了,她来找人,她看了看那个嫌弃自己的男孩儿,道,“第一个被找到的要接受惩罚,在脸上画圈。” 几个小孩儿相互看看,有些犹豫。 出门前,他们的母亲都提醒了这次出来不许出丑,今天玩儿有惩罚的游戏会不会不合适。 嘟嘟立马嫌弃道,“原来你们都这么胆小啊,每次都只惩罚第一个找到的,你们藏好一点不就不会被找到了吗?你们难道不想看到别人出丑吗?” 听到最后一句,大家都来了精神。 在‘怕自己出丑’面前,还是看‘别人出丑’更有吸引力。 “玩儿这个游戏的时间会不会太长了,这个院子很大的。” 党班忆很快就想到了,“如果连续两次都是一个人最后一个被找到也要接受惩罚。” 大家就立马明白了,所以在大家不仅要自己藏的好,而且要时刻关注第一个人什么时候被找到。 这样就没办法藏很深了。 大家同意以后就开始猜拳,两两猜拳,输到最后的人来找。 他们不知道嘟嘟在大人堆里猜拳的传奇,于是一个个看着输到最后的嘟嘟不怀好意,临时加条件,“如果你一个都找不到,你也要接受惩罚。” 嘟嘟瑟瑟发抖,委委屈屈,“好吧。” 党班忆有点儿生气,“肖畅,你够了!你如果……” 他刚往前一步就被嘟嘟给拽了回去。 “没事儿的,愿赌服输,不要为了打扰大家玩游戏的好心情。” 党班忆听嘟嘟这么说更生气了,郡主好懂事,要不是郡主愿意跟他们玩儿,以他们的身份,见了郡主还得磕头呢! 如果待会儿他们让嘟嘟受了委屈,他一定会主动解散游戏的。 游戏开始,大家都四散跑开。 嘟嘟一个人趴在巨大的假山上,老老实实的数数。 慢悠悠数到五十,嘟嘟开始抓人了。 法相在天空眼睛一瞥,嘟嘟装模作样的就向着席位走去。 躲在丫环身后的肖畅邪笑着看嘟嘟向没有人藏匿的地方而去。 等嘟嘟走到那边,他就偷偷溜到开始的地方,他就永远安全了。 嘟嘟一步一步走着。 肖畅看到一个路过的夫人与她打了个招呼,嘟嘟的身影被挡住。 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转身,从另外一个方向绕过身旁的园林巨石,只要他从这里飞速奔跑,就可以直达原始地。 忽然由于他半蹲放在地上的衣摆被踩住。 一个带着少女灵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小矮子,你去哪儿啊?” 肖畅清楚的能感觉到那一刻自己的鸡皮疙瘩竖起来了。 他机械的转过去,那张熟悉的人畜无害的脸出现在眼前,他胸膛激烈起伏了两下。 不是累的,是吓的。 “你,你怎么会找到我的?” 嘟嘟笑的嘿嘿嘿,从身后掏出一根细细的毛笔,“来吧,不要废话,我们来惩罚。” 肖畅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被画了一个黑色的圈。 他忽然举起衣袖猛猛的擦,然而却一点儿都擦不下来。 “你竟然敢画我的脸!” 嘟嘟仰着下巴笑,圆圆的眼睛笑的狡黠,“怎么不敢?你要是敢耍赖,我现在就把你耍赖的事情告诉嚷嚷出来。” 肖畅忍了忍,行,这次是他失策,没算到这小姑娘身上还有点儿运气在。 下次他一定画回来。 第一个人被抓了,其余所有人观察到这边的情况都快速地出现,最后一个跑来原始地点的人记上一次。 第二次,肖畅故意输到最后,发现与她猜拳的居然还是嘟嘟。 石头剪刀布,他出石头,嘟嘟出剪刀。 嘟嘟输,嘟嘟找人。 他再次被发现,右脸上又多了一个圈。 再猜拳,嘟嘟再输。 他下巴又多了一个圈。 党班忆看着肖畅脸上逐渐捂得严实的帕子忍俊不禁。 几次下来,嘟嘟拿着笔已经无处下笔了,目光看向了他光洁的额头。 第352章 害我 他注意到嘟嘟的目光,连忙护住自己的额头。 “这里不行。” 如果画这里,他就藏不住了。 他看了看其他人,只有一个孩子的脸上有个小黑点,只有他的脸上有很多的圈,他立即就明白了,这是嘟嘟故意整他呢! “你是故意的!” 嘟嘟不置可否,“要不是你太菜,我能画的着你吗?你不行不要赖别人!” 肖畅也只是十岁,在家哪个不是把他当做祖宗似的供着,哪知道一出来就被嘟嘟给修理了,又恼又羞,没过脑子就向嘟嘟冲过来,看他伸手的架势是想推嘟嘟一把,结果嘟嘟侧身躲过,顺带还伸腿绊了他一下。 他惯性往前冲了好几步。 嘟嘟看他要栽倒,连忙伸手拉住了。 她的亲娘啊,差点儿忘了现在是什么场合了。 这个小菜鸡可不要在这个地方摔倒了,这要是弄出来点儿动静,欺负哭了小朋友不长眼的又要找她的麻烦了。 她可不想跟一群人叽叽歪歪半天。 肖畅被嘟嘟抓了回来,杵在原地吓得打了个嗝。 “你!你……”说着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嘟嘟慌了,“别,别啊!哭什么,有什么好好说你哭什么”。 党班忆前脚看着嘟嘟一脸使坏的得意小样,下一秒就手忙脚乱起来。 肖畅被小女孩欺负哭了他本来就觉得丢人,现在女孩儿还来安慰他,更丢人了。 哇的一下哭了。 嘟嘟赶紧捂嘴,“我是郡主,我命令你不许哭了!” 肖畅闭住了嘴,愣愣侧头看嘟嘟,“真的?” 嘟嘟给党班忆使眼色,“我是不是?” 党班忆看了一眼嘟嘟捂过肖畅嘴的手,不干净,待会带她洗洗。 “嗯。” 嘟嘟威胁孩子,“你要是再哭,下次见你套麻袋揍你!” 肖畅这个欺软怕硬的终于把嘴闭上了,嘟嘟看人终于不哭了,叉腰问他,“还敢不敢看不起小姑娘了?” 肖畅眼睛上的眼泪还没擦干净,睫毛粘在下眼睑,倒是学乖了,“不敢了。” 行了,“玩游戏吧。” 小孩儿哭的快,忘得也快。 嘟嘟终于赢了,变成躲的那个。 不能躲太远,她就想找一个高一点的地方。 溜溜达达的到了一个小院边儿上,迎面来了一个她不愿意看到的人,廉楚玉。 嘟嘟直接转身就走,廉楚玉连忙堵在了嘟嘟面前。 “小郡主,你看我被赶出家门现在高兴了?” 嘟嘟冷冷的抬头看她,“家门?谁的家门?这位姑娘,趁我还没来得及真的仗势欺人的时候赶紧离开,不然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廉楚玉咬咬下嘴唇,“郡主,我只是想待在闲王妃身边而已,我又没有别的恶意,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嘟嘟看都不看她,直接绕过了她,往前走。 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拦在她面前说话。 廉楚玉看着她的背影捏紧了拳头。 她不就是仗着一个好的出身才能这么得意吗?如果没有出身她比自己强在哪儿了? 嘟嘟不理她,她居然又故伎重施,一直跟着嘟嘟。 嘟嘟看她,她就可怜兮兮的站在原地。 院子里人来人往的,路人大多是小厮丫环,偶尔有几个逛园子的官家小姐,教养让他们不要停下看热闹,但是看到两人的气氛不对,总是不由得看了一眼。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谁在讨厌谁。 嘟嘟要到走廊的房梁上去,就快要够到房梁,感觉自己衣服被一扯,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在掉下去的瞬间,嘟嘟分明就看到廉楚玉翘起的嘴角。 疼痛袭来,不止是手掌,膝盖,脑袋也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嘟嘟明显感觉到手掌有湿哒哒的感觉,膝盖处也黏糊糊的。 一定是出血了。 而一旁的廉楚玉惊讶的喊了一声,“郡主,你没事儿吧!快让我看看!” 蹲下时,她的手指重重的按在嘟嘟摔痛的地方。 嘟嘟挣扎了一下,廉楚玉眼梢看到有人赶来了,立马哎呦一下向后倒去。 察觉到有人过来,嘟嘟只能将逐渐显露的尖牙收了回去。 这个凡人,真该死! 韩怡施就在不远处的,嘟嘟路过的时候就有人给她指,“那个就是开慧郡主了,今年十岁,她才是闲王府真正的‘珍珠’,廉楚玉被赶出来了,肯定是被看不惯了呗!” “抱大腿抱上个有亲女儿的,哈哈哈,小心思可不就被发现了吗?” 听到调侃的话,大家坐在一起笑话廉楚玉的痴心妄想。 只是才一会儿,韩怡施就听到有人喊郡主怎么了,为了牢牢记住郡主的样貌,她立即起身过去了。 第一个到场的就是她们这群人,确实看到嘟嘟将另外一个姑娘推开了。 “天哪,郡主怎么坐在地上了!还不赶紧扶起来?!” 跟随的几个丫环连忙上去扶嘟嘟,没有人管廉楚玉。 韩怡施没有急着靠近,郡主受伤,这情况她上去只能是人挤人,对帮助嘟嘟一点儿用都没有。 倒是让她有机会看到了被众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廉楚玉。 韩怡施只有一个疑问,被一个十岁的孩子推了一下,为什么不自己站起来,她为什么还在地上坐着?地上不凉吗? 嘟嘟看到人来了,声音没什么语气的说,“我没事儿,扶我起来。” 几个丫环手忙脚乱的将嘟嘟从地上抱了起来。 嘟嘟的裙子都脏了,她毫不客气的将做工精致的坎肩从脖子上拽下来擦手,一边狠狠擦着手,一边拨开人群,一瘸一拐的走到廉楚玉面前,狠狠地将脏了的坎肩丢到她的脸上。 廉楚玉仿佛受到惊吓的躲开,瑟瑟发抖的看嘟嘟,“郡主,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呵呵。 “廉楚玉,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嘟嘟即使只有十岁,但此刻的眼神可怕极了。 她平视的眼神硬生生让大家感觉到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廉楚玉居然被一个小丫头震慑到了,她有些结巴道,“什……什么误会?郡主你在说什么啊,我只是看你摔倒了扶你起来而已?” 嘟嘟直接上去甩了她一巴掌。 将围在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离得近的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打人了! 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人! 廉楚玉惊愕的捂着自己被扇麻的脸,她是不是疯了,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吗? 别说她是郡主,她还是个孩子,以后她的兄长是皇帝,封一个公主名号是迟早的事,她不为以后的名声铺路了? 下一刻,嘟嘟就揪着她的衣领将她拽的极近,几乎鼻尖对着她,一字一顿的道,“你以为我收拾你还需要理由?是不是以为没人看见,我就不敢动你了?” 嘟嘟狠狠地将她推开,廉楚玉狼狈的向后倒去。 只见嘟嘟随意指了指两个丫环,“去,把她给我丢湖里。” 闲王府人人都讲道理,人人都要名声,她也要,但是她生气的时候名声是什么东西? 几十次轮回,她过的惨,不是因为她不努力,而单纯是因为她不受委屈。 廉楚玉听到嘟嘟要将自己丢到湖里,连忙挣扎起来。 “郡主,我是廉将军的女儿,我父亲是为庆国安定付出生命的英雄,你不能这么对我!” 嘟嘟扬扬下巴。 “还不丢,要我把你们也丢下去?” 几个丫环连忙动起手来。 即使廉楚玉如何挣扎,都没能逃脱的了桎梏。 直到噗通一下,她直接被丢了下去。 秋日的湖水已经十分寒凉,掉进去一定要生一场大病。 廉楚玉学过游泳,不断地往湖边刨。 嘟嘟从一旁拿过扫帚,直接一用力,将她怼了回去,一言不发。 既然没人看见,说不清了,那就让大家好好看看她是多么恶毒,以后还敢将这种心思动在她头上,就跟廉楚玉一个下场。 廉楚玉一边儿挣扎一边儿还不忘诬陷嘟嘟。 “郡主,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只是路过,不是故意看到你摔跤的,下次我绕着走,一定不凑过去了!你就饶了我吧!” 嘟嘟一棍子敲在了她脑袋。 廉楚玉瞬间感觉到自己脑子袭来一阵眩晕,湖水冰的她呼吸不过来,再加上要一直游动,保持自己淹不死,她有些急,也顾不得嘟嘟了,喊,“快叫王妃来啊!你们愣着干什么!王妃不会希望我死的!” 有人要去喊,嘟嘟一个眼刀甩过去,“谁敢去?” 有那个心的立即停住了脚步。 廉楚玉死了有什么的,难道还有得罪郡主后果更严重? 说难听点,廉楚玉就是真死了郡主只会被责骂两句,什么事儿都没有。 可她们就遭殃了。 廉楚玉看没有人去喊王妃,这才开始真的害怕了。 “不要,我不要死,郡主以前是我不识好歹,你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嘟嘟一言不发,势必要弄死廉楚玉。 法相出现在天空,它怒吼一声,在场所有人不知为何都感觉到了一阵从脚底传来的恶寒。 预备冬眠的蛇苏醒,它们探出脑袋,纷纷向水下而去。 廉楚玉的脑袋已经一寸一寸的消失水面了,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再扑腾了,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下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手上有一丝冰凉的滑滑的东西蹭了蹭她的手背。 她勉强的睁开了眼睛,却在水下与好多蛇对视。 奄奄一息的她立即挣扎的愈发厉害。 “蛇……咕噜咕噜,有蛇!咕噜咕噜……救命!” 嘟嘟默不作声的看着湖里的人挣扎,但其实一双眼睛都气的直了。 此刻没有车泽,没有母亲,没有任何人阻拦她弄死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 姬蓝听到嘟嘟要弄出人命了,几乎在用全部的力气跑了起来。 终于在一群人中看到了那一抹鹅黄色的身影,立即跑了过去。 廉楚玉看到王妃来了,不挣扎了,赌一把,将自己沉进了湖面里。 嘟嘟看到湖面的异常,脑子因为愤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整个的转了过去。 小厮下水救廉楚玉,就在姬蓝要扬起巴掌打孩子的时候,看到了嘟嘟气的发直的眼睛,她的巴掌还怎么能落得下去,心被揪了一下了,手就停在半空中,还是无力的落在身侧。 嘟嘟眼睛都闭上了,预计的痛没挨到背上。 再睁开眼,看到的是姬蓝无比着急的脸。 她想叫娘,但是娘一定会认定自己无理取闹。 嘟嘟有点儿赌气,她不想喊娘。 反正她待会儿要说自己。 她将脑袋垂下,不看姬蓝,却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一句,“是她先害我的。” 说完这一句,就抿着嘴巴不开口了。 姬蓝这才察觉到她的消失的坎肩,看到了嘟嘟因为垂在身侧,蹭在裙子上红色的血迹,本就极其护崽的姬蓝这时候还能有什么火气,蹲下拿起嘟嘟的手。 小手脏脏的,可是比脏更显眼的是手掌心皮肉翻开的口子。 本来只要好好包扎就没事儿了,可嘟嘟直接拿布随便擦了擦,这才让伤口呈现这种大敞的样子。 姬蓝心疼的哪儿还顾得上湖里的廉楚玉,“府医呢?快给郡主包扎。” 府医也是跑出了一头的汗。 今天这日子,他在前院守着,哪知道后院会出现这么大的事儿。 跟着府医来的还有怀峻熙。 他看到嘟嘟低头不说话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不高兴了,看到嘟嘟衣摆上的血迹,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了。 廉楚玉被救了上来,她脸色惨白的躺在地上。 本来她是可以活的,她都等来王妃了,可是水下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蛇! 好多蛇! 它们撕咬她,它们往她的衣服里钻,它们要吃了自己! 那口一直憋着的气散了,她喝了好多水,鼻腔里灌进好多水…… 府医看了一眼姬蓝,姬蓝只好让他去看廉楚玉。 廉楚玉死了对嘟嘟只有坏处。 能不死就不死吧。 可府医掀开廉楚玉的眼皮看了看,又将人扶起来推拿,看到人没有反应,直接摇摇头,“没救了。” 大家一阵唏嘘。 开慧郡主居然真的害死人了。 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大家将目光投向嘟嘟,姬蓝往前一步,挡住了大家打量嘟嘟的视线,脸上再也不是往日的和煦,她淡淡道,“收了吧。” 语气里是不容置疑。 然而就在这时,韩怡施走了出来。 “王妃,民女韩怡施,可以试试救她。” 第353章 她看不上与你较真 姬蓝几乎没有犹豫,示意让她去救。 死马当活马医。 嘟嘟看到自己忽然挡在她面前的人影,胸膛里有什么东西胀胀的,她脚步微微移动,做出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没出息的小动作,她让自己离姬蓝更近一点。 好像近一点,她就会从无边的纠结中更舒服一点。 目光转向不远处救人的韩怡施。 居然是她认错的那个姑娘。 她说她叫韩怡施,身上带有九婴的气味,但她不是九婴。 九婴才不会善良,更不会眼睛里透着睿智,只会更神经。 韩怡施要管家让所有男人避开。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为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让所有人离开不现实,有故作玄虚的嫌疑,只赶走男人还有一点可行性,毕竟湿透的廉楚玉现在确实不适合见外男。 管家看姬蓝眼色行事,姬蓝微微点点头,他便配合请人出去。 韩怡施说让管家帮忙后就自顾自低头救人了。 胸部按压配合人工呼吸。 学校有演习,为了违背妈妈的意愿,韩怡施故意提出要参加演练。 用自己的时间做点儿在妈妈看来没有意义的事情,让她有一种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畅快感。 围在周围的人觉得韩怡施救人的手法简直前所未见,她到底是在干什么! 又是摸胸又是亲嘴的,这确定不是在耍流氓吗? 然而只有嘟嘟看到了廉楚玉逐渐稳固的魂形,她知道,韩怡施的办法是有用的。 但韩怡施逐渐力竭,她的速度正在慢慢的降下来。 姬蓝让两个婆子上去帮忙,婆子有些为难。 这……她们也不会啊。 按压一个死人的身体,恐怕是会遭天谴的吧。 正犹豫两个小姑娘站了出来,“我们会。” 急救的课她们只上过一次,那就是入学的时候。 在场在女学上过课的姑娘估计都知道韩怡施在做什么。 但是如此异类,所有人都指指点点,恐惧和自我保护让她们选择藏匿在人群中,不敢出头。 但是看到老师一次又一次的按压,吹气,几乎力竭,但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做法对不对。 这让她们两个忽然就想站出来试试。 姬蓝用赞同的目光看了看她们,“去吧。” 两个姑娘一看就是认真听过韩怡施讲课的,一上手,三人三言两语后就可以配合的很好。 终于在不断地按压下,廉楚玉噗嗤一下将嘴里的水吐了出来。 “哎呀!真的醒了!” “死人救活了,简直太神奇了。” “不会是妖术吧……” 韩怡施没空听旁边的人说什么,她将廉楚玉转为侧卧位,防止呕吐物窒息,然后从下往上、由外向内的轻拍她的背部,帮助她排出气道内残留的湖水。 直到廉楚玉呼吸稳定,她俯下身在廉楚玉耳边不断重复话语,“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廉楚玉眼皮子动了动,虽然身上很难受,但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缓慢的点点头。 她活了。 廉楚玉在铺天的窒息感中慢慢睁开了眼,她慢悠悠的打量四周,迟缓的回神。 眼珠子转动,她看到了不远处的站着的她的最大的靠山,闲王妃。 她就像是见到自己的母亲一般委屈的掉眼泪。 她挣扎起身,不顾湿透的衣衫带来的刺骨的寒意,连滚带爬,用尽全身力气扑倒在姬蓝脚边。 带着哭腔诉说自己刚刚的恐惧。 “王妃!王妃你终于来了!楚玉不是旁的人,楚玉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呀!我不知何处得罪了郡主,郡主她……她竟要置我于死地啊!不是我胡说,大家刚刚都看到了!” 她抬起苍白的脸,泪水混着脏污的湖水,在脸上好不可怜。 “刚刚是郡主自己不小心从房梁上滑下,我只是担心她有没有事,这才上前碍了郡主的眼,她不由分说就命人将我推入湖中……王妃,我刚刚差点儿就要死了,湖下面有好多蛇,它们咬我,它们真的好可怕!” “我人微言轻,可……可我也不想不明不白的死,王妃你救救我,我再也不敢出现在郡主眼前了,你救救我,护我一命吧!” 她哭的眼泪鼻涕止不住,仿佛她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姬蓝刚要弯腰,眼前就出现一个小炮弹,毫无顾忌的撕扯廉楚玉的衣服,将廉楚玉的胳膊从姬蓝的腿上掰开。 她不说话,只是眼神固执的不要廉楚玉去碰姬蓝。 讨厌的人为什么还没有死? 她为什么还要碰这么干净的娘,她还要娘跟她站在一边惩罚自己,讨厌,很讨厌! 廉楚玉哭的更是可怜了,她死死抓着姬蓝的衣服,就像是即将溺死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那么努力又卑微。 而相比之下,眼神执拗的嘟嘟就显得更不可理喻。 大家碍于嘟嘟的身份,不敢多说一个字,可表情能说明一切。 他们都觉得郡主是个小疯子。 姬蓝看着女儿凶巴巴的小脸,看着她固执的扣动廉楚玉的手,忽然想到什么似得,抬头看向四周人的眼睛。 鄙夷的,嫌弃的,恐惧的,无一不是含有恶意的。 可她的嘟嘟不是罪大恶极的坏蛋,她们什么都没弄清楚凭什么这么想嘟嘟? 她不敢相信她要是不在场,她们会不会胆大妄为的当着嘟嘟的面说什么难听又找不出错的话伤害她的女儿。 姬蓝再看向嘟嘟的眼神里是无尽的心疼。 四年未见,一回来就让孩子受这样的委屈。 也是这一刻,她也不想慢慢的解决了。 嘟嘟觉得自己被一只手拎到了一边,姬蓝的声音响起,“是非不明就给郡主泼脏水,给我张嘴二十。” 黄妈妈早就想上来帮忙了,但是一边是看着长大的郡主,一边儿是功勋之臣的女儿,她一个下人贸然插手怕让姬蓝更为难。 现在听到命令,她毫不犹豫的将廉楚玉拽了开来,扬起手就是几个巴掌。 嘟嘟看被姬蓝甩巴掌的是廉楚玉,看着廉楚玉那巴掌印还有点儿回不过神。 娘打的是廉楚玉?不是教训她? 姬蓝干脆就将以权压人坐实了。 即使说不清楚又如何,会有办法的,没有办法也不能受委屈。 嘟嘟回过头,仰头喊娘。 姬蓝斜睨了她一眼,“笨。” 廉楚玉被压着打,打完脸都肿了。 这次,她再也不敢往姬蓝身上扑了,看到姬蓝,像是看到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廉楚玉。”姬蓝连名带姓的叫她的名字,廉楚玉不得不抬头看向姬蓝。 只是那目光再也不是她熟悉的温和包容,虽然依旧不凌厉,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和洞悉一切的冰冷。 院子里的人听到王妃开口,都不自觉地噤了声。 院中瞬间鸦雀无声。 “郡主是我养大的,她脾气是不好,但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为难人,以你的身份地位,她看不上与你较真,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清楚,郡主为什么丢你?” 廉楚玉不敢相信‘看不上’这三个字是王妃嘴里说出来的。 她难堪极了。 她以前那些对王妃的印象都是误解吗? 明明……明明她以前对自己很好的! 黄妈妈立即附和,“是啊,各位,我家郡主从小就不是那主动找事儿的性子,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火烧到自己身上都看会儿热闹的主,除非将她惹恼了,没道理她会主动难为人,我们府上那么多下人都没受过我们郡主的刁难,怎么会无缘无故在外面就对一个外人发难。” 大家看看地上的廉楚玉,看看被王妃护的好好的郡主,其实仔细想想,郡主确实没有故意整廉楚玉的理由,但是高位的人看不顺眼还能有什么理由? 他们更相信眼睛看到的。 廉楚玉被这姬蓝主仆两人的话弄得心中一慌,是,是她主动找的麻烦。 嘟嘟也确实如王妃和黄妈妈所说,是看不上她的。 别说找她的麻烦,是连多看她一眼都懒得看的。 但……就因为看不上她,所以就将过错推在自己身上? 那不可能! 事已至此,她不能认。 她要嘟嘟因为今天冲动的行为付出代价。 她要她遗臭万年,她要她以后被人提起只有凶狠、残暴、心狠手辣! 廉楚玉磕磕巴巴的为自己辩解,像是害怕极了,但依旧死咬住自己没错,“我没有,王妃明鉴,我真的没有,我不敢的,王妃!” 她不肯开口,看姬蓝面上没有表情,甚至使劲的“砰砰”磕起头来,地面坚硬,她的额头上立刻出现了红痕,更显的她凄惨,动作依旧不停。 大有将自己磕晕倒的气势。 姬蓝脑子顿时闪过一个词,‘以弱凌强’。 是了,她总是能在别人后院的腌臜事里看到她们用这个词,倒是没想到自己也会遇到这种情况。 她叹了一口气,看嘟嘟,“是不是受委屈了?” 嘟嘟点点头。 “以后记住要在身边带人了吗?” 嘟嘟扁扁嘴,点点头。 大家听到王妃说的话,都不由的心里觉得凉寒。 地上的廉楚玉已经如此可怜了,王妃就只是借这个事情管教孩子? 看到嘟嘟点头,姬蓝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她转回目光,看向廉楚玉,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 “廉楚玉,你莫非以为,我女儿的名声,我王府的清誉,非得需要靠你的证词洗脱?”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得廉楚玉浑身僵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王妃言下之意谁不懂? 她的意思是,她承不承认都不重要。 只要她愿意,没有证词,郡主也会毫发无伤。 这若是郡主说出来的,大家还能说是天生的坏种。 可是这是口碑极佳的王妃说的。 姬蓝继续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没有你的证词,郡主依旧是郡主,她的亲大哥依旧是皇太孙,她的父亲依旧是闲王,再不济,她的外祖也能让她一辈子无忧。” 说完,不等廉楚玉说什么,锦北侯府主母就带着几个人前来。 刚刚她就是去召集证人去了。 哪一家不养几个暗卫,他们今日的任务就是看顾好府上来的贵客,闲王一家是重中之重。 三个暗卫依次跪在下,“闲王妃。” “属下看到是这位姑娘一直缠着小郡主,小郡主不愿意搭理她,她还一直跟着,她还试图拦在郡主身前。” 姬蓝给黄妈妈一个眼神,黄妈妈举起巴掌甩了过去。 “王妃好心收留你,你竟然对郡主如此,狼心狗肺。” 廉楚玉嘴巴里有血出来,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这三个人。 为什么? 怎么会有人看见? 她忽然想起了姬蓝说的那句话,‘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王妃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自己? 她从一开始就认定是自己的错! 人群中也有人小声说,“我们也看到了,就是廉楚玉跟着郡主的,这一点我们可以作证。” 下一个暗卫道,“我看到郡主爬横梁,结果这位小姐将爬到高处的郡主拽了下来,郡主掉在了地上。” 说完,他还指向嘟嘟掉下来的地方。 那可是走廊,走廊的横梁甚至高过了院子里的树。 大家看向事发地,想到廉楚玉胆大包天的行为,纷纷倒吸一口气。 什么! 竟然是这样!! 廉楚玉是不想要命了吗? 她怎么敢害一个郡主的! 怪不得郡主要直接弄死她呢! 郡主现在也就是年龄小,要是身边带几个人,不耽误她收拾人的时间,廉楚玉现在根本就已经是个死的了。 黄妈妈这次都不需要姬蓝眼神示意,气的她直接开弓打人。 她家郡主从小皮,但是一次伤都没受过,家里不让她出去就是怕她在外面受伤。 这可倒好,让她这个贱蹄子给弄伤了。 她有几条命竟然敢把主意打到郡主的头上。 廉楚玉往后躲,“不,你们串通好的,我没有!” 然而下一个暗卫说出的话让她彻底心凉了。 “回王妃,我看到这片地方有几个捉迷藏的小孩儿,他们兴许看到了郡主掉下来。” 很快几个小孩儿被带了来,党班忆没看见,但是肖畅看到了,还有他串通一起找嘟嘟,给嘟嘟画圈的几个小男孩看到了。 他们跪在地上,“王妃,我们确实看见这个女的拉郡主了。” 第354章 笨蛋不知道哭 廉楚玉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胳膊,像拖着朽木一样向外拖去。 就在她反复求饶无果后,她忽然发疯似的尖叫起来。 “常望舒!若不是你回来王妃对我很好的,她的疼爱是我的,我就是皇太孙唯一养在家的妹妹,你迟早要离开,你为什么要回来抢夺我的一切!” “你就是个祸害!都是因为你,才让我落得如此下场,你为什么要回来!这一切都本该是我的!我恨你!我讨厌你!” 大家再次被她说的话震惊到。 简直厚颜无耻。 她只不过是在王府住了几个月而已,竟然敢肖想属于郡主的一切? 甚至还想替代郡主? 她怎么敢的! “我看她利欲熏心,脑子都不好了,跟鬼上身了似的。” “还想替代郡主?话本子看得多了,白日梦都做到现实来了。” “其实她也挺可怜的……应该是得了癔症吧,唉……” 廉楚玉被拖的过了月亮门,喊叫声戛然而止。 姬蓝适时的说话,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她们都将视线收了回来。 而只有明白的人知道, 廉楚玉此刻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没有当着大家的面打杀廉楚玉,已经是王妃给廉家的最后一丝体面。 “今日幸而没有酿成大错,赏花宴还没开始,莫要打扰了大家的兴致,宴会继续。” 得了王妃的命令,人群四散开来,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各说各话。 举办男女同席的宴会可不多,待会儿男男女女会在赏花的时候见面,还有游戏,节目等。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带着目的来的,可不能因为别人的事情耽误了自己。 姬蓝看人群散去,牵了嘟嘟离开。 只是这倒霉孩子走路竟然一瘸一拐的。 姬蓝心里憋着气,但是始作俑者已经死了,她还能怎么办。 也不顾自己今日盛装出席,蹲下来将已经有十岁的嘟嘟抱起。 嘟嘟将自己的下巴放在姬蓝的肩膀上,小小声喊,“娘。” 姬蓝看四下没人,便毫不客气地教训她。 “那廉楚玉都知道在众人面前假哭装可怜,博同情,你倒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都不晓得哭两声。”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哪家姑娘不哭着喊着找娘安慰。 她要是哭了,姬蓝还好点。 安抚安抚她,再哄一哄,这件事差不多也就过去了。 她二哥小时候还经常流着鼻涕回家告状呢,说书院里哪家的小孩推他了,踢了他一脚,或者拌嘴没说过人家,受气了回家,一哄就哭,哭完就又乐呵呵的出去玩了。 嘟嘟不哭,反倒是让姬蓝更心疼了。 锦北侯夫人将母女俩带到客卧里休息,府医就在一旁候着。 嘟嘟层层叠叠的裙子撩起来,漏出裤子。 裤子是白色的,此刻膝盖处染了大片的血渍,让看到的人都幻痛了。 嘟嘟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姬蓝想安慰,可孩子不哭也不闹,她都无从安慰起。 府医包扎的这一会儿,嘟嘟喝了一壶茶,往嘴里塞了两根香蕉,黄妈妈在一旁拿着香蕉皮,就盯着嘟嘟。 这才想起,嘟嘟从吃奶那会儿好像就不怎么哭,吃了睡,睡了吃,挨揍了掉眼泪,不跟其他孩子似得一哭就没完没了的,揍完了也就哭完了。 唉。 谁再说她家郡主不是好的,她就偷摸戳瞎谁的眼睛。 不能孩子不哭就说她不可怜吧。 “黄妈妈,还要。” 黄妈妈不给了,“拉肚子,不吃了,待会儿出去吃热的。” 嘟嘟哗一下,眼泪在眼眶打转,“娘说了不让我敞开吃……” 黄妈妈看着那大眼睛泛着的泪水,陷入了逻辑混乱。 眼泪都用在没用的地方了啊喂我的郡主! 锦北候家的院子大,男女可以同席,而且不在大人的视线下大家还多了一份自在。 嘟嘟晃着腿吃东西,别人社交她吃东西,不能吃太多,那就每一样都吃一点。 宴会此刻却没了怀峻熙的身影,嘟嘟对此十分的满意,但是姑娘们却失落了。 消息灵通的打听到那夺目的公子叫怀峻熙,是怀家的人,更怄了。 不说怀家的富有,但凡知道内幕的都知道怀家的钱就是皇太孙的钱。 更遑论怀峻熙与皇太孙是从小到大的情谊,既然知道怀峻熙没出家,就没人不惦记与他家结亲的。 他提前离场,说明他没有这个心思。 不失望是假的。 姬蓝不放心嘟嘟一个人再出去玩儿了,就让她活动也不要离她太远。 嘟嘟看着男男女女玩儿文化人才能听得懂的游戏时,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郡主。” 嘟嘟抬头,是九婴,呸,不对,是韩怡施。 对韩怡施,她看着闹心。 救活了廉楚玉,让她多活了一会儿。 可也是那一会儿的功夫,她好像又清白了。 纠结。 嘟嘟的眉毛皱成了八字形。 廉楚玉是下了决心才来的,一整日看下来,郡主似乎不是难说话的人。 顶多她让她滚,那她就滚就是了。 韩怡施刚开口,“您……” 嘟嘟就立马打断了她,“我不付救人的钱,你救她没有好处的。” 韩怡施愣了下,有点儿哭笑不得。 “我不是来要好处的,我想求您帮个忙。” 嘟嘟半信半疑的坐直身体,“你居然敢来找我帮忙?你哪位?帮忙和要好处不是一个意思吗?” 韩怡施觉得这时候说女学的意义有点儿不合时宜,她背着人,将怀里的一页纸交给嘟嘟。 嘟嘟拿过来,展开。 是一张巨大的表格。 看的她眼花缭乱。 眼睛看到最上面的那一行字,“财务表报?” 韩怡施点头,“这是女学一个月的进账,您不用看懂里面写了什么,您看这里。” 她的手指向表格最下面的一行数字,数字旁是文字标注。 嘟嘟念了一遍。 “四万三千八百十一三两。” 韩怡施点头,“没错,只要你答应帮忙,一个季度……三个月,我就可以给你这么多的钱。” 嘟嘟眼睛蹭的一下亮了。 什么? 她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来来,坐下我们详谈。” 韩怡施松了一口气,她这是赢得了讲述方案的机会了? 很好! 姬蓝手里过了一个又一个画像,一方又一方绣样精致的帕子被送到眼前,看的她也是眼前花花。 其实从绣样也难看出人品,但是姑娘家能把一项钻研透彻那就说明脑子不是个笨的。 留下几个,说笑间她抬头去看女儿,却看到嘟嘟捧着一张纸,将小脸挡了个结实。 而她身侧坐着一个姑娘,脸也被挡住了。 安静呆着就行,姬蓝欣慰。 还晓得跟小姑娘坐在一起安静的看看文字,出门这些年确实是进步了。 以往,嘟嘟只有认银票的时候才会这么安静。 彼时坐在一起的两个小姑娘,“你看, 这是我们女学的收入项。” 束脩自不必提,女学用的就是‘贵族女校’概念,是高端的私立学校,学费对她们来说小菜一碟。 为了保障学术竞争力,韩怡施根据时代特色,打造了独特的课程体系。 例如,成人研修班。 面对未来的富太太们,她们打理家中一切财务,那对标的是韩怡施世界的企业女性高管。 高端的她不会,那就从低端的来。 管家与财商课程! 这项课程韩怡施在宣传上吹的天花乱坠,说什么包含管理仆役、成本核算、投资理念、账目审计,核心卖点就是‘持家有道,生财有道’。 但其实实际上姑娘们重中之重学的是数学思维,韩怡施放大了数学课的占比。 学会数学,能极大的锻炼女孩们的逻辑推理能力,赋予她们更理性的头脑,她们会追求严密的因果,而不是被情绪化的言论、漏洞百出的论证糊弄。 这是韩怡施的私心。 人际关系与心理学! 这项课程在宣传的时候写的是理解宗族关系、妻妾关系、婆媳关系。 但实际上这只是另类的心理学而已。 危机管理与公关! 宣传是应对家族危机、维护家族声誉的专项培养,但其实只是故事会。 而重点溢价课程是物理和化学、世界观和地理、艺术和审美。 要知道能报的起辅导班的孩子才是真富有。 为了不戴上‘穷’帽子,大家也会主动报课外辅导班。 这是一笔收入。 而通过韩怡施的帮助,姑娘们将手里的资源整合合作,书院得到分红,又是受益。 而韩怡施自己手握几项‘专利’,自己的小作坊和店铺收益也很可观。 只不过她将自己的收益算到了女学收益里,就是为了让‘财务报表’好看一些,让‘资方’,也就是尊贵的郡主大人能点头答应。 毕竟她只能活十年,四年多已经过去,还剩五年,她要这么多的钱没有用。 但如果在她死之前可以对这里的姑娘产生影响,她的这十年就没浪费。 这些话韩怡施自然不会对嘟嘟说,她不了解嘟嘟,她不知道嘟嘟是不是这个时代驯化成功的产物,她只敢拿出可观的金钱。 毕竟钱帛动人心。 嘟嘟识字了,钱确实动她的心了。 但是她怕自己上当,所以她要带回家给大哥看。 她团吧团吧塞自己怀里了。 “你先说你要干嘛,我要回去考虑考虑。” 韩怡施缓缓道,“做女学的靠山。” 嘟嘟不可置信的指指自己,“我?” 她确定自己没有在开玩笑? 找大腿找到她一个小孩儿身上了! 韩怡施坚定的点头。 “没错,我没有找错人,我找的就是您。” 嘟嘟想把怀里的烫手山芋拿出来。 可是……三个月无痛进账欸! 这收入可以与一个大家族的收入平齐了。 舍不得拿出来。 “哎,好吧,你再让我考虑考虑。” 韩怡施看自己有了机会,这才接着拿出了自己的‘企划案’。 “这是我的企划书,也就是您将来做女学靠山可以得到的好处,当然里面还有女学未来的规划和前景,做我们的靠山,你不会失望的。” 嘟嘟看到面前一本小册子。 装订的很好,外表与普通的书没什么两样。 一本书的企划书呐…… 想到怀里的钱,嘟嘟咬牙,罢了,为了钱,她看两眼吧。 一并塞到了怀里。 “三日后给我一个答复就行,若您答应,就传唤我,我在女学等您。若不成,派人来说一声就行。” 韩怡施走了,嘟嘟怀里塞着东西,除了有一丝丝的烦恼外,还有一点小激动。 长长久久的生意谁不想做? 嘿嘿嘿。 到时候她有那么多的钱都不知道该怎么花了。 宴会最高潮的部分就是锦北王将开的娇艳的花一次展出来给大家看的时候。 这些花有固定的造型,花朵颜色不仅罕见,而且有很多品种大家都没有见过。 对这次赏花宴,每个人都不觉得白来。 人群散去,嘟嘟跟着姬蓝回家时,马车里廉楚玉的魂魄呈现一个极其惨烈的方式出现在里面。 她头发和衣服都还湿漉漉的,但脖子上却有一道明显的划痕。 她的四肢扭曲,倒挂在马车车顶上,一张瞳孔泛白的脸正对马车的门。 姬蓝看不见她,先上了马车坐了进去。 只是感觉到身体周围阴森森的,姬蓝搓搓胳膊,“天气冷了,回去让管家提前定做冬衣,早些日子给下人们都发下去。” 总会有不耐冷的人,没必要让下人冻着。 黄妈妈在外头应声,看着小厮扶着郡主上了马凳,这才安心自己上车。 可是郡主怎么停下了? 廉楚玉是将头旋转一圈,盯着姬蓝的,可是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很恐怖的气息,她又将头转了回来。 只是一转回来,她那白色的瞳仁就立马变的血红。 是郡主! 是夺走她一切,害她丢了性命的郡主! 她嘴巴张大,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怕,扑向了嘟嘟。 她死后就是厉鬼,她不甘心自己的死亡,她要拉着嘟嘟一起下地狱! 然而下一秒,她的灵魂就被一只手给捏住了,动弹不得。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嘟嘟将她丢了出去,还没等她再次反扑,一个巨大的爪子压住了廉楚玉的背。 廉楚玉被威压压的难受,感觉自己要魂飞魄散之际,转动头向后看去,看到了一只巨大无比的‘野兽’。 第355章 我不戴 她还从不知道这个世界有这样大的野兽。 比老虎大,比她见过的所有活着的东西都大。 法相低头,廉楚玉尖叫,她那表演出来的扭曲的胳膊现在也不扭曲了,用力挣扎起来。 然而她不演也没办法了,法相直接扯掉了她的那只胳膊,嚼吧嚼吧吞了。 厉鬼,味道一般般。 带回去玩儿一会儿再吃掉。 嘟嘟回家,前后脚车泽也来了。 他脸色沉沉,“你今天企图杀人。” 嘟嘟警惕的看他,“是她先欺负我的。” 车泽扶额,“郡主!你是郡主!你有一百种法子弄死一个人,为什么非要用法术?你一时冲动用完法术,有没有想过下一辈子你业障缠身,你会是什么下场?” 可能会一睁眼就被弄死,可能会活下来,但是受尽苦楚,没有家人,没有福报,没有朋友,甚至一定会被命运戏弄。 嘟嘟梗着脖子不说话。 “你遇到别人的事儿能应对,遇到自己的事儿怎么就一点儿脑子都没有!你吃过的苦难道还少吗?!怎么就不长记性?” 车泽不能对嘟嘟动手,在他的世界里,嘟嘟还只是一个孩子。 这样冲动的孩子需要管教。 以前没有她在意的人,所以她无法无天。 但是现在…… 车泽将一个东西丢在桌子上。 嘟嘟看去。 瞳孔皱缩。 “我不戴。” 车泽叹了一口气,“即使让你戴上也没有任何作用,我不会让你戴的。” 嘟嘟疑惑,那他为什么还要将这个东西拿出来? 桌子上的东西竟然幻化成一个精致的玉镯。 “另外一只现在应该在闲王妃的身上。” 话音刚落,嘟嘟感觉一股冰冷的无形的力量缠绕上她的灵魂。 这股熟悉的禁锢感,不疼,只是让人害怕。 “你!你竟敢对她下手!” 嘟嘟的耳朵尾巴撕裂衣服,钻了出来, 她的瞳孔恢复红色,黑色的瞳仁在眼眶中显得极小,但是怒意带着杀意向车泽的身上刮来。 她几乎是飞一样的扑到了车泽的身上,揪着他的衣服,恨不得将他撕碎。 “你背叛了我!” 车泽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 爪子的力气很大,不是他随便就能掰开的。 “不是背叛。” 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知道嘟嘟不可能会杀的了自己。 以前这东西只能带在神兽的身上,因为这法器代代相传,没有人试图改良。 但是他改了,以后这法器禁锢的是嘟嘟,但接受惩罚的是不局限于嘟嘟,而是转移到戴法器的人身上。 若禁锢生效,那就是王妃已经将好镯子心甘情愿的戴上了。 嘟嘟就是为了姬蓝,也不会伤害他的。 除非他的判断错误,姬蓝没有她的自由重要。 时间一分一毫的过去,车泽感觉到脖颈上的禁锢松开了。 他心里一喜,赌对了。 或许嘟嘟最大的转机就是姬蓝! 嘟嘟蹲在桌子上,怒意并没有消减。 “你会后悔的。” 车泽将自己的衣领拍拍,立马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我不会后悔的。” 他一生的使命都是防止神兽作恶。 但他可以让神兽有一个好的未来,他的道就完成了一半。 他怎么可能会后悔? 车泽要说的事情说完了,本来他是打算完成自己的事情后和嘟嘟一起厮混的,但是看现在她的脾气,怕是没有说多余的心情,那就下次见吧。 走的时候他提醒嘟嘟,“你哥今晚没什么事情,应该会来。” 然后不顾嘟嘟还在生气,关上门走了。 姬蓝院子里 她看着手腕上的镯子。 国师说这东西可以抵消女儿的业障,所以她左右思索下,戴上了。 其实戴这个东西之前她应该先去问问嘟嘟的,但是她还是没有去。 冥冥之中,她感觉国师说的没错。 而这东西没让嘟嘟交给她,大概率是国师知道嘟嘟不会同意的。 她的人生已经过了大半,女儿和儿子都有出路,她觉得人生无憾。 母亲为孩子抵消业障,她愿意。 皇宫 怀峻熙和常思正对坐。 “她太冲动了。”常思正冷静的评判这件事。 怀峻熙淡淡笑笑,一口酒喝下去,无人能察觉到他垂眸时颤动的睫毛。 今日的无力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无数次将他救于水火的小姑娘,当她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却无能为力。 真是……很可笑。 可这天下最能将她护的密不透风的人已经坐在这天底下最高的高台上。 他还能做什么? 他的思绪像是进入了迷宫,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一个出口。 他选择喝酒,可这酒不好,一点都不醉人,涂有辛辣,作用却与白水无异。 “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法子亏她能想得出来”,常思正转动手指上的素圈,思索了片刻道,“她的身边缺个贴身护卫。” 话说完,他却开始头疼。 “没有女护卫,得耗时间培养。” 忠心要有,能力要有,还不能心高气傲。 只忠心一点就很难培养。 怀峻熙脑子懵懵的,只言片语间他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 护卫? “我可以。” 常思正觉得怀峻熙喝了三壶酒,一定是将脑子喝坏了。 “女!女护卫!行了行了,你进宫找我若只是来喝酒的,你喝也喝过了,现在回去吧,我还得去找嘟嘟。” 小孩儿受了委屈,上次兄妹俩也是不欢而散,他得出现表示关怀,然后再念叨她两句。 怀峻熙却来劲了,“我没开玩笑,女护卫,我也行。” 他将束在头顶的玉冠取下,一头乌丝滑落。 “我。”他指指自己。 常思正看着他那漂亮的脸,想说不行,男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女人,但是话到嘴边,否定不下去。 确实比女人…… “那也不行!趁我还没发火赶紧给我滚!” “兆喜!赶人!把这人给我拖出去!酒疯子!” “极域,去哪儿了?!赶人呐!” …… 第356章 太厚了,不爱看 知道姬蓝手上有禁锢,嘟嘟什么心思都没了。 爆爆进门时看到披头散发的嘟嘟,她赶紧给嘟嘟安排梳洗换衣服,嘟嘟都乖乖的任由爆爆安排。 直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嘟嘟无精打采的看向来人。 是大哥。 上次打她手板,嘟嘟还没原谅他呢! 大坏蛋。 她慢悠悠的将头扭了个方向,转过身继续生闷气。 常思正拎着她喜欢吃的东西,僵在了原地。 极域看着自家主子吃瘪,有点儿惊奇。 自从他跟上皇太孙殿下,他的游刃有余碾压一众不怀好意之人。 他的牛不是来自身份,而是他强硬的手腕。 跟着主子的两三年里,主子在他心里一直是高位者的代名词。 即使上次打了郡主的手板,都完全符合他对主子的刻板印象。 可是现在…… 常思正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过去床边,背着手,弯腰看嘟嘟。 “还在生气?” 嘟嘟将自己的脑袋塞进被子里。 “你想怎么出气,大哥帮你动手好不好?” 嘟嘟听到这句话,扭头看着低头的常思正。 揪着他背过去的胳膊拽过来,一口咬了上去。 常思正猝不及防挨了一口,倒吸一口气。 嘟嘟压根没使劲,她要是使劲了,常思正胳膊得缺一块。 但是常思正胳膊下一定是多了一个牙印。 嘟嘟松口,从床上起来,走到桌子上打开食盒,捡起筷子,生气的给嘴巴里塞东西。 常思正知道了,这是消气了。 他坐在嘟嘟旁边,“你平时聪明,怎么一遇到这种事情就犯糊涂。” 嘟嘟委屈,明明受伤的是她! “你第一次见她不喜欢就该直接让她害怕你,让她恐惧到不敢对你动心思,你居然蠢到让她对你下手,出门在外,你就这觉悟?那你趁早也别出去了,就待在家里得了。” 嘟嘟看着她大哥的脸,将嘴里的饭吞下去。 没事儿了,接着吃。 “下次,不要给敌人开口的机会,不让她张嘴,所有造谣诬陷的权利都在你手上,不要让自己百口莫辩,你一生气就笨,那就记住下次动作麻利一点。” 嘟嘟猛点头。 不过大哥的警告无效了。 她在前面杀人,后脚母亲就可能会出意外,除非有人在她动念头之前就杀了对方,不然她以后有的是窝囊气受。 常思正这辈子所有的苦口婆心都用在常思晟和嘟嘟身上了。 好不容易念叨完,他看嘟嘟吃完,亲自给嘟嘟换药。 听说是流了很多血,他不看一眼不放心。 包裹的布解开,伤痕露了出来。 这么大一个口子,常思正看了心情很不爽。 哪知腿上的青紫更严重,常思正压着火气上完药,又忍不住叨叨。 极域的心情是从在震惊到平淡,然后到吐槽——主子第二人格的精神攻击居然也和第一人格不一样。 如果第一人格的精神攻击是威慑,是压迫,第二人格就是纯纯的干扰,无边无际的干扰。 好消息,发现主子新的一面。 坏消息,主子藏起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嘟嘟听着训,眼神左右飘飘,看到了角落里被爆爆放起来的‘财务报表’和‘企划书’。 “大哥,我给你看样东西。” 常思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极域就走过去取过来了。 嘟嘟将上面的褶皱徒劳的抹了抹,恭恭敬敬的递给常思正。 “大哥,看看?” 常思正嫌弃的看看她手里皱了吧唧的书,现在看到嘟嘟手里有书,他都默认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还是话本子……” “不不不,好东西,绝对正经。” 常思正半信半疑的将表格打开,表格做的很好,常思正快速扫了几眼后迅速被这种展现信息的方式震惊到了。 前所未见。 这种表格记录的方式让所有信息都一览无余,不敢想它要是大面积使用,他每日要处理的东西直接会少一大半。 而且这表格会迅速暴露信息真假。 譬如,单纯女学的收入压根没有这么多。 表格上的数字造假了。 他将表格折叠好,将一旁的‘企划书’翻开看。 企划书第一页便写着——天下之力,半出于男子,另半则潜藏于闺阁之中。 首页简短的话语说明了一个道理。 挖掘女子力量无异于发掘出一股深厚而未曾善用的力量,可与男子共担重任。 她用句可能没有苦读数十年的那群老东西合适,但胜在条理清晰,没有一句废话。 她甚至十分大逆不道的为嘟嘟写明了掌握女学就是掌握了女性力量网络,是从一座学堂到一个王朝的逐渐扎根的情报网。 常思正看着手里的‘企划书’,有些出神。 如果他是嘟嘟,看完这东西,几乎不会犹豫,立即答应下来。 “你没有看吗?” 嘟嘟见常思正的注意力被转移,看向他手里的书,“太厚了……” 不爱看。 常思正毫不客气的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将书丢在她面前,“看,一个一个字的看,我盯着你看。” 嘟嘟摸摸被敲的地方,老老实实的拿起书看。 翻完最后一页,她扭头看常思正。 那意思是,可以把书放下了吗? “你看完什么感觉?” 嘟嘟脸都皱起来了,能有什么感觉? 凡人自有命数,救一人可以,可在思想上救这么多人,医术办不到,她也办不到。 她哪有这么厉害? “我……” “抛开赚钱。” 嘟嘟刚张开的嘴闭上了。 大哥,抛不开啊,这个真抛不开! “说点儿其他的。” 强行逼着发表感言,嘟嘟绞尽脑汁,“如果不是骗我,这件事挺好。” 虽然只有几个字,但嘟嘟观察到常思正的眉头松开了。 她的回答应该是混过去了。 “我纵使以后可以庇佑你,但是总有我照顾不到的地方,你要凭自己的力量让他们不敢动你。” 嘟嘟懵懵懂懂的点头。 “就像是今日,廉楚玉离开的时候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嘟嘟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说她是靠家世才运气这么好的。 常思正将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你才不是靠家世,也不是靠运气,你才是咱家的运气,作为回报,大哥其余的做不了,但大哥希望你能自己立得起来,让别人不敢动你。” 嘟嘟忽然感觉千斤重担压在自己肩膀上。 她苦着脸,“大哥,我才十岁。” 常思正才不管,“你是郡主,未来你还会是公主,行走在外要代表我们庆国,年龄是最不值得提的局限。” 看着常思正离去的背影,嘟嘟蔫蔫的坐在椅子上。 转头看向桌子上的‘企划书’发呆。 人类五六十年的寿命,一眨眼的没了,这样的挣扎真的有意义? 图什么? 出门后的常思正:真好,给妹妹找了件正事儿干,很棒! 以后应该就没时间看话本子了吧。 夜晚,常思正将记忆里的那张表格复刻出来,按照这张表格的陈列方式,将宫里大大小小的支出列出。 改日,他就试试这个表格好不好用。 兆喜在一旁服侍,看到表格也很惊讶。 “这是谁想出来的法子,所有的东西一目了然,简直太聪明了!” 常思正看着自己仿制出来的表,“是韩怡施。” 听到是韩怡施,兆喜就不开口了,外人不知道,但东宫的人可是知晓的。 韩怡施拒绝嫁给皇太孙。 第357章 打压韩姑娘 他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常思正的表情,似乎没有不愉快。 常思正不看兆喜都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有能力就用在对的地方,我还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也不要多想。” 多想什么? 例如宫里人人都猜测韩怡施得罪了皇太孙,不仅在皇上这里没有出路,就是皇太孙继位后,她也绝对再也不会翻出什么浪花了。 或几个自以为懂得人心的下人使点小伎俩,难为韩怡施。 还别说,宫里人还真是这么干的。 但皇太孙既然今天说了,那自是不能再让不长眼的欺了韩姑娘去。 兆喜想着,一定要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亲信,定要管好自己手下的那几个人,别哪天连自己什么时候没命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姬蓝和季梦秋选择在宫里见挑中的姑娘。 几个小姑娘个个的出落的不错,聊天,吃茶,表演才艺,总之就是那么几样。 季梦秋和姬蓝都是第一次经历这个事儿。 姬蓝是常鸿轩从小就认定的妻子,青梅竹马。 而季梦秋是她爹给力,一举拿下前后一百年都无人能比得上的功绩,直接上位皇后,自然也是不需要与一众姑娘比来比去的。 送走了姑娘们,季梦秋感慨,“现在的这些小姑娘真厉害,这要是我在中间,指定会被比下去。” 别说选皇后了,能做个才人都费劲。 姬蓝仔细看姑娘们的画像,拿走两个眉眼算计多的。 与她气场不合,她就不喜欢。 季梦秋看着身下的六张画,“没有很喜欢的吗?” 姬蓝叹了一口气,将画收起来,“暂时还没有。” 儿子要是会自己看姑娘就好了。 民间一大把自己找媳妇的,看对眼,恋爱,你侬我侬,多好。 倒是难为她这个当娘的看花了眼,要凭借见几次面就给他定另一半。 娶媳妇和纳妾不同,夫妇一体才能长久,要是成了一对怨偶,皇帝换妻子,必然造成天下动荡。 都不是一件小事。 季梦秋也没喜欢的。 倒不是讨厌,就是没有一看就喜欢的。 “思晟也到了娶媳妇的时间,还有李家那小子,怀家的,孩子都长大了。” 听到怀家的,姬蓝眉心跳跳。 怀家的大概是不用想了。 如果嘟嘟是认真的,那怀家的必是不能让他娶上的。 算了,再说吧。 先解决眼前的事儿。 季梦秋好奇,“廉家的那姑娘你处置了吧,她家没找上门吗?” 姬蓝随口回答,“她害嘟嘟是大家都看见的,谋害皇室,没将他们家抄了就算了客气了,他们上面只有赔罪,哪还敢有其他不满。” “倒是那两个小子挺乖的,说话也中听,人已经让我处置,我自不好再说难听的话,思正登基之前少一事是一事。” 再说,这件事只是在她这里过去了,思正和思晟俩小子过不过的去她可不知道。 “太傅举办考试,国子监没有再找什么麻烦吗?” 姬蓝冷哼,“钟汉石敢闹得那么凶,你知道仗的谁的势?” 季梦秋一头雾水,摇摇头。 “你可记得太后娘家有个养子?” 季梦秋想了想,太后去世已久,真让她立马想起来,还有点儿困难。 姬蓝继续提醒,“太后当年在陛下小时候一路扶持陛下登基,她娘家的养子有功劳,所以陛下对他很是不错。” 季梦秋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胖子! 活着的时候还装模做样的在她面前说些不中听的,被父亲还弹劾过。 那之后,那老头再也不敢因为皇帝不喜她在她面前摆款了。 “他死了,留下了好几个儿子,他的嫡子看家里没有了依仗,而女学的韩姑娘无论是样貌还是才学都是一等一的好,这样的功劳要是记在一个男子身上,那可是很不得了的。” 季梦秋抢答,“所以那个嫡子看上了韩怡施,意图打压她喽!” 姬蓝点点头,“女学若是盘活了,那以他家现在那外空内也空的势力,必然是不能将韩姑娘怎么样的,但是若女学被打压,三番四次都得不到承认,那女学会被世人扼杀。” 若一开始就立不起来,女学自然会被看不起。 一个不被承认和看好的学院迟早会散。 季梦秋想起了那养子的脸,嫌弃的直起了身子。 他儿子也一定好不到哪儿去。 被一只猪惦记,要是换成季梦秋,怕是要大半夜的被恶心醒。 她想了想,“其实女学能不能办的下去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想到这儿,她眼神飘向姬蓝。 那件事她应该是知道的吧……也是陛下突然冷淡韩姑娘的原因。 没想到眼神与姬蓝同样飘向她的眼神对上。 忽然,两个人笑了起来。 笑完,姬蓝打趣自家大儿子,“我从小都没看他对哪家的姑娘有意思,实话说,我也是动过心思的,可哪知道陛下比我着急,倒是他被拒绝了。” 季梦秋啧啧,“要不是我儿子小,这姑娘属实不错,心眼子有,但是没用在算计上,是个妻子的好人选。” 姬蓝摇摇头,“罢了,若两个人没有意思,我硬是撮合,那岂不成了糟老太婆了,这些姑娘起码是想嫁给思正的。” 她目光看向画像,还是再挑挑吧。 提前的比赛在常思正登基后,女学知道自己要去比赛,起初是有点儿意外的。 不乏有人组团来韩怡施这里询问真假。 韩怡施得了姬太傅的答应,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与男子一同较量,好好准备吧姑娘们。” 韩怡施看着她们一个个或是退缩或是跃跃欲试的表情,拍拍她们的肩膀,离开了。 书院里的七位女夫子得了通知似乎没什么意外的。 还有什么是举办女学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 一个个花了一天的时间接受就去研究考题和‘教案’了。 她们每一个都是韩怡施花了各种见得光的见不得光的法子找来的,或许不是最好的,但每一个人都有相似的特征,有野心。 韩怡施在等嘟嘟的回复。 三天,女学门口任何时间出现的马车都让她坐立不安。 恨不得亲自蹲到门口等闲王府的人来。 第三天了,韩怡施抬头看着红红的但并没有什么温度的太阳,眼中的失望更甚。 郡主还是将她忘了吗? 还是把那天的谈话当作是一个玩笑了? 第358章 想亲一口 上课了,她将书页翻开。 为了稳定情绪,她让学生自己先读。 她背着手站在屋子外面,深呼吸。 没有关系。 关关难过关关过!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无论是在她的时代还是在这里,让上位者帮忙本就是像是中彩票一样。 中小奖是人人有机会的,中大奖是不敢奢望的。 赌他们的一念之差太难了。 不要失望! 调整好情绪,她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你干嘛呢?有什么用?”身后出现一道声音。 似乎是很在意她刚刚的动作,声音的主人是很认真在问这个问题的。 “呼……咳咳咳!”韩怡施被口水呛住了,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嘟嘟往后退退。 等韩怡施咳完,抹着眼泪看嘟嘟,她的愉悦像是炸开的烟花,在大脑皮层一簇簇的展开了。 “郡主。” 嘟嘟背着小手,点点头,“我来了,去找个地方说话吧。” 教室里一阵窃窃私语。 “什么?郡主?是开慧郡主吗?我还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门口的坐下!” …… 韩怡施不管教室里如何,连忙带着嘟嘟穿过走廊,向待客的茶室走去。 两人面对面坐下,韩怡施给嘟嘟倒茶,“郡主竟然亲自来了。” 嘟嘟不喜欢喝这玩意儿,她这一路看了女学的气氛,还有书院的样子,不是草台班子。 “我同意了。” 韩怡施放下茶壶的手都是抖的。 她的时代不兴跪拜的,但是她现在就是心甘情愿的跪。 嘟嘟赶紧摆摆手,“都是为了钱,你不用这样。” 说罢,她手指无聊的敲敲桌面,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起身穿鞋。 她说,“给你带了点儿东西。” 韩怡施有些忐忑,什么东西?是好是坏? 岂料一到院子里,小院里出现了十位面相颇有威严的嬷嬷。 嬷嬷给嘟嘟行礼,嘟嘟让她们起来,她看着韩怡施道,“你既想办好了就得有帮手。” “这些是按照你写的那本书挑出来的,那三位是我从牢里带出来的,当年女扮男装考试,考上了,但身份被戳穿,这才进了大狱。” 那三位便点头向韩怡施示意。 她们也没想到自己会有出来的一天,更是没想到她们从牢里出来后不是被人人喊打,而是进了女子书院,还有了一份体面的差事得以继续自己的理想。 “这四位是宫里的嬷嬷,我看你不是要那个骑射的课程吗?这几位是过去几位贵妃宫里会拳脚功夫的,你说要增强学生体格,不能让她们一味的崇尚柔弱姿态,所以……你看吧,想留就留下,不想留下我就带回去了。” 韩怡施立马回应,“要!” 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她有点儿不好意思,“要的,我们需要。” 既然如此,嘟嘟点点头。 “这边的三位是教习嬷嬷”,她示意韩怡施低头说私话。 韩怡施侧耳过去,“其实是女官,但是被言官弹劾,就留在宫里复杂打点事务了,我觉得合适就弄来了,你要不要啊?” 女官,以前也是为陛下在政策上效力的。 韩怡施一双眼睛盯着这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奇怪,她不是颜控的,如今看嘟嘟,她却是怎么都看不够。 都是为了钱? 才不是。 若是为了钱,她哪需要费这些心力,找了她需要的人来? 只需要在别人捣乱的时候随意施压两句便可。 可即便是那样,也是韩怡施做梦也想得到的结果了。 嘟嘟半天没听到回答,转头看韩怡施,与她看自己的眼睛对上。 她啧了一声,挤眉弄眼的捂着嘴巴悄悄说,“可没时间给你犹豫哈,你赶紧做决定!你不要的我还要送回去呢,我这都是偷偷弄来的,你要是要的话先留下,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韩怡施满脑子都是:真可爱,想亲一口小孩。 可是她不敢。 “要,都是需要的。” 嘟嘟哦了一下,咳咳恢复自己装模作样的架势,对着那十人道,“你们先安心在这里住下,配合韩姑娘,听韩姑娘的话,任何来找你们麻烦的人都不要跟着走,有麻烦就让韩姑娘来找我。” “不是来了就无忧了,要用自己的才华教会更多的人。” 还要说什么,嘟嘟一个脚尖点点地,好像是没了。 “那就先这样吧。” 嘟嘟来的快,走的也快。 韩怡施安排了几位嬷嬷,立马用大价钱买下了隔壁的大院落。 心里的重担没有了,她一身轻松。 院外 齐家的小厮看着嘟嘟进去,又看着嘟嘟出来,意识到不好,赶紧回去通报。 少爷想弄垮女学就派他来守着,没想到这小庙今天居然来了一尊大佛。 若是是他猜想的那样,那少爷想娶韩姑娘可就难说了。 继位大典的日子还是来了。 常寅自从有了合格的继承人就好像泄了气,在短短一年的时间老了好多,身体更不行了。 他不是在位逝世,而是退位,所以免了治丧、灵前继位的环节。 常思正身着衮冕,在天坛举行祭天仪式。 车泽自然要一步不离的伴他左右,这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难得的好天气。 他看向天空,其实在五天前,他本是算到这一日是阴天的。 看向前方的常思正。 有些人投胎自带龙气,嫉妒。 车泽大声宣告,‘诵读祭文!’ 常思正沉稳的声音跟随其后,“惟神望崇峻极,骏驰中州,相会阴阳,生灵资福……” 嘟嘟一家的衣服都瞧着正的很。 常鸿轩不与他们站一块,姬蓝与其余有诰命的夫人站一块,身侧的二哥已经是个合格的大人了,于是齐齐整整的人群里最突兀的就是嘟嘟这个小崽子。 “跪!” 嘟嘟啪叽一跪,跟着磕头。 末了,该跟着常思正到太和殿取玉玺和继位诏书的大臣都走了。 德海来叫嘟嘟,“郡主大人,太上皇让你过去一趟。” 嘟嘟习惯自己拍拍膝盖的土,而一旁的宫女没给她机会。 “走吧。” 第359章 熟悉的背影 常寅在树荫下,看着祭钟的方向,有人已经在上面等待,等仪式完成,那边会传来三声悠扬的钟声。 看到嘟嘟甩着手走来,她左看右看地将两边的风景看了个遍。 走到常寅面前,像模像样的下蹲请安,“皇祖父。” 常寅卸下皇帝的重担后少见地多了几分老人的慈爱,让嘟嘟起来,走近些。 嘟嘟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这老家伙不会又是要问自己学的怎么样吧…… “你在药王谷学的可好?” 嘟嘟:…… “还好。” 不算太差。 就是很无聊,因为她的课程比其他孩子多了好多,基本没有一起玩儿的小孩儿了。 “那就好,朕前些日子收到了静阳的信,说她离开药王谷,去别的地方了。” 嘟嘟郁闷,“她走了,没有人和我一起了。” 常寅抬手,摸摸她的脑袋,“人走到最后都是孤独的。” 嘟嘟和他蹲在这里,听着皇宫另外一边传来忙碌的声音。 “我大哥也会很孤独吗?” 没做过皇帝,不造啊。 常寅没出声。 皇帝是个魔咒,做了皇帝,人就会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 “不知道。” 即使他有很多家人,但能不能留的住就要看他自己了。 “你怎么不给我二哥也封个什么呢?” 真是小气。 常寅侧过头,嘴角带笑意。 他不会承认是他使坏。 他上位前杀兄杀弟,斗的你死我活,几乎丢弃了所有羁绊,一个人独坐高台几十年。 而常思正这一路顺顺利利,他不是最完美的皇帝,但比他幸福。 七十多岁的常寅不相信常思正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所以留下一个雷。 一直不被公平对待的常思晟会就这么心甘情愿吗? 他不信。 没等他回答,嘟嘟自己回答,“没关系,你偏心的我大哥给二哥补。” 常寅觉得她天真,果然还是小孩子。 “你喊我来到底想干嘛?” 来了又不说话,只她一个人叭叭叭。 常寅顿了顿,“如果你有了其他的能力,能不能……” 嘟嘟抬头看他。 “能不能干嘛?” 常寅深呼吸一口气,他现在已经不是皇帝了,求人也不是难说的事。 “能不能告诉裴钰,我对不起她,我知道错了,是我辜负了她。” 嘟嘟奇奇怪怪的看他,“没有机会。” 常寅呼吸一滞,“为什么?朕知道你……” “时间是向前的,不是轮回的,皇祖父,人不会回到原来的地方,既然离开了就会一直往前走。” 稚嫩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很好理解。 她想表达的也许就是这句话最浅层的意思,可是……可是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撞击着常寅。 他的灵魂被震在原地,许久他才颓然的瘫坐回椅子上。 “原来是这样。” 国师隐晦的表达过,到了新的世界就是新的人。 原来是这个意思。 嘟嘟看他的身体衰老的不正常,没忍住还是问出口了,“皇祖父,你是不是用什么不好的法子了?” 常寅用苍老的拇指擦过自己的眼睛。 “是,哪知道都是糊涂事。” 嘟嘟鼻子里闻到的死气不是假的,苍老的生灵都会散发这样酸酸的泛着陈旧的味道。 “出宫玩玩吧。” 没多少时间了,怎么开心就怎么来吧。 常寅无力的点点头,“你说的是。” 德海在一旁,吸吸鼻子,将自己鼻子里的酸意压下去。 太上皇应该不会再试那没用的法子了吧。 自从皇太孙的能力被众大臣认可,太上皇就开始频繁找那乱七八糟的法子。 用不能入口的东西做出来的药丸哪儿是人吃的东西。 这身体也是每况愈下。 嘟嘟对常寅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两人待在一起也没什么好说的。 幸好小宫女说陛下突然要找郡主,不见了郡主的身影,现在大家正到处找郡主呢! 嘟嘟顺势与常寅道别。 “皇祖父,孙女先走一步。” 常寅让她走。 看的出来她很不想待在自己这儿。 看着小姑娘跑起来的身影,他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常思正找嘟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看思晟身边没有孩子,怕她在这么重要的一天闯祸,那些言官什么事儿都能扯出一大堆理由,若说点儿不好听的,对嘟嘟不好。 去的路上,三声钟响飘荡在皇宫上空,所有人在此刻都应跪地。 嘟嘟正好趴在了几个小姑娘身边。 看到嘟嘟,她们脸色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 钟声响完,小宫女告诉嘟嘟,“那都是未出宫的公主,现在要么住在偏僻的院子里,要么送出宫自己生活。” 哦~公主啊…… 怪不得看自己的眼神不好呢! 小时候参加春猎也是这些小姑娘幸灾乐祸来着。 忽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嘟嘟歪头,指向其中一个姑娘。 “那个是谁?” 小宫女仔细看看,辨认了一下,“是五公主。” 到底是哪儿见过这样的背影呢? 小宫女小心翼翼的问嘟嘟,“郡主可是有什么事儿?五公主正在议亲,应该就是这半年的好事儿了。” 嘟嘟含含糊糊回答她,“没什么,我就是看她走起路来下盘挺稳的,走吧。” 一般的皇帝继位大典结束,下午就要忙着封后了,可是常思正还没有选定皇后,自然也免了。 嘟嘟随着兆喜来到熟悉的地方,清心殿。 以前皇祖父坐着的位置现在坐着常思正。 “你别乱跑。” 嘟嘟眼珠子看着桌子上的东西,眼睛扑闪扑闪的,“哦。” 常思正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嘟嘟,“装什么啊,想要就拿吧。” 嘟嘟立马就笑了。 拿过比手掌大的桃子啃起来。 “皇帝大哥,妹妹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桃子呢!” 而且这是秋天,都快入冬了,桃子可太稀罕了。 姬蓝让她拿着帕子垫着,待会儿吃成花猫。 常思正看嘟嘟,“你什么时候走?” 回药王谷吗? 嘟嘟想了想,“还能呆十多天吧,你的婚礼我是参加不到了,到时候给我一张画像就好了。” 常思正没把娶媳妇的事儿当正事儿,娶谁都无所谓。 “你好忙哦——”常思晟捏捏妹妹的小脸,“我娶媳妇也给你过目好不好啊?” 嘟嘟将自己的脸救出来,“好啊,我挑一个对我最好的嫂嫂,嘿嘿嘿。” “先别忙着娶媳妇了,看看这个。” 常思正捡起桌子上的东西丢给常思晟。 常思晟反手接住打开,“煜国疫病?” 他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脸色凝重。 嘟嘟探头看过去,常思晟将东西给了嘟嘟。 嘟嘟埋头认真看,看到皮肤溃烂、神志不清,死前没有痛觉…… 药王谷加急培训的嘟嘟也没能在脑子里翻出这样的病例。 “疫病是怎么传染的现在还未可知,所以你和从野尽快去那边守着,锁住城门,不可让外人靠近,若有违逆者就地射杀。” “我……朕会派医队过去,药也会尽快送往那里。” 常思晟郑重点头,“是!” 嘟嘟看看大哥,看看二哥,“我……” “你不许去。” “你不许去。” 嘟嘟:…… 常思正缓了缓,“等你二哥的消息,若是无碍你再去。” 嘟嘟就像是突然学会做人了似得,乖巧点头。 “十日之后你就乖乖出发,回你的药王谷。” 嘟嘟提出自己最后一点儿要求。 “那……大哥,怀峻熙……” 常思正与姬蓝对视一眼,“你乖乖的,你要什么有什么。” 嘟嘟:哦吼吼吼! 新帝继位,开恩科,大赦天下,免税一年,大街上喜气洋洋。 嘟嘟照例离开之前在京城搜刮好吃的。 “墨川,你说我要不要给师父带礼物回去?” 墨川犹豫的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男式里衣,“他……可能不需要吧。” 虽然京城的最新款里衣很方便,可是由嘟嘟送出去,她可能获得的不是师父慈爱的感谢,而是多一门课。 到时候她一个想不开,化悲愤为动力,熬夜免费替老师浇水施肥三天就不好了。 嘟嘟失望的将手里的衣服放下。 她抬头,好似有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只不过……看看她的走路姿势,嘟嘟晃晃脑袋,认错了,身形很像而已,动作还有有区别的。 墨川向那个方向看去,他来京城见到的人不算多,所以很轻易就想起来了,“那位姑娘不是蹴鞠馆戴黄色面具的人吗?” 身形高挑,肩膀瘦削却挺阔有型。 墨川能认出来完全是因为她胳膊很长,这样身形的女子很少。 嘟嘟盯了一会儿,摇摇头。 “你认错了吧,我怎么感觉不是。” 墨川多看了那姑娘两眼,嗯……粉衣,细腰,轻柔的动作。 再想想那日场上的姑娘,甩头发时的那股利落劲儿一看就身体康健。 气血足足的。 是那日在宫里见到的公主吗? 不是吧。 宫里的人想出来可很不容易呢,岂会是她想出门踢蹴鞠就能出门的? “去看蹴鞠去?”嘟嘟看墨川,“回去就看不到了。” 墨川觉得嘟嘟想去,那就去呗。 坐到厢房,嘟嘟看着自己手里的签。 签的顶端涂上了颜色,签上写着自己她下注金额。 五十两。 “这次要是还输了……我就再狠狠吃几盘点心,吃回本。” 墨川:…… “不可以同时买两方赢吗?” 嘟嘟躺回了椅子,哀嚎,“不能!” 上次给嘟嘟按肩膀的漂亮姐姐又来了。 小姐姐看了看嘟嘟的签字,买的居然还是黄队。 上次输了,这次居然还选黄队吗? 小姑娘真执着。 不过她看到黄队小姑娘今天情况似乎不太好,要输呢…… 戴着面具的小姑娘上场了。 嘟嘟看到上场的姑娘有点儿不一样,忽然坐了起来。 “变了这么多!” 以前挑选小姑娘还是有点儿局限的,不会挑十分健壮的,也不会挑很壮的。 “你们新选的?” 小姐姐笑着点头,“是,自从上次我们少东家来了后就改了。” 那天都过去整整一天,她才知道那天出现的美丽少年是自家少东家。 少东家美丽的过份,她打工都更有动力了呢! “我们少东家说来看蹴鞠赛,若还是出卖女子外貌和生色场所没有区别,他还说我们这里能赚钱可不是因为女色,是因为女孩儿踢蹴鞠有来有往,输赢不定,额……他说是……有翻转!对,少东家说极限条件下姑娘的翻转才是最精彩的看点。” 墨川听了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但是会不会太理想了? “不过我们时隔几天还会踢一场娱乐的比赛的。” 赚一点不义之财。 场中央,旗子随着箭矢戳中竹竿倒下,比赛开始。 蹴鞠被红队抢到了,黄队的人紧紧跟在她后面。 场上的人开始快速的移动。 黄队的人换了一轮后,比上次嘟嘟看的那一场更刺激了。 带蹴鞠的女孩儿换了七八次后第一颗球进了。 红队一分。 不少坐在台子上的观众就开始骂了。 不因为别的,黄队那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儿今天很慢! “干什么!我可是下注了十两银子!不想踢了就下去!” “她是不是不行了,上次也输了。” “结束了去找掌柜说说,她若是不行了就不要上场了。” 在嘟嘟的位子虽然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是厢房下面就是他们的看台,他们说的好嘟嘟听的一清二楚。 墨川将目光投向他们所说的那个女孩儿。 嘟嘟看看自己手里的签子,“ε=(′ο`*)))唉,输。” 没心情看了。 嘟嘟干脆直接坐在椅子上和小姐姐商量接下来去哪儿玩儿。 小姐姐是个健谈的,提起了嘉慧坊。 “嘉慧坊有很多要效果的汤,好喝而且还有美容的作用,你们可以去试试。” 嘉慧坊? 好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这不是丹敏在信里面说的名字吗! 好好好,接下来去就去这个地方。 墨川和嘟嘟起身要走,下面的就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嘈杂声。 嘟嘟向后看去,只见蹴鞠场上,黄色面具的女孩捂着自己的胸口平躺在地上,另一只手捂着喉咙。 她努力的呼吸但似乎很吃力的样子。 周围的人还在不断地上前围住,嘟嘟蹙起了眉头,这不是帮倒忙吗! 嘟嘟叹了口气,看向墨川,墨川立即摇摇头。 这一看就是比赛的时候撞击伤到了肺,是需要解衣的,他不能去。 就算救了这姑娘,她醒了后估计恨不得死在场上算了。 还不如不救。 嘟嘟:哦,那算了。 她要是救人了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还是不去了。 出蹴鞠馆的时候,一个女子擦着嘟嘟的身边快速走过,离开蹴鞠馆。 身影瞧着胆小,可胆小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蹴鞠馆? 嘟嘟看看她的身影,狐疑的看看里面。 这……这? 这对吗? 她不是刚刚还快死了吗? 她怎么又出现在这儿了? 墨川缓缓说,“是很相似的两个人。” 第360章 滋阴补阳 嘟嘟眯起眼睛,这搞什么好玩儿的鬼呢? 她让在掌柜的带人跟上那姑娘。 “盯紧她去哪儿了,然后只告诉我一个人知道吗?” 这姑娘明显就不是皇宫里的那个五公主,所以场上的那个才是喽? 嘟嘟转身向屋子里最吵的地方去。 黄色的姑娘已经被抬下来了,嘴角有血迹。 其他人不知道嘟嘟什么身份,但是蹴鞠馆的人有知道嘟嘟和少东家认识的人,他们都自觉听嘟嘟的话。 “将围着的人都散开,不要让他们再靠近了。” 本来就呼吸困难,一个个还都凑上来。 小二和小丫头好言好语的将围过来的人劝走。 甚至连黄队的队友都带走了。 人在的时候,她让墨川站在自己身前,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嘟嘟让墨川出去,她来吧。 学了这么久了,也是到了她用自己真本事的时候了。 她利索地从自己荷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竹筒。 打开盖子,里面是十几根黄铜色的针。 她快速捡出来一枚。 将衣服扯开后,在好膻中和肺腧穴下针,而后想了想,在人中下针。 撵转针柄半分钟后,观察这姑娘的呼吸,摸脉。 她的状况不会凶险的立即死掉,嘟嘟一把将她的面具扯掉,面具下的脸才完全暴露。 长得很秀气,只不过因为病痛眉头紧紧的皱起来。 倒是没想起她见过这张脸。 不过她也没见过几个公主,不认识也正常。 墨川送来一碗三七粉泡好的温水,放在门口没进来,嘟嘟过去端了过来,帮助姑娘服下。 这姑娘求生意志很强,很配合。 将针拔了,又换了几个穴位,嘟嘟拿起碗打开了门。 “准备药包,烤好送来,要快。” 墨川已经让人去熬药了,现在听嘟嘟要药包,那人的病况就不算是太严重,起码不会立马就死了。 等一通忙活,姑娘就在地上盖了个被子,没移动,小二说这间屋子可以烧地炉,这几日可以烧着,等姑娘病情好点儿了再移到床上。 掌柜也带着人回来了。 “看清楚了,马车是进了景家的院子。” 景家? 看嘟嘟没反应过来,掌柜补充,“他家女儿是宫里妃子,当年也是受过一阵子宠的,但后来就那样了,膝下只有五公主一个女儿,不过景家还有好几个美貌的女儿,应是以后也打算参加选秀的。” 是完全靠女人起家的家族啊。 嘟嘟想到一个鬼主意。 她对掌柜说,“里面的姑娘不可让她随意移动,谁来找都不能动。” 说完,掌柜的察觉到了嘟嘟眼里那丝看好戏的表情。 但他哪儿还有不答应的,“是!” 反正出事了有少东家顶着,再不行也有郡主在前面。 离开了蹴鞠馆,外面的天还亮着,墨川不知道她这是为什么,按照他对嘟嘟的了解,他道,“你晚上还要来?” 嘟嘟惊喜的扭头看墨川,“哎哟?你猜的好准!” 嘟嘟一边儿走一边儿将她怀疑受伤的姑娘是五公主的猜想告诉他。 “她是怎么出来的?不让她回去,皇宫里的人会花多少时间注意到,还有……那个逃跑的姑娘出现在蹴鞠馆绝对不是巧合。” 在皇宫的安全上耍小把戏,这是她立大功的好机会! 两人又去了嘉慧坊,墨川作为第一个‘光明正大’从正门进去的男子,很是吸引了一波视线。 “来了一个小公子!” “他居然不是叫了小师傅去府上,是亲自来了呢!” …… 墨川起初还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后来看到小姑娘递给他的菜单,脸红了。 每一种药膳旁边都是它的药效。 美容养颜不是最晃眼的,丰胸,美白…… 他缓缓的将菜单合住,放到了桌子上。 小姑娘还在热情推荐,“小公子年龄不小了吧,还有可以强健内在的……” “咳!” 墨川捂嘴干咳。 “不必,她喝什么我喝什么。” 嘟嘟举着菜单,十分矜持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不要,剩下的都给我上一份。” 小姑娘目瞪口呆,“这位小姐,喝完东西后是要按摩辅助的,你这样会躺不下的。” 嘟嘟随意摆手,“不按摩,就是来吃东西的。” 姑娘看向一旁的墨川,墨川赶紧翻开菜单,随便指了一道甜汤,“这个,一份。” 向他的手指看去,【滋阴补阳】。 小姑娘内心:哦~~ 怪不得进来的步伐如此坦荡,原来是姐妹啊,看不出来啊,小酷哥挺难以捉摸的还。 丹敏是跟着娘亲到处招生来着,但是京城的店铺要从一家扩大到三家,她有点儿坐不住,得了娘亲的允许就自己回来亲自看开业。 这会儿在后厨把关厨师的手艺,听到来了一个大单子,起初丹敏觉得自己被赏识了。 居然有一个人这么喜欢自己做的东西,可做着做着她就有些狐疑了。 如果是为了美容哪会将店里的东西都点一个遍? 这分明是来偷学的。 丹敏解下围裙就杀上去了。 推开门,气话起了个头就看到了屋子里熟悉的两人。 四年多没见,墨川依旧是死人脸的冰疙瘩,长大了,现在想来是药王谷里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了。 可丹敏不在意这个,她将目光看向桌子另外一侧的小姑娘。 她吊儿郎当的一条腿对折踩在蒲团上,另外一只胳膊搭在上面,进屋前她看窗外的风景,像是个畏缩小年轻,对大街上每一个路过的男人指指点点,一顿评价。 丹敏进屋后,她错愕的转过头来。 哪个店家这么粗鲁,进门就带着火气? 可四目相对,“呀!” 丹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哪像是在药王谷唯唯诺诺,一副被欺负狠了还不敢出气的模样。 “呀!”丹敏在原地高兴的咧开嘴,跟着嘟嘟怪叫一声,“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偷跑出来的吧?” 她将嘟嘟从头到脚的看了一圈,摸摸她的小脸,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静阳呢?怎么没有见她?” 嘟嘟不高兴的撇撇嘴,“被黄铎玄那个死老头带走了,他不带我,现在只有我一个了。” 她忽然委屈的趴在丹敏的怀里,“真的,我都怕别人欺负我,丹敏啊,你快心疼心疼我吧,把你的绝学都做给我吃,我才能安心回药王谷。” 丹敏看她无赖的样子,看了看窗子边儿的墨川,小声说,“他不和你同流合污啊?” 嘟嘟猛的抬起自己的脑袋,“欸?你这话说的我就不喜欢听了,怎么能是同流合污呢?那是学习小伙伴。” 墨川想起当年的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但当年的他没懂,只是想生存下去而已。 若是事情再发生一遍,以那个年龄阶段他的心智,他可能还是会袖手旁观。 想要不找个机会道歉吧,但是丹敏可能已经不需要他的道歉了。 他假装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将这一个空间让给了她们两人,去了隔壁厢房。 第361章 出门被抓 丹敏说自己的嘉慧坊能赚好多钱,她现在和娘亲在一起办书院。 书院的位置很偏僻,娘亲喜欢到各处招收愿意学习医术的女孩。 丹敏想到这里翻了个白眼,“你知道那些家长有多恶心,将女儿送来后向娘亲要卖身钱,还有故意将快死的女孩儿丢到书院门口的,想让娘亲救命不说,还想硬把姑娘留在书院。” 奇葩的事情遇到不少,真是够烦的。 “娘亲不放弃,想拉姑娘们一把,我只好跟着。” 嘟嘟看她脸上生动的表情,觉得有趣极了。 “书院里其实有的姑娘只是聪明,其实不适合学医。” 天赋是个很珍奇的东西,聪明和天赋还不是一个东西。 嘟嘟听丹敏讲奇葩听得都想亲自去看看了。 果然! 药王谷是最无聊的地方了! 啥时候能学成离开啊…… 嘟嘟听了许久,发现丹敏说了这么多居然没有听到一例说有钱的女孩儿的。 “难道有钱人不喜欢学医?” 丹敏解释,“普通男医的地位都不是很高,何况女医呢!” “有钱的女孩儿将来是要做主母的,那可是后院里的主子,怎么能出门看病赚钱呢?” 自然是看不上的。 嘟嘟想到了韩怡施的书院,是哦,回想那里的课程,大多都是教一些没有下人出门就能饿死的技能。 “能学出个名堂,比如拜师到药王谷,比绝大多数人厉害,那富家小姐是看得上的,能抬高自己的地位,对她们有好处。但如果学出来一般般,富人看不上,但穷人可以。” 好吧。 水凝从来没跟丹敏说过嘟嘟的身份,导致丹敏抒发完还鼓励的拍拍嘟嘟的肩膀,“你家和静阳家一定很有钱,你出来以后可比你家的男孩儿出息多了,以后光宗耀祖的任务就落到你肩膀上了。” 嘟嘟呵呵呵的从桌上捡起来茶点塞嘴巴里,装哑巴。 “对了,你来京城是来干嘛的?完成任务吗?” 嘟嘟骗人,“是啊,那个季家的老爷子不是身体出问题了吗?我们来赚钱的,我和墨川师兄一起出任务。” 丹敏点点头,“不说了,我去厨房给你做新品,这里材料也不知道全不全。” 嘟嘟两眼放光,“可以可以。” 丹敏都出门了忽然回头,“嘟嘟。” 嘟嘟抬头看她,啊? 丹敏忽然冲进来抱抱她,“谢谢。” 哦。 丹敏说,“煜国疫病,娘亲说是不去,但我知道她还是会去的。” 嘟嘟懵懵懂懂的点头。 但其实丹敏想说的是,疫病的情况不乐观,如果……如果娘亲去她也会去,一去就是生死未卜。 这或许是她们见的最后一面。 但嘟嘟哪儿会知道。 “好了,我去给你做吃的。” 嘟嘟去喊墨川,墨川进门就看到了落在嘟嘟肩膀上的一滴水迹。 “丹敏她……有什么难处吗?” 嘟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啊,她高兴的说的嘴皮子都干了。” 墨川:…… 这么高兴吗? 高兴的都落泪了? 到了晚上,嘟嘟回家又带着墨川溜达了出来。 暗卫咻的落在了嘟嘟身前,“小郡主,大半夜不可出去。” 嘟嘟伸出一根手指指外面,“你听。” 暗卫动动耳朵,没听到什么啊。 嘟嘟说,“啧,你再仔细听听?” 暗卫就又警惕的听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啊……等等! 他忽然觉得自己喉咙似乎喘不上气了。 越想动武力,他的呼吸就越难受。 几息的功夫,他就跪地。 嘟嘟赶紧跑过去在他的鼻子上抹了一下。 “抱歉啊,这是解药,就难受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你不用担心,我带着我师兄呢!” 暗卫看向弱鸡一样的墨川,这小公子连一块像样的肌肉都没有,浑身也没有哪儿让暗卫看的上的。 看着嘟嘟离开的背影,他凭借最后一点儿力气,拉开了一个炮仗。 闲王府的暗卫被惊动,不出几刻钟嘟嘟就出现在姬蓝面前了。 嘟嘟:…… 姬蓝:…… 嘟嘟没能成功出门,皇宫里当天晚上并没有什么动静,因为一个人替了五公主。 景家 “谷雪竟然如此大的胆子!她是要咱们全家跟着她死不可吗?” 景家的家主在屋子里踱步,气的摔了茶盏。 一女子出现,示意仆人都下去。 等屋里没人了她才顺顺男人的背,“要我说谷雪就是太不懂事了,当年景妃喜欢她,这才拆散了双胞胎女儿,把她留在身边的,偏她是个不知足的,要我说这孩子就是个没福气的。” 男人气的将女人甩开,“她是怎么出宫的?是不是你想的法子?不然她怎么会有机会差点儿捅下娄子!” 女人做出一副被男人冤枉的样子,眼眶红彤彤的。 “三郎,你怎能这么说我?不是我!我为你生儿育女,是这个家的主母,怎么会想着害景家!” 看着女人瘦弱的肩膀颤抖,景诚不好再发脾气,“行了,我现在心情不好,你出去,不要扰我。” 女人哭着走了,门关上的瞬间,女人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瞬间消散。 一石二鸟。 呵,景妃进宫后不仅没帮上娘家大忙,还想让娘家给她养女儿,还当嫡女的养?! 做梦! 嫡女要霸占掉的资源有多少! 女人回到院子里,女儿立即扑上来。 “母亲,大姐姐真的回去了吗?她不会再回来了吧!” 她不要大姐姐嫁给怀峻柳! 女人拍拍女儿的手,“放心,她想做公主,自然不会再回来了。” 可女儿还是害怕,“可她回去了,婚约还在,谷雪还是会与峻柳哥哥成婚的。” 女人觉得自己生了个没出息的。 就景梦那个没出息的都敢为了回宫当公主刻意买凶让常谷雪在蹴鞠馆受伤,她这个女儿能干什么? 遇到事儿了就会哭哭啼啼。 “不会,很快你大姐姐抛头露面踢蹴鞠的消息就会传出去,怀峻柳是怀家很重要的旁支,不会娶这样的儿媳妇进门的。” 女孩儿终于喜笑颜开,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母亲,两个大姐姐真的不是皇家血脉吗?” 女人立即捂住了女儿的嘴,脸色都白了。 “你再说我打烂你的嘴!你不要命了!” 第362章 不能平衡 不知怎的,她怎么总是养出来这种胆小又满脑子坏水的孩子。 景梦是这样的,她自己的女儿也是这种性子。 “你要是想害死全家你就说吧!看你的头够不够砍的!” 这种事儿岂能随意说出去? 景邵华当年还未进宫前与别的男子暗生情愫,本是在进宫之前就被发现了,可是她就是命好,选秀选上了。 景家这一家窝囊废,没一个出息的,又妄想做高官,自然不会放过入宫这个机会。 景邵华进宫就因为性格和外貌得宠,景家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接运,结果运气没来,厄运来了。 景邵华怀孕了,全家乐不可支,结果她就找了个由头哭哭啼啼回家了。 “爹,娘,这孩子,不是……不是陛下的。” 景家没人能忘记那一天听到噩耗的感受。 那种脑袋暂时放在脖子上的窒息感,大概是死后灵魂听了都会抖三抖的程度。 为了保命,景家还不敢太过于苛责这个犯错的女儿。 于是全家做决定。 “即使孩子不是陛下的,你也好好的生下来,起居册上找不到你的错处,这孩子就是陛下的,知道了吗!!” 景家想着景邵华安安稳稳的把孩子生下来就一切安全了,没想到她竟是一刻都不得闲的闹事。 她生下一对儿双胞胎,竟然在坐月子的时候就谋着将其中一个孩子送出宫。 “大哥,我的一生都被景家毁了,我已经是困在这里的死人了,我不要我的女儿也跟我一样。这皇宫里吃人,我护不住她们,带走一个,只要有一个活的开心就好,让她在景家快快乐乐的长大。” 女人回想起来景邵华说的话就恨的牙痒痒。 说的这都是什么屁话! 景家又不是沾她的光坐上宰相的位置了,只记得自己给景家的,咋不记景家还把她养大了? 吃点儿馒头就要给她生金蛋的货! 景家怕要是不顺着这个脑子不正常的女儿,她能说出来,一起去黄泉路这样的能气死人的话,还是将宫里假死的婴儿带了出来。 这压根不怪她这个做嫂嫂的恨她,景邵华的好处她一点儿没沾上,事情败露了她还得搭上自己的一条命。 女儿被母亲吼,娇憨的捂住自己的嘴。 看的女人恨不得给她两个嘴巴。 好笑吗?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爱啊! 掉脑袋的事儿她还把这当做玩笑! 女儿像姑,她要不是为了儿子好,不想姑娘嫁的不好给儿子添乱,她早就不管这个蠢货女儿了。 “回去!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许出声,不许私自做决定!” 女儿笑嘻嘻的走了,走的时候还撒娇她明天能不能不去女学。 女人打又打不得,骂又觉得自己跟一个蠢货计较,自己不一定能出气还会被气一肚子。 还好守在外面的妈妈听动静,及时出现将姑娘好言劝走了。 屋里,妈妈将消息递给女人。 “夫人,谷雪没大碍,探子说需要静养,我们的人本来打算假扮谷雪的家人将她接回来,可蹴鞠馆那边非说病人不得大动,养好了才放人,不然他们过意不去,谷雪小姐一时半会儿应是不能回来了。” “蹴鞠馆是怀家的,他们会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 女人镇定,“不会的,五公主本来就没多少人认识。” 就连皇宫的人认识她的都不多,宫外更不会有人能认得出来。 “她是蹴鞠馆的队员,这是怀家本来就应该做的,不必担心。” 皇宫 景妃的房门被敲响,她比姬蓝年长,但却老上很多,此刻不耐的看着屋外,嬷嬷去查看情况,问外面,“谁?” 屋外,女孩儿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进来,“母妃,是我。” 嬷嬷依照惯例是要让五公主回去的,她们主子好似不是很喜欢她呢,所以养成五公主不撒娇,不哭哭啼啼的性格。 而屋子外面,女孩的声音明显就是在撒娇。 她打开房门,“五公主,主子已经歇下了,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儿您还是回去吧,你这样会惹主子不高兴的。” 可是女孩儿的目光却死死的盯着屋里,“母妃,我想见你……” 她声线颤抖,好似有多委屈。 景邵华没穿鞋就从榻上走下来了,她看着月光下女儿的身影,是她送出去的那个孩子! 是她放飞的鸟,她回来了! “嬷嬷,让她进来,恐是在外面受委屈了,与我说说私房话就好了。” 嬷嬷即使心中诧异但还是离开了。 景妃不是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女儿的吗? 嫌弃她是被皇宫腐蚀了灵魂的人…… 嬷嬷边走边摇头。 景妃哪儿都好,样貌好,身躯也好,就是过于伤春悲秋,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她压根就不能理解。 屋子里,景妃牢牢的抱住自己的女儿。 “你来了?你怎么来了?” “母妃,我想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将我一个人丢在外面?” 母女俩抱着狠狠地哭了一场,景邵华这才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娘家明明答应过她的,将梦儿当做景家的嫡女来养,她应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没有龌龊,被家人宠爱,无忧无虑。 可现在孩子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心里该有多难受! 景梦避开脸,擦擦眼泪,不自然的撒谎,“是我猜的,我看到了家里你的画像,我与妹妹长得并不像……” 是母亲在屋里与妈妈说话,她在屋子外面不小心听到的。 当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小门小户的嫡女,而是皇帝的孩子时,她彻夜难眠,凭什么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另外一个孩子从小就可以享受公主的待遇,而她只是一个小官家的女儿? 她犹犹豫豫,奈何她虽自认为有些城府,可她胆子小,做事总是瞻前顾后,始终不能出手。 但她意外得知五公主因为新帝继位,她要出嫁了。 她要嫁的那户人家是侯府的庶子,而自己却要嫁给一个商人的旁支,商人的地位比景家还低,她怎么能平衡? 母亲看出她整天郁郁不得,就喊来她询问。 即使母亲不是真的母亲,可还是为她谋划的。 母亲说五公主其实得了她的帮助,可以在宫里每十天一次的采购中出来一次踢蹴鞠。 所以,只要五公主不能准时回宫,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顶替常谷雪,在宫里做五公主了! “谷雪私自出宫,现在父亲……舅舅和舅母找不到她,他们不得已将我送来。” 景邵华一听立即痛斥那个不懂事的女儿,“谷雪居然还敢私自出宫!她果然与这宫里的所有人都一样,自私自利,为了自己不顾及家人!” 景梦安慰,“不要紧,母妃不要生气,以后我来陪着你,梦儿来了,梦儿不会让母妃失望的。” 景邵华手里抚摸着乖巧女儿的头发,思索下,“我听说你舅母想将你嫁到怀家?” 景梦委屈的点点头,“母妃,他听说他读书是个半吊子,平日里就是怀家直系的狗腿子,给怀家直系的儿子打下手,到各地出差,不知怎的他就入了舅母的眼,舅舅竟然也同意。” 景邵华说景梦傻,“怀家怎么能是普通的商人?怀家就是咱们这位新帝的钱袋子,而且怀家从一开始就是太子党,怀家不比别家差。” 景梦哪儿会将这些话听进去。 凡是侯府,都是百年家业,虽然她以前没接触过,但想也知道人家是十分有底蕴的,出门脸上也有光,比怀家那样的暴发户不知道强了多少! “母妃,我不想嫁给他。” 第363章 皇帝蹲草丛 嘟嘟吃饭的时候,姬蓝提起了几位公主的安排。 属实也不好厚此薄彼,季梦秋在信里面提起自己要为这个事儿头疼死了。 姬蓝看了一眼对几个皇子的安排,无非就是没成年的就继续在太学上学,到了年龄就给个宅子让出去住,但绝对不会留在京城。 “几位公主只有两位没有成家。” 加上外出的静阳,是三位。 “那就安排到水凝神医那的书院里去,女学也是个不错的去处,父皇同意将妃子放出宫,伴同孩子。” 姬蓝淡淡道,“父皇怎么不与母后说说?” 看季梦秋信里的内容,她压根不知道陛下的意思。 晚辈不能妄议长辈,但常鸿轩就这么捧着汤碗看姬蓝,姬蓝也明白了。 这位太上皇到现在还把季梦秋当什么都不懂的人呢,打心底看不上季梦秋办事。 “五公主三日后成婚,从宫里出发,嫁的是个庶子,虽然没什么前途,但胜在安稳。” 常家掌控庆国的时间很长,但侯爷只有五位,还都是因为无功无过,找不出错处,这才让他们延续到现在。 真正在京城受欢迎的新贵得身居要职,不然名号再响亮也就那么回事。 “不懂景妃怎么就给女儿找了这么一户人家。” 明年开科考试,哪怕拖延一年,榜单捉婿也比这个强。 “不要管五公主了,景妃这个人轴的很,以前闹过自杀,太医说她这里”,常鸿轩指指自己的脑子,“不正常。” 姬蓝有些吃惊。 以前她可没听过呢! 嘟嘟眼睛滴溜溜的,哎呦,看来她没出去的那个晚上,有人替五公主回到皇宫了。 她得赶紧看热闹去。 “吃完饭,我要进宫看大哥。” 姬蓝觉得嘟嘟只要不去犄角旮旯她找不到的地方,其余的就随她去了。 “去吧,当着外人的面不许喊大哥,要喊皇兄。” “你得空去看看李家的那小子吧,听你回来了整日念叨你呢,可是公务缠身,不得空。” 嘟嘟将自己小盆里的汤喝完,用帕子胡乱擦擦嘴,“知道啦!” 常思正听嘟嘟进宫了,还吩咐兆喜准备嘟嘟爱吃的果子,等了半晌,却听宫人禀报,“小郡主半道拐了个弯去后宫了。” 听着就不对劲,将手上的差事放下,换了一身常服就悄悄跟去了。 嘟嘟溜溜达达的,让小公公带着自己去五公主的院子。 走着走着,她要找的人居然就在小花园里。 嘟嘟挥挥手,让小公公退下,自己蹲下藏了起来。 法相兴冲冲的上去打听消息。 “主子,你绣工真好,小朱还说你绣的不好,嘱咐奴婢帮你呢,我看她就是多虑了。” 景梦面不改色,“她见不得我好,你以后少与她说话。” 小朱是常谷雪以前的贴身宫女,母妃为了自己的身世不被戳穿,将身边的人换了。 小宫女善意提醒,“主子,这个料子瞧着不衬你,为何不让内务府换料子?” 景梦拿针线的手停了,捏着料子的手紧紧的握住。 这已经是她自以为是的在送来的料子里挑的最好的了,她说不出料子的名字,只能指一个留下。 没想到自己居然挑了个最不好的? 怪不得送料子的人走的时候眼神不对劲儿,原来是这样。 “啪!” 她抬手就给了小宫女一巴掌,“要你多嘴?我拿什么料子还轮得到你议论了?” 法相刚凑过来,巴掌从它脑袋穿了过去,法相笨笨的甩了甩脑袋。 它探出脑袋,凑到了‘五公主’面前,眨眨眼睛,“一样的?!” 原来不是很像的两个,是一模一样的两个! 可是…… “发现什么了?” 嘟嘟咻的回头,“大……皇兄!” 她压着声音,眼睛睁得大大的。 “什么大皇兄,叫大哥。” 嘟嘟乖乖叫大哥,鼻子在常思正身上闻闻,又闻闻自己。 确定了,这丫的居然不是常家的人! 那她怎么会是公主? 常思正看嘟嘟跟小狗似得,压着声问,“你这是干嘛?那是谁?” 嘟嘟搓搓鼻头,大哥做了皇帝后身上香薰的味道都变了,她提醒,“五公主。” “那你干嘛跟踪她?她有什么问题?” 嘟嘟迟疑了一下,算了,之前是她考虑不周,竟然是忘了会有损皇家颜面。 又添补了一句,“假的。” “她母妃出轨,生了这个女孩,她压根就不是常家的人。” 常思正眼神一下冷了下来。 “你确定?” 嘟嘟想起了宫外的那个女孩儿,“我确定啊,而且真的五公主其实有两个,另外一个让我给留在宫外了。” 常思正脑子快速转动。 嘟嘟再次神秘的点头,“而且我留在外面的那个姑娘才是真的五公主呢!这个是她的双胞胎姐妹,养在景家。” 嘟嘟往他大哥那里凑了凑,“大哥,你要直接下令杀了景家吗?” 常思正思索了一下,他才刚继位,直接下令诛九族怕是不好,容易留下一个暴君的名声。 而且直接杀人少不得要被民间猜忌。 还是放出去杀吧。 “不,让她们出宫。” 出宫后死就有很多法子了。 常思正摸摸嘟嘟的小脑袋瓜,“倒是有长进,晓得不恶作剧给家里留面子了。” 嘟嘟心虚的撇开眼睛。 本来是想搞事的,这不是才幡然醒悟嘛…… 宫人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趴跪下一地,瑟瑟发抖不敢发出声音,怎么会有陛下蹲草丛的,天哪! 同一片天空下,韩怡施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对着铜镜,“好,你再翻一页。” 对面的九婴翘着二郎腿,翻了一页,嘴里还叼着一个大猪肘子。 “老子现在都是大明星了,没想到还要给你找辅导书。” 韩怡施用炭笔快速记录,“大明星,妈妈有没有难为你?” 九婴在甩甩亮晶晶的头发,“她不敢,见一次揍她一次,她气的说要再生一个,我说你去,吓死我喽!我才不在乎呢,又不是我阿母。” 韩怡施的笔尖停顿,不过很快调整,继续手上的动作。 “还有你那个阿父,带着你同父异母的弟弟来,希望我带着他赚钱,笑死,我直接就是四五个巴掌,然后我上热搜了。” 韩怡施被九婴逗的忽然笑了出来,“很影响你的事业,你偷偷的揍。” 九婴捂着肚子,但没表现出来,“是有点儿影响,以前我吃饭就行,现在吃饭的时候王姐要我喝那个辣辣的东西,难喝。” 第364章 雪儿姑娘 韩怡施抬头,“他们让你喝酒了?” 她算了算自己的实际年龄。 小学的时候跳了两级,初中跳一级,她来这里四五年了,那边儿的她应该也有二十二三了。 到了可以喝酒的年纪。 “他们有没有逼你和哪个男人亲近?” “没有,亲近的男人都被我打了,我还赔医药费了。” 但是她遇到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九婴还没见过那么好看的雄性,而且他说可以给她钱,让她不要工作了。 她砸一下嘴,要是经纪人还让她喝酒,那她就考虑考虑男人的建议。 对面的九婴迟缓的点点头,韩怡施垂眸,“那你现在身上有钱吗?” 九婴立马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最新款的手机给韩怡施看,点开余额,“有,我的钱可以买五六个这样的手机。” 韩怡施一看,五六万块钱。 “他们和你签合同了吗?” 九婴在偌大的房间里翻翻找找,终于在乱七八糟的行李箱里找到了一沓纸。 “这个。” 韩怡施一条条的看过去,将认识人的电话给九婴,“我目前看这个合同是没有问题的,但有没有挖什么坑我不知道,你给这个人打电话,帮你看一看,以后签这种东西的时候你要小心,都可以出钱让这个人帮你看看。” 九婴乖乖点头。 突然韩怡施问对面的姑娘,“你有名字吗?” 看九婴愣愣的,韩怡施立马解释,“你如果不想说实话也没有关系的,我就是想和你认识一下,或者我以后应该叫你什么?” 镜子对面妆容精致的姑娘展开一个大大的笑,“我叫九婴,天上地下唯一一只九婴……”幼崽。 九婴在手机翻了很多照片,终于找到一个与自己外形有点儿相似的巨型怪兽。 “你看,威风吧,我以前可是有九个头的,哎呀,我一出现,大家都吓的哇哇叫。” 她正自顾自的吹牛,却注意到韩怡施表情不大对啊。 “喂!你怎么了?你怎么呆住了?” 九婴将镜子拿起来拍拍,“这破法器是不是带来投胎的时候出问题了,怎么还信号不好了?” 而事实不是镜子卡了,而是韩怡施在自己的脑子疯狂的翻找记忆。 她记得这个名字,一定是来这里以后才听过的。 将这些日子出席过场合的记忆梳理一遍,她终于锁定了一个人。 是郡主! 她见自己的第一面就将自己认错了她喊自己是九婴! 等她再次开口想问问九婴认不认识郡主,但镜子再次恢复了平静。 韩怡施遗憾的叹口气,九婴才是镜子的主人,所以每次只有她主动联系自己,自己这边想联系压根不可能。 ———— 嘟嘟回家的时候路上被一辆马车截停了。 截停马车的人咻的一下窜上了车,与嘟嘟坐了面对面。 “嘿嘿。” 嘟嘟撇过头,不想搭理这个叛徒,“来人,给我将这个大逆不道的歹人赶下去。” 马车车帘被掀起来,护卫的脸出现。 车泽连忙拎着自己的小包袱往车里面挤挤,“哎!你还讲不讲情分了?” 嘟嘟抱臂,“哼,是你先不讲情分的。” 车泽眼看自己的腿被护卫抓住要拖出去,他忙道,“我是来投奔你的,你要是留下我,你犯错之前我就可以阻止你。” 嘟嘟不是三岁的小孩儿了,她现在十岁了! “你把我母亲手上的镯子取下来不就行了?假惺惺,还想糊弄我?!” 车泽都要哭了,“小祖宗,你知道的那东西上了手就取不下来了,我给你母亲的时候也没想到改啊!” 嘟嘟气的又把他打了一顿。 十岁的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车泽就受着,反正嘟嘟到现在都没弄死他,应该也是知道自己是为了她好吧。 护卫见此情况快速的消失了。 马车继续晃晃悠悠,车泽掀开自己披散的头发,“这下消气了吧,我要跟你一起去药王谷,以后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嘟嘟不出声。 车泽知道这是同意了。 嘟嘟年纪也大了,按照八字,他算到嘟嘟这一世命里有劫,但就是不知道什么年龄。 为了验证宗门里传承百年的那套神兽天生坏种的理论是带有偏见的,他决定跟着嘟嘟,国师的任务就交给自己在京城潜伏的师弟了。 嘟嘟出发前,景妃出宫了。 新帝还给了她和五公主赐了一座院子,名贵的东西被搬出来,让路人好好大开眼界。 嘟嘟藏在人群里看着马车上掩面的‘五公主’,她一双眼睛得意的看着仰头看自己的百姓,骄傲的仰起了头。 景梦不由在心里为自己骄傲,她是公主!她是新帝的姑姑! 新帝还赐了府邸,她可以从自己的府邸出嫁,嫁去侯府! 明日就是她大婚的日子,人生就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就翻天覆地了。 而景妃郁郁的听着外面的声音,“这就是权利,可他们不知道权利多么可怕,他们不知道。” 景梦听到景妃又在疯言疯语了,极力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她属于没事儿找事儿,大好的日子还在后面呢,等她在侯府站稳了脚跟,她还可以慢慢的往上爬,迟早有一天她的尊贵会无人能及。 对了,现在她出宫了,外面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祸患一定要除掉。 嘟嘟歪歪头,扭头进了蹴鞠馆。 掌柜的说雪儿姑娘说自己无以为报,就留在店里打扫卫生了。 “雪儿姑娘?” 掌柜笑着说,“就是前几日您救了的那个小姑娘,她在这里名字就是雪儿。” 常谷雪,雪儿姑娘。 嘟嘟觉得她也是该起来动动了,她的病要静养,起来活动一下比一直躺下强多了。 推开门的时候,她正拿着抹布在打扫屋子,听到门被打开,她熟稔的喊了一句,“欢迎做客蹴鞠馆,请稍等,打扫完毕可入内。” 嘟嘟没想到真的当做五公主养的姑娘竟然是这种性格? 一点儿公主的架子都没有,瞧着是比外面那个强多了。 没有听到回应,也没有任何的脚步声,谷雪扭头,看清楚了门口的人。 这一看,她有力的抹布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下一刻,她噗通跪了下来,恨不得将自己的脸埋进地里。 嘟嘟慢慢走到她面前,明知故问,“你怎么了?” 颇有她大哥兴师问罪的范儿。 谷雪一言不发,瑟瑟发抖。 “抬起头来。” 谷雪犹犹豫豫,最后一咬牙,将自己的脸露了出来。 “郡主。” 嘟嘟笑笑,“你认识我啊……” 谷雪欲哭无泪,“郡主。” 嘟嘟坐下开诚布公,“外面马车上四处张扬的女人五公主和你一模一样呢。” 谷雪愣了愣,一模一样? 她孪生的姐妹,那个更讨母妃喜欢的孩子现在回到了母妃的身边了吗? 怪不得她藏在这里一直安然无恙,原来是家人都不需要她了啊。 嘟嘟原来想让她被大哥处置的,但是就刚刚她擦东西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帮帮这个姑娘了。 “你不要待在京城了,这里没有你的容身之地,我可以帮你离开,你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吧。” 谷雪听了嘟嘟的话突然就着趴跪的姿势呜咽出声,“我必须走吗?我可以去舅舅家。” 嘟嘟小脸无奈,“你必须离开。” 谷雪心里还是有不甘的,为什么?为什么全世界的好运气都是景梦的。 景梦小时候可以得到舅舅,舅母所有的爱,她可以无忧无虑的长大,而自己却只能在宫里被母妃伤害,她总是可以用最挑剔的目光看向自己,她说:“你这个没有灵魂的人不要试图引起我的注意力,我讨厌你!” 她舍不得让景梦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想让景梦知道她这个孪生姐妹的存在,怕她知道难过,会惊恐,会意志摇摆不定,可是母妃,从来没有为她考虑哪怕一点点。 而现在,郡主也向着她,给她扫清障碍,将自己赶走。 常谷雪哭后,将、哽咽咽下,“是,郡主,我今日就会离开。” 嘟嘟让掌柜拿来盘缠,“走的远远的,以后不要提起你在皇宫里一切事情,不然你的小命难保。” 常谷雪接过了盘缠,这是厚厚的一沓银票,足够她在新的地方开启新的生活。 郡主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貌似……也没有那么讨厌自己。 景梦披上红盖头前,景昭华心疼的抓着她的手,“我是疼你的,本想求陛下做主,让你嫁给侯府的嫡次子,可他没同意,真是委屈你了。” 景梦含泪摇摇头,“不要紧的母亲,一切都是命,即使这样,我也会将日子过的好的。” 景昭华给自己披上红盖头时迫不及待。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是扑通扑通的跳个没完,总觉得这场婚事会有变故。 所以废话不要说,等这桩婚事成了再说其他的。 新娘子上花轿,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红艳艳的,一派喜气洋洋。 变故来的太突然,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尖叫,于是接亲的队伍就彻底的散开了。 有好几匹大马从一处街巷跑了出来,马上的人挥舞着大刀,将试图反抗的护卫砍伤,带头的人直冲花轿,他那胳膊肉眼可见的粗壮,竟然用一把大马刀将轿子披散了。 轿夫慌乱逃走,大家乱成一片,巡逻队的马蹄声在远处响起,他们正在往这边儿赶来。 而被摔的七荤八素的景梦忽然被一只手拎了起来,丢上了马背。 马在吆喝声中跑到了景家门口,今日景家也摆上了席面,大门大开。 马儿竟然直接冲进了景家,当着众宾客的面抹了景梦的脖子。 “你们景家欠我的,今日就还了吧!” 于是在随着最后一个‘歹徒’入府,门被关上。 里面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你是景家的人吗?” 人人都摇头,但是歹徒遇到撒谎的人就会扯开嘴角,漏出黄色的牙齿笑,用可怖的嗓音道,“你撒谎了,先把你的头砍掉。” 这一天,景家被屠了满门,连个小厮都没有留下。 城门口,本应该提前走一天的常谷雪在回家偷偷看过舅舅,看清楚了她一直羡慕的家后今日才出发。 她此刻正盯着手里的招兵手册,眉心皱紧。 如果不看男女,这是她最想去的地方。 边塞,荒漠,自由,可以肆无忌惮的奔跑。 她的胳膊很长,她做某些武学动作很有优势,她相信自己可以的。 常思晟来看招手情况,有个白净的‘小男孩’盯着手册很久了,他溜达过去,一把抽走了她手里的册子。 “去去去,该读书读书去,这不是你走的路。” 白净的跟个姑娘似得,他才不要这么娇气的兵。 然而他不设防,一个大意被警惕的常谷雪条件反射的扫堂腿了。 常谷雪转身,看清楚地上坐着摸屁股的常思晟,天塌了。 她怎么总是能遇到太子一家!! 太子一家才三个孩子,怎么总有一种他们家孩子无处不在的感觉…… 又一次条件反射,常谷雪跪下了。 她现在不是公主,是平民,必须要跪的。 坐在地上的常思晟摸摸被摔痛的屁股,倒是对常谷雪有了兴趣。 “不错啊小白脸,你腿上的功夫了得,当兵有基础,来吗?我们有月银的!” 他笑的爽朗,一口健康的牙齿配上他小麦色的皮肤,憨直的面相突然让人觉出了七八分清爽的帅气。 大哥说这场战事以后就是他常思晟的功绩,回来就封爵位,一切战事需要的东西朝廷会以最快的速度补给,会帮助他尽快积攒威信。 所以钱也是多多的给,嘿嘿,大哥就是好! 怀峻熙也够哥们,想到的想不到的物资都已经跟随商队出发,他基本是躺赢。 常谷雪胆子都快吓破了,她是女的啊,她现在还没想到能糊弄过检查的法子啊! 常思晟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大大方方的邀请,“来不来?不来你就亏了,你都不需要考核,直接我给你资格。” 这种力度的扫堂腿绝对练过,多优秀。 “哎,看你手上都没有写字的茧子,一看就没看多少书,能考得上的都得跟我大哥似得,指头上有死茧,指腹翻页也得有茧子。” 常思晟捡起她的手看,被一下挥开。 常谷雪脸红,这孩子怎么回事? 第365章 贪生怕死可不好哦 常思晟毫不介意自己被甩开手,还十分欣赏小白脸,道,“行了,你考虑一下,想通了就来找他们,他们会直接给你通过的。” 常谷雪虽然刚刚有点儿羞恼,但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可是我的户籍文书丢了……” 常思晟看她说的是官话,不像是外地人,“走,我带你去补办一个,多大的事儿,很快的。” 常谷雪犹犹豫豫,但脚步不动,“我可以自己去,你可以等等我吗?” 她想偷偷去找郡主。 常思晟被推拒,有些起疑心。 “不用那么客气,我有熟人,很快的,我带你去。” 就在常谷雪想要坦白的时候,城里的巡逻兵出现了。 “统领,京城内出现一伙儿匪徒,为抓住匪徒,现在禁止所有人出城。” 常思晟神色一凛,“到底出什么状况了?” 这是京城,哪个匪徒这么胆肥? 巡逻兵就将景家发生的事儿都说了,常思晟听着到场人手的安排,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开了。 貌似……有点儿蹊跷。 蹊跷在巡逻队竟然是第一个出现的队伍,而不是寮火台的监察兵。 他这些年一直被皇兄派到各处负责军队管理的职位见世面,他这才能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 而且皇兄才在皇宫里对他说过,以后要将烟花利用起来,寮火台的改动就是他对新政的一点部署。 若京城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那里就是第一发出讯号的地方。 “统领,我们现在要去看看吗?”常思晟的下属询问。 巡逻队的身手肯定没他们这些上过战场的好,他们去的话事情会尽快解决。 常思晟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如果怀疑的没错,等他赶到事情应该就会被解决了。 若怀疑错了,那就出手。 一种我为哥哥保驾护航的小火苗在心底燃起。 大哥说过,京城的安定就是庆国人心的安定。 常思晟走的时候看向呆愣在原地的常谷雪,“你跟我一起去,我顺道帮你补办户籍。” 只是这小子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一脸的惨白。 而常谷雪满脑子都是……死了?都死了? 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 她颤抖着感受塞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叠厚厚的银票,郡主她……让自己离开真的是巧合吗? “喂!走啊!” 常思晟已经确定小白脸不对劲了,只不过想顺手去查查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儿,若不大不小,就带走,去战场将功赎罪去。 这种人才丢在牢里吃牢饭多可惜。 常谷雪脚步有千斤重,很迷茫,也很想哭,常思晟让她走,她就跟着走。 都死了,那她还有什么可走的。 孤单一人,她没有离开的理由啊。 常思晟扭头看了他一眼,切!都被吓哭了。 等收到队伍里可要给他说明白,爷们的队伍里可不许有哭哭啼啼的,说出去太没面子。 嘟嘟看着巡逻兵破门,看着他们冲进去将快要吓疯了的宾客放出来。 各家马夫,小厮,纷纷去找各家的主子,场面一团乱,鬼哭狼嚎,仪态都不要了。 然后就是一个个披头散发的人被押出来。 这恐怕就是歹徒了吧。 嘟嘟想看看这些人真是歹徒吗?但就是这时候嘟嘟看到了她二哥带着人来了。 另外一条街上,寮火台的人也来了。 溜吧。 省得待会儿被盘问。 常思晟起先是没注意到人群里的小孩,但是奈何人人都想凑前来看热闹,就只有一个带着面纱的小身影退后,想跑。 那叫一个显眼。 那叫一个精准识人。 那不是她妹又是谁? 常思晟看着嘟嘟离开,有事忙,本想放过她的,可是这小妮子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改了主意,向他这边儿凑过来了。 她来了。 她拉起了常谷雪的手。 她走了。 动作如此丝滑,没有给常思晟一点说话的机会。 常思晟:…… 冷漠无情又做贼心虚的妹妹。 还有,你在大街上拉小伙子的手这合适吗! 这妮子上次还说要怀峻熙的,现在又换人了? 居然朝三暮四! 常谷雪被嘟嘟拉到街边茶馆的厢房里,一关上门,她就跪地痛哭起来。 “郡主,你知道,你都知道。” 嘟嘟无奈叹口气,“我不是让你走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常谷雪哭哭哭,似乎要把这辈子的眼泪流干,“我母妃也死了?” 嘟嘟看她,“你母妃嫁给我皇祖父后与外人苟合,生下了一对儿不该出生的孽种,她不死,难道我死啊……” 常谷雪的哭终于止住了。 她接连知道这样的大事,脑子都是空白的。 什么孽种? 她嘴唇都是抖的,“你是说……你是说……” 女扮男装的姑娘只是磕磕绊绊的说了两句话,一时无法接受现实,向后倒去。 嘟嘟:…… 晕倒了? 她只好起身去将常谷雪弄醒。 常谷雪迷迷糊糊的醒来,竟然还能接上刚刚说的话,“你是说,我不是父皇的孩子?” 嘟嘟就蹲在她身旁,十分坦率的点点头。 “呃!” 常谷雪两眼一翻,又晕倒了。 嘟嘟叹口气,只能抬手又将她弄醒。 常谷雪醒来觉得自己的人中很痛,嘟嘟怕她又晕,快速说,“虽然你不是亲生的,但我觉得你活下去的意义会比死了更多,所以我不打算让皇兄弄死你。” 姑娘目光看向嘟嘟手里的针,摸摸自己的人中,苦笑,“你为什么不让我晕一会儿,就不能让我逃避一会儿吗?” 嘟嘟很不客气的回她,“你跟在我二哥后面是想干什么?而且还女扮男装,你是想去战场吧。” 常谷雪这才想起在与嘟嘟见面前,她烦心的事儿是另外一件。 “我已经不想去了,我的生命失去了意义,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我需要时间……” 嘟嘟用自己最后一点儿耐心道,“我说最后一遍,景家和你母妃是必死无疑的,你的命是我施舍来的,你要是不想用它,那就”,嘟嘟将匕首丢在她身边,“那就去死吧,反正你也该死的。” 常谷雪捡起来匕首,她握了握,又紧了紧手,终究还是将匕首丢下,“郡主,我想去战场,我可以赎罪,我会用自己的命守住庆国的疆土。” 嘟嘟呼出一口气,好家伙,总算是劝住了。 没白给。 “你缺户籍是不是?你待着,我让人去办了拿给你,你跟我二哥一起走,但要记住你说的话哦,要用生命好好守护庆国。” 常思晟到底是没看常谷雪的户籍。 妹妹认识,这个人大概就错不了,只是到底是什么秘密? 常谷雪只是一脸坚毅的拒绝了他的试探,“秘密就是不能说的事情,统领。” 常思晟摸摸鼻头,“那什么,我也不是很想听。” 嘟嘟启程的那天给了韩怡施一个地址,“你有什么事儿可以给我写信,不过要偷偷的,因为我大概率也需要偷偷跑出来帮你。” 韩怡施一听说是偷偷的,就没当众将纸条打开看,直到看到嘟嘟的马车离开,她才放心离开。 没到书院门口,兆喜出现在书院门口。 兆喜年龄不大,身上穿一身常服,倒像是谁家的弟弟等在书院门口。 他一见韩怡施,客客气气的说有人想请她去家里一趟。 韩怡施以前与太上皇商议农耕改革事情时,常思正免不了要在一旁听着,那时候的常思正身边跟着的就是这个小太监。 不过现在他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了。 韩怡施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给嘟嘟写的大逆不道的话早就被常思正看光了,所以当常思正问她,“你对女官的事情怎么想?”时,韩怡施十分中规中矩的回答,“女官细腻,使朝廷运转更有序,况女子在缓冲矛盾方面有天然优势,可助朝廷更安稳,但易触朝野男臣之忌,违背传统礼制,恐是困难重重。” 常思正看着跪着脸不红心不跳的姑娘说着违背内心的话,勾勾唇。 “你说的没错,那设立女官的考核的事就往后放放吧。” 韩怡施倏地抬头,他说什么?女官考核? “陛下……” 常思正装没看懂她还想挽回一下,只是将几沓册子拍了拍,“朕想让这里面的内容更一目了然,你知道如何做吗?” 兆喜将那册子放在托盘上,一并端给跪在地上的韩怡施。 “赐座。” 几个宫人利索的给韩怡施安排妥当。 韩怡施脑子里还是刚刚对自己错失良机的悔恨,但工作到手里,她只能将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放在一旁,认真看起来手里的东西。 如果只是想将所有的信息一目了然,那直接用表格,但是折线图与饼状图在体现某些数据方面似乎更好。 可她还想为刚刚新帝说的女官的事再争取一下。 她拿过笔和纸,利索的将表格整理出来。 她自己就很喜欢用表格整理自己的生活,用起来很顺手。 兆喜将表格交上去,常思正看了一眼,与自己做的差不了多少,看来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那他就是学到家了? 然后韩怡施捏着拳头说,小心开口了,“陛下,民女还有其他法子。” 表格居然没能让这个年纪小小的新帝眼前一亮,那她还有其他招。 常思正摆出洗耳恭听的神情,韩怡施就继续说了。 “只是民女能不能斗胆重新回答一遍您的上一个问题。” 常思正看着韩怡施握紧的拳头,有点儿好笑。 没有哪个臣子求皇帝办事是捏着拳头说的,大抵是紧张了。 “哦,哪个问题?” 兆喜偷偷看了一眼陛下难为人家姑娘… 问到这儿,大多姑娘都不敢说继续说下去了。 但韩怡施的胆子在她余生的人生意义面前微小的可以被完全忽略。 “就是女官的事情,民女想重新回答。” 韩怡施不知为何,这句话说出来时,她所有的紧张都像是过头后归于平静了。 说都说出来了,她就没有退路,大不了……被打几十大板。 说完室内是良久的沉默,位子上的人说,“你胆子倒是大。” 倒是跟她自己写的那些‘心理书’上的言语一样,敢想敢做。 女学书院里的书他这里都有,本来是没有兴趣的,只是想看看女学都学些什么,若是没有任何可取之处,还是趁早散了吧。 但是当他打开了一本数学书他的态度就变了。 直到他一本本的看完地理书,诗词鉴赏,心理书……甚至女学对道德都有自己的见解。 即使有些常思正不认同,但有些常思正很客观的认为是对的。 “你不用重答。” 今日看,她对自己这个皇帝是有提防心的。 底下跪着的韩怡施是失望的。 即使她不抬头,常思正也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失落。 “女官的名额有三个,与明年的科举一同考试,但是需要你想办法找来合适的考官,考官的才学须得得到朕的认可。” 韩怡施忽然抬头,这,是惊喜吗? 兆喜看姑娘还在怀疑,赶紧说道,“还不赶紧跪谢陛下,愣着干什么?” 韩怡施稀里糊涂的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不合适的和合适的拍马屁的话,反正都是来这个世界后学的,都说了。 她被叫到御前,给陛下讲授折线图,饼状图,柱状图,散点图的优势,用在什么情况会好一点,也将自己这些年作图的心得说了一部分。 兆喜听了一会儿就脑子迷糊了,只能放空自己。 而他的陛下还听的认真。 远远的看着两人,兆喜竟然觉得这两人的侧脸竟然是出奇的一致。 都是同样的睿智和冷静。 只是两人居然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一个自顾自的讲,一个只微微点头,也能将这么复杂的事情进行下去。 这事情在他们看来似乎只是从一数到一百那么简单顺利。 图讲完,韩怡施走了,她的任务就是将所有内容回去整理一个册子出来。 这个表格使用手册是需要让所有大臣都看的,最好可以有考题,可以让没理解透彻的再学习。 所以为了投桃报李,韩怡施回家后直接利用晚上的时间做了一本习题册和阶段性试卷五套,而且还贴心的附带答案,可以说的上是很用心了。 常思正拿到最终版的时候很满意,对,就是这样,反复巩固反复考试,试探自己的水平,这也是他的学习理念。 嘟嘟和墨川回到药王谷,谷里面人居然少了一大半。 “这是怎么了?”嘟嘟随机拽住一个路过的小不点儿师妹。 师妹老老实实的回答,“有疫病,师姐和师兄们都出去帮忙了。” 嘟嘟回游唐院,看黎凤君也愁眉不展,凑过去,“师父,怎么了?” 黎凤君早就收到墨川的信说要回来了,他随口说,“你回来了啊……没什么事。” 怕徒弟又跑了,这死孩子滑不溜手的,到时候他都抓不住。 “疫病啊,你怎么没去,贪生怕死可不好呦师父!” 嘟嘟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一边儿竖起一根指头摇摇。 黎凤君‘哎呀’一声,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这次有点儿凶险,你不能去。” 第366章 高不可攀 墨川却听懂了黎凤君那一声哎哟里的抓狂,实在是逮不住师妹,这是没招了。 看着嘟嘟一脸坏心思的小模样,黎凤君只能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她,“你听师父的话,你们年龄还小,前面还有你们那么多的师兄师姐,还不到你们冲在前面的时候,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医术,等下次需要你们的时候师父我一定会不客气的。” 灵丘在药王谷游荡了一圈,回来后恰好听到了这些话,颇为赞同的点点头,“是啊,师兄说的没错。而且疫病之初都是麻烦的,师兄应该已经调动能用的人手到煜国了,你可以看情况再去。” 嘟嘟只能点头,“好吧。” 她懒洋洋的回屋子里,但是一点儿兴致都没有。 忽然屋门被敲响,嘟嘟烦躁的揉乱自己的头发,这才懒洋洋的起来开门。 一打开,车泽就笑呵呵的招手,“我说我陪你吧。” 嘟嘟上下打量了一遍他这个打扮,车泽十分不要脸的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一个牌子。 “看,我也是弟子了。” 嘟嘟低头看他腰间的牌子,竟然真的是弟子牌。 嘟嘟将他放了进来,“你一个掌门来药王谷做弟子多少有点儿……”自讨苦吃了。 车泽进门,自顾自的找椅子坐下,“你这屋子有阴气,你被鬼缠身了?” 嘟嘟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也坐了下来,“没有。” 她抢走车泽为自己倒的水,咕噜咕噜喝掉,“是我捡的鬼夫子。” 车泽也顾不上倒水了,“你怎么把他留在人间的?他要是突然投胎了怎么办……等等,你会这么厉害的术法?你别是骗我,在吹牛吧。” 嘟嘟握紧手里的杯子,想把杯子丢他脸上。 “出去!你出去!!” 车泽一看小孩儿发脾气了,十分厚脸皮的笑笑,“看你生气,那你这事儿应该是做的很坦荡了。” 他欠欠的说,“你都不知道你平时做了坏事脸上那个心虚啊,想不发现都难。” 嘟嘟摸摸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吗? 车泽安慰,“没事儿,不是熟人看不出来。” 不是熟人哪会知道这么可爱的脸下是个满身都是胆儿的灵魂。 嘟嘟似乎是得到了一丝安慰,她解释灵丘的事道,“没有关系,他在人间的牵挂还在我手里”,嘟嘟看他,“这个总不算是我做坏事吧?” 这可是为了学习,以前她还在白清雅阁时,一整天不捣蛋都会被夸夸。 车泽想鼓励的摸摸她的头,被嘟嘟避开了,“注意身份,我们神兽和你们监管者势不两立!” 车泽遗憾的收回手,不过想起了自己给嘟嘟卜卦,试探问她,“你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或者遇到有些奇怪的事?” 嘟嘟想了想,想到了韩怡施,“我……”,她眼珠子快速的看了一眼车泽,将韩怡施身上有九婴气息的事情告诉监管者算是背叛吧。 “没什么事,我好的很。” 车泽看她小表情就知道她肚子里有秘密,“不想说罢了,那我就帮不了你了。” 嘟嘟小眉头一皱。 好熟悉的招数。 小时候大哥就是这么吊她胃口的。 每次都成功,这次……“你帮不了我是你技术差!” 车泽:……是。 “好了,我算到你命里有一劫,这劫数我这等凡人化解不了的,你自己小心吧。” 说罢他拍拍自己的胸脯,“如果你向我求助,我倒是可以为你拼一下命。” 嘟嘟没好气的看了一眼,“不是要修炼吗?你安心将自己的命护好,谁稀罕你救了。” 既然嘟嘟不说,车泽也没法子,反正他现在就在嘟嘟跟前,遇到事儿的时候也算来得及。 嘟嘟不想说这件事,她看看桌子上的车泽的腰牌,“你是怎么进来的?你这么老……” 车泽说起这个就很得意了。 “人身上沾点儿不干净的也会病痛,大夫都是心知肚明的,我可是光明正大被招收进来的。” 嘟嘟邪恶的一笑,“哦,是吗,你身后的那个就是你得罪过的鬼吧?” 车泽忽然头皮一炸,“你……你别开玩笑了,我身上可是有符,鬼靠近不了。” 嘟嘟继续笑,“可是她怎么一点儿都不怕,你看,她都快爬到你头顶了。” 车泽忽然站了起来。 嘟嘟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舒坦! 车泽气呼呼的离开,不过走的时候又依靠在门边儿告诉嘟嘟,“听说你是药王谷课业最多的弟子,这就有点儿可惜了。” 嘟嘟预感不详,“你什么意思?” 车泽用食指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我的意思是我作为一入门就可以外出看病的弟子有好多出门的机会呢,不过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儿上我就不喊你一起了。” 嘟嘟:!(◎_◎;) 车泽倏地的消失在门框边,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五六个皱巴的纸团。 墨川来的时候正好与车泽正面遇上,他没见过这么大的弟子,但看到他背着手走的悠闲自在,又看到了他腰间的弟子牌,只能承认,这个人大概真的是药王谷的弟子。 他将纸团捡起来去找嘟嘟,离开了两个月,有不少的课程耽误了,他来提前提醒了一下师妹,免得她一下接受不了接下来师父安排的魔鬼日子。 可到嘟嘟的屋门口,看到一个小子鬼鬼祟祟的杵在院子外面,探头探脑的看里面。 由于他只顾着看院子里,压根没注意自己身后来人了。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而且,你鬼鬼祟祟的,什么意图?” 男孩儿忽然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还有点儿惊魂未定,他拍拍自己的胸脯,“是墨川师兄啊……你吓死我了。” 但墨川一点儿反馈都没有给他,依旧冷着脸看他,让男孩儿难以糊弄过去。 男孩鼓起勇气,说就说了,“我快要外出了想问问师妹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可以带回来。” 他以为自己说完墨川师兄大概就会放过自己了,可他却发现师兄脸上的表情一点儿都不见好转。 “师兄?” 墨川看着他多此一举的行为,立马懂了他的用意。 这是情窦初开,或者是对师妹有好感,所以想来表现一下自己? 墨川打量他微微上抬的下巴,看到他时不时就会将手背到身后的故作成熟的主导姿态,墨川越看他眉头越是皱紧。 让嘟嘟与这样的男孩相处,他觉得晦气。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嘟嘟,但是也不希望他被这样还不如他惦记嘟嘟。 “小镇开了很多店,师妹需要的东西可以在那里买的到,不必你费心。” 男孩立即反驳,“师兄,你怎么知道师妹不需要?万一她就是喜欢新奇玩意儿呢?而且你做的决定代表不了师妹。” 说着男孩就要大踏步进院子。 墨川十五岁,比男孩儿高半个头,一眨眼的时间挡在了他面前,“没有允许,你不得进入游唐院,你已经违规了,不要让我动手。” 男孩脸色忽然通红,“我只是来问句话,我又没想做其他的事情。” 若两人争执起来,这件事就难看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声调侃的声音出现,“你们在干嘛?你来问什么?不会是来问我的吧?” 男孩一侧头,就看到了廊下的嘟嘟。 两个月没见嘟嘟,嘟嘟似乎又长高了。 小姑娘以后一定是个大高个,而且嘟嘟好像长胖了点儿。 男孩一方面觉得女孩儿长得高不是什么好事,不好看,但现在正是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师妹的时候,又很快将这种挑剔压下去。 “是啊,师妹,我就要外出,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帮你带回来。” 嘟嘟十分有礼貌,“不要。” 空气安静了一瞬。 男孩勉强挂着笑,“没有什么想要的吗?那我带回来一下当地的特色好了,到时候一并给你。” 嘟嘟看着他,“不要。” 墨川绷紧的身体忽然放松下来。 “离开吧,我当这件事没有发生。” 男孩有点儿难堪,不搭理墨川的驱赶,不死心的问嘟嘟,“不要是有什么原因吗?” 女孩子都喜欢礼物的,而且她何至于说这么难听的话,她可以找个理由拒绝他的。 嘟嘟再次自以为有礼貌的回答,“不要还要理由吗?我自己有,我不想要你的。” 男孩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龟裂。 有? 她能有几个钱? 他家可是皇商!不仅在自己的国家很有地位,而且在庆国也是有生意的。 他将来从药王谷出去,不仅可以带着家族直接跨越阶层,而且他家的家底也比绝大多数人好上太多。 所以当他听嘟嘟说‘自己有’时,他只是觉得嘟嘟没见过好东西,随随便便就说‘自己有’。 “你不要会后悔的。” 嘟嘟无语的扯扯嘴角,“你可以去别的地方自信吗?这里你最弱鸡好吗?” 男孩对嘟嘟的滤镜碎了一地。 他看着嘟嘟的模样,觉得她的眉眼是柔和的,她的脸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软软糯糯的,她胖胖的,但任何时候他偷看时嘟嘟都是笑着的。 他想象中的嘟嘟是开朗的小太阳,是可以被规训的好姑娘。 可是…… “师兄,你要是赶不走他我就自己动手了。” 男孩:! 他不相信她一个小姑娘敢对自己动手! 然而墨川听嘟嘟这么说了,他当然就伸手将男孩扯出去了。 嘟嘟抱臂翻了一个大白眼。 什么人都能进院子了,大哥说年底会送来一个会功夫的丫头给她用,摆脱那个人赶紧来吧,真是受不了这样脑子有毛病的。 墨川将人扯到外面,丢在了地上,“我会找你师父说说今天的事,还有——” 他忽然恶劣的想刺激一下这个不识好歹的,“我劝你不要出现在嘟嘟面前是为了你好,惹了她,你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男孩愣愣的。 “你知道为什么这半年的时间谷外的小镇上突然多了很多店面华丽的铺子吗?” 男孩摇摇头,这有什么原因?商人重利,肯定是有钱赚喽! 墨川继续提醒他,“每一个店铺都是按照嘟嘟的口味开的,每一个衣铺都是嘟嘟喜欢的料子和款式,一整条街,就连赌坊都是挑嘟嘟下山才开。” 男孩的瞳孔愈发放大,这……这怎么可能? 很多细节在他脑海里闪过,他这才注意到似乎镇子上的铺子并没有足够的客源,别说赚钱,简直就是亏的底裤都不剩了。 墨川想起了那个犹如月光的清冷男子,“所以别用你廉价的身家在嘟嘟面前晃悠了,将你的心思收收,别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连累了家人。” 男孩摇摇头,觉得这样的事实在是太离谱了。 一整条街都是为一个人开的? 怎么可能? 这天底下就算再宠爱女儿的父母都不会做到如此吧! 他不甘心的看了一眼游唐院,本来是好感此刻只剩下不服气。 不过他现在还是要探探小镇商铺的情况。 若有人愿意这么挥霍,他只能想到一家。 父亲和祖父都曾说过,那家人赚钱就像是喝水一样简单,是他们家一辈子都搞不懂的。 墨川看着人离开,并没有因为吓到男孩而畅快。 因为他也是在回来的路上注意到的,想明白后他与离开的那小子没什么区别。 他低头苦笑,算了,他好歹还能光明正大的靠近不是吗? 真不知道这样的嘟嘟将来会有什么样的人匹配。 或者,这样高不可攀的她一生都不婚配,永远高高地悬挂在空中多好。 他回身进院子。 一个月后京城 常思晟的队伍出发。 姬蓝和常鸿轩来送儿子,常思正也亲自出现送常思晟。 常思正将手放在弟弟的肩膀上,用只有两人的声音道,“安全回来。” 又看一旁的黑小子李从野,“没把你父亲和你派到一个地方,你可别恼了,你那地方凶险,老头儿可遭不住。” 李从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前几天脑子轴,还没反应过来常思正已经做皇帝了,不是那个可以闹别扭的兄弟了,听到他老子被从战场扯下来后派去当都督,就想着让他爹跟着一起。 常思正当然没同意,所以他嘴撅出二里地回家了。 这件事被他爹知道了,当晚写了一沓信骂他了个狗血淋头,他虽然被骂醒但是没找到机会认错,就挺尴尬的。 没想到是陛下主动与自己说话…… “臣知道。” 常思正看他这脾气跟他爹一模一样,有点好笑。 “你们两人这次去最忌心软,一旦失守,疫病的传播速度快,庆国百姓就会面临水深火热,你们一定牢记自己的使命。” 常思晟和李从野都严肃的保证一定完成陛下的嘱托。 常思正不能出宫太久,与父母道别后就回宫了。 姬蓝将话二儿子拉到一边,擦擦自己的眼泪,“娘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你大哥……不想你回来。” 说到这个,姬蓝心里很难受。 但是她堵不住有心人的嘴,她不想两个儿子之间有误会。 “但你大哥……” 常思晟心里被姬蓝哭的酸酸的,但是还是很得意的趴在他娘耳边说,“大哥说了什么都紧着我,说我只要回来就是立功,就给我封个大官!” 姬蓝看着自家儿子憨直的样子一边哭一边笑,“是!外人都不知道你大哥有多疼你和嘟嘟,都是瞎说!” 第367章 跑出来了 常思晟的队伍出发了,京城的百姓听到邻国疫情,大多谈论的还是这个队伍的军饷很多,要是回来了能到手一大笔银子。 穷苦人家还指望着拿到一年的军饷给家里添置几亩田…… 而常谷雪藏在长长的队伍里,走前最后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 知道真相后,这个地方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坐立不安,她做梦都是尽快离开这里,如今真到了离别的时候,心里却涌起了不舍。 她跟在常思晟想培养的亲兵队伍里,常思晟很快察觉到了她恋恋不舍的模样,一拳头揍在了常谷雪的胸口。 “小白脸,你别做出这种娘们兮兮的表情,又不是不回来了,回来了就是大功臣,乐吧你就。” 常谷雪被捶的咳咳咳,娘的,这死小子下死手。 揉揉排骨似的胸口,“你刚刚不也没乐出来吗?我就乐意的哭!” 常思晟看她一甩缰绳,移到队伍边儿上去了,“嘿!我说他咋脾气这么大呢!” 李从野摇头,“我哪儿知道?你也是牛了,捡回来的兵没十个也有八个了,快凑齐八仙过海了,虽说各有神通,但难招架死了。” 常思晟挠挠后脑勺,有吗? 他有捡回来这么多吗? 看了一圈四周……好吧,有。 —————— 嘟嘟到底还是过上了令她疯魔的日子,早上上课,晚上上课,全天候有神情激动的夫子来挑战嘟嘟逐渐成熟的智商。 连灵丘到不止一次感叹,“我真是你在这里印证了一句话。” 嘟嘟:? “什么话?” 灵丘:“脑子果然是越用越好用!” 对比刚开始半吊子的嘟嘟,现在面对课业游刃有余的模样简直是药王谷奇迹。 但嘟嘟本人没什么感觉,毕竟对她来说,以前是痛苦,现在是习惯了痛苦。 她认为这是麻木! 于是飞速成长的嘟嘟在一年半年后逃课被抓,情况已然是不同了。 “师兄~就当没看见我好不好~” 凡之看着被抓住的嘟嘟,平静的将视线移开,对着身后几双跟着巡逻师弟师妹们的眼睛道,“这里没有异常,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嘟嘟:^o^哦吼! 车泽在山下等嘟嘟,看看日头,天色不早了。 要是嘟嘟这次跑不出来,那就不要怪他一个人走了,他可是足足等了她两个时辰呢! 他带了阿香一起出门,这次她担任马夫和护卫的职责。 车泽对外面的阿香道,“到时间了,我们走吧,看来她又不出来了。” 阿香动动耳朵,确认了一下,看向草丛里,“来了。” 果然,下一刻草丛被扒开,一个毛茸茸的半人半妖的小姑娘蹿了出来。 她蹲在地上,背上还背个小包袱,喘了几口后,这才将自己的耳朵和爪子收起来,逐渐站立,并向马车的方向而去。 “哎呦我滴娘啊,总算是到了。” 她将自己的包袱丢上马车,一个翻身上去了。 阿香见到嘟嘟来了,环顾四周,将危险排除,这才动身。 马车晃晃悠悠,嘟嘟大喘气后瘫倒了。 “任务不会是在山脚下吧,你如果说是,我现在就干掉你!” 不用法术,用医术! 车泽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怎么会是普通的驱魔?是大祭祀!” 哦? 这年头怎么还会有祭祀? 车泽给她简短的说了一下,大概就是疫病虽然被拦截在了庆国之外,但是在其他国家四处泛滥。 “得了病的人活不过两天就死了,以前有药王谷的帮助,百姓多多少少还有点希望,但现在药王谷的人都加入一年半了,却只能将这个病缓解,不能根治。” “所以有的地方起了心思,就想用祭祀安个心。” 嘟嘟冷哼一声,如果只是安个心的话,岂能用得了车泽去? “指定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结果自己遭反噬了。” 车泽没说话,大概就是这样了。 “你两个哥给你写信了吗?他们也挺不容易的。” 嘟嘟摇头,两个月了,收到只言片语,知道他们忙,所以她也乖乖的好好写信送回去了,尽量不给他们添麻烦。 “庆国现在四周都有疫病,周边想要活命的人都想往庆国跑,可靠近就是杀无赦,一丝余地都没有,我怕再这样下去,想要活命的人会变成可怕的力量,冲垮庆国边境的防线。” 庆国即将成为被毁掉的‘世外桃源’。 嘟嘟捏捏鼻子,“你不要老叨叨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吗……” 好不容易跑出来透口气,丧丧的,让人想打人。 车泽捂嘴闭上,“好好好,全天下的人担忧自己没命,你也不用。” 去村子的路走了三天,一到这地方车泽就开始忙碌起来,他得先去打探消息。 嘟嘟一看这里阴气冲天,娘的,全员恶人村呐。 嘟嘟住在一家最近的驿站,等着车泽回来分享消息。 去交钱要房时,掌柜一开口嘟嘟就闻到了一股子恶心的味道。 这人是吃人了还是吃屎了……怎么这么臭! 就在嘟嘟以为只有这个人是臭臭的,没想到只要遇到一个膀大腰圆的,一开口都是这个味道。 闻的她连胃口都没有了,只点了一壶茶漱漱口。 与掌柜不同,这家店里只有两个店小二,却一个比一个勤快,说话的时候也没有那股难闻的味道。 将热茶摆在嘟嘟面前,小二招牌式热情开口,“这是您要的,待会儿有什么需要,尽管喊我,我一定办的妥妥的。” 饱满的笑容,僵硬的肌肉,他脸上都是笑,但眼睛下面是乌青,眼球是肉眼可看到的红血丝。 嘟嘟勾勾手,小二弯腰,将耳朵凑了过来。 嘟嘟飞快在他胳膊某个穴位按了一下,小二没有心里准备,立即痛喊出来。 “啊!”他立即抽回手,揉着发酸发痛的整条手臂 “这位客官,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我的胳膊这么痛!” 做了什么? 这个穴位是长期处于紧绷状态的人才会感觉痛的,他们现在得工作状态明显不对劲,嘟嘟只是验证一下而已。 她也没白按啊,没说什么,还丢下一锭银子走了。 小二看到银子立马就不痛了,捡起来塞进怀里。 等半夜,法相闻到了银子的去向,银子已经到了一个地下钱库里。 第368章 偷出来的布头 “没人跟来吧?” 负责运送钱箱的人摇头,“都是秘密来的,中间过了好几个人的手,没有人会发现这里。” 一个看似领头的人贪婪的摸着箱子,忽然将盖子掀开,看到的正是满满一箱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头儿,好时节的时候咱们都没赚过这么多的钱,还得是发国难财才来的快啊!” 小弟不由的将手伸到箱子里感受一把银子的像米粒一样多的快感。 忽然手被拍了一下,领头的人啪的一下将箱盖合起来,“去去去,今天这一箱上峰说是我的,后面的才轮得到你。” 本来人见到银子都会失去理智,但因为这是提前说好的报酬,大家眼里就只有向往,没有抢夺的念头了。 谁都怕自己破坏了规则,往后就没有这个赚大钱的机会了。 几人将箱子抬到地面上来,挖了个坑埋了,领头的坐在土堆上仰望着天空,“咱们的人血馒头还有多少?” 听到的人立即回答,“不多了,只有七个,怕是撑不到这个月结束。” 领头眉头紧锁,“我们得再造一场祭祀。” 他吩咐一旁的小弟,“你先去上峰那里取馒头,然后我们再做其他计划。” 驿站里,屋门突然被打开,车泽疲惫的走进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都是病人,这件事是有蹊跷,但还不全是邪祟造成的。” 车泽让阿香守在外面,就是以防路过的人偷听。 “吃人血馒头造下的病,就跟吃坏东西差不多,还是得你们这些大夫来看。” 嘟嘟继续等他的下文。 若是普通大夫都能看得了的肠胃病何至于求到药王谷来? 定是有不对劲的地方。 车泽掏出自己的罗盘,“被他们诓来祭祀的人死后灵魂能量越来越大,我算出……他们在养邪神。” 嘟嘟疑惑的瞅了他一眼,“你确定他们知道怎么养邪神?” 她今天可只看出来他们在赚人血馒头的钱,说是百病全消,不怕疫病来袭。 这跟养邪神差十万八千里! 邪祟好养,可邪神可不简单,得天时地利人和,毕竟是神,也得顺应天为。 村民压根没机会懂邪神的概念! “所以,我合理怀疑有幕后黑手,而且这个黑手就是想让我找到他!” 车泽说完将一面黄色的棋子放到嘟嘟面前,“看看,眼熟吗?我之前给你的写符咒的布,用来包惠德玉骨头,但是你现在已经用不到了,这东西我就画了十余次,每一块我都知道用在哪儿了,我思来想去觉得这布可能是我的画废的那些布头。” 有人将这东西偷了出来。 这很难不认为是有人故意的。 “谁给你的任务?来药王谷挂任务得有中间担保人,谷里确认过是靠谱的任务才会接的。” 在药王谷呆的时间长了,嘟嘟还是懂一点的。 车泽将任务牌子掏出来,有点儿尴尬挠挠头,“我出门溜达,回来的时候任务牌就在我桌子上了。” 他的任务特殊,与谷里一众治病的牌子还不大一样,驱邪玄乎,药王谷不会发扬光大,车泽也没想宣扬。 这样偷偷递任务算是双方达成的默契。 嘟嘟给了他一个难言的笑,很勉强,但嘴角的笑纹都透着一股无力的辱骂。 车泽将牌子放到她面前,“神兽大人?给我看看呗?” 嘟嘟拿过牌子,递到鼻子前闻闻。 她立马就闻到了不对劲,“牌子是闻师伯做的,但是刻字的是柳师叔,但这个牌子只有闻师伯的味道,没有柳师叔的,这牌子不是药王谷正经牌子。” 这就说明,车泽是被骗来了。 好死不死这是嘟嘟唯一跑出来的一次,买一送一,巧了,一下拿住俩! 嘟嘟欲哭无泪,天天忙着改全家的命,怎么就忘了她这具身体的八字也是个倒霉鬼了。 嘟嘟向车泽比了一个倒拇指,“我恨你。” 车泽嘿嘿,“我爱大道爱苍生爱万物也爱你!” 嘟嘟:……老男人,臭不要脸。 “邪神具体方位在哪儿,趁着还没成型,赶紧解决掉吧,不然我哥天下不保。” 车泽从包里掏出备用罗盘,将磁针放在中央。 下一秒嘟嘟便看到上面的指针变成波浪形,还不停摇摆。 室内:…… 行吧行吧,试试她能不能找到。 嘟嘟召唤出法相时,车泽已经在鼻子上架好了琉璃镜,于是同样的一幕无论在七年前还是七年后,仍然能震撼车泽。 只见一只巨形的毛绒绒咻的一下从嘟嘟的身后蹿出来,甩着尾巴徘徊在嘟嘟身后。 “怎么这么多年了它一点儿没长大?” 上次见了就是这幅脑袋大身体小的模样,现在还是这样。 嘟嘟扭头看自己的法相,“七年算什么很多年?眨眼而已。” 在车泽面前显摆了一圈,法相低头的企图用大脑袋顶飞车泽,可惜穿过车泽的身体,蹭了个寂寞。 就在低头的瞬间,车泽看到了法相脖颈有纯黑色的细细的一圈毛。 “这是怎么回事?” 嘟嘟也凑过去看,是有一圈毛不一样。 “不知道,不过不疼,应该每个饕餮都有这样一圈毛吧,挺酷的。” 车泽看她没重点,催促道,“你让它去吧,我这半天一口饭都没吃,饿死我了。” 饭菜被端来,嘟嘟示意车泽掏钱。 他取出荷包从里面倒出来几两碎银子打算递给小二,看到这儿,小二有点失落。 明明白天小姑娘还出手大方,没想到晚上的活儿却难赚了。 哪知道嘟嘟直接抢过车泽的钱袋子,倒出来一颗最大的丢给小二。 “拿着,他赏你的!” 车泽目瞪口呆,吃惊的看着桌上的饭菜,“这里面掺金子了?” 嘟嘟看着小二关上门,耸耸肩,“没啊。” 车泽痛心疾首的抬头看她,“你小小年纪就知道挥霍了?那可是二十两啊!二十两!你是郡主你也不能拿我的钱大方呐! 嘟嘟:“我有一条消息听不听?” 车泽:……听。 嘟嘟:价值四十两,你倒找我二十两,这顿饭算我请你。 车泽还是选择交钱,嘟嘟才道,“你给他的钱终究会流向一个地下钱庄,地下钱庄有利益往来,人血馒头的血是祭祀而来,祭祀是钱庄搞的鬼,钱庄有个上峰,上峰有权利分配钱的去向,而且,人血馒头的馒头是上峰统一发下来的。你!有可能就是被喊来对付这个神秘的上峰的!” 车泽反应了一下,“哦——” “我忙了一下午,你知道这么多不早喊我回来!!你知道有钱庄你还要白送他们钱!还是我的钱!!” 第369章 抢馒头 嘟嘟伸出指头捅捅自己的耳朵,这给他声音大的,耳朵都聋了。 “我这不是怕他们还有其他的钱庄吗?我已经花了二十两银子了,算是出血了的。” 车泽:…… 好一个出血! 皇帝为什么会有这么抠的妹妹? 嘟嘟将二十两放进自己的袋子里,手还在上面拍拍。 车泽撇嘴。 村子小,法相没一会儿就溜达完了,什么都没发现。 两人又在屋子里枯坐了一会儿,法相又在外围绕了一圈,还是没发现奇怪的东西。 嘟嘟揉揉自己的眼睛,“啥都没发现,明天吧,那个东西压根就不在这里。” 邪神得有一个载体,还得在人烟多的地方,还得时不时的出现替许愿的人实现愿望才能巩固自己的力量,法相要是再往外圈溜达,就到了荒野了。 那东西一定不会待在那个范围。 车泽也困了,只好起身,“你明天去看看病了的那些人吧,开点儿药就好了。” 嘟嘟甩掉趿拉的鞋子,一骨碌将自己摔到了床上,四肢舒展开,这姿势一看就舒服极了。 她道,“不去。” 车泽不解,“为什么?” 看个肚子痛就是嘟嘟手指动动的事儿,为什么不去? 嘟嘟闭着眼睛,懒洋洋的说,“他们参加祭祀,买人血馒头,病了都是自找的,死了才好呢!我才不去救他们。” 人血是祭祀而来,小小的村子里人数不多,所以祭祀死去的人保不齐还是他们认识的。 那他们购买人血馒头虽然看着是没有直接杀人,但他们分明就是帮助小人害熟人命的刽子手! 他们可一点儿都不无辜。 车泽不好劝了,嘟嘟说不救就是不救,他只能去街上看看有没有愿意帮忙的大夫去看看。 嘟嘟看他出去了,翻身将被子裹上,蒙住了头。 就算这次治好了,他们以后也会犯同样的错误,指不定以后还敢吃人肉包子呢! 他们也是到了该死的时候了。 法相从屋子外钻进来,缩进了嘟嘟的身体里。 翌日,嘟嘟带着人去县衙溜达了一圈,带着几个人浩浩荡荡的杀进了村。 大多数人看到来人不仅人数多,而且腰间佩戴大刀,身穿衙役服,都不敢出声,一个个偷摸在屋里、田地里向这边儿瞟。 嘟嘟则带着人直接挖走了地里面的那一箱银子还有钱庄里所有存着的散银。 让几人将这东西抬到城里的商行,存了折算成银票去。 而剩下的几人则是掏出了研究功能愈发方便的炸药,快速在钱庄四处安顿好后,给嘟嘟讲了讲火线的用法,以及如何掐算时间,这才把火折子给了嘟嘟。 “郡主大人,火线埋在外面时间太长就受潮了,就不容易点着了,所以一定要尽早使用。” 嘟嘟将火折子藏到自己衣服里,“你们就放心吧,这种事儿我比你们记得牢!” 衙役:……有种不祥的预感。 车泽还在村民屋里努力劝说。 “大娘,人血馒头可不能再吃了,那个吃了对身体也没什么用,疫病不还没到庆国来吗?你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大娘死死护住手里血渍已经发黑的馒头,“不行!你这个臭道士尽胡说八道,吃了馒头的人有些大病直接就好了,我可是亲眼看到的,休要糊弄我这个老太婆!” 这披散头发的道士一定是看上了她好不容易用了大半身家给孙子买的馒头,她的棺材板都用来给儿子买馒头了,剩下的这个是给外出未归的孙子的。 车泽被大娘推搡出门,偷摸抢了好几次,大娘就跟护着自己的命似得,还真没让车泽得手。 于是出门的车泽就看到带着人在村里‘横行霸道’的嘟嘟。 小姑娘身后跟着七八个带刀衙役,她走在最前面,手指哪个方向,衙役就会凶巴巴的敲人家的门,等着屋子主人哆哆嗦嗦的将门打开,他们便一哄而入,在里面翻翻找找,在主人家一阵哭嚎下,将抢来的东西嫌弃的拎在手里,放进麻袋里。 反反复复,病恹恹的村顿时鸡飞狗跳。 然后嘟嘟便来到了车泽所在的这一户。 嘟嘟背着小手,上下打量狼狈的车泽,额头的头发丝都在推搡间掉出来毛躁的几缕…… 她挑剔的摇摇头,“你谁啊,还不到一边儿去?敢阻碍本郡主办事,小心我头一个办了你!” 简直就是一个活灵活现仗势欺人的恶霸郡主! 身后的衙役看这个陌生的男人没有动静,郡主也不生气,郡主只是仰着下巴,用自己小小的肩膀,用力的把挡路的老男人撞到了一边儿去。 衙役感觉他们这一刻不是府衙里办差的,倒像是山里的匪徒,他们的头儿走起路来实在不像是正派所为。 “搜!就在屋里,大概在东南方向。” 刚刚还硬气的婶子这时候看到衙役暴力搜查,是磕头也没用了,藏东西也藏不住了。 明明她认为自己藏的很好了,可是依旧被翻找了出来。 她顿时坐在地上捶胸顿地,“你们这群强盗!这是俺孙子的救命东西,你们得不到就来抢!呜呜呜,天理何在啊,我要去敲登闻鼓,我要告状去,我孙子要是得病死了我跟你们没完呐!” 嘟嘟鸟都不鸟,直接下一家。 屋里,喝了药已经睡下的儿子被妻子扶着,跌跌撞撞的出了屋门。 嘟嘟看了突然出现的人一眼,看来这就是车泽今天的病人了。 她还以为男人要拖着自己的病体跟自己要馒头,哪知道妻子和男人走到她不远处,噗通跪下来。 “这是草民所有的钱,是草民与媳妇劳作五六余年攒下的家当,现在自愿交给郡主。” 嘟嘟要用来防御的话都在嘴边了,对方这样示弱都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要干什么? 贿赂? 正欲走,男子的妻子继续说,“我们两口子要花上半辈子的积蓄和我们二人的性命状告村里李胜等一派走街串巷的二流子,他们伙同外村人蛊惑村里老人和同乡相信人血馒头可以救治百病,骗了大家生存的钱,还意图在村里人间挑选合适的献祭人,杀害并制作人血馒头。” 第370章 许过愿了 一通话听下来,嘟嘟倒是觉得这个小媳妇有点儿会说话呢! 三言两语的就将要说的事情说清楚了。 小媳妇一说完,坐在地上的老婆子就飞快起身,不远千里的冲到她儿媳妇面前,一个巴掌打到了小媳妇的后脑勺上。 声音特别响亮,听着就疼。 老婆子不解恨,还想再打,儿媳妇却被儿子护起来了,任她怎么打都只能打到儿子。 嘟嘟看着他们,不知道这是在演什么。 吃了人血馒头的人在阻止没吃的人殴打他人。 好人和坏人她还一时间难以分辨。 终于男子抱着肚子倒下,脸色惨白,痛苦的在地上痛哭起来。 被打的儿媳妇也不知道是在哪个瞬间,大抵是再也不想忍受婆婆的霸道,也大概是看到自家丈夫痛苦的模样,冲上去狠狠地推了一把发疯的婆婆。 “够了!你把你儿子害成了如今这个模样,你难道还不知悔改,还想继续害你的孙子吗!” 小媳妇扭头就将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嘟嘟。 “郡主大人,求你们赶紧抓住那些卖人血馒头的吧,再不阻止他们卖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我们日子就没法过了啊!” “上半个月我儿子从学堂回家,刚到家,她祖母就背着我们偷偷给了他吃人血馒头,血糊糊的,孩子不敢吃,这才骗了祖母说已经吃了,其实是偷偷的将馒头给了我们,这事儿让我婆婆知道了,馒头坏的快,我儿子又去了学堂,大半个月才回来一趟,她祸害不着我儿子就逼着我男人吃馒头,不吃就死在我们俩面前。” “打那之后我男人的身体就不好了,都是人血馒头造的孽!村里也有几个人因为乱吃这东西身体不好了的,大人能遭得住这份罪,但我儿子她还小,他不能被家里人害了呀!” 嘟嘟远远的看了一眼长牙舞爪的老婆子,微微抬了抬下巴,身后的衙役就将老婆子押了起来,送到了她面前。 老婆子一刻不停歇的咒骂儿媳妇不得好死,骂她不懂得什么叫敬畏神明,将来是一定要遭天谴。 嘟嘟眯了眯眼睛,探出鼻子闻闻,果然在各种味道掺和在一起的怪味里发现一丝不同寻常。 这老婆子的身上竟然有淡淡的香火味! 这哪儿是一个普通人身上该有的味道?难不成成神了? 车泽看着老婆子被嘟嘟拿下,也十分警觉的查看老婆子的情况。 看了半天,就在嘟嘟也想不通香火味来源时,车泽问已经傻掉的儿媳妇,“不久前你们家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车泽的提问听着有些笼统,小媳妇跪在地上脑子里闪过好多稀碎的小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车泽给她提供了一个方向。 “大概就是你们盼了很久的大问题一下被解决了,无关于钱财。” 毕竟这两口子是不要钱也要家人健康,若只是单纯的让他们变富有恐怕不能达到邪神积攒信仰的目的。 不够深刻。 小媳妇听到无关钱财,那发生的好事便只剩一件了。 “有的!好事就是我儿子终于被县城学堂来村里考学的夫子看中了能力,拿到了可以去学堂的名额!” 这是他们一家人的心病。 孩子从小就羡慕会读书的大哥哥,全家人听了好几次他念叨着想念书,可是家里没那么多钱给他交束脩,这件事便一年又一年的搁置了。 可是就在前一个月,儿子凭借一股聪明劲儿硬是被夫子看上了去县城读书。 不仅可以全神贯注的读,不用担心未来三年学堂有什么变动就将孩子赶回来,不让读了。 而且这三年是免费读书的,没有束脩! 这怎么能算不上家里的一件大喜事呢? 听完小媳妇叙述,车泽似乎知道为什么嘟嘟找不到邪神的存在了。 不过就算差不多猜到了真相,他也眉头紧锁,脸上并没有发现真相的激动,反而有些烦躁。 “你婆婆是不是去过什么地方求神拜佛了?或者她最近有没有提过哪儿的神佛拜了最是灵验……” 老婆子忽然眼神阴狠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儿媳妇,“你敢说出来我就让我儿子休了你!你这个惹祸精,你不想让辰儿继续读书了?你这是要害我们老李家的根啊!” 嘟嘟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吵死了,让她闭嘴!” 这老婆子也是有意思,小孩也不跟她姓,根不根的,传承与否关她一个外人什么事? 瞧把她给激动的。 衙役就从婆子身上撕下一块布塞进她嘴里。 还好这小媳妇是个胆大的,没被她婆婆嘴里的威胁给吓到。 “说过的,我儿子被挑中去城里之前她曾经有一次去过城里,回来的时候还兴冲冲的给我男人得瑟,说自己的一个熟人嘴里无意中提起了无神的野庙,说是只要跪下来,真诚的许个愿,也不用什么香火钱,就能有好事发生,还说那个野庙的地址是秘密,要关系很好才有资格知道。” 车泽听了,扶额。 得了,这是许过愿了,愿望还实现了。 那既然实现了……邪神就来收取报酬了。 如果不能给足够的信仰,他会拿其他的什么东西抵债。 在这里不宜细说,嘟嘟貌似是看懂车泽的欲言又止了,干脆的带着一干人火速离开村子。 车泽本来在这一刻前还是觉得嘟嘟挺仗义的。 毕竟她虽然只嘴上说不管了,但到底她还不是来了吗? 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神兽呢! 然而下一刻,他就狠狠唾弃了刚刚的想法。 倒霉催车泽看着衙役将老婆子绑起来,而绳子的另一端却直接交到了他手里。 看着手里的绳子,以及绳子那段不断发出呜呜声的邪恶老太太,再看看田间道路旁本就存在感极强的几十道视线。 车泽觉得手里的绳子烫手的很。 车泽厚脸皮求嘟嘟,“我的郡主大人呦!反正你衙役,帮我一起将这个老太婆带回去呗!” 嘟嘟将脚底下的石子一脚踢飞,“车泽,国师大人,你不能让我又出力又损了名声吧,你是不是得该付出点什么了?” 车泽咬咬牙,“二十两!” 嘟嘟对这个价格十分不满意,本就是为了让车泽丢人的,她带着人扭头就走了,连谈价钱的机会都没给车泽。 于是路上,车泽咬牙切齿的牵着绳子,跟在嘟嘟的大部队后面。 绳子的另一端是被捆住手臂,嘴里能骂出一条彩虹的老婆子。 这老婆子一路上都不肯消停,被堵住了嘴都还呜呜呜的使劲儿比手势,示意乡里乡亲的都来帮帮她。 不过真是可惜了,在衙役面前,平民百姓的心里都会觉得能不惹祸就不惹祸吧,不会为了她一个村里人就害了自己家。 车泽虽说不是那脸皮薄的,但也不是脸皮巨厚的人。 此刻走在乡间小路上,都能感受到无数道从四面八方射来的怀疑的目光,车泽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第371章 听我仔细分析 到了驿站,车泽的脸皮被驿站里面凉透的水浸了浸,总算回到了往常的温度。 “你就是见不得我舒坦!” 嘟嘟不置可否,休假莫名其妙变成了大任务,她就是故意想整一整车泽。 因为帮忙归帮忙,但让伙伴活太舒服可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你今天看出什么了?知道邪神藏在哪儿了?”嘟嘟问车泽。 车泽丢脸的劲儿过去了,将自己对邪神的猜测说了出来。 “邪神是需要载体没错,我们以前也一直理所当然的想着邪神会将自己的力量聚成一团,然后寄托在某个大型的令人信服的载体上。” 毕竟邪神的力量有限,他在完全成为‘神’前,还需要积攒能量替许愿之人完成心愿。 所以这样算算,邪神的能力在前期还是有点捉襟见肘的。 “但是这位邪神可聪明很多,他似乎是将自己散开了,附身在每一个想实现愿望的人身上。” 他刚刚在这老婆子的身上就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精怪,也不属于鬼魂的力量。 嘟嘟扭头看车泽,依照她自己这种强大的神兽灵体做法来看,她就算再窘迫,也不会将自己分成这么多的小碎块。 “这种分散开的情况很容易出现各部分碎块意见不统一,到时候万一分出去的神力里出现自由体,那邪神本就不多的力量又会分出去一部分。” 嘟嘟作为大型灵体,才不会这么做呢! 于是车泽得到一个很肯定的推断,“这个邪神将自己分成小碎块一定不是出于自愿的!他是躲着谁呢……” 哦? 谁呢? 嘟嘟看着车泽盯着自己的目光,迟疑的用手指指了指自个,“我?” 车泽摩挲下巴,“说吧,你们神兽是不是在这个世界又碰头了?” 嘟嘟被这个跳跃式的结论搞得一头雾水,“你害臊是不是把自己的脑子烫坏了?一大把年纪了,不要在醒着的时候说梦话好吗……” 无聊。 车泽学着嘟嘟的模样,摇摇手指,“不不不,听我仔细分析。” “第一,邪神修炼不易,就算有了信仰,一般得到的人也会同惠德玉一般,只用来巩固灵魂力量,不会形成邪神级别的灵体!” “第二,邪神既然已经形成,那么存在的时间必然不会太短,但是他最近才出来作妖,有很大嫌疑是来自异世界!” “第三!我上次听到梼杌喊你老大!你在神兽界也是块硬啃的骨头吧,你的小弟难道就没有怕你的?他们遇到你的气息,连正面交手的机会都不给自己,说明很熟悉你的能力!所以它选择直接分散躲起来也十分合理!” 嘟嘟:…… “我们神兽难道没地方可去了?明明可以随机掉落三千大世界,就非得挤到这破地方来?” 车泽依然十分欠揍的摇摆自己的食指,“不不不,据我推测你们神兽轮回的时间太长,当初的规则定下后就一直没有改动,据我对规则的认知来看,你们一定会寻找规则中的漏洞,然后做点儿擦线的小动作!” 梼杌的例子就可以明显说明这句话。 他居然在规则中选择不投胎为人,而是投胎成畜生停留在这个小世界。 再比如,他竟然可以将白清雅阁里做的人偶带到凡间来。 所以,神兽能否相遇,除了天机,还可能是各显神通! 啪啪啪,嘟嘟放下没精打采的小模样为车泽精彩的推理由衷的鼓起掌来。 好样的! 要不是她知道自家小弟都是什么智商水平,还真就信了车泽的鬼话了。 画符都画不明白的肉球球们没道理来了一趟人间后就聪明的连天道都能骗得过去了。 车泽被嘟嘟轰了出去,关门前嘟嘟道,“少做梦,多干点实事!” “找到另外一处钱庄了,这里的病治好了,你就去另外一个村子里游荡一下,他们的祭祀仪事也要在那里办,过两天我们就去砸场子。” 车泽对自己的猜测十分笃定,但是嘟嘟不信啊,他能有什么办法? 回自己客房的路上,车泽觉得他他就非得向嘟嘟证明一下这次他的猜测没有半点问题! 只要让邪神聚拢在一起,是什么东西就可一眼看出来了。 咋样才能让它聚拢呢? 当然是策反啦! 邪神修炼这么长时间,莫名其妙少了一部分力量,可不就得着急将自己拢一拢,修修补补一下吗? 策反第一步,成为邪神碎片的走狗。 而下次祭祀,就是他成为走狗的最佳时机! 车泽走到自己屋门前,觉得自己就是个计划通,简直越老越吃香。 将自个画的破布头被偷到这个地方来,还被制作成了小黄旗的事儿完全抛在脑后了。 牢里 被抓起来的老太婆闹了一会儿后精疲力尽的坐在地上大喘气。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为何到现在她还觉得心悸不止。 婆子用力搓搓自个儿的胸口,还以为是那几个带刀的衙役吓到自己了,嘴里又不干不净的开始骂东骂西。 直到她睡着,梦游似的嘟嘟囔囔,“等老子修炼成功的(嚼嚼嚼)……就是一个聪明独立的脑袋了(嚼嚼嚼),把你们都干掉!嘿嘿嘿……” 第372章 不算欺骗 车泽走的时候还是磨磨唧唧的给村里所有百姓嘱咐,“一定要好好吃药,如果不治好,还没等疫病来找上你们,就被吃坏肚子害死了。” 一番好话却被村民当耳旁风,人人都用怨恨的目光盯他。 想动手的,但是衙役昨天带走了村里的阿婆,到现在都没有还回来在,他们不敢。 看着车泽离开的背影,村里向着他离开的方向吐唾沫,“呸!臭道士!” “让我知道是谁把他找来的,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压制的人不在了,村里人都忙去阿婆家打听昨天发生的事。 昨天不是每家都有损失嘛,也就这个时候反应过来要仔细问问清楚。 他们找上门,只有儿媳出来招待他们。 进屋就闻到了空气里的中药味道。 混在人群里的男人立即嚷嚷起来,“你们怎么能听信外人的话呢!真喝药会把你男人害死的!” 说着气冲冲的去水缸里舀水,找到熬药的炉子,一水瓢水将炉子里的火给扑熄灭了。 家里没有其他人,女人看着丈夫的一味药被毁了,气红了眼睛。 大家都劝说女人,“你说你婆婆多好的人,她一不在你就惹祸,她要是回来知道你因为没有听她的话才害死了她儿子,你啊,指定会被休的!” “李胜家的这个小兄弟也是为了你家好,你看你怎么还哭了?大家都是好心,别弄得好像我们欺负你似的。”说话间脑袋向屋里看去,“呦,刚子还不好啊,这怕不是病,是不是染上什么邪了。” 要是是病,早就被人血馒头给治好了。 何至于躺了这么长时间了还不见好。 女人一把打开落在肩膀上安慰的手,“染上什么邪了?就是染上你们这群邪了!” “什么人血满头能救命?不过就是李胜他们用来算计你们棺材本弄来的害人东西,你们还一个个的把那破馒头捧在手心里!你们家里被这么一折腾还有没有存项了?平日里李胜他们在村里就是不学无术的混混,你们一个个都看不上他们,现在他们联合起来害人,你们还相信他们?我看就是你们中邪了!” 小媳妇平日里挺和善的,怎么今日的脾气这么差? 她今日连珠炮似得,噼里啪啦的说个没完。 “二叔,你家的三儿子不也是吃了馒头,肚子疼的送走的吗?送到哪儿去了?他死之前有没有求你给他看看大夫,有没有求你说他不想死?你是不是一直舍不得把他送到城里的大夫那里去?所以他才不甘心的死在了家里,走前连眼睛都没闭上?” 被小媳妇喊二叔的男人顿时脸色苍白,大夫? 是了,他三儿子死之前说要去看大夫,再也不跟大哥抢人血馒头吃了。 但是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他相信馒头能治百病,硬生生将儿子拖在家里…… 难道儿子的死真的是他的错吗? 可他们花光那么多的积蓄就是为了百病全消,一个小小的肚子疼都治不了,那他们买馒头的意义在哪儿? 小媳妇擦掉自己的眼泪,“如果一个人血满头就能将所有的病都治好,那煜国,戴国,云莱国他们难道不会做馒头吗?他们难道是傻子吗!你们还有疯到什么时候,宁可相信李胜这样的二流子,都不愿意相信为你们好的大夫一句话!” 小媳妇一番话像是敲醒了对馒头深信不疑的人。 对啊,人血馒头又不是只有他们这里有? 要是管用,庆国外面虎视眈眈想闯进来的人大概早就用上了,何至于死了那么多人,还要到处乱窜呢! 可是他们的钱已经被骗了呀! 就在气氛逐渐被小媳妇说动后,浇灭炉子的男人手指指向小媳妇,“大家不要相信她说的话,因为她昨天就知道自己是下一刻被村里献祭的人,害怕你们要吃人血馒头,刚刚才一阵乱说!” 大家看向小媳妇,什么? 她竟然是下次用来祭祀的人! “我们的馒头不是普通的馒头,外面人的当然吃不到,我哥以前虽然混了点儿,可是大家想想,遇到这么大的事儿,谁敢昧着良心赚乡亲们的钱?你们不是看到吃了馒头病好了的人吗?大家不相信我哥,还不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儿吗?” 小伙子刚说完,小媳妇刚想说吃了馒头治好的人比病死的人多多了,可是下一刻她的嘴巴就被捂住。 “嫂子,刚哥也是我们村的,你既然嫁过来了就要为了村里的人多想想,你献祭,灵魂一定会被好好对待,老天爷看在你救了大家的份上,下辈子一定会让你投个好胎的,你……不要太自私了,你家也是吃过馒头的。” 小媳妇拼命扒拉自己嘴巴上的手,可无论如何都推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动摇的乡亲们的眼神一点点变的冰冷,一点点将自己视为仇人。 大家本来是来打听被抓走的阿婆的,她可是个消息灵通的人,被抓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事儿。 现在他们再也不想在这家待下去了,看小媳妇的眼神已经跟看一个死人没什么两样,一个个离开了这家院子。 小媳妇被男人拖走,挣扎时一块掺有迷药的帕子捂住了女人的口鼻。 嘟嘟和车泽抵达另外一个村子。 这里的情况比先前的那个村子情况好一点,人们还没有彻底相信人血满头,只有两个病人。 嘟嘟这次倒是没有留在驿站,而是扮做车泽的小厮,跟在他后面,东家门进,西家门出,还混到了热心叔叔婶婶给的素馅蘑菇包子。 咬一口,还有鲜汤流出来,吃的肚子里舒服极了。 大家对师徒两人挺欢迎的。 “看穿着不像是穷苦人家,是不是迷路了才到我们村儿里来了?真是可怜,天色晚了,叫他们住下就别走了吧。” “住我家,那个小童我看的上。” 这话说完,几个婶婶捂嘴偷笑,乐的脸上红扑扑的。 殊不知他们看上的这位样貌清隽的小童带了县衙的人,已经将他们这个小小村子包围的水泄不通了。 即将要办祭祀了,来过的人,参与过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车泽带着嘟嘟进了两户人家的病,无一例外都是男子。 车泽有了前车之鉴,知晓这些人是从‘秘密渠道’买的馒头。 这些人的日子过的不富裕,既然放心的将血汗钱交出去,那就说明是打心底是相信人血馒头是管用的。 那他就不能还像上次一样,没脑子似得直接上去就说他们被人血馒头吃坏肚子了。 他装神弄鬼的给自己找了一身仙风道骨的衣服,然后让嘟嘟将用到的药材做成香囊,发放给病重家属。 家属,“正在吸收馒头的威力,所以才什么都吃不下,人都瘦了一大圈。” 嘟嘟和车泽看向床上已经眼下乌青,瘦的快脱相的男人。 ……无语。 车泽顿时扬起一个大大的敬业的笑,“是啊,这位大爷,你家儿子确实在经历很重要的时刻,但是这个时候还是需要家里人的帮助的,要是你们能帮上他,他长大以后一定会来感激你们的”。 大爷是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买这个昂贵的馒头的,现在被亏的一点本都没有了,说到这里,大爷有点儿着急了。 “可是我现在没钱啊!” 没钱怎么帮忙? 车泽就示意嘟嘟动弹,让赶紧去箱子里翻找药包,然后交到老头儿手里。 “这是一两银子的药,这个药可以帮助你儿子快速吸收你们吃的人血馒头,是好药呢!” 老头儿一听可以促进,哪里还会推拒,赶紧高兴的回去取钱去了。 另外一家也是如,一两银子选择了药包。 两人回到驿站一起吐槽。 嘟嘟看着一桌子药材渣渣,惆怅道,“一趟下来,一共赚了二两银子,又白搭出去十几两银子的药材。” 她就叹气问车泽,“你们门派以前都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们怎么都跟你似的喜欢倒贴钱吗?门派的钱不会这几年间被你败光了吧……” 车泽将荷包里的碎银子都推到嘟嘟面前,“就当行善积德了,我是要看到大道的人,总归不能将事情做的太决绝,能帮一把算一把喽。” 嘟嘟毫不客气地将报酬收下,但她还有个疑问,“既然你都想帮他们了,为啥不干脆直接将药材送出去?” 车泽解释,“人呐,只有掏了钱的才会珍惜,我说白送给他们,他们甚至不会认真对待,有的还会因为药材是免费的,所以直接扔掉。” 他说完还在嘟嘟的小肩膀上拍了拍,“学着点儿吧,百姓之间可有大道理呢。” 嘟嘟狠狠的拍开他的手,“谢谢,用不着。” 都是郡主了,她好赖是不用懂得人心才能活下去了,谁要学这些没用的东西啊。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嘟嘟问车泽。 车泽嘿嘿笑,“你不是已经知道这个村的地下钱庄在哪儿了吗?我们今晚就守株待兔去。” 车泽对嘟嘟的说法是:“我们可以鼓动邪神碎片与邪神离心,这样不就削弱他的力量了吗?等削弱到一定的程度,我们就不用害怕它了。” 而实际上,车泽是想向嘟嘟证明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他是这个世界的监管者,负责神兽,管理他们出没就是他的任务,就是他的道! 嘟嘟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听起来还有点刺激。 鼓动离心? 怎么鼓动?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吗?我还是装扮成小男孩吧,怕他们又有好多说法挑剔我不能进去。”嘟嘟已经想做坏事了。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我们应该鼓动谁?咱俩还没确定谁身上携带邪神。” 车泽也不知道,但最积极的那个一定有问题,就跟上个抓的那个老太婆一样。 “到时候你就看谁比较活跃,谁比较赞成祭祀,你就凑上去闻一闻,闻到对的你就告诉我,我们就实施第二步计划!” 嘟嘟一听车泽的安排,感慨:欧呦!厉害了,居然还有第二步计划! 而且如果要鼓动离心的话,接下来就只剩动动嘴皮子,已经不动手了吧,那接下来应该就是个很轻松的活了。 然而两天后的祭祀仪式上 嘟嘟看到了一个穿着法袍,留着长胡须的老人,挥舞着拂尘,主动凑过去闻闻。 嗯! 没错,就是这种带着淡淡的香火味的味道。 邪神的碎片一定藏在他身上! 嘟嘟老老实实的将这个情况告诉了车泽,还天真的以为车泽会带着自己噼里啪啦将对方收拾一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行业顶端的牛逼之处,会在所有人面前戳穿他们祭祀的假象! 万万没想到车泽听万她的话,激动的带着她找到这个假模假样的老道士,然后——“是简大师吧?我们已经想学习术法想了很久了,如果您不嫌弃,可否收我们二人为徒?” ? 嘟嘟觉得简直倒反天罡。 谁收谁为徒? 在这个世界术法方面还有谁能比得过车泽? 他居然带着自己认师父? 他脑子没事儿吧? 嘟嘟扭过头看他,车泽一把将她的脑袋转过去,无视嘟嘟的疑惑。 对,他就是来策反碎片的,不是找场子打脸的。 而且他又没答应嘟嘟来了以后一定会来干什么,是嘟嘟自己默认他会怎么做的,这就不叫欺骗了。 对面的简大师是个很会摆谱的人,虽然他本人对有人愿意千里迢迢来拜他为师很骄傲,但他还是压着嘴角强硬的拒绝了。 因为他自个儿就是个假货,收徒只会让他暴露得更快。 所以他想了理由,“不行,这些都是复杂的天意,我看你们俩的面相都不是聪明的,我不放心你们跟着我学。” 车泽:……呸! 但嘴上却是:我们不聪明,但勤能补拙,而且我们家亲戚是县令,师父你不考虑考虑? 简大师一听认识县令,‘不收徒’就变成“既然如此,你们就跟着学吧,平时手脚勤快些也能混点本事……” 嘟嘟和车泽就留下了。 他们这才有功夫仔细看看这场祭祀活动。 这是个村子,一般举办的祭祀活动并不盛大, 但现在才发现现场跟他俩想的有点不大一样。 第373章 触动第一步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准备的位置居然一点儿都不少。 “这个村子里有这么多人来参加这个破祭祀吗? 不应该啊。 刚刚明明这个村里信的人不多啊。 车泽大致上数了一下,居然有三百多个位子。 没等他俩商量出来什么东西,就被新师父叫去搬东西了。 “哎,这是个好小伙,长得还挺俊,以后好好干!” 长大能骗来不少小姑娘呢!他们这个活还得要是能起个头,吸引人来看,保准能骗得钱更多。 搞不好被官府的人注意到,他们谁还能混个国师当当…… 这个话是简大师旁边站着的几个男人说的,他们抱臂,好整以暇的盯着嘟嘟的背影。 只觉得这身姿比例太好看,越看越带劲。 嘟嘟这时搬着一把椅子,听到这调侃的话停住了脚步,转头向他们看。 本来被按头装孙子她就不怎么乐意,现在居然敢调戏到她的头上? 她冷着脸将椅子拖到几个男人面前,微微仰头看他们。 “怎么?你们这些长得丑就能杵在这儿对我指指点点了?” 嘟嘟脸上表情挑衅味十足,要说身上带着的匪气……双方一时比较不出来个高低。 “你踏马的跟谁说话呢?一个新来的脾气这么硬,找死是不是?” “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出来混就让我们这些前辈教教你什么叫做低头做人!” 现场火药味太浓,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都在注意这边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几个大男人是最先动手的,他们一人伸手试图掐住嘟嘟的脖子,然而嘟嘟却是单手依靠着椅子,十分丝滑的向后退了一大步。 一只脚着力,另外一只脚抬起,在原地转了一个大圈后,手里的椅子像成熟的棍子一般甩向他们。 碰! 本就脆弱的椅子此刻四分五裂,木屑在空中乱飞,断掉的桌腿不小心飞到了简大师的脑袋上。 大师的脑壳虽然有头发和帽子护着,不过站在不远处的车泽还是明显的听到一声‘咚’。 车泽都龇牙咧嘴的倒吸一口气,听着是真的疼啊。 大师顿时抱着脑壳往后退了好几步,赶紧远离战场。 而被砸到的男人比简大师的情况严重多了,他额头直接被砸开一个窟窿,脖子也被木屑划开一个口子,他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捂哪里的伤口。 哀嚎一声便躺在地上来回打滚。 “啊啊啊!我的脑袋,我的眼睛也看不见了!救命!你们给我揍他!给我打死他!” 场面一时间乱了起来,车泽一点要上去帮忙的意思都没有,眼睛直直盯着简大师的情况,看着他的眼睛果然有一瞬间露出一丝战意,车泽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嘟嘟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拳头,双手拽住对方胳膊上的衣袖,丝滑找到胳膊上的麻穴,狠狠的按不下去。 等下个拳头迎过来的时,嘟嘟像只猴一样穿到了拳头的主人背上,两手在男人的眼睛上一擦,男人顿时闭着眼睛跪在地上嚎叫。 “你在我眼睛上抹了什么东西!好疼啊!” 嘟嘟忙着逃跑没时间跟他解释,这是药王谷里专门研究眼部疾病的师姐研发的——失败品。 哈哈,不能治眼睛也就罢了,涂上以后还会短暂失明一两天…… 嘟嘟到底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没跑得过后面成年的男人,衣领被一只手拎住,她挣扎了两下,就被男人丢在了地上。 才转过身,就看到对方的脚迎着他的脑袋来了。 嘟嘟一个骨碌躲过去,转身抱住他的腿,一口啃了上去。 也不知道咬到了哪儿,血呲啦一下喷了出来,嘟嘟嘴巴被迫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她立马滚到了一边就嘴巴里的肉吐了出来。 呸呸呸! 恶心死了。 男人腿上可是深深被咬去了一块肉,痛得他当时都站不住,跪在地上抱着腿,眼泪都出来了。 “啊啊!我的腿!” 嘟嘟站了起来,将身上的尘土拍拍,得意的挑了挑眉,走向要躲不躲的简大师身边。 她带着血的嘴角散发着妖冶的笑,小手在简大师背上拍拍,“师父,不要害怕,我把这种不符合咱们祭祀规矩的人都收拾了。” 简大师脑子里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是让他快点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不要被打架波及到。 另外一个声音告诉他赶紧加入战斗,这种可以用武力的场面不参加简直是浪费!快去啊! 而嘟嘟的小手拍在他背后的瞬间,危险的意味扑面而来,两个声音在简大师看清嘟嘟小脸的瞬间都噤声了。 简大师频繁震颤的瞳孔瞬间定住,盯着嘟嘟的脸,愣愣的问,“不符合规矩的人?” 嘟嘟点头,“是啊,我们办这个祭祀是为了什么?” 简大师平时忽悠人也是将骗人的话术印到脑子里了,即使现在迷迷糊糊的,也能立马说出道貌岸然的回答,“当然是祈求上天能庇佑这一方子民,不遭受病魔的折磨,避开所有祸端,让家乡安宁,百姓安宁。” 嘟嘟抿着嘴点点头,颇有些朗诵意味着大声的,真挚道,“所以说师父,我刚刚这么做是将一部分心怀恶念,不想让家乡百姓安宁的教众踢出去了!为的就是让我们的祭祀更加真诚,让上天更能感受到我们为了安宁可以付出一切的纯粹!!” 简大师脑子里的两个思想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颤抖,一个是害怕,另外一个是因为思想出现摇摆不定,而产生微微的痛苦。 “对!这位小兄弟说的对!我们的教众是干净的!是纯粹的!这几个男人对一个小孩子下手,而且刚刚是他们先动的手,这样的人就是挑起祸端,让我们的日子不安宁的罪魁祸首!我们才不要这样的伙伴!” 车泽像个摇旗呐喊的小弟,在嘟嘟忽悠完以后立马举拳头响应起来。 已经陆续出现在现场的大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两人说的话貌似也没错呀…… “对,气球上苍得诚心诚意,这几个人确实不能再继续参加祭祀了。” “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太嚣张。” …… 众人的声音纷纷响起来,一条条的钻进简大师的脑子里,嘟嘟堵住了他的视线,非要与简大师的眼神对视。 “师父,我们做的是对的,你看大家都支持你呢!” 简大师觉得这似乎并不是他的初衷,但是他不就是想要得到大家的支持吗。 “嗯,对,我们不欢迎这三个人。” 第374章 露面就拿下 他迷迷糊糊说出这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的话,眼神有片刻的惊醒。 “不,他们……” 他们都是帮自己敛财的小弟,没了他们,他一个人怎么能忽悠这么多人呢。 嘟嘟微笑着将他的手按下去,“师父,好多人来了,我们还是赶紧准备吧。” 简大师惊恐的看着这个孩子,“你不对劲,你很不对劲!你是故意的!” 嘟嘟‘吓’的松开了手,她眼神委屈,“师父,我和我侄子大老远跑来找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在远处观望,不便打扰嘟嘟表演的侄子车泽:…… 真是好样的,他刚刚就不该躲得这么远看戏的。 看吧,被人占了便宜,要阻止的时候还来不及跑到跟前。 这死孩子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记占他的便宜! ……侄子就侄子吧。 他勉强的向前走一步,诚恳的点点头,道,“简大师,你可不要小看了我小叔叔,他打小都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聪明孩子,我们亲戚县老爷也很看好他呢,将来考个一官半职的应当是没什么问题,要是有什么不确定的你听他的准没错!” 嘟嘟听到车泽违背良心,夸她聪明,暗爽的歪了歪嘴角。 这体验可真是新奇。 简大师用指头来回指了指这两人,“你是他侄子?你这个年龄……” 车泽立马解释,“我母亲年龄大了又得了这么个出息儿子,家里面宝贝的很呢!没错的,他就是我小叔叔。” 嘟嘟连忙宽慰被自己吓到的简大师,“师父,不要紧的,咱们不是还有很多小伙伴吗?又不缺这三个人,你还是指挥我们两个,赶紧将这祭祀的事情办好吧。” 简大师被嘟嘟的话提醒,倒想起了他正在准备祭祀。 他烦躁的将两人推远一点,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的事我回去还要再仔细想一想,待会儿能用得着的东西在院子后面存放着,你们两个也不要待在前面,去后面将东西守着吧,没事不要进这屋里来。” 两人就这样被赶走了,不过没关系,大师让他们待在屋外,那倚在门边上也算在屋外了对吧! 到时候祭祀开始,他们俩就蹲在屋外观察! 来参加祭祀的人越来越多,两人在后院的篱笆墙下露出半个脑袋看外面越来越多的人。 又擦着脖子上的汗,衣服破破烂烂,但背着小包袱,包袱里明显装着贵重东西的农民。 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四五个成群结队的来,他们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路,但是脸上激情不退,尤其在看到目的地门口人来人往时,面上往往会露出一抹心安的神色。 也有乘坐着马车,有仆人丫环伺候的贵妇人和乡绅老爷。 他们的脸色就没有农民激动,甚至很多人都带着痛苦的神色。 嘟嘟戳了戳旁边的车泽,“你看出什么来没有?这些人千里迢迢的来,有些人脸上还带着怀疑,指定是待会儿祭祀礼上有什么东西能让摇摆不定的人坚信这什么狗屁人血馒头。” 车泽总感觉周围有视线看向自己,倒是没急着回答嘟嘟的问题,只问她,“能不能让你的法相帮我看看这周围到底埋伏了多少人?” 嘟嘟:? 就简大师那个脑子简单的暴发户,居然还能想到派人潜伏在周围,保护礼仪顺利?他舍得? 但车泽既然都说了,法相出现,帮他探一探便是了。 只是法相一出现,刚盘旋在空中没一会儿就发现了好多藏在草丛里熟悉的面孔。 “还真的有很多人呢!哎呀,这不是刚刚那个给我喝粥的婶子吗?” “那个男人我也记得的,是进村时砍柴声音最大的那一家……”,哐哐哐的声音在村子上头回响,她怎么可能会忘? 车泽心里警惕了一下,这才回答嘟嘟刚刚问他的问题,“他们是来看什么表演的。” 不然一直表现不相信的人为什么今天会出现? 而且,“这个表演一定会有实际作用!” 车泽思来想去,觉得简大师如果要表现出实力,就一定会从今天来的身份贵重的教众里面挑选一个。 嘟嘟觉得自己的运气有点好,“我们才刚刚当上奸细,就能立大功了?” 邪神亲自施法,那不得露个面啊! 只要露面了就立即拿下! “可是实现了愿望就会有同等效力的报应,邪神凭什么以为别人不能发现呢?” 若是一旦许愿全家就倒霉,是个人都能发现不对劲吧……那他怎么还能骗这么久呢? 嘟嘟胡乱的揉搓了一把脑袋,哎呦喂,真是令人头大! 嘟嘟只是想问车泽,“邪神出现,你能干点啥?” 别待会儿打起来,车泽又只能缩在后面,这她可就要生气了。 这么无能还接什么任务? 老老实实收拾包袱回京城当他只会卜算天气的国师去吧,废物。 车泽十分骄傲地掏出自己提前准备的一大块布。 “看吧,这是我为邪神碎片准备的新家!” 嘟嘟看看他掏出来的黑色的布,仔细看了好几眼都没看出来这普通的黑布有什么不同? 车泽神秘一笑,示意他用指尖轻轻摩挲布的表面。 有东西欸! 是很粗糙的凸起,像是有什么液体干了,在了布上面凝结出小颗粒。 用手指就能摸到布上粗糙与细腻之间明显的界限。 这块布上动了手脚! 车泽唰的一下将布展开,正反面向嘟嘟展示了一下它完整的模样,“这是之前给你的那块黄布的升级布!” 与惠德玉纠缠了好几年,现在回想起来,这个孙子活了这么些年唯一有用的就是留下来这些布上的经过微微简化还能发挥原本效用的术法了。 “待会儿它敢出现,我就将它包里面,带回去。” 嘟嘟在一旁看着不跃跃欲试,但被车泽拒绝了。 “使用术法的活儿你就想都不要想去干!我至今还拿捏不了你使用术法法的度,这对你不好积攒的功德还是悠着点用吧。” 他对宗门里师父以及之前历代掌门沿袭下来的规则都起了疑心。 以后具体该如何限制神兽他觉得还有待试验和探索。 嘟嘟只能将手缩回来,只是不死心的问上一句,“你抓着了,我替你拿回去,如何?” 为了能碰碰,已经甘心做小弟了。 第375章 以权谋私 车泽只能勉强点点头,“别把它给我整死了,也别吃掉,我还有大用呢!” “行!” 两人鬼鬼祟祟的靠近门口,发现只是这一会儿屋子里就坐满了。 来的人只多不少。 大家都看向台子上,眼中含着不明的希冀。 “被献祭的人呢?怎么现在都不出来,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嘟嘟摸摸鼻头,不会白忙活一场吧? 车泽眼睛睁了睁,他说呢,怎么总觉得缺了点啥,原来是祭品迟迟不出现。 他拉着嘟嘟往旁边躲了躲。 “屋里就这么一个门,待会儿祭品要从门里进去的,我们还是躲远一点。” 两人才刚找到一个不打眼的角落,祭品就出现了。 只是这个人他们俩居然都认识。 “小媳妇!” 这分明就是以权谋私,哪是找什么祭品? 而在小媳妇身旁的几个男人就是嘟嘟那一晚在地下钱庄看到的几人。 “祭祀要开始了,咱俩下手得快点儿。” 两人回头看小媳妇,她昨天到今天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整的人都萎靡了。 她脸色灰败,眼神里没了神采。 祭祀礼开始,简大师站在屋里唯一的小台子上高声发言,“……相信上天能看到我们的努力,接着严肃的仪式,它会将自己的爱借着这朴素的东西传递给辛勤劳作的大家!” 一番说辞慷慨激昂,让本来就很相信的人再次被洗脑,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而半信半疑的人则紧皱眉头,大约是在脑海里与自个儿的认知博弈。 而富人们则是安安静静的,只是徐不徐的瞥一眼杵在一旁安静的‘祭品’,那沉静的眼睛后面的是深深的渴望。 “大师,凭什么你觉得哪个人是祭品哪个人就是呢?你得给我们瞧瞧是真是假,不然一个人命就白死了!” 现场有一男人混在人群里,简大师话音刚落的同时他就站起来反驳。 车泽瞥了他一眼,嘴里骂骂咧咧,“江湖骗子都一个手法吗?随随便便在人群里安个托,趁大家犹犹豫豫的时候假装逼着人将绝杀拿出来……这破招数我年轻的时候就见过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套路到现在还不变。” 嘟嘟:哦~ 她还以为这么多人里总有一个聪明的能看破呢! 原来是她浪费感情了。 简大师听到男人的发言,露出一个善解人意又大度的笑,他的手向男人的方向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这位小伙子担心的很有道理,既然这样,我就为大家示范一下吧。” 说着他看向台下坐着的女人。 “许夫人,是你吗?” 女人很惊讶简大师竟然能猜出自己的身份,她是秘密来这里的,家里人都不知道,就连她的贴身丫环这次她都没有带,就是怕外面看出她的身份。 女人迅速的低下了头,慌乱的伸手摸向自己的脸,而触摸到的却是面纱。 简大师声线温和,“没事的,许夫人不必担心,来这里的大家都是善良的人,因为只有善良的人才会得到上天的眷顾,大家不会害你的。” 许夫人这才慢慢的抬起了头。 简大师继续讲,“我通过天眼看出来你身上带的病,是,还是不是?” 许夫人听罢立马红了眼眶,“简大师,我应是活不久了,我的背上长了一个东西,大夫说它会越长越大,迟早会伤到我的心脏,到时候我一定活不成了。” “大师,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可是我还有丈夫,两个孩子,还有我的父母……我真的不想死,求求你简大师,你救救我!” 许夫人说着声音便哽咽起来。 “我不是想害死谁的命,我可以给钱,我有很多钱。” 许夫人的目光一下子就攥住缩在角落里的小媳妇,她目光中有热烈和祈求,“姑娘!你别害怕,就算你真的为大家的安全付出了生命,往后你的家人我都会负责,他们不会因为你的离开受苦的。” 为了活下去,为了减轻她自个儿心里的负担,她愿意花很多钱照顾这姑娘的家人。 那些钱是这些穷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这姑娘若不是自私的人,应该会十分愿意吧。 小媳妇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忽然她通红的眼眶向媳妇人吼,“你有丈夫孩子,难道我没有吗?谁稀罕你的臭钱!我的孩子没了娘,外面又那么危险,你让他怎么活下去!就你的命才是命吗,我呢!你们这一些逼迫我去死的人都会遭报应的!上天才不会眷顾你们!” 场面顿时被小媳妇的声音搅乱,简大师更是直接扭过去,想冲到她面前捂住她乱说的嘴。 原本押着小媳妇的几人也压根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反抗出声。 在简大师冲过来之前,他们赶紧将小媳妇的嘴捂住。 “你不要你儿子的命了?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别说是你儿子,你娘家那些人都会解决!你自个看着办吧!” 女人的手被反扣住,嘴巴也被捂住,她眼泪瞬间从眼眶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官府在哪里?上天难道也不管管这群无恶不作的人吗?他们这群无辜老百姓的天到底在哪!还有谁能为她,为她的家人做主啊! 她不说又如何? 如果婆婆从牢里出来,肯定还会掏银子买人血馒头喂儿子吃,那玩意儿根本不能进嘴里,而且,他儿子难道要吃他娘的人血馒头保平安吗!! 现场顿时乱起来,为了尽快镇住场子,简大师让两人将小媳妇推了过来,随后便从一旁的托盘里取出匕首,以及一个莲花状的馒头。 “大家安静,你们不是质疑我乱选人吗?我现在就为大家证明!”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手里的刀子。 只见简大师让刀尖轻轻划过女人的胳膊,那一处伤口便快速渗出血迹,染红了素麻色的衣服。 血顺着胳膊流向女人的手腕,最终血汇集在手腕被弯折的地方,滴答,掉到了正下面悬放着的馒头上。 第376章 你这个大傻子! 门口,一张只露一半的小脸,眯着眼睛盯着人血馒头的变化。 嘟嘟头顶上方,车泽问她,“看到什么变化了吗?是不是血有问题?还是说馒头有问题?” “……都没有问题。” 车泽:哈? 怎么可能? “那个简大师呢?” 嘟嘟:“……还没有。” 车泽:啊? 什么邪神这么牛,神兽都看不透吗? 车泽低下头蹲在下面的嘟嘟,呵。 “大哥,你露半张脸为什么是露左右半张!你就不能露上下半张吗?” 一只眼睛能看到个什么东西! 嘟嘟默默的将脑袋转了九十度,两只眼睛看那边。 这下看清楚了。 “有黑气!” 车泽的手默默的攥紧了手上的布,“准备好了,等你命令,你说冲我就冲!” 屋里,简大师将滴有血的莲花馒头递给了许夫人。 “没事儿,孩子,不用怕,上天知道你善良,刚刚他听到你是个负责任的好孩子了,他已经答应你,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吃了它,你就没事儿了。” 屋里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看着简大师手里的馒头,“真的能救命吗?” 许夫人颤抖着手,将馒头接了过来。 她吞了吞口水,打心底里是觉得人血馒头是恶心的。 可是她想活! 手指紧了紧,便闭着眼睛,一口塞进了嘴巴里,努力的咀嚼起来。 然而就在她忍不住将嘴巴里含有浓重血腥味的馒头吐出来时,她感觉脖子后面一松。 屋里所有紧盯着这边的人皆是惊讶的叫了起来。 “快看!她的背上动了!” “疙瘩消失了!是我眼花了吗,只有我看见了吗!” “显灵了,我的娘啊居然是真的,真的吃了馒头后立马就治好了!有救了,我们没有救了!” …… 门外 嘟嘟看到了这一瞬间趴在许夫人背上的浓浓的黑气。 “冲!” 时间随着这一声冲,身后的车泽就拎着他的破布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前了。 嘟嘟被遗忘在后面,一边儿龇牙咧嘴,嘴里嘟嘟囔囔的臭骂车泽这个老男人,“冲这么快就好像知道的那东西在哪儿似的,还踩我一脚!靠!” 她也顾不上自己脚背上传来的痛,赶紧一瘸一拐的跟上去了。 许夫人享受着这缓缓的蔓延到全身的轻松,心上一直压着的东西似乎在被吸走,她的血液,她的精神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然而从天而降一块大黑布噗嗤盖到了她脑袋上。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的。 怎……怎么了? 大家看向突然冲出来的车泽,“这个人……不是简大师认识的人吗?他怎么突然进来了?” 车泽笑得一脸势在必得,嘴角一勾,得意洋洋的看着黑布下不断挣扎的头颅,放话道,“不要挣扎了!我已经看到你了……” 嘟嘟看到车泽已经一脸胜利者姿态了,无语的用手狠拍了一下额头,真他娘的丢人! 许夫人背上的黑影也被车泽的突然出现给吸引了目光。 这是……干嘛呢? 这个男人跟这个女人有什么故事吗?抓到什么了? 没看懂,那再看看吧。 幸好它迟缓的反应了这么一下,也就是这么一下,嘟嘟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屋子。 “在后背!你这个大傻子!快捂住她的后背!别让她给跑了!” 嘟嘟实在是来不及跑到车泽身边,只好就近找了张桌子,拼命爬到上面大喊。 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生怕他听不到。 车泽脸上的笑僵住,幸好平时勤勉练习做法,手上动作倒也很快,只是一压一反扣,布倒了个面,从扣住头变成了披在肩膀上。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许夫人身上的怪东西显得形。 黑影在黑布下像个真实存在一般,高高隆起一个黑色形状。 离许夫人近的人都不由的惊喊出了声。 “啊啊啊!有怪物!” 大家纷纷向后退,生怕黑布里裹着的怪东西冲出来伤害到他们。 随后便是屋子里传来噼里啪啦桌子凳子倒地的声音,就连一直假装淡定的简大师此刻也使劲儿的往远处跑,甚至比旁的人还跑得快,差点没摔得一个狗吃屎。 一直纠结在他脑子里的那一股声音这时候是一丁点儿也没了。 他本来就生性胆小,敢出门三骗四骗都不是他的本性,是脑子里的那个声音一直在撺掇他罢了! 车泽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叫做法力不现形,感觉手下的布突然一个用力向上飞,他嘴巴里叽里咕噜的念了一大串东西,布便像活了一般缩紧。 里面的东西越是挣扎的厉害了,刚刚还悄悄的呢,现在竟然发出嘶嘶声,这一下更是将所有人都吓得屁滚尿流,尖叫着往屋外跑。 “有妖怪啊啊啊啊!” 也没人管嘟嘟了,她赶紧从桌子上下来,跑到车泽旁边帮忙。 车泽一个人压不住,赶紧喊,“快点你的大个儿出来帮忙啊!我快要按不住了!” 嘟嘟:…… 法相咻的出现,大吼一声,一只爪子压下去,轻而易举。 一直惊恐不安的许夫人居然看到那黑色的布直接穿过自己的身体,从她的背上出现在了她低着头的眼前。 许夫人两眼一翻:……呃! 她已经死了吧,不然布怎么能穿过身体呢? 不过许夫人晕了也好,到时候她醒来就骗她这是一场梦,不然往后还真难说了。 车泽将晕倒的许夫人扶到一旁的地上睡着,一扭头差点吓死。 “别呀!你别给我踩死了!” 只见那黑布的鼓起是越来越扁,越来越扁…… 法相的爪子稍稍抬了一下。 踩着滑不溜秋的,还有点扎爪爪呢。 车泽看了一圈四周,确定屋子里没其他人了,掏出一张黄纸,沾了点自己的血,画了两个符贴在了躁动不安的黑布上。 里面的东西顿时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嘟嘟皱了皱眉,不是!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呢? 车泽看着里面的东西总算是老实了,蹲下来找到布角,打了个三层的死结,这才将包袱形状的布拎了起来。 嘟嘟用手指戳戳,“你真知道里面是什么玩意儿?” 车泽再次自信了,“你猜我画的什么符?” 嘟嘟:“什么?” 车泽:“神兽专用镇压符!” 第377章 金牌在此 嘟嘟有一瞬间大脑空白。 他说什么?! 她用自己的手去触碰黑色包袱上的黄色符咒,碰到的瞬间,一股灼烧感瞬间包裹她的指尖。 车泽没有骗她,这确实是镇压符。 里面的难道真的是…… “郡主大人!” 小媳妇早就被吓的失了神,她僵直在角落里,看到嘟嘟的瞬间,她只觉得自己飘荡在空中的灵魂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然降落的地方。 像是急于找到庇佑的孩子,她跑向嘟嘟的动作都是踉踉跄跄的,几乎是左脚拌右脚的扑了过来。 嘟嘟罕见的没动,小媳妇双手不敢碰嘟嘟,她是郡主,她不敢的。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的害怕,将自己的双手覆盖在嘟嘟的鞋面上,“郡主大人!我不想死,我不信老天爷的,我只信你,我不想死!” 嘟嘟感受到脚背上的传来的温热,心里一股奇异的感觉扑了上来,让她怔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向不被她放在心上的凡人,一向被她看做是复杂到有些邪恶的生物此刻在祈求她的庇佑。 对方颤抖的手就这么隔着一层布料小心翼翼的贴着自己的脚面,像是祈求上苍一样祈求自己。 嘟嘟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脚,她想将自己的脚拔出来。 她不该听到这些话的,这些话也不该对她说。 可是她退后一步,那双粗糙的手就再次小心的贴了上来。 “不……郡主大人,呜呜呜,郡主,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带着府衙的人抢人血馒头就是为了救人,你不是坏人。” 一旁的车泽心中一阵悸,低头看向说话的妇人。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嘟嘟她可是……饕餮。 可是饕餮那又怎样? 车泽本想将女人扶起来的,却鬼使神差的什么都没做,她也想看嘟嘟的反应。 “郡主大人,您现在就是我的天,我知道您能救我,他们要杀我,若我没死成,他们就会去找我儿子,我娘家的人,而且他们抢走了我们所有的钱,没有给我们丈夫留下一口吃的,药都糟蹋了,我们一家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了。” 嘟嘟帮人从来都只看心情,都是愿不愿意的事。 可现在,这个人在求她! 如果对方态度强硬一点,嘟嘟倒也可以一把将人推开,可她就是满脸泪痕的弱的让嘟嘟毫无办法。 嘟嘟伸手在自己脖子后面搓了一把,心里大叫,哎呀!真是麻烦死了。 “得得得,不就没吃东西吃了吗,多要点的事儿,他们抢你们的,我再给你抢回来不就行了?别在这哭个没完!你也好歹是个大人……” 车泽看她有些手足无措的安慰人,车泽面上绷得很紧,一眼看过去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眼角的笑意。 他想,这小不点还真挺可爱的。 小媳妇还是抓着她的鞋不放,“郡主,我想回家!” 大抵是没有旁的什么要求了,嘟嘟这次倒是把脚拽回来了,她正了正自己的小衣服,扭头大步离开,那脚步似乎还透着一点慌乱。 “就跟在本郡主后面,我看谁敢动你!” 车泽看着门口的那道小身影消失,终于低头抿着嘴笑了。 哪能真让这个被吓得三魂七魄少了一半的小媳妇跟在马车后面呀? 他掏出十个铜板递给她,“去找个马车或者牛车搭一程,自己回村,我和郡主马上就会去找你。” 女人赶忙擦掉自己的眼泪,双手将铜板接过,“我刚刚是不是得罪郡主了?” 车泽只是将铜板塞到她手里,“得罪他的人一般都活不过一天,你觉得呢?” 女人拿铜板的手抖了抖,“她才不是你口中说的恶人呢……” 车泽不知为何觉得这句话甚是动听,心情有些好,背着手慢悠悠的离开了。 屋里四散逃走的人这时才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 “衙役?他们来这儿干什么?” 他们已经从屋子里面跑出来了,也知道自己是被什么邪祟给骗了,不是上天,是邪物。 还好它只伤害了一个人,他们就可以赶紧离开。 只是没跑多远就看到了站成一排的衙役,他们个个面色肃穆,单手扶在刀柄上,若是敢妄动一步,那刀子下一秒应该就会搭在他们的脖子上了。 他们被围做一团,有人想原路返回走另外一个方向,只是这一回头便看到了山上的景象,看清楚后顿时便被吓得愣在原地。 “快……快看,那片山上好像全都是带刀的衙役!” 大家向说话的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此刻日头已经偏西,祭祀本应该在大晚上才进行,只是嘟嘟和车泽提前扰乱了这个局,这才导致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山,大家以为排布密集的背影是山上树的剪影。 而那一排剪影都动起来了,似乎逐渐向他们这边靠近。 直到嘟嘟和车泽到了他们聚集的地方,简大师这才跑了出来。 “就是你们!你们到底什么目的?竟然敢冒充县衙的亲戚!” 嘟嘟挑了挑眉,胳膊背在身后,姿势十分轻挑的向他们靠近。 她已经抽条的身体此刻被一身合身的男装包裹,头发被束在脑后,五官精致但不秀气,眉眼间都是吊儿郎当的杀意,仅仅是一个小孩子倒叫这一群大人看的心里直发慌。 “冒充?确实是冒充了。” 她慢悠悠的从自己腰上解下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绣着犹如黑色炸毛小狗的荷包 她打开,两个手指伸进打开的口袋,很轻易的夹出来一块金黄色的牌子。 嘟嘟修长的手指一转,牌子上穿着金线的绳子就算是在她的指尖转了一圈落入手掌心,慢慢的向所有人展示牌子。 “金牌在此,见牌如见君,所有衙役听令,将今天来的所有人都押入大牢,交由州府长官亲审。” 衙役此刻不方便跪,但已经拔刀逐渐向周围这群人走去。 人群中不由得有高声呐喊之人,“这其中有误会!我是县老爷亲家,我有冤呐!” 要是搁在平时,衙役听见这人呐喊肯定得停下手上的动作,毕竟是县老爷最得宠小妾的大哥。 只可惜了,别说是,县老爷,就是州府知州老爷见到这块金牌也得像个孙子一样低头做人,他这上不得台面的关系此刻就显得尤其可笑。 当然被暴力捂嘴之后押走了。 简大师被抓住后脖颈按在地上时,面前多了一双小靴子。 他一边脸贴着地面上的草皮,眼睛使劲儿的向上看,这才与居高临下的嘟嘟对视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刚刚那东西分明就是你搞的鬼!” 他依旧不相信自己招惹上的是不干净的东西,想想就心里害怕。 怕自己遭报应。 嘟嘟蹲下身,隔着帕子在他脸上拍拍,“花死人的钱把自个儿养的肥头大耳的,你可真是好大师啊……” 简大师眼睛瞪得大大的,任由嘟嘟此刻怎么羞辱他,他只在乎自己刚刚的问题。 “唉,你的希望怕是要落空了。” 简大师眼看着车泽慢慢凑过来,这样黑色的包袱就在他面前。 有多近呢? 大概就是包袱里的东西在挣扎时会时不时的擦过他的脸。 简大师闻到了很浓重的血腥味。 他吓得要将自己脑袋缩回去,可是身体被牢牢压制住,哪还有他逃跑的空间。 “这东西一直就住在你身体里……脑子挺乱的吧?它没控制你亲手杀几个人吗?” 简大师想起了埋在自家后院的那些尸体,脸色如猪肝,他哭着摇头,“我不是故意的!明明是包袱里的东西干的,不是我杀的!你们要找麻烦要找它,不是来找我!我什么都没做,呜呜,我什么都没做……” 嘟嘟那是来看他哭鼻子的,眼神示意一旁的衙役,那衙役便一脚踩在简大师大张的嘴巴上。 “哭什么哭!”,衙役很凶道,“把嘴闭上!” 这一脚踩的很实,皂靴几乎要将简大师的嘴皮和牙齿踩到一起去。 衙役扭头看嘟嘟,嘟嘟皱着小眉头,似乎很不满意。 衙役便自作聪明地将脚碾了几下,地上的简大师叫的更痛苦了。 事实是……嘟嘟看他露出痛苦的表情有点恶心了。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恶事做多了,简大师痛苦的面相她看起来很不舒服。 直到简大师终于挣扎着想要将自己的嘴救出来,并保证自己再也不会乱说话后,那已经带血的脚底才慢慢的移开。 简大师的这张脸已经惨不忍睹,嘟嘟叉着腰,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山水,问他,“谁告诉你这些虚头巴脑的祭祀的?” 简大师在心里挣扎,怎么虚头巴脑了? 要不是你们两个来捣乱,今天分明能治好一个病人的! 只是他嘴上老老实实的回答,“是祈福庙的神婆!都是她告诉我这么害人的!” “那女人就是个假神婆,在庙门口算了几十年的命就是去赚钱的!实际上一点本事都没有,去年还是前年来着,就是煜国刚有疫病那一会儿,神婆开始鼓捣祭祀了,一下子赚的盆满钵满,我们看到了就请教她,没想到她居然还挺大方,都教给我们了。” 车泽手指噼里啪啦一阵算,冲着嘟嘟点点头。 来这里之前他就了解到这里有一个传说很灵验的祈福庙,本来车泽知道它的位置是想带着嘟嘟去那里玩儿的。 好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纯粹的神圣的信仰。 没想到还没去呢哪里就牵扯进来了。 简大师被秘密扣押下了,不是因为它还有价值,而是留着他要出气。 村里埋伏在野丛林里的村民倒是有几家没跑,看着简大师后来落了单,大概是想着没啥人,衙役不会把他们怎么样,所以这才成群结队的冲出来对简大师拳打脚踢。 “我妹子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这个骗子!就是你说他是被选中的祭品她才死的!” “我弟弟不过是串亲戚,呜呜呜,就再也没能回来!” …… 两人回到驿站,眉头紧锁,对着这包乱动的东西,嘟嘟试探的戳戳,“会说话吗?” 这是碎片,不知道还有没有说话的功能? 包袱里的东西听到这个话挣扎的更用力,但是嘟嘟依旧听不到只言片语。 她捧着这份东西,认真的将自己的耳朵往进凑了凑,几乎要贴上,还是听不到。 嘟嘟不耐烦的扭头看车泽和阿香蹲在地上也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东西,不一会儿车泽就拿过来几个巨丑的小玩偶。 “来吧!” 嘟嘟:来? 来什么来? 车泽将写有纸条的名字挨个贴在小人偶上。 “梼杌教了我一点做人偶的基本功。” 虽然只是能当一个暂时的容器罢了。 以他的本事,甚至连基本的五官都刻的不大能刻的出来。 现在他刻出来的基本就是巴掌大小,四肢不能动弹,就像给小孩子玩的木头疙瘩差不多。 他在一个四肢特别明显,脑袋特别大的‘作品’上,贴了‘白虎’。 嘟嘟:…… 虽然跟白虎的关系不怎么好,可还是要有一说一的。 ……也不至于这么丑吧。 其他几个丢人现眼的木头疙瘩依次是,彪,夫诸,混沌,朱厌,鳌,九婴。 嘟嘟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攥了攥,看向车泽,她怀疑这老男人是故意的。 车泽这个完全沉浸在要施展新书法的兴奋中,对自己的作品似乎还挺满意。 他手指指着贴着九婴两个字的木头疙瘩道,“看出来了没,九个头!” 嘟嘟闭了闭眼……不敢睁开。 他说的是这长得像九根木棍插在鸡蛋上的木头疙瘩是九婴? 他在侮辱她的小弟。 包袱上了符咒被车泽快手掀开,有快速贴上。 包袱打死结的地方被一层层的拆开,车泽十分粗鲁的将几个木头疙瘩以此塞进漏出来的口子里。 更粗鲁的是他竟然拎起袋子狂甩。 嘟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么甩,里面的东西能有好? 但是那袋子居然逐渐变成扁扁的了,像是里面带东西已经跑了似的。 车泽这才气喘吁吁的站定,“梼杌说了,正经的办法学不会,乱晃总会碰到一个合适的。” “他还说你们当初在白清雅阁学习的时候,就是这么混作业的。” 嘟嘟决定回去再给梼杌来一个月的爱心动物肥料,早中晚餐一顿不少。 车泽将袋子打开,五个木头疙瘩露了出来。 两人视线定格在九婴的那个造型丑的辣眼睛的木头疙瘩上。 因为,只有它的背上有一根……呸,一个头黑了。 “九婴?”嘟嘟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被叫到的木头疙瘩原本装死装的好好的,突然听到被人叫名字,像是抽筋一样,在桌面上咯噔一下子。 但又想到现在她为鱼肉,人为刀俎,还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装没听见时,一个手握住了她,硬生生的砸到了地上。 “说话!” 九婴:……呜呜,怎么回事?好熟悉的感觉。 第378章 有什么区别? 嘟嘟用脚将地上的玩偶掉了个个,勉强让玩偶的两个小黑点似得眼睛看着自己。 “你会不会说话啊?” 脚底下的小玩偶无语的滚了一下,不会啊,会说话的话早就说了,哪儿会等到现在啊! 怕不是就只是想揍它吧!问这么过分的问题! 车泽左右看看这个小玩偶,“要不我给他弄个嘴吧!” 嘟嘟:…… “你没有给它刻嘴?!” 车泽不好意思的笑笑,“没学嘛这不是……我现在试试。” 经过车泽的努力,这玩玩意儿好歹脸上是长了一张嘴了。 九婴嘶嘶了两下,只觉得牙齿漏风。 嘟嘟都不用她说话,光听这这两声长度不一,但节奏十分熟悉的声音,就知道她就是九婴。 “你不记得我了?” 九婴十分看不起的睨了一眼嘟嘟,“你谁啊?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她是上古的神兽,这个小小凡人居然还想攀亲戚? “放肆!” 这两字一出来,嘟嘟就又一巴掌给她打飞了。 这话是她说的? 九婴被阿香再次捡回来,即使有一肚子的脏话要说,但看到嘟嘟,她把嘴巴闭上了。 然后顺利迁怒到车泽的身上。 都怪这个破道士做的这个破玩偶,要不是他,这个小孩儿怎么可能抓得住自己! 她是一颗灵体,没有人类能真的困的住她的! 无奈玩偶的眼睛是纯粹的豆豆眼,那么大点儿眼睛想表达简单的开心都不容易,还想用眼睛杀人? 那是不可能的。 嘟嘟试着将自己的法相召唤出来,杵在九婴面前,看能不能唤醒这丫的记忆。 九婴的小玩偶是一体的,在感受到无名的压迫后,木头坐的粗壮的四肢努力左右摇摆,在桌面上疑惑的转了一圈,发出疙瘩疙瘩的声音。 然后,她回到原点,语气压低,凶狠道,“……有坏人想要暗杀我,我已经闻到危险的气息了。” 嘟嘟:(?`Д′? ) 真想把这二货直接拍碎了算了。 “对啊,你感觉的没错,想怎么死?” 九婴缓缓的将自己的目光与嘟嘟对上:……! 危险竟然就在她身边! 她不想说话了。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就看她接下来抗不抗揍就对了。 嘟嘟果然又把她扔了,阿香飞也似的出去了,又将玩偶捡了回来。 九婴晕晕乎乎的,“为什么我觉得你对我的方式如此的熟悉?” 车泽:这么听着,感觉孩子还有点儿可怜是怎么回事? “它是饕餮,你真看不出来?” 九婴忽然噤声了,它嘎达嘎达的往嘟嘟的方向凑凑,向左移动,向右移动。 只是忽然她感觉到眼前这个人身上有暖暖的金光,这是功德的感觉。 她立即就否定了。 “饕餮是我们老大,我怎么会不认识,你绝对是忽悠我的!” 她家老大没走到哪儿都掀摊子就是好的了,怎么可能还给自己挣下这么多的功德? 这绝对是人类冒充的! 嘟嘟一个脑瓜崩将九婴弹的在桌面上翻滚了几圈,“你不记得我我现在不跟你计较,你就说你的本体去哪儿了?你是哪个部分?” 跟这个碎片中的碎片有什么好计较的。 九婴晕头转向的,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老实回到嘟嘟面前,小小的木头疙瘩现在要是有可以活动的手,一定在身前揣手手了。 因为她现在有点儿不敢确定了。 这个小孩儿怎么知道她还有本体的?她还问自己是哪个部分…… 虽然无法做出挺胸的动作,但是她将自己的声音抬高了几个度,“我就是九婴!” 嘟嘟紧绷的食指就蓄势待发的出现在她的眼前,“九婴没了你也能活,你要还不老实交代,我就弹死你。” 法相的爪子已经踩到了她身上。 只是车泽看不到,若能将那副祖传的琉璃眼镜戴上,就能看到指甲盖大小的黑影正在抬高双手,使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看不到的巨大爪子。 九婴在如此压迫下,终于说实话了,“我就是九婴的一个脑袋!不!我连脑袋都不是,我只是脑袋的碎片而已,其他的脑袋在哪儿我也不知道,本体在另外一个世界,九婴犯错,天道惩罚她犯错就剥削本体生命,我们就是被剥离下来的!” 法相的爪子还是没离开,碎片生怕嘟嘟觉得自己是胡说的,连忙保证,“我要是胡说,就咒我几千年都修炼不成神!” 巨大的爪子移开,黑影这才感觉那股莫名其妙的强大压迫感消失了。 她缩在木头里歇气,嘟嘟却没下一步动作了。 车泽知道嘟嘟这是在为自己的小伙伴闹心了,也不说话。 说什么? 难道说九婴很可怜吗? 哪儿可怜了? 拥有那么长的生命,以及另一个层级的能力,本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但她却将人类视为蝼蚁,生命之重不是谁活的长谁就尊贵的,在天道面前,或许没那么平等,但坏事做多了,总会受到惩罚的。 嘟嘟搓了一把脑袋,这难道就是天道让他们下凡的目的吗? 让他们体验人类的生活,改掉坏习惯? 可是…… 她眼神忽然有些茫然。 她想问问车泽,伸手推推他。 车泽再想要逃避是不可能了,他说,“这个东西按理说应该是被处理干净了,怎么还会出现在一片地方,霍乱……” “你会为了今天吃了一只鸡而难受吗?” 车泽没反应过来,这话题跳跃的他有点儿接不上了。 但是这个问题也不难,他当然摇头,“不会啊,鸡是畜生,生下来就是被吃的,这是他们的作用。” 然而嘟嘟眼底的空旷却让他觉得自己的回答似乎并不怎么好。 话说到最后,他开始迟疑了。 “可我们为什么要因为吃了一个人类而受到惩罚?” 车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这个问题狠狠戳中了,他甚至能感觉到他脑子里因为震撼而产生的嗡鸣声。 人不会因为吃一只鸡而觉得自己做错了,反而心安理得的讨论怎么做才好吃? 就连普通老百姓都觉得吃鸡肉,鸡蛋,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有谁会为死去的它们难过的? 车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干巴巴的回答,“这个问题不能这么想……” “为什么不能这么想?有什么区别吗?” 第379章 她的神明 车泽嘴张了张,“我……” 我暂时还想不出什么理由。 嘟嘟想不通,只是觉得心里难受,但她不是善于纠结的人,她眨眨眼睛,回过神来,将只剩碎片的九婴捡起来,握在手心里,点点那个脑袋的黑色小头。 “我是你老大,以后听老大的话,老大罩着你。” 九婴似乎想要挣扎来着,但是嘟嘟都没能让她得逞,她屈服于嘟嘟的暴力,只能装乖。 “那现在把你留在外面的碎片都叫回来。” 九婴都要急死了,“不行!这要是叫回来,我辛辛苦苦打拼的基业就毁于一旦了,你让我以后还怎么修炼?” 嘟嘟之前还有点儿着急,因为不知道怎么处理,现在嘛,这是九婴,哪儿还那么难? “你是一个个喊回来,和你待在一起,安全为准,还是我一个一个将他们找出来,然后将你们都拍烂?” 九婴欲哭无泪,怎么这样啊! “我成了神,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你不要这样对待我啊!” 嘟嘟迫不得已将自己的耳朵,尾巴,和牙齿露出来,“叫。” 九婴:…… 哎呦,你要是早这样了我还犹豫什么个劲儿啊。 原来真是同道中人啊。 九婴老实干活儿去了,不一会儿,屋子外面一道道黑气都飞了过来,最终聚集在一个九婴脑袋上。 “脑袋实体在一个老婆婆身上,她说好了要帮我们修炼成邪神,吸引信仰的力量,而我们帮她长命百岁,那个脑袋可以抵押。” 脑袋要是要回来了,他们也都回到脑袋里,说不定就想起老大是谁了。 嘟嘟和车泽都觉得这个老婆婆就是简大师嘴里说的算卦的女人。 这女人在现在看来,一不图修道,二不图地位,连男人都不图,反而对金钱从一而终。 真是个奇女子。 反正本来也是要找这个女人算账的,现在只不过又多了一条帮凶罪而已。 车泽提议嘟嘟,“直接去祈福庙得了,就不要再去隔壁村子了。” 嘟嘟摇摇头,“这不行,走了以后他们还带人上门威胁怎么办?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车泽:哈? 这是你能说出来的?什么时候她这么周全了。 嘟嘟摩挲手里的木头疙瘩,“而且还要找到这个地方所有的地下钱庄,那里面还有钱呢!” 车泽:可真有你的! 车泽看人偶,“你个小废物,你难道不能直接告诉我们地下钱庄的位置?” 九婴十分高冷的说,“我对那玩意儿才不感兴趣呢!” 车泽啧啧啧,哎呦哎呦,瞧把你骄傲的,说这说话显着你理想崇高了? 嘟嘟将九婴揣兜里带走了。 进入村子时,村里传出来一阵嘈杂,这声音喊打喊杀的,听着凶的很。 车泽一拍脑门,“你瞧我办的事儿!” 他给了小媳妇钱,她这会儿应该自己先回家了。 想都不用想里面挨欺负的是谁。 马车晃晃悠悠的进村,吵架的声音已经能很清晰的传进耳朵里了。 “我们不信!谁知道你真的是被放出来的还是自个儿偷跑回来的!” 小媳妇已经被人推倒在地上,一路回来一口水都没有喝,嗓子干到说不出一句话,所有的辩解在虚弱面前都变得无声了。 “我说她是被放回来的。” 马车靠近的时候就有人注意到来人了,只是还有部分人情绪激动,没能发现而已。 此刻嘟嘟撩开车帘说话,被反驳的人凶狠的转身骂道,“那个有娘神没娘养的屁孩子敢插大人的嘴,欠抽……” 阿香从天而降,直接摘了这个人的脑袋。 血淋淋的脑袋此刻就提在她的手里,那人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就彻底与世界说再见了。 嘟嘟已经在驿站换好了女装,虽说没有隆重打扮,但她的哪一件衣服不是料子极好的,再加上她刻意端着,更显得她从头到脚透漏着大大的‘华贵’两个字。 她笑,“不是想要人血馒头吗?你们可以试试。” 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老百姓,一辈子生活在村子里,连村外都很少去,此刻看着有人当着他们的面直接砍头,吓的一个个瞪大眼睛,呼吸颤抖,身体不受控制的接二连三的下跪磕头。 嘟嘟就是这样踏着染了鲜血的路,走到小媳妇面前,弯腰将她扶起来的。 她说,“回家去吧,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小媳妇曾觉得这世上是没有神明的,尤其是婆婆用人血馒头占了神明的名头,神明这个词在她心里已经完全是个带着杀戮的贬义词。 可是现在,她确信为什么先人总是将希望寄托在能力强大却触摸不到的神明身上。 现在她明白了。 从天而降从来都不是一个画面的形容词,而是切实的心灵感受。 嘟嘟就是这样出现在面前的。 她的神明终于在她最难的时候,降临了。 小媳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只知道村子里忽然传来爆炸声。 这声音震天动地,震的她卧床的丈夫在昏睡中都惊醒了。 “你回来了!” 小媳妇回握丈夫的手,干涩的嘴唇恍惚的说,“我回来了。” 夜里,衙役又来了一趟村子,外头的火把明明灭灭,小媳妇一直记得郡主大人说过,不能出去。 直到第二天,家门被敲响。 打开门,却发现是儿子。 小男孩满脸的泪,问家中的母亲,“母亲!你没死太好了!我在书院听到咱们村的人昨晚挖藏钱的地窖,地窖塌了,把村里人都埋进去了,我还以为你们也……呜呜呜!” 小媳妇心里已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充盈,抚摸儿子的手已经停在了头顶。 她,解决了一个村子的人吗? 脑海里不由的又想起了郡主踩着汩汩血迹走向自己面前的画面。 这就是力量吗? 这股力量却并不让小媳妇觉得害怕,反而内心愈发炽热。 对的,这就是她的神。 与她认为的恶势不两立,不留情,不言语。 第380章 本体现在过得很好 嘟嘟在向祈福庙的路上,忽然从梦里醒了。 车泽给自己倒水,“你怎么了?” 突然惊醒似的。 嘟嘟摸摸自己的胸口,“这里有点儿涨涨的。” 车泽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性别!你可是女的,不要随便在别人面前做这种动作好吗!” 嘟嘟压根顾不上他说的话,歪头自己感受了一下。 暖暖的,很神奇。 在法相此刻也不安的在身体里躁动,它与嘟嘟是一体的,嘟嘟将它释放出来后,就马上在空中打滚去了。 就像是本体泡进温泉里,嘟嘟竟然感觉到了一种湿润的裹挟灵魂的温软,让她的灵魂都开始逐渐放松。 车泽看嘟嘟自己坐了一会儿后就蒙头睡觉去了,但此刻她要是戴着眼镜儿就能看到一股细小的橙黄色的力量在法相皮肉之下肆意流动。 那力量太亮眼,透过皮肤都能看的到。 而睡觉的嘟嘟正在一点点的与这些力量汇合,吸收。 到了城里的祈福庙,这里居然人还挺多的。 嘟嘟抬头,看向台阶。 “你说她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哪儿呢?” 车泽掐指算了一下,“说不准,但我已经知道大概得的位置了。” 推开祈福庙的一扇门,一个婆子坐在里面。 她沉静的面庞看起来和善极了,看到有人进来,她缓缓的转过头,“你们有什么事儿吗?这是我的屋子,两位不应该先敲个门吗?” 嘟嘟这么远都能感觉她身上的不对劲儿,这老婆子居然还能在这里装和善。 “头呢?” 嘟嘟向来都是开门见山的,这一点一旁的车泽已经习惯了。 婆子脸色微僵,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小姑娘你在说什么?老婆子我听不懂。” 车泽掏出罗盘,法相则是在屋子里到处闻闻。 婆子看车泽这专业的架势,没忍住,还是站起来了。 “两位到底要干什么?” 车泽的罗盘指到了一个方向,而同时,法相也找到了味道的来源。 两人齐齐看向佛龛前挂着的那一幅画像。 直到他们走到了佛龛面前,她才终于回过神来似的挡在了两人面前。 “佛门重地,两位不要放肆。” 嘟嘟一把打开了她阻拦的胳膊,“重地?重地就是让你骗人,大肆搞祭祀,拿别人的人命满足你长生不老的愿望?” 老婆子大概是没想到嘟嘟会直接说出来,“你说什么……” 嘟嘟直接绕过她,一脚将佛龛踢倒,所有的东西散落,嘟嘟蹲下,在地面摸索片刻,找到一块松动的板砖。 谁跟她瞎逼逼这么多废话,浪费时间。 婆子阻拦的动作被屋子外面的阿香看到,车泽一只手不怎么方便,她便学着嘟嘟的模样,打了一下婆子阻拦的胳膊。 然后婆子就感觉自己的胳膊像是被人拿棍子直接敲断了,骨头碎裂的疼痛一下子就在体内炸开,她一口气差点儿都没顺过来。 太!痛了! 车泽蹲下将周围的板砖挨个移开,终于在泥土下找到了一块黑色的木板。 他用食指敲了敲。 “下面是棺材?” 嘟嘟呵呵,“棺材?” 这也太小瞧九婴了。 车泽和阿香做体力活,用铁锹一点点的将土挖出来。 越挖他越发现越不对劲。 “这怎么还越挖越大了呢!” 嘟嘟翘着腿坐在一边,“不要怀疑,挖就对了!” 挖到最后,车泽眼神都直了。 他看着这个几乎占据半个地面的箱子,这才恍恍惚惚的想起,“九婴的脑袋是神兽脑袋。” 确实就应该是这么大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老婆子在痛的几乎昏厥的情况下居然还要问。 然而没有人搭理他。 阿香仅凭一个人的力气,将铁锹狠狠的戳到了黑色箱子的表面。 婆子大喊一声,“不要!” 可是已经喊晚了,箱子被破坏,铁锹狠狠的扎到了箱子表面。 铁锹拔出来后,从那缝隙里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土腥气。 嘟嘟口袋里的玩偶开始不停的动弹,狠狠的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放我出去!我要回去!” 嘟嘟将玩偶丢向缝隙,箱子里面应该是设有什么禁制,现在被外力破开,禁制被削弱了。 九婴那碎片忙不迭地钻进缝隙里。 才一会儿,地面便传来强烈的震颤感,外面传来慌乱的声音。 “地震了吗,地面动的好厉害!” “快一点!让所有的施主尽快离开!” 而屋子里却没人动。 终于,嘟嘟脚下的箱子咔嚓一下裂开一条缝。 木头渣子蹦出老远,阿香挡在车泽面前,避开了一些危险。 而这动静只维持了一小下,箱子刚刚强烈的震动就消失了。 地下传来带着回响的讨好求饶声,“老大?老大把脚挪一挪,我是九婴呀,让我出来!” 嘟嘟笑笑,这是都想起来了? 嘟嘟跳开的瞬间,箱子突然彻底炸开,一个巨大的似蛇非蛇的脑袋从地面缓缓升起。 黑色的鳞片在窗外日光的反射下发出奇异的彩色,这种彩色流于鳞片的表面,看着十分酷炫,但又多了一份妖冶。 蛇头的脑袋上居然还多了一对角,曲线看着流畅,却是逐渐向上蜿蜒,有种破空的凌厉美感。 九婴的脑袋靠近嘟嘟,巨大的眼尾向上挑的眼睛只是睁开就有嘟嘟的个头高。 可惜还没等她亲昵的蹭一蹭,就被嘟嘟无情打断,“离我远点,臭。” 九婴:……┭┮﹏┭┮ “你本体去哪儿了?” 嘟嘟一秒废话都不想跟她说,怎么连本体都被毁了,她到底干嘛去了? 九婴立马回答,“在另外一个世界呢!” 她说完,断掉的蛇头突然开始撒泼打滚,“天道这个王八蛋,它把我砍下来了!还把我丢到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她压根没想过自己现在有多大,这一动直接将地上的灰尘都卷起来了。 呛的车泽直咳嗽。 嘟嘟也退后了半步,避免刚见到九婴,就一个不留神被她直接压死了。 “缩小点,别在这儿发疯。” 九婴不听,九婴就是要打滚。 不听是吧? 法相出现,在天上俯冲下来,一脚踹向她的脑门,直接给她脑袋来了个懵逼不伤脑的脚踢。 九婴顿时脑袋晕的滚不动了,,下一刻便开始缩小,再缩小…… 直到变成大拇指粗细,这才咕蛹在嘟嘟脚边。 “老大,你的脚”,她蹭蹭嘟嘟的鞋,“还是这么有力!” 车泽:…… 这对吗? 这还是他想象中的九婴吗? 简直神兽滤镜碎了一地啊! 她可以是凶狠残暴的,也可以是少言寡语清高的,她甚至可以是木讷呆板的!但唯独不可以是这种像犯了神经病一样欠抽! 嘟嘟早就习惯了。 这丫的就是谁厉害就稀罕谁,从小就是这个死样子。 本想问她到底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被天道惩罚成这个样子。 可转念一想,在九婴的世界里,她做的事儿那都是正事儿,哪儿来的伤天害理? 事儿只有成功和失败,没有对错。 好吧,既然被抓住了,那就跟她一起回去吧。 九婴有点儿不服,“老大,我的事儿还没弄完呢!” 嘟嘟弹了她脑门一下,“这是我哥的地盘,你要是敢瞎搞,我第一个搞你!” 九婴吃惊,“老大,你混的可以啊!” 嘟嘟只淡淡的嗯了一声,走出废墟,和车泽上了马车。 留在废墟里的阿香与婆子对视, “给你一天的时间,将所有地下钱庄的位置都找出来。” 婆子以前答应帮梦里的九婴藏脑袋,那时候脑袋是死物,她看着脑袋也并没有觉得多害怕,可就是刚刚,她被那个脑袋上的眼睛扫了一眼。 那一眼,她便脑子开始断断续续的不清楚,像是晨时的钟贴着她的耳朵被敲响,灵魂陷入乱七八糟的扭曲状态。 阿香试图拧断她的另外一只胳膊,想得到额外的消息时,却发现这个女人嘴角流着涎水,大小便失禁,大舌头着不知道叽里咕噜的说什么语无伦次的话。 完了,彻底的傻了。 阿香手起刀落,人头落地,听到有人靠近,她快速的离开了这里。 嘟嘟和车泽的出现只引起了寺庙主持的注意,但是他没靠近,只是远远的颔首,便看着两人离开。 “你看到主持嘴角的笑了没有?” 嘟嘟:嗯。 “他指定是知道点儿什么,你看他那个松一口气的样子!” 嘟嘟手指摸摸指头上缠绕的九婴,“祸害除了,九婴的脑袋也被我们挖出来带走了,他能不高兴吗?” 就是没了九婴,寺庙祈福指定是不灵了。 九婴讨好的探出脑袋,在嘟嘟的食指尖碰碰。 “老大,我们去哪儿啊?” 嘟嘟闭了闭眼,“送你去投胎。” 九婴一听这个事儿,立马就要跑。 嘟嘟将她抓了回来,“你要是不去,本体会死的。” 就像是梼杌,生命被逐渐消减,最后差点儿消失。 九婴的脑袋一个个被砍下来,砍到最后一个,命也就没了! 九婴不想去。 “人间有什么好的,本体在另外一个世界过的很好,我不用……” 嘟嘟用拇指和食指将九婴的脑袋捏了起来,对视。 “是啊,她一个不顺心做点儿坏事,你这边儿有什么事业都得立马去死,高不高兴?你不用?没死过吗?” 九婴被嘟嘟的眼睛盯的发毛,“老大……” 嘟嘟卸了力气,将她的脑袋松开,“去投胎吧,时间还长,总会找到办法回去的。” 九婴将自己的脑袋缩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嘟嘟低头的侧脸。 其实从刚刚见面,她就知道老大心情不好了。 老大心情不好的时候屈指可数,几千年了她都没见过老大伤心的哭,印象里见到老大是真心脸色不好还是天道安排白清雅阁的老师,带着他们这群幼崽去投胎的时候。 那天所有人的阿父和阿母都来了,只有老大的身边空荡荡的。 这么多年,阿父和阿母几次偷偷出现在她的梦里,偷偷给她塞东西,给她嘱咐好多的话,不知道老大是不是跟她一样,当年没见到的,这么多年梦里总见到了吧? 她出奇的乖,嘟嘟无意识的用食指在她脑袋上蹭蹭,倒是想起来一个事儿。 “我怎么在京城遇到了一个身上有你味道的姑娘?” 九婴:姑娘? 她来这个世界也就几年,见过的姑娘都是村里的大妞,怎么会有京城的姑娘? 倒是本体似乎给这里传送过什么人过来了。 她就像是本体的锚点,虽然在本体的意识里她已经消失了,但传送的时候,还是会用到她。 叫……韩怡施? 嘟嘟点头,“不知道就算了,可能是意外吧。” 话头刚止住,车泽好事的凑了过来,“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九婴瞪着细长眼看车泽,“你谁啊你?” 车泽笑呵呵的打招呼,“神兽九婴,我是本世界的”车泽坏心眼的故意将语调拖慢,靠近九婴“——监管者,车泽。” 九婴那狭长的眼睛逐渐瞪圆了。 监管者! 九婴那可怜的已经断掉的脑袋狠狠往后缩。 靠靠靠! “老大,他来收我了,老大快送我去投胎,我现在就去投胎!” 嘟嘟一把将车泽的脸推开,老男人吓小孩儿,要点儿脸吧! 车泽笑着将脑袋又递过来,“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另外一个世界的本体过的很好的?” 已经脱离,记忆难道还有连接吗? 这倒是一个很值得深究的问题。 但终究是让车泽失望了。 九婴‘狗仗人势’,又觉得自己行了,大声回答,“当然是我能感觉的到了。” “我们是一条命,又不是九条,好不好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没有记忆而已,但感觉是隐隐互通的。 看到车泽露出一个被解惑的表情,九婴馋在嘟嘟大拇指上,仰着小脑袋得意,“我还知道更多呢!” 车泽:“哦!你好厉害!” 九婴:“那是!我就知道本体在哪里世界叫韩怡施!厉害吧!隔着时间我都知道她的名字!” 她得意的说完,却发现马车里却安静了。 没人捧场,她又记得自己是个被监管者压制的可怜小兽了。 她往后缩缩,扭头去看老大。 老大却一脸的凝重,“你说她叫什么?” 第381章 庆国危 九婴大抵没觉得这是什么事儿,诚实道,“韩怡施啊。” 她还说,“老大!你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记错的!这姑娘被送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面稀里哗啦流过一大串属于她的记忆,所以名字绝对是对的!” 嘟嘟与车泽对视一眼,好嘛,居然潜伏在身边这么久,他们都没发现。 车泽还笑话嘟嘟,“她跟你说过不少话吧,你居然没能认出来?” 嘟嘟白了他一眼,“好像你见的少似的!我是不在京城,你可在呢!怎么不见得你认出来?” 九婴小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嗯?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呀,她怎么听不懂了? 认出谁? “你确定本体在另外一个世界?没到这边来?”车泽最后再确定一下。 九婴:啊,对啊。 本体要是来这个世界,他还至于一个脑袋可怜巴巴的在外面单打独斗吗? 车泽想了想,只有一个可能,“九婴在另外一个世界占用了人类的身体,还用了什么法子把人家原本灵魂传送过来了。” 车泽解释,“韩怡施这个人出现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可疑。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人是听说她种的庄稼产量翻了一倍。” 这可把当时的常寅给惊动了。 知道一倍是什么概念吗? 拿水稻举例,北方是一年一熟,南方是一年两熟,普通年景一亩地收成是一百四五十到二百三四十斤左右,上一任皇帝在位时是轻赋税,大概要交收成的二十五分之一出来给朝廷。 而一支作战队伍按五百人来算,一户人丁兴旺的农民种二十亩地提供给朝廷的税粮才够这支队伍吃一个月。 即使庆国百姓相较于周边小国日子安定些,但常年有这样那样的灾情需要粮食救助,而边疆邻国又时常蠢蠢欲动,这样算下来,朝廷的粮食是十分紧缺的。 而韩怡施直接让收成翻一倍,又怎么能让常寅轻易放过这个可能呢? 韩怡施最让人觉得可疑的不是她的成功,而是她极其严密的思维逻辑。 车泽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见的人太少,所以才觉得韩怡施这个人很神奇。 “她见我第一面的时候是太上皇吩咐我配合它计算天气,她当时从桌底下拿出了一支碳笔”,怕嘟嘟不知道什么叫做碳笔,车泽在手上比划了一下,“就是把柴火棍烧成黑的,用布或者是纸包裹起来,可以当做毛笔使用。” 嘟嘟示意他继续。 车泽道,“他给我换了一个带着曲线的图,他说那个叫思维导图。” 思维导图这个名字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车泽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这四个字单独拎出来他都认识,组到一起就十分陌生了。 可当韩怡施将图画出来时,不用过多的言语,他立马就懂了。 那四个字简直太贴合这图的作用了。 车泽现在说不出来当时的那种震撼,只能对着嘟嘟感叹,“反正那个图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嘟嘟:“哦。” 谁在乎呢? 韩怡施已经跟她是一伙人了,她要是想看可以让韩怡施画个十张八张的摆着看。 车泽又举了好多例子,比如韩怡施这个姑娘在五年前看所有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平等。 甚至见了皇帝,她都是看到别人跪她才跪下的,跪下之后虽然低着头,但是车泽从她的身体四肢的反应都能察觉到她的不习惯和抗拒。 “我现在十分确定韩怡施体内现在这个灵魂是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 以前总在书上看三千大世界,但他其实对世界之外还有别的世界保持怀疑。 现在,总算让他见到一个真人了。 “韩怡施这姑娘也太不老实,居然能装这么久!” 嘟嘟懒洋洋的靠后,车厢在摆动,等与衙门那边将案子交接一下,他们就要启程回药王谷了。 “韩怡施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她无端来了这么一句,让车泽心里突然凉了一下。 为什么? 怎么都一个个的去死了? 怎么遇到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他有些着急的看向嘟嘟,眼底是试探和慌乱。 嘟嘟却毫无察觉,只是抬起脑袋看向还在装无辜的九婴脑袋,“她父母是不是给他塞什么法器了?不然她怎么可能将另外一个世界的人成功送到这里来?” 作为九婴的老大,她能不知道九婴的能力是深是浅? 干这么传送灵魂,她不怕天打雷劈呀! 脑袋听到嘟嘟问,忽然讪讪地笑了,“老大,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呢。” 嘟嘟:…… 一个人,啊,不,是一只神兽什么时候看起来最聪明? 当然是当她的伙伴比她更不靠谱的时候了! “是带了个法器来,但那个姑娘与本体互换身体时是已经死了的,法器没办法帮助这个灵魂死而复生,所以只能用尽力用法力维持送过来的那个姑娘十年的寿命。” 车泽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 韩怡施那么厉害的个小姑娘,编写选种、种植、肥料等各种工具书的小姑娘,不到十年就死了?! “不可能!她要是早知道十年后会死,才不会那么使劲的在朝堂上作死,跟那些老东西一天到晚的争来争去……” 虽然车泽跟韩怡施接触的不多,但是他能感觉到韩怡施是一个物欲极低的姑娘。 她的衣服上一次见到是什么颜色和款式,下一次见到的居然还是一模一样的! 也不知道是只穿的一套,还是一套衣服定做了很多件,反正车泽很少见到这个姑娘换衣服。 而且,自从韩怡施被太上皇重用之后,本应该是拿着俸禄,以及和各位大臣来往的‘礼品’,过着滋润的日子。 没想到她是车泽见过的唯一一个用完纸的正面还会翻过来继续用背面的人。 就算是从寒门出来的举子考上了之后也不会如此节省。 虽然韩怡施实际上开了很多铺子,赚了很多外人看不到的不义之财就是了。 但车泽不知道,车泽就是已经距离产生美了。 “法器终究是个物件,不会彻底破坏天道的规则,将灵魂互换,所以她能到这边的世界这是一个强行置换后的巧合,况且他在那个世界已经死了……” 在接二连三的知道韩怡施不仅是个异世界的人,而且生命也在看得见的倒计时,嘟嘟忽然对这个女孩肃然起敬。 她在很努力的证明自己存在过。 想起韩怡施那晚小心地将企划书拿给她看时不安的脸,以及企划书里的一字一句,她感受到了韩怡施生命的力量。 嘟嘟动了动手指,有些庆幸自己当时稀里糊涂的帮忙了。 一开始帮她就不是被迫的,现在,只是更愿意理解她了。 “有点可惜。”车泽老男人沉默后的补充了一句。 既然已成定局,嘟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希望韩怡施这姑娘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她在这里风轻云淡,殊不知京城的他哥已经将这一抹异世界的灵魂看进眼里…… 嘟嘟摸摸九婴,“找个好日子灵魂抽离,你去投胎吧。” 九婴后脖一硬,下意识就想拒绝,嘟嘟的两只手指就在她脖子上掐着,她只能不言不语,连连点头,“好好好,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指定自己走,不让老大多动一下手!” 车泽笑眯眯,“我来帮你,事半功倍。” 九婴:……谁他娘的要你事半功倍! 两人赶了半天的马车,将案子交代完,犯人也送到了,正打算打道回府,属于京城捷报的快马在他俩面前飞奔而过。 车泽看向那个匆匆的背影,怎么总觉得没好事? 嘟嘟已经爽歪歪的躺进马车里了。 要么说还得是知府会办事,知道她来了,也不管她是来做什么的,先派人给她送来一辆极其舒服的马车。 虽然过几个城她就用不到了,但是能舒服一会儿算一会儿吧。 马车里,车泽整理自己的包袱,他的那堆破烂比嘟嘟来说是真的破。 翻翻找找,再归拢归拢,然后目瞪口呆的拿出一面小黄旗。 他怎么把这东西给忘了? 这东西很重要,得严查啊! 嘟嘟睡死了,车泽往探头探脑的九婴旁边凑了凑,道,“这东西是你偷的?” 九婴低头看他手里的东西,顿时恼了! 他妈谁偷东西了?! 还有这破玩意儿有什么值得他偷的! 金银玉器也就罢了,这破布条子也好意思拿出来? 被污蔑偷这破玩意儿就跟走在路边被人当头吐了一口唾沫似的,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嘶嘶嘶!” 车泽虽然只能听到几声嘶嘶声,但听出九婴语气不善。 “好好好,不是你偷的。” 九婴这才开口说人话,“滚远点!这破布条子看着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她来说有点危险。 车泽退了回去坐好,“不是你偷的是谁?” 这片地方这么小,能养一个邪神就了不起了。 还能有第二个? “这都是谁的呀?”九婴瞥了一眼,要是她问出来是谁的,以后就离这个人远一点。 车泽认下,“我的,被偷到这儿来的。” 九婴终于找到监管者的弱点,狠狠表示了一番瞧不起,“连自己的东西都能被偷,你们监管者可真有能耐!平时打我的劲儿去哪儿了?窝囊!” 车泽看他那么细那么小,欺负弱小他一点快感都没有,所以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考黄旗子的来历。 他倒着想了一遍,如果偷旗子的人会让他发现旗子的存在,是想要干什么呢? 如果没有嘟嘟陪在身边,他又毫无头绪,他会带着这旗子回京城一趟。 然后让新帝配合他彻查皇宫。 所以偷旗子的人是想让自己再回京城吗? 京城有什么?他想害谁? “还能有谁?你们的新帝呗!” 擒贼先擒王他没听说过吗?死一个臭道士有什么好谋划的。 让她九婴能出门霍霍,一定先干掉皇帝再说! 嘿嘿,皇帝指定是打不过她的! 她没注意,嘟嘟一个姿势睡累了,毫无预兆的翻了个身,九婴在她中指上缠着,被嘟嘟的翻身带的一下子全身砸到床板上时,她还以为自己起飞了呢…… 车泽看向旗子,有人想借他的手除掉新帝? 这也太剑走偏锋了吧,先不说他现在还有没有见常思正的资格,就说这面黄色旗子,他就这么确定自己会捡起来,带回去研究? 他翻来覆去的将小旗子看了好几遍,上面的咒与车泽那块黑布上的有出入,但车泽承认这就是他几年前的水平,能力是不行。 “不是,不是京城。” 偷旗子的人和将他偷偷叫来这个地方的人应该是同一个。 如果他去哪儿对方无法预料,那对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什么…… 是他一定会离开药王谷! 而且会因为想要调查清楚这面旗子的来源而越走越远! 但对方一定没有料到他这个词会将嘟嘟带出来,不仅用最快的速度将村子里的邪神收拾了,而且压根对着面黄旗一点儿调查的想法都没有。 对方想去药王谷为什么要把他叫出来? 药王谷平时也不是个容易进去的地方,他们就叫出来他一个‘弟子’有什么用? 嘟嘟睡梦中感觉自己被晃的脑袋疼。 她仿佛炒锅里的鸡蛋,颠的她七荤八素的,扶着脑袋坐起来,车泽两个腿紧张的并在一起,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压根不看她一眼。 嘟嘟垂眸看了一眼车泽紧张的小内八,“你没事儿吧……” 看到嘟嘟醒了,车泽噼里啪啦一顿说,然后捂着自己的心口,“我感觉自己的死期要到了。” 若不是嘟嘟出现,他早就应该在与惠德玉的纠缠中死翘翘了。 现在人生宿敌都被永远的困住了,他死期无限延迟。 他以为自己会老死呢。 嘟嘟抽抽嘴角,“你这么大年龄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车泽:! 啊! 是死期!不是馒头变质期! 她到底还是不是人了!说的简直不是人话! 嘟嘟挠挠脑壳,“哎呦,别着急,事儿来了再说。” 想出这招的人一定不难对付,毕竟这一眼就看出来是人类的调虎离山。 为了宽车泽的心,嘟嘟也没把他当外人,于是趁着只有两人的机会,她小声说,“我师父说疫病可以解。” 车泽瞪大眼睛,“什么!” 现在最困难的问题就要被解决了吗? “不过你不要太激动,师父说现在研制的药普通人吃不起,所以还是没什么用。” 不过车泽还是很高兴。 维持一年半的病终于要结束了! 那种笼罩在头顶的阴郁终于要散开了。 “你师父没跟你说是什么药这么难搞?” 嘟嘟知道啊,“卿叶。” 就是一种长得像针一样的草。 “这种草本身自己就干,我们还要从里面挤出一点汁液,得耗费十株二十多株,这种草长得慢,可不就是难弄了吗?” 不过这药的效果也好。 嘟嘟曾经看到过师父将这种药用在感染疫病的人身上,只要喝一点,病人就会发高烧。 发烧的时候用凉水降体温,病人要是能抗的过去,病几天后就好了。 “种啊!种很多不就好了!” 活人能让尿憋死? 嘟嘟扶了一把额头,真是在药王谷呆的时间长了,都不知道人间是啥样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哇! 种!全民种它丫的! 种出来再卖出去,到时候再捞一笔。 而此刻的皇宫 “不好了陛下,难民互相为梯,硬生生爬上了城墙!” “陛下,煜国皇帝薨逝了!得病而亡!” “陛下,东边战场上出现疑似难民挖出来的缺口,人似乎已经” 第382章 去给郡主施压 而最后这个消息才是最坏的。 进来人了?! 疫病最怕的就是传播! 常思正听完怒不可遏,将奏折拍在桌面上,气的手都在颤抖,“还不封锁沿路的城门!跑来告诉朕,有这个功夫染病的人都能少一大半!” 所有人都等着上面给想办法,遇到这么严重的问题不自己动动脑子,那要他们有什么用! 他若只是想要一批听话的‘兵’,何至于年年大费周章的科举,挑选人才?! 奏折被丢在信使面前,里面的纸摊开一大片,上面全是批注的痕迹。 即使全国已经乱糟糟,可这位皇帝始终守着最后一块净土。 “陛下!韩姑娘来了。” 兆喜飞快的进来通传,韩姑娘可不是一般人,他可耽误不起。 而且韩姑娘今天算是来对了,正遇上陛下发脾气呢!韩姑娘那么聪明,肯定能给陛下分担一二。 陛下应当就不会那么气了吧…… 兆喜预料的果然没错,常思正闭上眼睛缓了缓自己的情绪,“让她进来吧。” 信使这才得以退出去。 韩怡施穿着一身红色的官服进来,跪在地上表明自己的来意,“陛下,前些日子您让我操办的事已经完成八九分,此次特意前来拿给陛下看。” 常思正觉得自己魔怔了,听到韩怡施的声音他的心情就能莫名其妙的好三四分。 她低着头跪在下面,一副任凭差遣的忠心样子。 常思正记得第一次见这姑娘,她跪下的姿势极其显眼。 脊背挺直,脖颈僵硬,双手放在大腿上,大概是没有被教过,屁股挨到脚后跟怎么都坐不安稳。 她就在常思正眼皮子底下来回动。 那会儿常思正只是喜欢默默的观察人罢了,就是那一次跪拜,让常思正下意识认为韩怡施是民间出的土凤凰。 家世不行,倒是有个聪明脑子。 现在……常思正看她跪下来的样子,四五年下来,不知道心里变了没有,跪姿倒是准确了不少。 常思正神游片刻,倒是让空气安静了几分。 他看到韩怡施手里捏着的红色盒子,沉声道,“拿过来看看。” 兆喜正要上去接,常思正抬手阻拦,“让她拿上来讲。” 韩怡施起身,来到常思正面前,取出盒子,拿出里面的一沓纸。 “这是水域图。” 韩怡施小心将最终版拿出来,“比例尺是一比十万的,所以图有很多,臣只拿来了一部分给陛下参考。” 图展开,蓝色的颜料十分显眼,标注了河流的走向,以及每一处河流的名字,有些地方甚至连沟渠都标准出来。 常思正将图一页页的翻开,随手指了几个标志询问,韩怡施将提前准备好的看图手册拿给他,一一讲解。 兆喜躲在一旁,亲眼看着他的这位陛下紧锁的眉头一点点的舒展开。 呼,今天总算是有一件称心的事儿了。 不然他都怕陛下年纪轻轻的,哪一天暴毙而亡。 不怪兆喜多想,以前他没在皇帝跟前侍候的时候总想着当皇帝是一件美滋滋的事情。 好吃好喝伺候着,美人在怀,权倾天下,哪会有什么不顺心不乐意的。 可师父总是唉声叹气,每天愁眉苦脸,他那会就觉得师父是没苦硬吃苦。 现在他接替了师父德海的班,总算是明白他的不容易了。 兆喜将韩怡施送出清心殿,超绝不经意的提起刚刚信使来的消息。 “唉,韩姑娘,以后您还是少来宫里吧。” 韩怡施只是很客气的问了一句,“怎么了吗?是我哪里惹陛下不高兴了吗?” 惹不高兴倒也还好了呢! 她的学堂现在蒸蒸日上,近来学习的姑娘都有不少的改变,就让她每天浑身充满干劲。 韩怡施每天要忙的事情很多,她的志向不在于自己的事业有多成功,更不在于自己要青史留名,她注重的是这一批女子心智上的改变。 然而这些事情都是很不容易的,需要打碎一个人再重新拼起,耗费的精力可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楚。 然而陛下总是让她去办事,她现在恨不得将自己掰成八瓣儿用。 兆喜听到韩怡施上钩儿了,哀叹一声,“还不是边境的那点破事儿吗!周边几个小国疫病肆虐,每天都成千上万的死人,活着的人想给自己寻个出路,这才盯上了咱们庆国。” 韩怡施知道这件事。 不过都一年半了,药王谷还没有想出来解决办法吗? 想起药王谷,韩怡施又想起了嘟嘟走之前给她留的纸条。 以前,她觉得郡主就是个贪玩的小孩,虽然手握很大的权柄,可以张嘴闭嘴决定很多人的命运,但心智仍旧是个孩子,对她能力的评判自然而然就从年龄出发,觉得她只干自己感兴趣的事。 即使后来帮了她很大的忙,答应做她的靠山,也只是兴趣来了,觉得很有意思。 可是她被自己的刻板印象打脸了,那张纸条上留的地址居然是药王谷! 谁懂她看清楚纸条上字的那一瞬间心里有多震撼! 药王谷的弟子很稀缺,稀缺到但凡能从药王谷出师的弟子,每个朝廷都视若珍宝的捧着。 而她看作是小孩的小不点居然小小年纪就师从药王谷! 最重要的是韩怡施算了算嘟嘟进谷的时间,她居然五岁就被药王谷的人看上,收做了弟子。 这放在她的世界,岂不是相当于小小年纪就被京华看上的优质苗子,搁在学校里从小培养。 而且药王谷是学医的地方,在她的世界里,学医的人不念书念到博士研究生压根儿难以出头,那可是一个很辛苦的行业,学中用,用中学,一辈子学无止境。 嘟嘟是在年龄小的基础上又叠加了医学行业的难度,简直是难度翻倍! 她那一刻对嘟嘟的尊敬也翻倍双倍! 她动了动嘴唇,想问郡主作为药王谷的人,难道也没有带回来什么有用的办法吗? 可郡主去药王谷朝廷上少有人知道,她不知道兆喜知不知晓这件事,只能闭嘴。 兆喜转了转眼珠子,撇过脸十分痛苦道,“药王谷的人去是去了,可是他们也没有办法呀!陛下又不是再世华佗,他看着危险一次次逼近只能自己夜夜发脾气,唉,陛下这命也是真的苦呀。” 韩怡施想药王谷都没有办法,那她就更爱莫能助了。 她之前也只是公司的小喽啰,不是顶尖的医生,这忙她还真帮不了,正想着要接话,兆喜话锋一转,“韩姑娘,我是真心疼咱们陛下,别人不知道他有多辛苦,我是知道的呀,可放眼全朝野,能奇思妙想的人也只有你一个。” 韩怡施心里警铃大作,这小太监要给自己挖什么坑? 给大庆做了一年的官,她也是学了些官场经验,这话一听就来者不善。 可她还不能马上让这个太监不要说话,因为人家都说了是因为心疼陛下才开的口,她要是给直接拒绝了,那就是不心疼陛下了…… 两人的脚步停下,正好停在了清心殿投下的那一大片阴影里。 “韩姑娘,您跟我们郡主关系不一般,想来你也知道郡主消失的这几年里去干什么了吧。” 韩怡施唯一的想法:哦,原来这小太监知道嘟嘟去哪儿了啊。 韩怡施不说话,兆喜就接着说,“陛下说妹妹一个人在外求学辛苦,她的那些个师兄师姐都解决不了的事情,郡主小小年纪也不一定能搞定……我知道,陛下是不想给郡主压力。” 韩怡施想,你们陛下跟郡主这才是真的兄妹情深,他想的一点都没错,就算是再聪明的人,学习也是要时间打磨的。 别将焦虑的情绪传递给小孩,她解决不了问题还平白担心。 但兆喜显然不是来跟他炫耀皇家兄妹情深的。 果然兆喜下一句便是,“可是……” “可是有一件事韩姑娘可能没听过。” 韩怡施:? “郡主婴儿时候,可是一拳将已经咽气的陛下给救活了!” 韩怡施瞳孔微张。 这有点玄幻了吧……按照她的认知是不应该存在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事情的。 可兆喜说的笃定,她就不好再回嘴质疑了。 “一同被救醒的还有怀家的公子,都是在同一天出事的,当时两人气儿都没了,就要盖上白布了,小郡主被抱来,嚎了两嗓子,只是拳头在他们身上轻轻碰了一下,嘿!人就活了!” “若您还是不信,可以打听打听小郡主这些年干的事,绝对没有一件是简单的小事,所以陛下不肯去麻烦郡主,其他人没资格麻烦郡主,韩姑娘,你可以。” 韩怡施心里无数个问号。 什么可以? 她凭什么可以? 她都是靠着郡主这才入了陛下的眼,就算被外人说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她也是低三下四,生怕给郡主惹麻烦。 毕竟没有郡主,就没有她现在做什么事情都人人配合的便宜。 活在皇宫里的哪个不是人精? 兆喜一眼就看出来韩怡施在想什么。 心想,你当然可以! 郡主帮你在皇宫里面偷偷带走了罪人,这还不叫重视吗? 你今年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人给使绊子,陛下对你的重视还不够多吗? 这对兄妹都对你宽容,那给郡主压力,让郡主替陛下想办法的这件小小事情你不去做,难道等别人去做吗!! 还有谁可以! 韩怡施还在想着推脱的说辞,兆喜这边眼泪都挤出来了。 “韩姑娘,这件事要是做成了您就是大庆的恩人!是全天下的恩人呐!您可不是为了陛下,更不是自不量力硬出头,您是为了我们这一些小老百姓的死活。” “您书院的女子个顶个的优秀,将来也是要走进朝堂做官的,她们将来也是大庆的父母官啊……” 韩怡施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你说这话言重了……” 兆喜作势就要下跪,吓得韩怡施一把将人捞了起来。 “使不得,使不得!” 兆喜见人还没答应,继续要跪,韩怡施一咬牙,“行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只是你得向陛下通传一声……” 兆喜又哭,“这可不能让陛下知道啊,这让陛下知道了您还能去得成吗,您得偷偷的去啊!” 韩怡施:…… 服了。 真服了。 怪不得是皇帝身边最得用的狗腿子呢,确实好用,甘愿替陛下做恶人呢! 韩怡施回到了学堂,快速安排了一下手上的工作就出发了。 好在她一向做事都安排得当,那些活就算她不在也能按时完成。 嘟嘟和车泽回到药王谷,一切都十分安静,似乎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可车泽还是不放心,每晚睡觉时都在屋外贴满了符,生怕自己提前将小命交代了。 他将假牌子的事儿告诉黎凤君,可黎凤君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赶紧将药研制出来,压根没有精力搭理假牌子的事。 随意扫了两眼车泽,问,“出什么事儿了吗?你哪儿受伤了?” 车泽摇头,“那倒没有,就是溜了我一圈。” 黎凤君听到没受伤,眼神都不给他一个了,转身离开的时候还不满的嘟囔,“没受伤你说个什么劲儿?” 车泽:……啊啊!受够这个冷漠又无情的世界了!过分! 然而离开的黎凤君又折返回来,车泽以为他是给自己的生命安全带来什么可靠的保障了,结果黎凤君绕过了他,扯着他身后慢悠悠跟过来的嘟嘟,又急匆匆的走了。 走了? 跟在黎凤君身后的凡之笑容温和的冲车泽点点头,带着歉意说,“别看嘟嘟整天吊儿郎当的,嘟嘟不在的这几日师父都焦虑的睡不着,可下是见到人了,脾气不好了一点,师弟请见谅。” 将近四十岁的车泽:……好好好。 嘟嘟被请到一张躺着人的床前,床上的人已经被五花大绑,固定在上面。 他感觉到有活人靠近,疯狂的嘶吼起来。 这就是疫病的人。 其实按照药王谷这种医药天才聚集地来说,有那么一两个天才疯子也是很合理的。 这不,某疯狂的师兄将得病的病人偷偷带回来的情况也是有的。 只是疯子师兄被感染了,才研究了两三天自己就死了,而病人居然没死。 应当是药起了作用。 并且黎凤君发现,第一时间发现病人,并将人关起来的嘟嘟也没事。 第383章 长高了 黎凤君紧张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药效已经过了,如果按照预想,他现在应该是好了。” 这个人也是个奇迹。 本来被药王谷的弟子偷偷带回来已经是不容易了,这种病一个说不好是会死在半路上的,可他不仅没死,还被那弟子换着法的试了好多药方子。 还没死! 弟子都死了,他还没死。 又被嘟嘟捡到,关起来,拿来给黎凤君试药,直到现在,黎凤君每天都要细心观察自己的情况,可屋里这个该死的还没死呢! 嘟嘟一把掀开盖在男人身上的被子,即使男人此刻不着片缕,即使他鼓鼓囊囊的肌肉看着十分美观,即使……他的脸长得也格外突出,但是嘟嘟一个眼角风都没扫向他。 手搭在他的腕上,垂眸思索片刻,这才扭头,“师父,这个人疫病好了。” 她这才刚说完呢,床上的男人就一口红血吐了出来,嗓子里挤出压抑的咳嗽声,听着就憋闷。 黎凤君:你确定他好了,而不是快死了? 嘟嘟将自己的手赶紧撤了回来,幸好没溅到血。 她这才将后半句说出来,“他身上还有其他毒,按理说是活不了多久了。” 这毒存在的时间也很长,应该是从小就在身上了,而且还有人不断地给下毒,毒素越积越多,这不就快死了吗? 黎凤君只关心疫病的事儿,点点头后就离开了。 嘟嘟起身要离开,手腕却被男人抓住。 这是嘟嘟第一次对视上她的眼睛,剑眉心目,目光深邃,眼中有红血丝,可能是刚刚咳嗽的太痛苦,连眼尾都是红红的。 好看是好看。 但是对比这一款,嘟嘟更喜欢她的天选。 如果是这人的外貌像是一把夜里泛着冷光的剑,怀峻熙就是远山白雪。 清透,不染尘埃。 他说话了,“你去哪儿了?” 嘟嘟蹙眉,“你认识我?” 连南风记得自己迷迷糊糊中看到的那双淡漠的像是抽离世界之外的眼睛,与眼前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他不会认错的。 “你救了我。” 嘟嘟眼睛移向他抓着自己的手,“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连南风抓嘟嘟的手有片刻的放松,但是他这几天都没感觉到屋子里有活人的动静,他像是再次被无情的抛弃在生死线的独自挣扎的孤儿,对这一抹活人气,他不想松开。 嘟嘟感觉到他的手松了一下后攥的愈发的紧了。 “你身上的病已经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除了毒,确实是没什么病了。 至于毒,他爱到哪儿治就去哪儿治,不关她的事。 连南风动了动唇,干涩的嗓音突然带着些祈求意味道,“我还没好。” 嘟嘟无语了。 这丫的知道自己中毒了啊! 现在是要干嘛,赖在这里不走了吗? 她眼神扫过连南风的脸,他的身体。 以前他躺着,病着,没怎么动弹过,现在看他的肢体动作,即使现在狼狈的拽着自己的手,可姿势不粗鲁,甚至完美的线条看起来还有些优雅。 这男人不是凡人。 “你没好,但是我现在还有其他的事儿要忙,你的病我可以拜托其他的人来帮你看看。” 所以,嘟嘟看看他抓着自己的手道,“先松开我,我不会放你不管的。” 这是少见的能活这么久的病例,而且是用便宜的药治好的,哪儿能真的让他死了。 屋子里的光少的可怜,门口倾斜进来的光只能照亮嘟嘟半边侧脸,但她的眸子却十分亮。 那眼眸中不夹杂任何属于人类感情的冷,在看向连南风的时候,他还是被冻的松手了。 哪怕是第一次见面的大夫也不会这样看着自己的患者不是吗? 何况他只是生病了,又不是失忆了,连南风知道自己的皮囊有多管用…… 嘟嘟还是走了。 出门就洗澡,将自己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又自己在小屋子里呆了半天,这才放心回到自己的房间。 车泽知道自己是凡人之躯,十分自觉的将九婴送到门口后就消失了。 九婴自个儿吭哧吭哧的爬进屋子,一头扎进嘟嘟屋里的天材地宝里狠狠吸气。 “哇!好久都没这么舒坦了!” 嘟嘟懒洋洋的躺在自己的床上,瞧她没出息的样,“不是要搞自己的事业吗?怎么就不知道买点儿东西回去用用?” 嘟嘟指的是这些能用钱买来的宝器。 九婴甩甩自己的孤零零的脑袋,“老大,你是饕餮,论眼睛毒辣谁比得过你啊!” 她只是一只可怜的九婴,喷个水,吐个火还差不多,哪儿能辨认出这么多好东西。 赚再多的钱广撒网,又能搞来多少好东西啊…… 嘟嘟敲敲自己的脑壳,倒是忘了。 “享受吧,享受了就去死吧。” 九婴在那堆东西里欢快的上跳下窜,“好嘞!” 她吃的欢快,没一会儿就饱了,躺在一堆没有灵气的古董里流着哈喇子睡觉。 嘟嘟这才发呆一会儿,屋里传来响动。 是硬物磕碰的声音。 她这刚起身向地上看去,自个儿的鞋子就在她面前飘过去了。 嘟嘟满脸的黑线…… 法相扑腾出来,一脚就将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九婴踹醒了。 九婴原地起飞,落下后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小小的盘在一把青瓷壶的壶嘴上发愣。 谁啊? 谁要暗害她?! 嘟嘟看着用手比一下地上,又指指她的嘴,“把你的哈喇子收收!” 九婴这才低头看到了自己的杰作 傻兮兮的笑,“哎,许久没用身体了,一下子都给忘了。” 她大吸一口,将地上的水都吸了回去,“老大,这不是哈喇子,这是水。” 他们九婴九个头,四个能喷火,五个能喷水,她就是那个会喷水的。 这水也不是白来的,是在河里蓄满的。 简要来说,这都是河水呢! 地上恢复干燥,只是湿了的东西还是湿了,鞋也不能要了。 接下来的几日,车泽都在找这面旗子的主人,用各种办法探查药王谷有没有被人用邪术,可惜一无所获。 黎凤君这几日在认真的挠头,“这种草药其实也没那么好找。” 嘟嘟:…… “师父,不要搞这么多无用功好吗……” 心累。 黎凤君将自己写好的几个方子依次摆开,灵丘靠过去。 这方子算是也有他的一份了。 毕竟嘟嘟无意识的提醒黎凤君的思路有一半是从他这里来的,还有另外一半是靠嘟嘟闻出来的。 黎凤君找补,“但是比卿叶要好找的多。” 他不是嘟嘟,不是药师圣体,能把嘟嘟找来的草药一个个的排列组合,配比好可以更快治愈的药方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比例也实在难调,要么就是不起作用,要么就是药性太猛,后遗症不少,师兄已经很厉害了。” 灵丘也为黎凤君说话。 空气陷入安静,嘟嘟还以为这次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呢,哪知还是要种草药。 这要是种出来,还不得等到来年才能用的上,她二哥听说日子过的苦得很,大哥那边也不乐观,他们还能挺的到胜利的那天吗? 门外,洒扫的婆子拎着扫帚进来,在门口喊了一声,“嘟嘟啊,山下有人找你,被拦住了,你去不去看看呐?” 婆子是这几年专职照顾嘟嘟的,这里数她的年龄大,手脚麻利,就是太不讲究了些,说话大嗓门,还不注意隐私。 游唐院的大家其实都挺不待见她的。 她惯用自己都一大把年龄了,没的在乎你们年轻人的身子,所以无论是打扫厕所,还是顺手将大家的衣服洗了,都洗的理直气壮的。 但这也是嘟嘟与她亲近的契机。 她说嘟嘟休息日的时候躺在床上要发霉,所以曾私自将孩子抱去院子的椅子上晒太阳。 黎凤君要孩子们生活自理,她看不惯嘟嘟随便讲究,所以偷偷给嘟嘟洗衣服,收拾房间,催促吃饭,还会留饭,至于婆婆去哪儿都风风火火的,压根影响不到嘟嘟。 按嘟嘟的话来说,只要婆婆肯偷偷帮她干活,门板子卸了都成! 开个门算什么? 私人的衣物不就是衣服吗?拿去洗吧,只要洗干净了,谁洗不是洗! 所以婆婆和嘟嘟的关系最好了。 嘟嘟弹出脑袋,“欸!婆婆我这就去!” 黎凤君逮住她,“明天就上课了,你不要给我出去撒欢跑。” 天下需要嘟嘟。 这死小孩早一天能学会所有的东西,他肩上的担子也轻一点。 嘟嘟扬起脑袋,“嘶,师父,牛还放假呢,我合着一头牛都不如呗!” 黎凤君冷酷的会她,“牛拉屎不用擦屁股,你出去到处惹祸别挂我的名儿啊。” 嘟嘟顿时漏出一抹投降的笑,“嘿嘿,咱俩说这个就生分了。” 黎凤君也嘿嘿,“期待生分的那一天。” 嘟嘟还是下山了,药王谷现在不比之前了。 以前大多数人会亲自来药王谷山下,自从一个大嘴巴说药王谷里面有外头的病人,这山下的人就少了。 非必要的大病,那些人都不来了。 嘟嘟还以为是怀峻熙的人又来给她送好玩儿的玩意了,进酒楼时看到了来人,眼睛瞪的圆圆的。 韩怡施有些局促的站了起来。 “……呃” 她的手擦过裙摆,擦掉了一些手汗,有点儿不知道在这个地方应该称呼郡主什么。 嘟嘟恢复如常,笑着迎了上去,“姐姐,你怎么来了,嘟嘟好想你。” 来这里吃饭的不乏有药王谷的弟子,他们认识嘟嘟,这是掌门天天带在身边的亲传,药王谷哪儿有不认识的。 眼神扫过韩怡施,原来是姐姐啊。 难以从韩怡施的衣着打扮猜出来嘟嘟家到底是干什么的,这才都收回了视线。 嘟嘟与韩怡施上了二楼的厢房吃饭,不用嘟嘟点菜,小二不一会儿就自个儿将嘟嘟爱吃的端上来了。 韩怡施眼睛看过嘟嘟的脸,才一年不见,怎么感觉这孩子又硬生生的大了一圈,个子都只差了她半个脑袋。 “你长高了。” 嘟嘟看看自己,她从小就比别人小孩儿大一圈,她家也没有一个矮子,她将来只会更高。 “是啊,在外头,我一般以十五岁自称。” 药王谷里有的十五岁也没嘟嘟个子高的。 韩怡施点点头,空气就陷入了安静,只有嘟嘟时不时筷子碰到碗筷的声音。 韩怡施的拳头在桌子下握了握,天才少女也干不过位高权重还对什么事儿都漫不经心的嘟嘟啊。 “你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嘟嘟一口将包子塞进嘴巴里。 也不知道怀峻熙哪儿弄来的甜馅的包子,还不难吃,造型也好看,嘟嘟基本两口一个,有时候还会带回去七八屉当零嘴吃。 韩怡施清清嗓子,“不是我。” 嘟嘟哦了一下,直接打断,“不是你的事儿就算了,我吃完就走”,她用筷子指指包子,“别白来啊,这个包子挺好吃的,你也尝尝。” 韩怡施知道嘟嘟这是拒绝自己在多嘴,可是拜托她办事的虽然是自己,但是受益人是她亲哥啊! “听说,庆国跑进来的染病的人了,现在人找不到,好消息是人已经死在无人的角落里了,坏消息的他们已经把病传进来了。” 嘟嘟一把拿过一旁的汤碗,仰头咕噜咕噜的喝。 这消息听着真她娘的噎人。 韩怡施等她将碗放下,一大碗汤见底了。 这么噎的吗…… 郡主饭量不可小觑啊。 嘟嘟眼睛大大的,但不是圆的,是弧度极好看的那一种。 “你从京城到这里多少时间了?” 韩怡施脑子快几圈,知道嘟嘟这是在问染病的人到庆国多少时间,她结合兆喜透露的时间,一边儿嘴里算着,脱口而出,“应该有八天了。” “进来了十六个人,已经发现了四具尸体,其余的人现在都没找到。” 嘟嘟听到八天就想晕倒。 以前她不觉得八天是多久的时间,自从在药王谷真动脑子学了点儿真本事,她就知道八天对疫病来说是多么恐怖的数字。 八天,脚程快一点,差不离死一个州的人了。 “陛下已经派人封锁各城池的城门了,可以减少死亡人数。” 嘟嘟没什么好犹豫的,只带着韩怡施上山了。 路上韩怡施诚实道,“陛下不知道我来找你。” 嘟嘟走在前面,“我知道。” 她大哥把她当孩子,心疼她年纪小,都做皇帝了,写的家信里还在唠唠叨叨。 越大的事儿大哥越不会找自己。 韩怡施有些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个身影,才十一岁,怎么就觉得她已经长大了呢? 走到药王谷前,嘟嘟忽然道,“九婴给你用了什么法器,拿出来给我。” 韩怡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384章 遇强则怂 韩怡施有一瞬间恍惚。 嘟嘟的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她心里狠狠缩了一下。 “什么九婴?” 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时代如果被发现搞巫蛊之术会被怎么样呢? 会不会直接将她这个怪物五马分尸? 一瞬间,她的脑子里想过无数种想法,连皇帝会怎么处理自己都想好了。 “就是把你送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女孩,她没跟你交代她的名字?不应该啊……” 嘟嘟没在意韩怡施的紧张,只伸手要东西,“你给我,我有用处。” 她的语气不是询问,也不是试探,是笃定。 韩怡施只好将镜子给嘟嘟。 看着嘟嘟将那枚黄铜小镜子在手里颠颠,随意塞到怀里,这才在前面继续带路,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韩怡施忍不住又在嘟嘟的身后打量小孩。 她不在京城,为什么她知道? 嘟嘟将韩怡施直接带到了黎凤君的面前,“师父,我给你找来一个帮手。” 韩怡施疑惑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黎凤君这个人忙的时候不喜欢打扮,比如现在,但是还是能从一些小细节看出来这是个讲究男人。 比如所有人喝过的杯子都乱扔,而黎凤君虽然胡子拉碴的,但是他手边的东西都齐齐整整的摆放好。 再比如黎凤君快步走来,脚步带着急切,但衣服翻飞间能看的出来衣服的款式和颜色搭配在买的时候是有心思在的。 只不过现在脸上有点儿糙而已。 这也是黄铎玄私下喜欢叫黎凤君是死人妖的原因。 黄铎玄的糙是真的糙,身上带着尸臭的糙,而黎凤君的糙是精细的糙,挑着时间的,间歇性的糙。 韩怡施还在打量,下一秒肩膀就被拍了一下,“姑娘可是药商世家?家里可是有我需要的大量药材?” 韩怡施懵懵的,但是问题她都听得懂,摇摇头道,“这位师父,你误会了。” 黎凤君带着希冀的目光有些幻灭,眼里的光都暗淡了几分,“那你是嘟嘟带来……”干嘛的? 黎凤君询问的看向嘟嘟,嘟嘟挺挺小胸脯,十分骄傲的介绍韩怡施。 “这可是我们庆国的种地小能手,经她手的土地产量上都能翻一番!师父,你的药就交给她种吧。” 黎凤君真想掐着嘟嘟的脸不松手,把她那得意的嘴角换个向下的弧度。 种地? 她可真敢想啊! 种地,尤其是种草药,她以为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呢? 草药被人为栽种出来,药效本来就会减少一半。 而种活就更是难上加难,有时候药王谷都不知道自己种的药怎么会突然大面积的死掉。 嘟嘟现在给她说种? 她咋不上天呢! 韩怡施被这样隆重的介绍,有点儿不好意思的别过了脸。 什么能手啊!! 她就是再得意自己来自发展较快的世界,也绝对不会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就是能手了好嘛。 在黎凤君这个医术泰山面前,她就是一个小蚂蚁,不敢自称的。 可旁边的师徒两人眼神对视,大眼瞪小眼后,片刻后,嘟嘟一个堂堂郡主被她的师父揪着衣领,拎走了。 “干嘛干嘛?你少瞧不起人!她是真有两把刷子,我说你这个老头不要以貌取人……” 嘟嘟一路挣扎,被松开时她已经到了院子的空地上。 “你到底要干嘛啊师父。” 黎凤君在原地走了两圈,看的嘟嘟想伸脚绊倒他。 结果才伸出去,黎凤君停下脚步了。 “她有几成的把握?” 嘟嘟怎么能替韩怡施给出承诺呢?这是在难为韩怡施,要是做不到韩怡施的压力得多大啊…… “十成!”她斩钉截铁,底气十足。 难为就难为吧,反正难为的韩怡施,又不是她。 人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打不死的终究使我强大,韩怡施一定会更强大的! 依旧在前屋等候的韩怡施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她搓搓鼻头,“果然快入秋了,冷空气都开始刺鼻了啊。” 抬头便看到了笑眯眯从屋外走来的师徒二人。 不是刚刚还一副快要打起来的样子吗? 怎么突然就和好了? 黎凤君笑的十分体面,“韩小姐,刚刚是我唐突了。” 韩怡施:? 不是,换人了吗? 她连忙回答,“不不不,不是你唐突,嘟嘟刚刚可能没说清楚,我其实不是来帮忙的,我是来请求你们帮忙的。” 看着黎凤君脸上有片刻的停滞,韩怡施心想,皇帝的太监派她来这儿一趟那都不是请‘你们’,单单是来请嘟嘟的。 黎凤君笑的一脸大方,总算是有了点儿掌门那个味儿了,韩怡施觉得他的动作跟武侠片的众多掌门居然对上了,还觉着挺新奇。 黎凤君又大方起来了,“没关系,这方面我们听嘟嘟的。” 就像他们做出这样的决定十分稀松平常,他们对嘟嘟的信任都是百分百那么纯粹的。 而一旁的小孩儿只在听到话后,后背被两根手指轻轻一推,她忽然往前了一大步,站到黎凤君前面去了。 黎凤君坑徒弟的话落在动作后面,“这件事她能办。” 嘟嘟:…… 嘟嘟觉着自己这逆徒还是当的不够格。 余光扫了一眼黎凤君,不得已,她只好与韩怡施说清楚,“疫病的药已经研制好了。” 韩怡施眉毛微动。 “可是!” 好的,还真有个‘可是’。 “可是我们缺药。” 等嘟嘟将一切都交代完,她终于表明了药王谷的意思,“一个月内,我们得弄到这个数的药。” 嘟嘟伸手,比了个数字。 韩怡施:“百车?” 嘟嘟眯着眼睛不好意思的笑,“……千。” 韩怡施想走。 这活儿怎么干啊! 现代就是有飞机,也得仔细筹备一个周吧。 现在什么都没有,她是大罗神仙也不行啊,几个月去哪儿弄出来这么多的药? “这件事我得回去禀告陛下。” 让陛下去头疼吧。 这么大的资源他可撬不动。 嘟嘟怕的就是她说这句话,禀告陛下,这不是直接给她大哥添堵吗?本来就一大堆的破事。 “欸!别啊,我们再商量一下,你先别急着走。” 黎凤君看着嘟嘟将人带走,搓搓手,有点儿紧张,有点儿兴奋。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方是没有任何上桌谈判的条件的,最后成不成全凭嘟嘟了。 当然,刀架在脖子上也是一个法子,但强扭的瓜不甜。 凡之与墨川也觉得这件事难办,两个小伙子担忧的看向门外,“师父,韩姑娘会答应嘛?” 这要是应下来可是要说到做到的,皇家的请求岂是那么好答应的。 黎凤君撸了一把自己干枯的头发,没说话,走了。 凡之顶了金域的位子,负责留意黎凤君的衣食起居,他跟在黎凤君后面,“师父,您去哪儿?” 几日没好好睡觉,凡之孝顺的劝他,“您还是要多休息,总是这么熬着不好。” 黎凤君点点头,只是一个劲儿的蒙头走。 到了目的地,幽幽的留下一句,“师父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直接一步昏死。 凡之赶忙接住人,一抬头……小厨房的起居室。 脑子里恍惚闪过黎凤君刚刚的话。 明白之后无奈苦笑,将黎凤君搬到了起居室的木板床上。 是帮了他大忙了。 从起居室到小厨房不过两步的距离,凡之不花多少功夫就能将饭送到黎凤君嘴里。 倒是不用他上山下山的来回跑了。 嘟嘟将韩怡施拉到自己屋子里,“别拒绝的那么快,你种地不是厉害吗?想想其他的办法啊。” 韩怡施愁死了,有点儿小怨念的看着嘟嘟,想着,她就是把脑袋摘下来这件事她也整不了啊! 是几千车,不是几车! “不是我不答应,现在天气不好,不是种药的季节。” 嘟嘟从屋里翻找书,找到黎凤君要用的那几样草药,手指着文字给韩怡施看,“天气?天气不是问题。” 韩怡施低头,就见上面写着益雪草,耐寒,秋草。 “好,就算它可以长大,但是你要是数量太多了,要把药集中起来根本不可能。” 韩怡施的态度很认真,她说着就将嘟嘟手里的书拿过来低头翻阅,嘴里一边说,“要我说,还不如直接将方子丢到民间去,让他们自己去找。” 但又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漏洞,“不过外面形势这么紧张,无良商贩一定会垄断资源,坐地起价,到时候外面的情况说不定比现在还不如。” 书很厚,韩怡施没习惯性的去翻阅目录,只是单纯的看向页面里的插画和内容,忽然她将目光投向一页。 梓州草本,禹州草本…… 这两个地方中间隔着好几座山,如果按照脚程,得一天半的距离。 无论是谁都不会将这两个地方联系到一起。 可是她反复将这两个地方的草本做对比,发现居然能对的上。 她一直帮皇帝搞水域图,现代的资料和这个时代的资料她看的不少。 结合这本书给的信息,韩怡施脑子里冒出一个经纬度的概念。 如果只让朝廷的人快速占领这个维度的地方,把控住主要的草药来源,商贩想要坐地起价就只能动少部分,到时候朝廷同意分配,即使有人想动歪心思,也可以确保大部分的人可以拿到平价的药! 而且这样做,草药就省去了运输的流程,各自居民找离的近的地方去找。 虽然还是有实在太远的地方需要运输,但他们的药可以走军饷运粮的队伍,将草药压在当地军队,由他们统一售卖。 韩怡施脑子飞快的转着,而且只庆国这样做是不行的,在同一片天空下,在疫病面前,各地的朝廷都是利益共同体。 为了稳固,这个方案还要细化后让周边有能力的朝廷一起这么做。 嘟嘟看韩怡施在浑身摸了一遍,没摸到想摸的,左右看看后,起身直接离开了。 想跑? 嘟嘟看着她的背影,跑不掉的。 药王谷外围的护卫就不可能让她轻易离开的,待会儿她出不去还得自己回来。 她继续低头摆弄小镜子。 果然是法器。 韩怡施将镜子擦的干干净净,保护的很好。 嘟嘟一直没有机会施展法力,吸到肚子里那么多,全都攒着了。 她微微将食指点在镜面上,镜面发烫。 还没动静? 嘟嘟继续注入,就在她自己都烫的拿不住了,要把这坏掉的破玩意儿扔掉时,镜子那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干嘛干嘛干嘛!!!” 九婴捂着自己的后腰,牙齿要咬碎。 知不知道她刚刚在和喜欢的男演员在演吻戏啊! 天哪,那小子长的真他妈的好看,好不容易趁着金主老男人出国,抽空演个MV,还没亲上呢,她刚刚直接被烫的原地起飞。 “韩怡施,你搞什么鬼!” 九婴皮肤被烫红,经纪人去拿药膏了,她躲在房车里发脾气。 镜子那边安安静静的,忽然动了动,镜子对上了一张陌生的小脸。 “你谁啊你!韩怡施呢!” 镜子里,小姑娘玩味的挑挑眉,“九婴,春心荡漾啊~” 九婴捧着镜子的手抖三抖,嘶,这姑娘咋回事,她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脸上的哪个位置,她就觉得哪个位置冰冰凉。 下一秒,嘟嘟就将九婴的一个小脑袋捏了出来。 小脑袋缠在嘟嘟的无名指上,脖子梗起,探着脑袋向镜子那边看去。 “是我,是我呀!” 九婴这下不敢随便断了镜子的画面,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紧张。 “你,你是谁?” 她现在可是只剩一个脑袋了,再死一次就真死了,真死不起了。 嘟嘟也不逗她了,“饕餮,你老大我!” 法相的大脑袋也想凑到镜子里,可小镜子只有巴掌大,九婴只能看到它一个大黑鼻子。 九婴有种头皮炸开的感觉,这句话简直比亲了一百个好看的男人都刺激! “老大!你在哪儿啊,你过的还好吗?老大,你有没有想我啊!” 嘟嘟牵起嘴角,假惺惺,不过还是那个九婴。 拍马屁,遇强则怂。 “过得一点儿都不好,你的脑袋也得去投胎了,我就是嘱咐你一声,坏事不要做太多,会死的。” 第385章 我给自己找的金主 九婴张了张嘴,“老大……我以为它已经死了。” 嘟嘟摸摸小脑袋,小脑袋也蹭蹭她的手指,养了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是真的分清大小王了,还是真的依赖她了,居然挺乖。 就是挺可怜的,身子没有了,只剩细细的脖子和脑袋, “你是真不怕死啊。” 九婴低头撇撇嘴,怕啊,怕有什么用。 监管者存心找事儿,她这样认怂的都被逼的只剩一个脑袋了…… “奇怪,车门怎么打不开了?” 嘟嘟听到对面的人说话。 “怡施,药拿来了!” 只听到一个咔哒的声音,开门的女人进来了。 九婴慌乱的想将镜子联系断掉,嘟嘟觉得对面的空间挺有意思的,可以看到另外一个世界,不看白不看。 “等等!别关。” 九婴只好将镜子轻轻的放在座椅上。 进来的女人鼻梁上架着一副与车泽那个琉璃镜差不多的东西,将手边的箱子放在桌子上,她说,“焦总助理特意送来了烫伤膏。” 她熟练的将九婴按在椅子上,撩起了她腰上的衣服,挤了一点就要给九婴的腰上涂。 可是她下手一点不客气,手指戳下去的瞬间,九婴都痛的要跳起来了。 “嗷!” 女人立马道歉,一副姐姐的样子歪着嘴角教训九婴,“别装了,有这么痛吗?” 九婴啪的打开她的手,擦了一把眼角的泪,“老子就是痛,你管得着吗?你就是想让我痛吧!” 女人的眼镜腿很细,她现在背对着嘟嘟,嘟嘟看不清她的脸,就看到九婴忽然发脾气,给了她一耳光。 眼镜儿都被打飞了。 嘟嘟在这边儿看着,眼神冷冷的扯了扯嘴角,九婴的小脑袋还在她的手指上盘着,身体来回扭动,一看心情不错,“涂药的手指都戳白了,我们才不是傻子!” 是的,在嘟嘟这个角度很明显看出来那个女人给九婴涂药的时候有多用力。 她们投胎成人,又不是神,该受伤还是会受伤。 对面的气氛很不好,女人僵硬着姿势,脑袋低着,头发遮盖住了她的半张脸。 九婴站了起来,推了一把碍眼的人,“我他妈就不该救你,让你淹死在池子里得了!你要是喜欢那个老男人,你撬走就是了,他看不上你,你就来折磨我,你真他妈活的窝囊!” 她将衣摆放下,冷哼了一声,气势汹汹的去房车后面换衣服。 脚底的高跟鞋将地板敲的当当响,听得出来很生气了。 房车的帘子拉上,在九婴看不到的视角,女人缓慢的将自己的头发撩到了后面,她转过身来,看向房车座椅旁还开着的窗户。 看到没人看到后,松了一口气。 然后……嘟嘟看了一双兴奋的眼睛。 嘟嘟:(???) 不是,这对吗? 服了,还以为可以看好戏呢,九婴这是遇到什么神人了? 女人摸着自己的脸颊,低头突然笑了一下,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指飞快。 半晌,女人心情不好,嘴里骂了一句,“废物!” 正好遇到了掀开帘子出来的九婴,“待会儿下去就开拍。” 九婴瞥了一眼女人手里的手机,“哼,又告状呢?我要换经纪人。” 女人拿了九婴的化妆包给自己遮脸上的巴掌印,“是啊,焦总在回来的路上了,遇到车祸,没死成,你运气真好。” 嘟嘟听着最后一句话怎么就这么不对味儿呢? 不像是粉刺,倒像是不甘。 九婴催她赶紧滚,“我要换经纪人,不想再看到你了,你要么自己走,要么我再陪焦总睡一晚,把你换掉。” 多大的事不是一觉睡不好的? 女人还是离开了,门摔的乓乓响。 九婴连忙将车窗都关了,这才捡起小镜子跟嘟嘟聊,第一句话就是,“妈的,都是些疯子!什么上流社会啊,都是恶心人的玩意儿。” 嘟嘟有点儿兴趣,“怎么了?” 九婴将自己的手机举起来,对向嘟嘟,“看,我给自己找的金主,就是给我花钱的男人。” 这句话概括的很笼统了。 嘟嘟想说其实花钱还分很多种的,自愿,非自愿,是上赶着给,还是给了好处才给,话本子里说的头头是道。 但显然对面的九婴没什么兴趣探讨这种事情。 她点开一个照片,“这个是照片,就是可以定格人的脸。” 嘟嘟看向那点开的照片,那是一个看起来成熟的男人,西装笔挺,肩宽腿长,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根烟,所有视角都很和谐,包括夹着烟的那只手腕上与衣服看起来格格不入的黑色珠子。 “福大命大,我找来挡灾的,很好用,还有钱。” 不用九婴自己赚钱,她很舒坦。 “但是,他管的宽,有时候硬来,我非要出去,把他打的半死,惹恼了他还会反击,再揍晕我。” 听得嘟嘟噗嗤就笑了。 九婴没有开玩笑的心情,那精致的眼睛里只有反抗和不服,还有一丝丝狠厉。 “前几天我车子坏马路上了,有个不长眼的想找我麻烦,跟我动手,害我迟到了没能拿到想要的机会。” 嘟嘟想都不用想,“你晚上闻着味儿去杀人家全家了?” 九婴狠狠点头,“那不然呢!我能让他白骂吗?我晚上就找到他家了,刀子都磨的反光,这老男人找到了我,我们打了一架……” 嘟嘟抿着嘴,“嗯嗯,你肯定没打过,不然哪会听话?” 暂且不论他们做神兽的时候怎么把人命不当回事儿,但是既然要在人类的世界活下去,还是要遵守规则的。 九婴遇强则怂,其实报复心理是最重的。 “是了,等我打的过他直接就弄死他!” 九婴的小脑袋依旧乖巧着盘着嘟嘟的手指,死不死的嘟嘟不知道,她只觉得这个人可能是九婴的转机。 纯恶人和暴力压制,绝配。 “韩怡施呢?” 嘟嘟丢开镜子去找韩怡施,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找到人的时候,她在小厨房前的柴火垛上坐着,发丝拢在耳后,手里用纸包着一根烧过的柴火棍当笔,在膝盖的纸上写写画画。 面前还摆着几根写着名字的火柴棍。 第386章 非死不可吗? 原来她一直都没有走啊。 嘟嘟慢慢的靠近。 韩怡施很认真,完全没发现嘟嘟的靠近,直到一个柴火棍儿被一只手动了动。 “这个地方我知道,地势平坦,需要派过去的人手也多。” 韩怡施向嘟嘟手边的那根柴火棍看去,思考几秒后,毫不犹豫地低头在手边的纸上写写画画。 嘟嘟陪着她坐了很久,真是个能坐得住的人呢!跟她大哥一模一样。 小时候大哥看书,一看就是一整天,有时候思考的太入迷,大半天连姿势都不带动一下的。 韩怡施与常思正很明显是同一种人。 “你觉得我大哥怎么样?” 韩怡施突然被问到问题,还反应了一下她大哥是谁……哦,是常思正啊。 呵呵,皇帝! 她哪有那个资格随意评价皇帝怎么样? 这孩子越来越会开玩笑了。 “陛下是个很勤恳的人,一定是一位明君。” 嘟嘟不是没见过京城里那些小姑娘偷偷瞧大哥的眼神,那眼神惧怕中夹杂着爱慕,那叫一个复杂的哟…… 可看韩怡施,眼神坦荡又清澈,提到大哥的时候,如果没看错,眼底还带着一些烦。 韩怡施当然会觉得烦喽! 哪个下属会看上自己的直属上司? 是没有被折磨够吗? 还是性格有缺陷,喜欢被折磨? 反正她哪个都不是。 “没有别的了吗?”嘟嘟好奇的问她。 就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吗? 韩怡施思考良久,绞尽脑汁的让自己客观评价,道,“……他是个想法很多的人。” 是的,每天总会想出各种任务,让她这个五品的小喽啰跑断腿的完成。 想法多到韩怡施现在听到兆喜的声音,就打心底里自闭,只希望自己是个聋子。 听出来是在努力的夸人了,但是味儿不对,嘟嘟觉得哪儿怪怪的? “你讨厌我大哥?” 韩怡施连忙摆手。 郡主今天这是怎么了?她今天是非死不可吗? “没有没有,共事的一年半以来他对我颇有照顾,我很崇拜他的,哪来的嫌弃。” “哦~” 原来是这样的吗?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有什么我能配合的吗?” 韩怡施将地上的东西收拢起来,一些随手画的地形图用鞋底擦掉,“等我回去与陛下再仔细商议一番,届时有什么需求我一定会向郡主提的。” 常家人的天下,嘟嘟出一份力都是应该的。 韩怡施本打算要走的,只是脚步忽然顿住,转头支支吾吾的想说什么。 “那个……郡主,镜子可以还给我吗?” 嘟嘟想了想,“九婴手里的黑色小方块是什么?可以清楚的看到人脸。” 韩怡施立马就反应过来了,“郡主,东西叫手机,但它需要配合其他设施一起使用,那个世界的设施搬不过来,手机在这边就是废铁。” 好吧,还觉得它是个很厉害的法器呢,没想到还有使用限制。 那她就拿来没什么用了。 韩怡施注意到的是嘟嘟竟然可以通过镜子看到手机里的东西! 那为什么她看镜子,手机屏幕就是白色的? 有点不确定,那她就再问一次,“郡主,你确定能看到屏幕上的字或者图片?” 要不是对手机屏幕上那个男人印象很深,嘟嘟被韩怡施连问了两次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是啊。” 九婴给她看手机时,一个透明底、白色字体的弹窗从手机上方滑下来。 嘟嘟记得有‘出轨’两个字。 原来郡主使用镜子的权限比自己高啊! 韩怡施斗胆的问一句,“那郡主可以通过镜子拿对面的东西吗?” 嘟嘟毫不犹豫道,“废话!法器凌驾于世界之上,拿个东西还不轻而易举。” 韩怡施眼睛一亮,可以拿东西,好啊! 这可太好了! 但才刚兴奋完就连退两步,不不不,镜子对面的九婴就不是人,所以说开慧郡主她……也不是人吧! 意识到这个大问题,韩怡施连退好几步。 脚下一个不小心,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你不是人。” 嘟嘟不习惯的挑了下左眉,啧,别骂人啊。 心里想着,你一个鬼,怕我一个不是人的,有点儿多余了。 “你也不是。” 虽然嘟嘟很老实的站在原地等韩怡施自己缓过来,可她站起来了还是觉得头皮过电,不敢相信。 “那……那陛下他……” 嘟嘟竖起一根手指晃晃,“他是这个世界的九五至尊,不用怀疑。” 韩怡施低头,推眼镜儿的动作已经不做很多年了,这时候却暴露了。 抱着怀里的草纸低头,用食指推了个寂寞,唯唯诺诺的冒犯嘟嘟,“原来你不是亲生的啊……” 嘟嘟:你她娘的才不是亲生的呢! “我是亲生的,好心提醒你一句,不要再说话了,说多了我女的也揍的。” 记忆里九婴说过与精神病院的人大打出手,跟妈妈动手,貌似嘟嘟也不是开玩笑的。 “那边世界有很多好东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拿,主要的是,你可以拿药。” 嘟嘟直接摆手拒绝,“你以为那么简单呢?” 耗费法力不说,还有违天道,她又不是傻。 “你活十年,死了一了百了,我还得活着享福呢,可不想遭报应。” 韩怡施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在僵硬片刻后,忽然跟打开了什么枷锁似得,肩膀缓缓放下来,苦笑了一下。 底被三言两语挑破,连死亡这种禁忌都云淡风轻。 她皱皱眉,再在嘟嘟面前有再多复杂的情绪都是多余。 “行,我先回去准备,你等我消息就行。” 她走的干脆利落,走的时候打招呼都直接抬个手臂。 哎呀? 这是完全放开了啊…… 回京的路上,除了进城困难以外其余都还算正常。 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寂静。 而彻底爆发是在韩怡施回京的当天。 她刚在书院的椅子上坐下,连屁股都没坐热,外面乱了起来。 走廊是木地板,平时一个人走路都会有轻微的咚咚声,现在是好多脚步都一齐响起来了。 听起来像是杂乱的鼓点,敲的人心乱如麻,难以入定。 第387章 平起平坐 “怎么了?” 韩怡施到走廊里随意拦住一个女学生问,学生虽然慌乱,但也还算沉得住气。 “院长,疫病出现在京城外的村子里,据说此人还大摇大摆来找过京城的大夫,可想而知那病是从昨晚就进了城的,现下人人自危,染上病可是一定会死的。我们是不能再继续在这里待着了”,学生咬咬下嘴唇,“死也得死在家里面。” 女学生说完,眸中闪着点点泪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是压不住的害怕。 韩怡施抬手轻轻拍了下小姑娘的肩,安抚性的摩挲小姑娘的肩膀,“那快回去吧,路上避着点人,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女学生点点头,“老师保重!希望这场灾难我们都能扛过去。”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 韩怡施疲惫的闭闭眼,回去吧,都回去吧。 正好她也有事儿要忙。 安排所有的夫子都回家,等院里没什么人了,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里。 即使睡在床上,也能听到书院外头大街小巷传来的呐喊声,以及带着火气和慌乱的吵嚷。 外头一定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韩怡施缓缓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上,将身体舒展成一个平平的姿势,深呼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先睡吧。 脑子不清楚,就是醒着也无济于事。 这一觉睡的很长,她似乎梦到了自己还在上学,课间趴在书桌上打盹。 走廊里吵吵的,却很安心。 老师去上厕所,与偶遇的学生打招呼,班里的同学嬉戏打闹,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课桌…… 她以前总是憎恨帮母亲困住她的学校。 她享受排名上涨的快感,享受冷静思考时大脑快速运转带来的爽快,可只要一想到她这么做了就是合了妈妈的心意,想得到的和不想得到的会一起到她手里,她就恶心的想要彻底忽视学校给她的舒适。 现在没了妈妈,她终于想起来那些被她藏起来的快乐。 鼻子一酸。 她好像在帮妈妈欺负自己,这一欺负就是二十年。 眼泪从眼角滑入鬓角,韩怡施缓缓睁开了眼睛。 昏黄的光在眼泪的折射下有种梦幻的感觉,带着做梦的恍惚,她侧头看到了坐在烛火下的人。 常服裹在身上,肩线透着好看的弧度,男人下巴微扬,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出他的不耐烦。 明明看起来很暴躁,可合起折子后,却是冷着脸将折子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韩怡施将烛火后的男人打量了好几眼后,这才有功夫将他的脸看个全。 这张脸越看越熟悉,越看脑子越清醒。 心尖一颤,她哪里还睡得着,迷蒙的眼睛下一瞬便瞪得溜圆。 “陛下!” 她回来后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弹射坐起来,急忙就要下跪。 陛下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屋里? 他怎么没把自己叫醒?他来这里多久了?他到底干什么来了啊! 韩怡施跪的实在是太利索,让离她几步开外的常思正压根没时间去扶她。 噗通一下,常思正听着都疼。 心里暗忖下次还能这么悄悄摸摸的呆着吗,别再给人吓到。 可他来的时候瞧她睡得挺香,暗卫禀报她到了药王谷也来去匆匆的,一听就是没好好休息过。 姑娘家家的,路上奔波大半个月,就是男人也扛不住…… 所以他就没把人叫醒。 反正事情已经糟糕透顶了,那干脆让她好好睡一觉得了。 常思正眼睛飞快的在韩怡施的膝盖上瞟了一眼,“起来吧。” 兆喜是个有心的,韩怡施一站起来,他就立马搬了凳子招呼韩怡施,“陛下有事与你聊,你瞧,纸笔都准备好了。” 与皇帝平起平坐? 韩怡施瞧着烛火映照下的那两人,心底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磨蹭过去坐下。 常思正瞧她干的起皮的嘴巴,从小养尊处优的他竟然破天荒地拿起一旁的小茶壶,给韩怡施倒了一杯茶水,轻轻放在她面前。 韩怡施心脏脾肺胆……反正包在肚子里的器官都开始颤抖。 怕的。 “喝了再说吧。” 常思正的形象本就不是什么冷硬的,他做事大方得体,甚至说到合拍时会带着笑,让人觉得他没那么端着。 但即使面上这么温和了,依旧没人敢随意招惹他。 因为大家都明白,这位小皇帝只是在客套而已。 那中间带着阶级的距离感仍旧厚重非常。 韩怡施捧着水杯咕噜咕噜咽下,冷静一下后,伸手拿过了桌上的纸笔。 她习惯性的先在纸上画了一个十字,将纸面分成了四个部分,然后下笔开始画图。 常思正听着韩怡施不断冒出来的新观点,以及匪夷所思的解决办法,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她给嘟嘟写的那一份‘企划书’。 她说的没错,女性力量果然具有潜能。 它只是没有被发现而已。 韩怡施讲到与各国谈判,讲到药物的运送,讲到各军队的布施,讲到惩罚与奖励,太医和民间大夫的分配和管理……讲了那么多,只要她露出迟疑的表情,常思正都能马上解决。 两人就像是在配合盖房子,一个人递砖,一个人垒墙。 兆喜在一旁看的眉笑颜开,闲王妃还担忧陛下不会追姑娘,瞧,这不聊的挺好的吗? 常思正与韩怡施最后还是找了一间教室,烛火通明,两人将头发高高盘起,常服衣袖本就利索,右手执笔,一起在铺开的宣纸上将所有想法一一写下。 一直忙活到第二天中午,教室每一张课桌上都放着纸张,纸上不一样的字迹纠缠在一起,瞧着一点都不突兀。 兆喜敲门,示意里面的人午饭做好了,该出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韩怡施一点胃口都没有,累的睁不开眼,听不到常思这一张一合的嘴到底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后退,嘴里嘟哝,“不要吃饭,要睡觉。” 常思正被人拒绝,一点脾气都没有。 “那就回去睡觉吧。” 韩怡施稀里糊涂的磕了个头,行了个大礼,颇有几分感谢的意思,就转头往自己的卧房跑。 常思正经常会一连熬几个大夜,昨天的工作量对他来说只是有点累而已。 跟着兆喜去里屋吃饭,吃完,便找了个屋子躺下休息。 回宫就有一场硬仗要打,趁着现在,睡一个时辰,回去可就没有机会再躺下了。 韩怡施没躺一会儿就开始发烧,神经过于紧绷,放松后身体迟钝的开始有反应。 还是兆喜发现的。 常思正睡到时辰便被喊醒来,兆喜来通知韩怡施陛下要离开,门敲了半天也没敲开。 最后还是学院里负责洒扫的小丫头进屋,发现院长满脸通红,神志不清,怎么叫都叫不醒了。 常思正准备出发,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就想叫太医过来瞧瞧。 兆喜多机灵呀,他眼珠子一转就是主意。 “学院里人影单薄,太医来一趟开点药就走了,韩姑娘一个人待在这里没人照顾伺候,病怕是好的就慢。” 常思正眼皮子一抬,眼神在兆喜头顶剐了一下。 “哦,言下之意,你觉得怎么安置韩姑娘才好?” 兆喜在常思正身边伺候了这么久,主子有没有真恼他能不知道? 立马没皮没脸的回了一句,“依奴才看,将韩姑娘送到闲王府,这样一来韩姑娘也放心,陛下要是想传唤她,也能尽快找到人。” 常思正的食指微动,留下一句,“就依你说的办吧”。 兆喜眼神一喜,他怎么感觉皇宫要有女主人了。 这事儿他实在办得太妙,亲自将韩怡施送到闲王府时,嘴角还要笑不笑的。 姬蓝让人去安排,儿子送来的人当然要照顾好。 她心里没被常思正当皇帝,那终究是她的孩子。 看着兆喜一脸喜色,姬蓝试探问道:“是皇帝想到解决办法了吗?” 京城乱糟糟的,她看了心里也蛮不是滋味。 皇宫里现在得乱成什么样? 思正能不能扛得住压力…… 那只兆喜却摇摇头,“还不知道有没有。” 讨论了大半夜的是陛下和韩姑娘,到底是怎么样的解决办法他真不知道。 但这句话姬蓝没听出来丧气,倒是兆喜的声音透出来一点憨厚的喜气。 姬蓝:? “韩姑娘怎么会被你送来?” 姬蓝总觉得哪不对劲,她将兆喜拽到一旁,说起悄悄话,“你们圣上这个时候私自出宫了?去哪儿歇着?难不成找这位韩姑娘的?” 兆喜捂着嘴,又小小一巴掌扇在嘴巴上,“哎呦,你看我这张嘴……不说话都盖不住秘密。” 姬蓝一愣,兆喜是思正的人,她刚刚问的问题兆喜可以不说,但他偏偏没否认。 兆喜鬼迷日眼的一笑,“闲王妃,圣上还等着奴才回去禀报,奴才就先回去了。” 姬蓝看看后院,看看兆喜离开的方向,她,不会要有儿媳妇了吧? 一转身碰到了焦急神色的黄妈妈,黄妈妈道,“是不是陛下出什么事儿?怎么送了一个生病的丫头?” 姬蓝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尽量让自个儿显得不要太好奇激动。 “陛下没事儿,你不用担心。对了,韩姑娘被安排到哪儿去了?我亲自去看看。” 黄妈妈听说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同姬蓝一起去看韩怡施的路上,她还挺好奇的嘟囔,“韩姑娘几年前拒绝与陛下的婚事,现在居然住到王府来了,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缘分。” 姬蓝在心里想着:几年前拒绝的可真好。 搁以前,韩怡施身份上与思正不配,太上皇顶多准许思正纳她为妾。 现在,思正是皇帝,娶谁,喜欢谁还不是他自个儿说了算? 反正他们做父母的都没什么意见。 拒绝还好在哪儿呢……那就是后宫虽然也纳进几位妃子,但个个不得思正的心意。 这都快两年了,竟然没有一个能上的了思正的床。 可见,纳妃子是多么下的下下策。 韩怡施要是提前进了思正的后宫,哪儿还有看对眼的机会! 但一切喜意都在看到韩怡施提起儿子没有任何羞涩之意时褪的干干净净。 韩怡施说,“多谢陛下关心。” 说完,小口喝药,一句多嘴也没有。 没有羞涩,没有见到喜欢之人母亲的紧张,更没有得到陛下偏爱的得意…… 一切淡的像是提到一个路人。 姬蓝被黄妈妈扶着出门,走的飞快,头一次觉得常思正不争气。 ———— 药王谷 车泽上蹿下跳,而嘟嘟却遇到了最麻烦的一件事。 “你可以把衣服穿好吗?” 看着躺在床上漏出一大片肌肤的连南风,嘟嘟无语的走到桌子旁坐下。 连南风仔细辨认嘟嘟的眼睛,反复确认她对自己的皮囊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后,他才故作迟缓的将衣服拉好。 “我没想到你会来的这么早。” 嘟嘟捡起桌子上的苹果啃一口,心道,就你那点儿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想色诱保命?还是想东山再起? 若真好看,嘟嘟也不介意当个昏了头的金大腿,关键她貌似没有对她有什么心思。 “是你让师姐来找我给你换药的?”看他衣服穿好,嘟嘟起身走过去。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刮痧。 痛一痛,有助于连南风排毒。 连南风面色不改,“什么师姐?给我治病的一直都是男人。” 嘟嘟示意他将裤腿掀起来,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找准穴位,毫不留情的下手。 这一刻连南风觉得腿不是他的腿,这么痛的腿他不要了! 嘟嘟从上而下刮了三下,嘴角忍着笑,可真能忍。 这么痛那都不叫! 第四下的时候,一只手横空出现,攥住了她的手腕,“都是刮背的,你也刮背吧。” 痛的他脸颊的肉打颤,连握着嘟嘟手腕的力道都没轻没重的。 嘟嘟笑了一下,问他,“莫非被人刮过?” 连南风手一松,狡辩,“没有。” 没有? 没有他怎么会清楚她手里拿的这个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刚刚嘟嘟让他把裤腿漏出来时,连南风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奇怪。 他知道这东西是用来干嘛的。 药王谷研究推拿按摩带弟子不多,他这是利用了师姐的感情,再让师姐来求自己。 第388章 未婚夫? 连南风还是将背漏出来,嘟嘟站在床边,看着他脊背起伏的线条,玩味的笑了下。 估计也是用这一招勾引她师姐的吧。 客观来讲,是很好看。 但是…… 嘟嘟将化瘀的药抹在刮痧工具上,使了第一下力,连南风居然哼出了声。 第二下,嘟嘟走到他脑袋边,轻声说,“连公子。” 连南风眼角微动,侧出一个好看的角度,压着声音道,“嗯?” 嘟嘟轻轻问她,“你知道你勾引的样子很好看。” 连南风被看穿,但他假装没听懂。 嘟嘟心道好心脏,男人的那点儿不值钱的尊严他是一点儿都没有的。 她问,“但你知道我多少岁吗?” 连南风觉得这个问题与现在这情景过于不符,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机吧…… 但既然问了,他脑子里闪过嘟嘟的眼睛,十四十五还是十六? 如果忽略她明显稚气未脱的脸,那双看着他时,透着过于神性疏离的眼睛似乎安在佛像上更合适,而不是一个小姑娘。 可无论多少岁,她的体型都该是动心思的年纪了。 他想着,嘟嘟微微弯腰,在他脸侧停下来。 “我”,嘟嘟歪头笑笑,“今年十一岁。” 外头的日光洒下,嘟嘟背着光,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坏透的得逞。 她饶有兴致的看着连南风呼吸停滞,感受他耳朵眨眼间就红透,眼珠子将连南风左右摇摆瞳仁中的慌乱和错愕看了个一清二楚。 嘟嘟的脸凑的近,就是为了看他失态,有意思极了。 “连公子,你还皮肤看起来很好呢……”嘟嘟的指尖轻轻碰到连南风的肩膀。 连南风觉得自己面子里子此刻都要熟透了,感受到肩膀上的痒意,他啪的一下将嘟嘟的手打开。 “你出去!” 将衣服狠狠地穿上,他起身摇晃两下,看起来要赶人了。 嘟嘟赶紧往后退了一步,竖着手掌阻拦,“不用!我自己走!” 然后轻盈的转身,背着小手哼着小曲离开了。 外面嘟嘟早就走的没影了,连南风的脸还是烫的。 他摸摸自己的脸,反复在心里问自己,怎么会? 她怎么才十一岁! 那他这些天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他脑子一团乱,跌坐回床上的时候都摇摇晃晃的。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刚刚尴尬的气氛,连南风急需闭着眼睛缓一缓。 可天不遂他的愿,门被忽然推开,听这动静,来者不善。 连南风抬头去看,是个眼熟的。 墨川走到病床前,一把将连南风的上半身揪着衣领提着坐起来。 “你怎么好意思的?!” 连南风想都不用想他说的是什么,尴尬了一下,将墨川的手硬生生的掰开。 “我怎么了?我什么都没有做。” 是的,反正他没挑明过,就可以死不承认。 墨川一拳砸过去,就是觉得心里憋闷,心里一块干净的地方被人觊觎,他恐慌,难受,像是水池被抽干,他干涩的不行,但他却毫无办法。 担忧了一圈,只能向这个不要脸的发火。 连南风本来就是干脏活的,墨川的拳头对他一点儿威胁都没有,即使病了这么久,他依然能轻轻松松的避开。 反而一拳砸了回去。 墨川嘴角挨了一下,连连推了几步。 连南风体内还有毒,打不动,便只能摆出防御的姿势,显得他还很有精神。 屋子里灰尘在阳光里乱飞,他盯着墨川,这才慢慢的回过味来。 他一个师兄,有什么资格管别人是不是惦记他师妹? 就算这个没分寸的师兄爱管闲事,可气到直接动手,眼睛发怒,就太过了些…… 他狞笑一声,弯着伏击的脊梁忽然挺直,“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我们揣着一样的心思,况且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肮脏?” 墨川有几缕头发披散在肩头,听到这话怒目看着连南风,“你想滚出药王谷?” 连南风好汉不吃眼前亏,看样子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他再次躺平。 “这只是个误会,我对一个孩子可没有你这么肮脏的心思。” 墨川将一瓶药砸在他头上,“把这个吃了,七天后离开这里。” 药瓶子是冲着连南风脑袋去的,可他一抬手就稳稳的接到了手掌心里。 接到手里一看,“你会这么好心?” 墨川擦掉嘴角的血迹,“你爱吃不吃,我只要你尽快离开。” 连南风将药瓶子打开,没有犹豫,直接吞了一颗,道:“小弟弟,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墨川看了他一眼,“希望你说到做到。” 连南风笑,“我可什么都没说。” 墨川气的想直接下毒杀了这傻逼,连南风也没力气了,不逗小孩了,“行行行,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儿啊。” 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时,连南风脸色迅速阴沉下去。 空气安静了片刻,他给了自己一巴掌,却在闭上眼睛后都是嘟嘟凑到他眼前时那一抹狡黠的笑。 她怎么才十一岁? 她怎么能十一岁! 墨川带着伤回游唐院,被凡之见到,凡之没问。 都是大夫,这点小伤要是他想治,根本用不着自己。 但他才抬起脚尖向前走了一步,就听到身后咚的一声,像是脑门儿磕在木头桩子上…… 一转身,墨川捂着自己的额头,在木桩子前‘罚站’。 凡之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的问他,“聊一聊?” 墨川是个死傲娇,装冷酷一把手,此刻当然不会答应,要是答应了倒显得他很可怜似的。 这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但凡之做他师兄也这么些年了,他什么性格凡之当然知道。 凡之问一遍他不会答应,那就问第二遍,第三遍……墨川答应了。 两人坐在台阶上,没有酒,只有蛇骨茶,味道很冲,当酒用吧。 “连南风不是什么好人,师父为什么还不放他走?” 凡之一口茶灌进肚子里,说实话,很难喝。 “他的病好没多少时间,师父还需要观察。” 墨川捡起酒杯,一口喝到底。 该死,这根本喝不醉,还巨难喝! 他有些难言的看了一眼凡之,白开水都比这好百倍,怎么就非挑了这蛇骨茶呢! 不过此刻说这话有些破坏气氛,他被难喝到了,再加上心里不爽快,捂着脑袋自闭。 “嘟嘟今天从他屋里出来的时候心情很好,到底是又去欺负人家了吧。” 想起嘟嘟,凡之就感觉像想起自家亲妹妹似的,打心点儿感觉欢喜。 提到这个,一旁的墨川更加自闭了。 是欺负到了……可他们互相欺负,难受的却是在门外躲着的他! “按照嘟嘟的学习情况,她应该会提早出谷吧。”墨川有些伤感的道。 眼睁睁的看着嘟嘟越长越大,他们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远,分别的日子也看就到眼前了,他根本没资格抓住。 凡之也有些难过,但只是舍不得和嘟嘟分开而已,生活中少了个熟悉的人,谁能不难过呢? “是啊,嘟嘟是……”,凡之想起墨川应当是知晓嘟嘟的身份了,上次就是墨川陪嘟嘟回到京城,“郡主。” “嘟嘟从小就有一门亲事,从谷里出去应当就要嫁人了。” 墨川从没听过嘟嘟有什么娃娃亲,嘟嘟自己也从来没提起过。 是家里面的人给安排的吗? 她都是郡主了为什么还会被强迫! 不过按照她的性格,如果这门亲事她不喜欢,压根就成不了。 他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忽然很好奇凡之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按照凡之和嘟嘟的交集,一个被药王谷繁重的课业压得喘不过气,差点连玩的时间都没有,另外一个间天的跟在师父身后,师父生活方面不靠谱,都得凡之师兄一遍遍的检查。 所以,他们哪来说悄悄话的时间! “你怎么会知道?” 凡之被问,忽然想起来墨川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嘟嘟自己说的呀!” “几年前我还见过那小子呢,长得可真不赖,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孩,真是开了眼界了,姑娘都比不上呢……” 好看的男孩? 多好看? 墨川脑海里出现一张脸,白色的狐裘大衣,美的男女莫辨的脸,以及对嘟嘟熟稔的放纵。 是他吗? 不不不,他年龄太大了! 就算长得漂亮,嘟嘟也不该喜欢那么大的男孩。 “就是比嘟嘟年龄大了很多,其余的我还真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墨川顿时只觉得心如死灰,心上被凌迟一般,被凡之时不时的冒出来几句话割的左一刀右一刀。 凡之不一吐为快,自己就被反复伤害。 事实是真他娘的不给人留活路…… “你去京城难道没见过他吗?”凡之不由的又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个漂亮少年,确实长得令人一眼难忘,至今还在他脑海里有朦朦胧胧的印象。 虽然当时他以嘟嘟家属的立场嫌弃过这个男孩弱不禁风,但事实是,现在以他看来嘟嘟这未婚夫选的的确很权威。 只是那张脸就让人服的没话可说。 嘟嘟是郡主,又是庆国皇帝唯一的妹妹,身份地位没有人可比拟。 将男人身上所有的优势去的去,减的减,能拿来与郡主匹配的只有容貌了。 讨郡主喜欢,那就是般配。 不讨郡主喜欢,就算有一身的本事在郡主面前也是个屁。 凡之在心里对怀峻熙再次肯定,转头就发现他的师弟墨川,扶着额头一言不发。 因为此刻墨川在心里疯狂后悔,但他后悔了怎么可能表现出来呢! 所以倒显得他现在格外沉默冷静。 心里却是:见过啊!可是他哪知道那男人就是嘟嘟的未婚夫? 他不仅见过,还享受了人家不少照顾呢! 现在他真想穿回去,把那个将明显的纵容偏爱当兄妹亲情的自己一巴掌扇飞。 怎么能那么不长心眼呢! 墨川默默的在心里对自己狂轰滥炸后,忽然想起了凡之刚刚的措辞,嘟嘟自己说的? “嘟嘟几年前那么小,她懂什么叫做未婚夫吗?” 他跟嘟嘟一般大的时候还只知道自己是个注定要被养废的皇子,每天都在为被养废而沾沾自喜呢! 男女感情什么的,是因为遇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他才解锁了这种特殊的情感。 当时嘟嘟还不到十岁呢!亲事是父母之间开玩笑,所以小孩当时才当真了吧…… 凡之对这方面比较迟钝,懂不懂不知道,但嘟嘟当时给他介绍人的时候听着并不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不知道……但是你问的这么仔细干什么?” 凡之已经隐隐察觉到了墨川的不对劲。 他不是来安慰墨川的吗?想帮助他走出情绪低落,可是这怎么还越聊师弟脸上的表情越难看了呢? 墨川像是小心思被抓包,经常绷着一张脸装酷的人表情有一丝破裂,眼神避开凡之的,硬生生的狡辩,“关心自己的师妹怎么了?你不也知道了吗,你是师兄,我难道就不是师兄了?” 凡之是个干实事的人,虽然也跟墨川一样,不咋说话,但他是安排好一切,不需要被帮助的人多说一个字的安静。 沉默的让人很安心。 凡之觉得这个理由似乎有点道理,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就不重要了,反正我就没见过比那小子还适合嘟嘟的。” 墨川被一句不重要给狠狠刺痛。 与朋友来说,确实不重要。 但对于情窦初开,一开还是好几年的他来说,这个回答太重要! 可是没人能懂的他。 凡之没什么可说的了,只能坐在一旁陪着躁郁的墨川。 墨川快把自己头发薅秃了,凡之幽幽道,“你的心思不会是……” “不是!” 凡之眼睛盯着他,半晌像是相信了,“不是就行,注意我们的身份。” 墨川避开他的眼睛,喉咙动动,“我知道。” 嘟嘟回屋后心情好好,干饭后揪着还在贪吃的九婴小脑袋,“行了,别磨叽了,赶紧去投胎吧。” 小脑袋连忙挣扎,“再让我过几天舒服日子吧!” 嘟嘟召唤出法相,“自己走还是我帮你?” 小脑袋仰头,法相站在它面前,高大的一脚下来像是天塌了。 “……我自己走”。 嘟嘟用食指搓搓它的脑袋,“谁欺负你你就报复回去,但迁怒别的人类不行。若不怕死,就跟欺负你的人拼到底。” 小脑袋晃晃,被搓的有些疼了。 “我笨!我做不到!人类好狡猾!” 所以她吃次次吃哑巴亏,为了发泄,她总是去其他人类身上找补。 第389章 撞上一个肉球 嘟嘟食指与大拇指一用力,给了小脑袋一个脑瓜崩。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你自己找不到办法,还不会找一个厉害的替你解决?” 九婴没有胳膊护着自己的脑袋瓜,哎呦一声,啪叽躺平在桌子上。 “记得了记得了,我一定好好做人。” 嘟嘟冷嗤一声,“能这半残不残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资格投胎做人。” 九婴难过的翻了个面,将脑袋下巴抵着桌面,不高兴的嘟囔,“哎哟,我做个邪神不好吗……” 嘟嘟不是那种耐心劝说的人,想不想活着还不是得看她? “行了,你赶紧去吧。” 九婴慢慢的抬起身体,“千万不要把我埋到你院子里的那棵小树下面。” 嘟嘟衣袖里的手指抠抠,她是怎么知道她打算将她埋到那儿的…… “臭死了,也不知道后山里的那些小崽子都咋想的,从大半夜出发,就是在树底下瞌睡的栽倒,也要千里迢迢跑到院子树下尿一泡。” 嘟嘟:…… 忘了提醒它们不用来了,累着无辜的小玩意儿了。 “我要在山顶,我要一个厉害的坟包,给我刻几个字,要那种显得我很厉害的。” 嘟嘟都答应。 讲着讲着,它扭扭自己的身体,“老大,我准备好了。” 小身体被抛起来,法相轻轻向它的身体踹了一下,就将内里的灵魂踢了出来。 灵魂以数倍的方式增长,几个眨眼间就恢复到原来的大小,脖子下还有灰色的毛毛,碧绿色的大眼睛上挑,带着角的大脑袋左右晃晃,“好了,我去找门……” 变故就在这瞬间,一道黑色的巨大的法印从天而降。 九婴看到这法印,慌不择路。 “啊啊啊!救命!杀兽啦!” 嘟嘟抬头,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此刻也不得不让法相躲进身体里,擦着法印的边缘向远处翻滚出法印的边缘。 好不容易躲过,法印居然落在地上后一闪一闪的。 嘟嘟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反应过来后扭头就跑。 然而幸好她反应的快,因为没跑两步,她身后的黑色法印就再胀大一圈。 九婴这魂魄在空中乱飞,几乎到了慌不择路的地步。 她是跑了,留下嘟嘟一个人在地上使劲儿的逃命。 黎凤君手里来自前线的信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感觉面前有个什么东西,咻的一下飞过去了。 信纸被吹到地上,黎凤君看准了那个背影,怎么都不相信,跑得飞快的人居然是他那个平时连伸懒腰都不愿意的徒弟! 这是遇到什么了? 黎凤君扭头向他跑来的方向看去…… 什么都看不到啊。 不管了,大概又整什么幺蛾子呢? 他在心里迅速的默念:没看见,没看见。 看见了就得处理事儿了。 他缓缓地弯腰捡起地上的信,是他教过的一个徒弟写的。 这孩子已经在前线待了半年了,去的时候斗志昂扬,彼时再看他信中所写的内容,黎凤君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有人趁乱浑水摸鱼,想利用疫病攻破庆国的防线。 ——师父,似乎有人已经掌握了解除疫病的法子,领头的人以这个为倚仗,已经收拢了一大批为他卖命的人。 ——情况很糟糕,城墙外死了一堆人,目前尸手已经发臭,城中的士兵需要每隔两三天就出去清理一次,但必然会遭到城外人的伏击。 ——各个军队已经在强撑,如果在一个月之内想不到办法,光光是城外腐臭的尸体都能捂出病来。 ——士兵已经大面积出现心理问题,庆国的安全岌岌可危。 黎凤君手指攥紧,如果庆国的防线破了,庆国小皇帝即将没有足够的力量,有条不紊将药分配到民间每个角落。 届时就算他研究出来再厉害的药方,药物没有专门的人调动,草药没有专业的人手栽培,各地的药房失去了紧密联系,到时候药就变成了悬在空中的救命丹药,普通人根本无法触及。 不行,药方普及已经迫在眉睫! 他赶紧朝嘟嘟逃跑的方向走去,这死孩子去哪儿了?跟谁打闹呢?跑得这么快! 此刻的嘟嘟两只短腿几乎要抡出残影。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逃命! 黑色的法印几乎是一眨眼就涨大一圈,她的法相躲在她的精神世界里面瑟瑟发抖。 嘟嘟都不用想,这东西必然是天道那个狗的东西砸下来收拾九婴的! 她这是被牵累了呀!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抬头一看天上,九婴显然是没什么力气了。 嘟嘟一咬牙,没招儿了,只能求助车泽了! 毕竟是监管者,与天道是站一边的。 车泽这才刚在几位刻牌子的长老那儿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我们发出去的任务牌都是有数的,比如你们领任务时拿走的牌子我们都会登记,等你们完成任务后,我们都会收回来,绝对不存在派送假任务的事。” 几位派送牌子的长老都很笃定,连负责个牌子上刻字的柳师叔都亲自清点了牌子的数量,可以对得上。 幸好,闻师伯这里数目对不上。 这才让车泽找到线索。 “我这屋里一般都不来什么人的,我两个徒弟会偶尔来一趟,帮我打扫一下屋子,其余的我都不会放进来……” 闻师伯慢吞吞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年纪大了,想什么事情都慢的很,他等一点点的捋。 突然弟子推门进来,“师父,小吴又来送东西了,您看你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让他做吗?” 闻师伯被打断了思绪,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上次让他给我做的东西做好了吗?” 弟子用手指了指闻师伯的台桌,“早就做好了,我让他搁在师父桌子上了,您不知道,但也应该是用了好多天了吧。” 闻师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是有两把精致的小刀,刀头一个是勾状的,一个是圆弧形状的。 “哦,那没事儿了,下次需要的时候我再喊他,今天我有事,你让他先回去吧。” 弟子与车泽打了个招呼离开。 闻师伯看到车泽,这时又想起刚刚在想什么了,继续想。 而车泽却火急火燎的出门,企图阻拦那个即将要离开的小吴。 能进屋子的人只有两个徒弟,他们又不认识自己,没有要叫他调虎离山送出老远。 那这个偶尔能进来闻师伯屋子的人必有很大的嫌疑! 就在他迈开腿想要跑起来时,腿上忽然从侧面撞上了一个肉肉的东西。 那东西冲的太猛,车泽不算羸弱的身体都被撞的退后了两三步才站稳。 正想发火,这个小吴若是对自己图谋不轨,这一撞可不就是让他跑了吗! 抬头一看,撞他的罪魁祸首捂着脑袋坐在地上,连摔痛的屁股都没顾得上揉揉,看到车泽便飞快的扑到了他腿上,麻溜的钻到了他身后。 “救命啊!快把你的破琉璃镜子带上,看地上!” 车泽听着嘟嘟说话的功夫,手套进口袋里就将琉璃镜拿了出来,架在脸上。 戴上的瞬间,一个金色印记出现在脚下。 法印的边缘正擦着他的鞋尖,在地面上转动。 车泽被震撼到了。 这法印大的实在是离谱! 嘟嘟三两下窜到他背上,手指抠到他的眼眶子边,大喊,“别闭上眼睛!快看呐!” 车泽被背后嘟嘟的力道扯的在原地晃了晃。 “天道!是天道!你快想想办法,他要杀了我!” 车泽一听是天道,二听要杀了嘟嘟,手忙脚乱的从他那破口袋里面找东西。 祖传的物件在短时间内想了个遍,最后还是一起上吧! 总有一个能用得上的! 于是不明情况的路人看着这边,都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吃错药了。 怎么神经兮兮的,慌乱什么呢? 闻师伯也从屋里面出来,顺着车泽的眼睛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有啊…… 那这小子杵在原地叽里咕噜的念啥呢? 最主要是一向皮的没边儿的掌门亲传跟个猴子似的窜到车泽背上,嘴里也不清不楚喊着什么,‘杀我,要杀我’。 车泽丢完一个就从包里再捡一个出来,这才短短的时间,包里的都快被他丢完了。 最后掏出了一个玉扳指丢了出去,地上的阵法总算是不转了。 车泽瘫软在地上,额头的汗都冒出来了。 嘟嘟也四肢一松,顺着车泽坐在地上的姿势向后倒去。 这给她跑的差点累死,她也顾不上这是土地还是草地,反正她要躺下来休息! 只是身体没落下去,一只手将她的肩膀抵住。 嘟嘟抬头,竟然是连南风这个骚男。 嘟嘟烦的要死,这时候谁都别想阻挠她休息! 一把打开他的手,嘟嘟身体歪倒向另一边。 连南风另外一只手也赶紧抵住她侧歪的那个肩膀,“嘟嘟姑娘,不合适。” 大庭广众的,没有哪家的姑娘会大啦啦的躺在地上休息。 而且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 连南风说的一本正经的,就好像前几天勾引嘟嘟的不是他似的。 嘟嘟嗓子都跑得快冒烟了,两个脸颊粉粉的,眼神都迷离了。 她刚刚真的在用生命跑步! 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得了,眼睛一闭,将所有的重量都依靠在连南风扶着自己的两只手上,不动了。 累死了,话说不出来,动也不想动,爱咋咋地吧。 连南风手上一重,嘟嘟脖梗都不使劲,一张脸就这么毫无顾忌的倒着垂到了他眼前。 “嘟嘟姑娘!” 嘟嘟:…… 这么有能耐,就一直托着吧,反正她是不想使劲儿了。 连南风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承受着众人异样的目光,他干脆咬牙,反手将嘟嘟夹在腋下拎了起来,背在了背上。 同一时刻坐在地上的车泽看到了连南风这么英雄……缓缓的伸出自己的手,“这位小英雄,可否也背背我?” 连南风被车泽这个老男人的不要脸震惊到了。 他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这句话的? 当然他没理会,背着嘟嘟去游唐院了。 嘟嘟睡醒后都是三个时辰后了,她腿上被人大力的捏着,眼珠子一转,便看到坐在她床边的婆婆。 是婆婆呀……嘟嘟感到十分安心。 婆婆也注意到嘟嘟醒了,一边没停手上的动作,一边念叨,“跑这么快干嘛?平时懒得跟小猪似的,让你起身去院子里收个衣服都得三催四请,怎么今天腿上装轮子了?跑得我都没撵上,中午饭就没给你留!” 嘟嘟肚子咕噜噜叫,“婆婆,饿。” 婆婆用食指点点嘟嘟的脑袋,“就知道冲婆婆撒娇,下次可不许这么累着自己了,你看看小腿肚子都跑青了!” 也不知道这小孩两条腿是什么金贵的肉做的,跑了一会儿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显得细嫩笔直的腿可怜巴巴,真是让人瞧着就心疼。 给嘟嘟盖上被子,婆婆就出门给她觅食去了。 结果出门就看到了门外的墨川。 游唐院等人不待见婆婆,婆婆也不喜欢这群老在她面前强调隐私的小孩。 道不同不相为谋! 婆婆就当没看见墨川,绕着他走。 墨川忽然嗓音干巴巴的喊住她,破天荒的头一遭,他竟然会主动搭理人了? 婆婆停下了脚步,疑惑的转头看他,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 墨川从自己腰间摸出钱袋子,“还请婆婆好好照顾嘟嘟,给她准备点好吃的。” 婆婆本来想听他到底能说出个什么花来,没想到竟然是给钱? 婆婆一把将钱推了回去,“你这是侮辱谁呢!我照顾她你给我什么钱?” 墨川握紧钱袋,他分明决定不再主动找嘟嘟,一定要在嘟嘟离开前断了自己的念想。 可听到是连南风那个坏东西将嘟嘟背回来的,他就忍不住过来看看。 心里烦躁的想,连南风可以接近,为什么他就非得逼着自己躲开呢? 所以他来了,但是止步在了门外。 因为他又想起来了,连南风只是短暂的路过嘟嘟的生命,他来的快,消失的快,当然可以肆无忌惮。 可他还会陪嘟嘟几年,这么长的时间, 他必须将这乱七八糟的感情必须捋顺,该回到正轨的思念就该回到它的位置。 “她怎么样了?” 婆婆瞅他一眼,“你师妹的情况你不会自己去看呐?那小腿肚子给跑的黑青,膝盖也不知道磕哪儿了,破了一块皮,没流血,就是瞧着疼。背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汗,现在嘴皮子还是干的呢!” 想起来嘟嘟那干巴巴的嘴皮,婆婆一拍大腿,“我犯得着跟你说这么多?我得赶紧给她准备甜汤去!喝了好润润喉,甜甜嘴皮子!” 第390章 牙齿咬碎 婆婆也不是跟小孩斤斤计较的人,“得了,也不用你嘱咐我,我当然会把她照顾好,你想看就进去看看,我忙着呢!” 说着话呢火急火燎走了,留下墨川一个。 他犹犹豫豫,要不要进去? 嘟嘟是嘴皮子干不错,所以她努力动了一下四肢,不行,还是酸困的她龇牙咧嘴,无力的躺了回去,她在内心呐喊——婆婆啊!走的时候能不能给她一杯水先啊? 她吧咋嘴巴,小小声试探喊了一下,“外面有人吗?有人的话能不能进来给我倒一杯水啊……”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小。 外头这个时间哪儿来的人,都去上课的上课,种药的种药,不会有人救她于水火了。 墨川本想偷偷看一眼的,只看一眼,他就离开,但是一凑近就听到屋里沙哑又可怜的声音,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在屋子里了。 “墨川?!” 嘟嘟眼睛睁大,有人!老天爷,居然有人! “快给我倒一杯水,我快渴死了!” 墨川一眼扫过去,嘟嘟的小腿还晾在外面,腿肚子上有很明显的青紫,她怎么就不知道避嫌! 墨川扭过身去,恨恨的倒水。 合着在这小丫头心里压根就没有男女分别吗? 被连南风背回来不算,现在被自己看到小腿都不知道遮掩! 他倒了一杯,身后的丫头还喊呢,“壶!壶给我!不要一杯!” 一杯太少了,嘟嘟觉得现在她能喝下一条河。 墨川还是冷脸将杯子递到嘟嘟手边,另一只手飞快的将半搭在脚下的被子给晃眼的腿盖上。 嘟嘟咕噜咕噜喝完一杯,墨川小拇指勾着壶,这会儿小拇指使了点儿劲儿,将壶稳稳的提在手上,给嘟嘟手里的空水杯续上。 嘟嘟继续仰头喝水。 就这样来回倒了五六杯,嘟嘟还要的时候,墨川将壶拎走了,“一次喝太多水不好,歇歇。” 嘟嘟只好将杯子伸手放在一旁,躺了回去。 这才来得及与墨川打招呼,“怎么感觉好久都没见到你。” 墨川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极了。 怎么人家随口问一句,他就开心的脑补了一大堆。 高兴嘟嘟注意到自己不见了,高兴在她脑子里自己这个师兄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可是,他十六岁,在外面他也是该定亲的人了,不就是正该想这个的年纪吗? “哦,我有事。” 嘟嘟点头,没再继续下去。 天道追杀,她脑子里还没头绪呢,才注意不到墨川的异样。 墨川问了一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你有未婚夫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可他不知道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后,呼吸都屏住了。 嘟嘟在想其他事,这个问题一点都不难回答,“嗯,是啊,从小就有。” 墨川的胸膛猛的颤了一下,嘟嘟还嫌不够似得给他撕开的口子上撒盐,“挺好看的,你不是见过吗?我忘记给你介绍了?唉,其实也不怪我,他不让,害羞呢!脸皮薄。” 她没羞没臊的像个炫耀妻子美貌的大老爷。 墨川的情绪被火上浇油,烧出来的浓烟能直呛鼻腔,气得他七窍生烟。 嘟嘟正回忆着怀峻熙的美貌洋洋自得,一个脑袋瓜满意的悠了悠,忽而眼神对上转头看她的墨川。 不知是不是离得远,嘟嘟竟然觉得墨川的眼眶发红,嘴角抽抽,一张平日里故意绷着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些破碎。 “你……没事儿吧?” 没想着墨川能遇到什么难过的事,主要是他平时太挺着了,遇到什么事儿都绷着,像是不能低头的孔雀,一低头面子就丢掉了似的。 墨川气的牙齿咬紧,腮帮子都硬了,可罪魁祸首一点儿都不知情。 牙齿缝中挤出两个字,“没事。” 嘟嘟又躺了回去,“没事就好。” 墨川被气的眼前发黑,瞧她慢悠悠的抬起自己的胳膊,潇洒的垫在脑后,还不知厉害的继续道,“真麻烦,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那样的美貌放在外面我也不放心啊,生怕我将来娶个二手……咳咳,那个,你要是还有事忙就走吧,我这儿也没什么要紧事儿。” 墨川牙都要咬碎了,听完这些话没气的倒在地上算是他身体好。 床上那个‘大老爷’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叫墨川恨不得扑过去掐死。 就是因爱生恨了。 门被砰的一下关上,嘟嘟在床上都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半晌,嘟嘟囔囔的回头,“瞅瞅,一个个都不把我当郡主了,关系还是不能太亲,一个二个的都不给我好脸色……” 不给好脸色的还有车泽。 车泽抓了半天嫌疑人,这可倒好,一头给他撞没了。 他再去找人的时候,人已经出差了。 “小吴本来就是偶尔来这里一趟,他是专门定做铁器的能手,说是以前家里有个哥哥教的手艺,现在这手艺可值钱了呢,不少人掏了高价钱让他上门,怕是一两个月你都见不到他人了!” 车泽问,“那你知道他现在去哪儿了吗?” 人走了,可他自己长腿了呀! 弟子摇摇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他的生意海了去了,也不是固定那几家,说不定路上碰到合适的买家,就跟着去赚一笔也是有可能的。” 弟子说了一大堆废话,反正就是现在找不着人了。 车泽脸跟锅底一样黑。 去找嘟嘟,嘟嘟正被婆婆伺候的舒服着呢。 腰底下垫着软垫子,坐姿刚好调到可以微微仰头就能够得到勺子的角度,小腿肚上也垫了软和的被子,惬意的不得了。 婆婆最喜欢吃饭棒棒的小孩,一大勺一大勺喂着,脸上乐开了花,“诶!对呢!小孩就应该这么吃饭!大口大口的!” 嘟嘟一边吃一边被夸夸,满足的直晃脑袋。 车泽进来,瞥了她一眼,自顾自的坐到椅子上等着她吃完。 只是他没想到嘟嘟这么忙,黎凤君来了,插到了他前面,提前与嘟嘟说上正事儿了。 “我们的计划要更快!” 嘟嘟将嘴巴里的东西嚼一嚼,咕咚咽下肚子,“计划?种地的计划吗?” 她全然放松的态度让黎凤君更着急了。 “你知道边境现在成什么样了吗!那城外的尸体快堆成小山了,士兵出现心理问题,再不快,庆国怕是要步了其他小国的后程。” 婆婆又递过来一大勺拌饭,嘟嘟阿呜一口全部包进嘴里,一只手抬起来摆了摆,“吾用担虚则个”(不用担心这个) 她使劲吞了一口,口齿清晰道,“上次来的那个小姑娘自有办法,她的智慧再加上我哥的阴险狡诈,你给药方,他们就能在最快的时间解决一切问题。” 几十次的轮回,让嘟嘟十分相信高智商的力量! 他们是力挽狂澜的存在!像是世界的主角。 黎凤君还是很着急,“那我们能做什么?眼看着边境要撑不下去,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吧……” 嘟嘟想了想,觉得韩怡施不是那种将人放着不用的人,想当年自己才十岁,她都敢带着企划书来找自己谋一条路,药王谷这么多的人,她怎么可能放过。 嘟嘟一摊手,“只能等着喽!天塌了还有陛下和那么多些大臣顶着呢,何况陛下不会让天塌了的。” 她大放厥词,完全来自于对她大哥能力的信任。 黎凤君将手里的信抖了抖,递到嘟嘟面前,“你看看这天怎么个塌法吧。” 实在是内忧外患,他不知道陛下要拿什么填补这个天大的窟窿? 嘟嘟将信拿过来,哪知道拿信的手都是抖的,跑步的时候胳膊甩的太勤快,酸炸了。 逐字看过去,她啪了一下将信拍在被子上,是没力气了,也是被气的。 “居然这个时候出来捣乱!也忒不要脸了!” 知道解药就知道呗,在庆国外头想称王称霸,哪怕他是想成仙都无所谓。 哪成想知道解药后居然是组织兵力攻打庆国! 打进来他能干啥? 他不会以为自己能跟大哥似的,能守得住这么大的地盘吧!等他打进来,百姓死了一大片,疫病到处横生,哪怕是守着皇位,他都过不上好日子。 这些人大白天净做些白日梦,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陛下肯定早就知道了。” 嘟嘟搓搓脑袋,“我记得你刚刚说边境的兵出了心理问题?” 黎凤君揉揉自个儿的太阳穴,“成天面对城外数以万计的求救声,外头死了人还得他们出去处理尸体,一年半的日子太长,没变成疯子就已经是好的了。” 估计士兵们站在城墙上,一眼望过去全是灰蒙蒙的吧。 心理承受能力一般的精神出问题是迟早的事。 一旁的婆婆已经听入迷了,勺子里盛满一大口的饭就这么悬在空中,空气再次陷入沉默后,她竟然条件反射性的接着刚刚的动作,将勺子递到嘟嘟嘴边。 嘟嘟看着嘴边的饭,脑袋往后仰了仰:…… 看来婆婆已经被吓傻了。 黎凤君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向婆婆,“您就回去吧,别在这儿掺和了,您看您把她给宠的,饭都要您喂。” 婆婆缓缓将碗放下,眼里满是六神无主,“行,回去也行,我一把年纪了应该回去躺躺了。” 走的时候不仅眼神飘忽,连脚步都飘了,像个行尸走肉,魂儿早就被吓没了。 婆婆满脑子都是——城外到处都是死人、药王谷得去帮忙、外面还有人要打进来。 她的个老天爷,这日子还能过吗?! 黎凤君瞅了一眼,还继续留在屋里的车泽,很有掌门派头的问他,“你还不走?” 车泽挺了挺胸脯,怎了?都是做掌门的,谁比谁高贵啊! “不走,我有事找她。” 黎凤君急了,“我也有事!” 大事! 天下安危的大事! “你的事儿能急的过我?” 车泽噌的站起来,“我的命怎么就不急了?” 嘟嘟眉毛抽抽,什么命? 她咋不知道? 黎凤君做掌门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与自己头顶头硬碰的弟子,一时间捏着拳头,想不起来要怎么处理车泽。 嘟嘟觉得两个老男人虽然武力不济,但恼了少不得要动手,那就……期待一下? 她老老实实坐在被窝里,不仅一言不发的看着混乱的场面,还暗搓搓的兴奋,啥时候打,咋打?谁会先出手? 车泽先动了腿,气势汹汹的站了起来,跨过桌子,撩开悬挂的竹席隔断,大跨步拧了个方向走出去了。 丢下一句,“你尽快!” 嘟嘟嘴角放平,眼中看好戏的劲儿熄灭,真是没出息的东西。 黎凤君扭头看嘟嘟,嘟嘟立马眉头皱起,“这件事的确很棘手。” 嘟嘟的小眉头让黎凤君产生了她对这件事的重视的错觉,不过他挺满意,“所以你和你师兄弟出趟差,直捣黄龙,让他们的利益联合瓦解。” 他迟迟没来找嘟嘟,就是在路上寻思这事儿的可能性去了。 屋里落针可闻 嘟嘟一翻白眼。 “不行了不行了,我怎么感觉头也晕乎乎的,眼睛聋了,耳朵也瞎了,哎呦~~” 她紧闭眼睛,一头歪倒在床上。 黎凤君看她这个无赖样,试图道德绑架,“这可是你哥的天下!你这么做事为了黎明百姓!” 嘟嘟心道:你也知道是我哥的天下,不是我的啊! 外面那么危险,一个搞不好,人家逮住她直接来个挟郡主以令皇帝,这招儿都不知道好不好使,反正她小命不保。 黎凤君看小孩儿窝在床铺里头,但被窝里还能看出她呼吸的起伏,苦口婆心,“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拖延时间!” “你去了以后多少能让他们军心涣散,起码没有功夫一心想破了庆国的城门。” 嘟嘟依旧装死。 不去不去,不听不听。 黎凤君一扭身,说再多没用。 他虽然是这破孩子的师父,但大多数小事他做主,大事人家压根不听他的。 谁让她有本事呢! “你先想着吧,那帮人就在煜国边境,不出半个月一定会出事,到时候城门一破,敌军带着疫病直指……” 嘟嘟连身上酸也顾不得了,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哪儿?” 第391章 出发! 煜国! 黎凤君嗷一声,“是啊,就在哪儿呢!” 嘟嘟哐当砸到床上,半晌屋里的哀嚎,“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黎凤君立即挂着笑脸安慰嘟嘟,“好徒儿,你不用担心,你身体特殊,疫病招惹不到你身上,我们药王谷在外面也是有人的,不会让你孤立无援的。” 嘟嘟翻了个身,不想搭理这老头。 巴拉巴拉的,没一句她爱听的。 “你两个师兄也去,其余的人你想带去也可以,给我一个名单,我给你安排。” 嘟嘟窝在被窝里,“我大哥到时候把你砍成臊子。” 黎凤君站直,手一推,“徒儿不必为为师担心,这就是为师自己的事儿了,再说徒儿不是自己愿意去的吗?为师只是提了个建议。” 嘟嘟想手刃亲师父。 黎凤君满意的走了,哪知道出去就碰到了蹲在廊下的车泽。 车泽一点儿没有见到掌门的自觉,起身还哼了一声,走进去了。 黎凤君:嘿?这什么弟子?! 车泽说自己可能抓到要暗害他的人了,可是让他给跑了。 可转眼,就看到嘟嘟没有精神的躺在床上。 “你怎么了?” 嘟嘟无神的盯着头顶,“正好,你要是死了,不久我就来陪你了。” 车泽赶紧自己呸呸呸了三下,“你这丫头,要避谶的!” 嘟嘟吞吞口水,“不用担心那没用的了,我要出门一趟,你跟着我吧。” 车泽觉得这个决定颇好。 他就不信他人都不在了,害怕的人还能一直盯着自己。 “什么时候走?我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走多久啊?去哪儿?” 嘟嘟懒得解释,随意的挥了挥手,“去问我师兄去,这段时间别来打扰我,烦。” 车泽一身好嘞,转头就走,但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九婴的事。 “那可是天道啊,你们到底做什么了把它老人家惹着了?” 嘟嘟恍恍惚惚记起来还有个九婴,“我怎么知道?我想让她去投胎,哪知道灵魂刚离体,天道的法印就从天而降想要弄死我们……” 她多无辜啊! 跑的差点断了气。 车泽思考了一瞬,“是不是九婴干的事情被天道知道了,降下惩罚准备收拾她呢!” 嘟嘟觉得很有道理,不然天道没理由之前不动弹,现在突然下杀手。 “九婴呢?”嘟嘟问车泽。 车泽想起见到九婴的最后一幕,似乎大跑特跑,不知道跑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嘟嘟将被子捂到头上,“让她去死吧啊啊啊!” 车泽耸耸肩,九婴要是回来还好,起码还有人看着她死,这要是不回来,被天道弄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面,以一个神兽的身份来说,死的太悄无声息了。 京城 朝廷上乱哄哄,很多惜命的都不大愿意出来上朝,脸上带着焦虑。 大殿上满是担忧和抱怨。 “陛下这是唱的哪一出?外头乱成这样,还不催促太医研制药,催着我们这些老头来上朝有什么用!” “我出来一趟不要紧,这要是把病带回家里,我们家可就真完了。” 兆喜先一步到达大殿,将所有大臣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凌厉的眼风扫过去,带着浓浓的威胁。 “若不想来大可以现在就回家去,陛下并没有强迫你们。各位最近着急上火,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脑子也不清楚了,嘴上还是要多多注意些,免得连累了脑袋。” 兆喜说完,等了一会,常思正才出现。 他扫了一眼下面,该到的都到了,没有故意缺席的,挺好。 他现在才不管谁有没有怨气,他只要用得着的人都给他把活干起来! 常思正身后跟着几十个太监,兆喜给他们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们便把托盘里的东西挨个发给目标人物。 每个大臣拿到的东西不一样,不过都这个时候了,也没有人心眼多到要留意别人拿到的纸里面写的是什么,只快速的低头看自己的。 一瞬间,大殿里安静下来。 等所有人将手里的东西来回看了好几遍,这才低头,与安排好的搭档窃窃私语起来。 “运粮官与兵部押解粮饷的队伍结合,一方指路,一方沿路收集相关草药和粮食,为即外部的挑衅随时做准备。” “礼部与吏部结合,快速拟出一个发放草药、筛选第一批治疗人员的方案,这是个朝廷体现重视礼义廉耻的好机会,信用,好名声,现在都可以利用起来,成为筛选的标准,但是得快,得准,礼部主要拟定流程,千万不要出现混乱的情况。” …… 不用太久,大殿上就都是常思正一个人的声音了。 他一个人说了半天,说到哪儿,负责那部分的大臣们立即站出来领任务。 这么高效率和团结的一幕也是许久都没见到过了。 一阵过后,常思正问还有没有补充的了? 大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补充提问,但是在此之前,一个身影进了大殿。 韩怡施自发烧被治好后就一心想着要完成草药收集和控制的事儿,与常思正书信讨论过几次后,这是第一次见面。 按照她的品级是不能上朝的,她没有参加考试,不具备上朝的资格。 但是这次,是常思正邀请她来的。 作为最清楚这个计划的第二个人,她的存在会将这件事完善的更好。 对,起码常思正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完全公事公办的。 完全没想到以前双标的他会让女官将重要的东西写好,没有给过任何一个人同他一起指点江山,指挥朝臣的机会。 而韩怡施来做这件事,他只会觉得本应如此,而且还隐隐为韩怡施与自己站在同一边而感到窃喜。 这种喜悦他是许久后才明白的。 韩怡施的出现本应该引起轰动的,可是她是带着更加详细的计划来的。 她见过皇帝,站起来后就开始提问,了解情况后立即做出反应,因为太过于熟悉这个计划,她的反应极快,没有给大臣一个反抗的机会,一个接着一个专业的问题抛过来,大臣们回答的满头都是汗。 几个老东西被问到,与韩怡施对答如流,在听的人看来,这种高强度的回答和讨论竟然成了一种听者的享受。 在场所有在科举中杀出来的人才没有一个是废人,脑子转的飞快,甚至在回答完韩怡施的问题后不只是感觉松了一口气,还感觉挺骄傲的。 常思正让兆喜给韩怡施赐座,韩怡施丝毫不推拒,坐下来,拿出纸笔一个个的记下。 朝臣连站位都顾不上了,能亲自到韩怡施的桌前指出韩怡施思路图错误的直接伸手指。 所有人,没有芥蒂,没有男女隔阂,甚至大部分人对自己那平时默默无闻的同僚都发生了改观。 这个事情商量到晌午,大殿上显然是一团乱了,还有绑了袖子,亲自蹲到地上记东西的。 最后几个内阁的老东西整理所有信息,整合出一张大大的关系图。 这就是人物分配的最终版了。 常思正让所有人都站回自己的位置,这个时候必须鼓舞一下冲在救国救民前线的大家。 “朕知道这项任务十分艰难,朝廷面对危机,大家都很担忧未来,但是就是因为艰难,所以才需要大家众志成城,各位在刚开始读书的时候不都是冲着为国为民,为天地而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的吗?现在就是你们站出来护佑天地的时候!” “你们冲在前面不用担心,所有的保障朝廷都会考虑到,朕会为各位保驾护航,各位的背后永远有朝廷。” …… 朝廷运作起来,所有的人开始忙碌,京城气氛依旧紧张,但不再是慌乱无方向。 不到三天的时间,出发去草药密集地的队伍就出发了。 许多同一纬度的村子被莫名其妙的包围,亦或者重新移出安置。 同时,出使各国的大使也在路上了,从京城出发,去往不同的方向。 而来药王谷请求合作的人也来了。 黎凤君接到的常思正的手写信,如果药王谷可以配合,可以去每一个发放药的关口守着,时刻把控药计量问题。 黎凤君哪儿还有犹豫的,立马将这件事通知到每个人了。 头一次,药王谷倾巢出动。 这个在庆国强大国力庇佑下的安土唯一一次有了动静,就是要出去拯救所有的黎民百姓。 同一纬度的村子从来没想到自己小小的地方还能迎来一两个传说中的药王谷弟子。 守在关口的民间大夫带着激动的心情看着一个个到来的马车目不转睛。 所有药王谷的马车车帘撩开,出来的无一不是年纪轻轻但意气风发的脸。 或男或女,他们都身着统一服装,一到达地点便重兵维护。 这画面在多年以后大家都还记得。 记得少年救国,记得他们有的才十五十六岁,肩膀的厚度还没手掌宽,但依旧绷着脸认真的冲在所有人前面。 嘟嘟这边也出发了,人手不够,两个本来打算一起出去的师妹都临时被派去了别的地方。 不过这样也行,外面太危险,嘟嘟怕自己搞不定。 凡之和墨川是怎么都不肯换人的。 将嘟嘟交给不熟悉的人,他们怎么能放心? 一辆马车缓缓离开,嘟嘟换了男子的装束,依靠在最里面睡觉。 她的这条路要过常思晟守着的城门,到时候藏着点儿吧。 二哥要是知道了指定是不能放她出去的。 凡之嘱咐这两个情绪不怎么好的活爹,“记住了,出门在外我们是一家人,你叫什么?” 凡之用脚尖碰碰墨川。 墨川不自在拐拐脖子,“刘老二。” 这不服气的语气,嘟嘟噗嗤就笑了。 哈哈哈哈哈! 墨川白了气人的嘟嘟一眼,前几天的气还没消呢,这没心没肺的死丫头。 “你笑什么,你叫刘三三就好听了?” 嘟嘟翘着二郎腿,“指定是比你老二好听。” 墨川就很不服气了,凭什么凡之可以叫本名,凭什么他就得叫老二啊! 凡之低头一边儿翻手里的药箱,一边儿带着浅笑,哄着师弟,“师父这不是想让你接地气吗?别一天都绷着脸,像哪家的少爷出来游玩的。” 他和嘟嘟两个都是混到哪个人群就是哪儿的人,气质上随心所欲,就只有墨川,永远昂头挺胸,做什么都优雅的像是书的人似得。 实在是太容易露馅了。 黎凤君就想用名字让墨川记得自己的身份。 出门晃悠的第三天,车泽来与嘟嘟汇合了。 趁着凡之和墨川出去采购的机会,车泽赶紧与嘟嘟独处,沟通一下。 嘟嘟掀起眼皮子,“你的事儿都忙完了?” 车泽不能随便出庆国,好歹是个掌门,离开一趟还是要交代很多事儿的。 车泽觉得都是小事儿,应着嘟嘟的回答,顺带掏出了怀里的东西。 嘟嘟呵呵,“来都来了,带什么东西……” 结果看到他拿出来的东西,脸迅速垮下来。 九婴被捧在手心里,她尴尬的看着嘟嘟,“老大……” 嘟嘟直接给拎着手边的靠枕砸死这个祸害。 九婴就知道自己会被收拾,缩着身体躲,可惜他只有拇指粗细,实在是没有能力,被嘟嘟两个靠枕下去砸的晕头幻向的。 “做坏事不要紧,差点儿害死我!” 九婴着急了,跌跌撞撞的往嘟嘟的腿上蹿。 嘟嘟砸累了,用食指和拇指将九婴捡起来。 “你倒是跑得快!这几天去哪儿了?” 九婴呜呜呜,“被天域派的弟子逮住了,老大,我这几天过的也不好啊!” 她当邪神的时候都没人发现,怎么现在就老是被抓住。 车泽在一旁给九婴作证,“是啊,她跑的太快,被我们的弟子找到的时候正虚弱,差点儿被抓了处死超度。” 超度神兽? 得亏他回去了,得亏来问了一嘴他这个掌门,不然这得捅娄子。 死几个弟子他都说不清…… 九婴博同情,吭哧吭哧的往嘟嘟的腿上爬,“老大,老大。” 嘟嘟没搭理她。 九婴笑嘻嘻,“老大,你不是要去做好事吗?带着我呗,我可以帮忙的,天道一准是知道我没做好事,它想彻底灭了我,我现在就做!我填补我的过错!” 等了半晌,嘟嘟没回答,这是答应了吧? 第392章 征服 车泽看嘟嘟没反对,将九婴拿了过去。 “别烦她,有什么能帮上的你就主动点,天道会看到眼里的。” 九婴待在车泽手心里,乖乖的点头。 车泽将京城的动静全打听到了,毕竟新的国师是自己门派的弟子嘛,打听点儿消息还不容易。 顺道让他查查到底是谁这么吃里扒外,当初在摘星楼到底是谁偷走了他的布,做成了旗子。 嘟嘟哦了一声,“你要是没事儿就滚吧。” 车泽看嘟嘟懒洋洋窝在软绵绵的靠垫上,他和嘟嘟就不是那相互尊重的关系,对这个滚字一点儿不介意,只是一味地咂舌,“你师兄对你可真好啊……” 看看这马车里布置的,哪儿哪儿都舒服。 要不是马车太小,还能给嘟嘟腾出一个活动的空间。 嘟嘟陷在靠垫里,翘着二郎腿晃晃,“怎么?你嫉妒?嫉妒也没你的份。” 车泽将重要的事儿都说完,心情放松,忍不住挑事儿,“人家凭什么对你这么好啊?该不会有其他心思吧?” 他老是老了,可是说话的时候贱贱的,嘟嘟就想跟他立即打一架。 可是她在马车上被颠了这么几天,她才没有那个力气呢。 “对我好还要凭什么?我可爱,我性格好,我长得好,我还心地善良,为人棒棒的,能力还强,啧啧啧,我可太值得了!” “优点太多了,我也挺奇怪,他们到底是喜欢我哪一点了?” 她下巴微扬,说完还嘟着嘴巴看窗外。 嘴巴上开玩笑,脸上却是惬意,外面传来林子里快活的鸟叫,她黝黑的瞳仁转动。 车泽好好的听着她臭不要脸的臭屁,却忽然看着这个坐姿突然伸展摊开,舒服的闭上了眼睛,因为一个好天气而格外放松的小女孩起了怜爱之心。 是很可爱。 是很棒棒的。 这么招人疼的小孩儿怎么就吃了那么多的苦? 这次回去,他无意间翻阅到了门派藏书阁的记载。 虽然不是嘟嘟的,但是想来那些遭遇嘟嘟也有过。 九婴在车泽手心动了动,她现在怕被老大打死,只能乖乖装死。 这一动让车泽注意到了手里的九婴。 车泽觉得嘟嘟和九婴有很大的不同,九婴生气了会牵连无辜,用自己的力量大肆撒气。 而嘟嘟却目标明确,谁惹了她她就盯着谁,绝对不会伤及无辜。 两只小兽的脾气都不好,但是做的事儿却不一样。 或许是他的心已经偏了,单嘟嘟的做法来说,他不觉得嘟嘟的做法是错的。 想到这儿,他胸膛忽然撕裂的疼痛。 痛的他直接不会呼吸了。 手掌里的九婴差点儿给他捏死,嘟嘟上一刻还在享受久违的安静,下一刻就听到车泽弄出的动静。 她眼睛睁开,只见车泽傻傻的捂着自己的胸口,跟被定住了似得,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 车泽呆滞的摸摸自己的胸口,就痛了一下。 他手掌揉揉胸口,是不是太累了,伤到肺腑了? “没事儿,可能没睡好。” 嘟嘟让他带着九婴去他自己的马车去,免得打扰她清净。 车泽也没把这痛当回事儿,以前在摘星楼连续几天熬夜就会有这种感觉。 他带着九婴回自己的马车。 九婴再也不敢在车泽的手里呆着了,到了马车里就待在小桌子上,盘在茶壶盖子上歇着。 她问车泽,“你怎么和其他监管者不一样?” 车泽心有余悸,摸着自己的胸口回答九婴的问题,“怎么不一样?没有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压你们吗?” 九婴还是头一次听到监管者亲口承认他们的做法是不讲理的,是在打压他们,她有些别扭的在壶盖上动动,“……嗯。” 车泽歪头看着九婴,“想走自己的道,所以就任性了点。” “没想过为什么天道非要杀你不可吗?” 九婴缩起自己的身体,“它就是看我不顺眼,就想征服我们。” “征服?” 车泽觉得这个说法很新鲜。 九婴:“对啊!我们以前压根都见不到人类的!可这破天道将人类强行塞进我们的世界,还让我们和睦相处!” 提到这个九婴还委屈呢! “以前那么大的九川,我们凭本事狩猎,从来没人说我们吃饭就是错的了,可自从人类进来,我们就得尊重他们了,我们做的事儿就是坏事了……” 这让他们去哪儿说理去? 他们的身形那么大,成年体的他们一脚下去都能踩死一大堆人,也没见人踩死蚂蚁的时候说要尊重蚂蚁啊! 九婴觉得就是天道找事儿! 车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正是大逆不道的,反正是违反他的道的,反正他的脑子现在是乱的…… 九婴看车泽缓缓闭上了眼睛,那样子像是被她刚刚的理直气壮气晕了。 九婴想果然这些监管者都是一个嘴脸,她的道理在他们那里就不是道理了! “哼!” 她生气的背过身去。 都是坏蛋! 墨川和凡之回来带了一大堆嘟嘟爱吃的东西,还带回来一口大锅。 嘟嘟看他们装好,“我们这是……自己做饭吗?” 凡之点头,“我打听过了,庆国外面现在日子过的不好,去客栈吃饭容易被惦记上,而且还有得病的风险,我想着快到煜国边境了,我们就自己准备一口锅吧。” 其实他还准备了米面,只是嘟嘟没看到。 嘟嘟瞬间感觉无力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连口吃的都难了吗? 两辆马车再次出行,墨川和凡之看到车泽来了,干脆直接去车泽的马车上挤着了。 嘟嘟到底还是女孩儿,他们更愿意让师妹住的舒服点儿。 被挤的只能坐着的车泽:……呵呵。 都是好师兄。 好啊,好样的。 马车驶入鹿城,鹿城就是边防军驻扎的地方。 原以为这里的情况会好一些,毕竟这里的待遇是所有边防军里最好的了。 可是到了才知道鹿城的情况远远比想象的差多了。 所有的士兵脸上都面无表情,城里除了马蹄声和士兵的脚步声,竟然安静的可怕。 嘟嘟掀开车窗向外面看去,没有小孩,没有叫卖的商贩,路上行人面色蜡黄,仿佛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土。 “停下!” 前面有人拦着,马夫下车,客客气气的询问原因。 凡之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与拦路的人交涉。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没听说这片区域不让进人吗?” 凡之看向四周的人,“他们……?” 拦路的人不耐烦,“他们是本地人,你们跟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无处可去,离了这里就无法生活的人,跟主动来这里的人当然不一样。 看凡之这一行人指定是外地人,拦路的人还是吐出了一口气,语气松了松,“小孩儿,听我一句劝,别往前了,现在去哪儿都比不上在庆国待着,你们要是踏出这个门,想后悔都来不及。” 他们这些当兵拿军饷的,要不是怕疫病来了家里没个花用保命,他们也早就走了。 这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凡之有礼的向眼前这位大哥拱手,“这位大哥,我们有急事出城,必须要出去,生死我们自会负责。” 男子听完,果然一脸暴躁,额头是压不住的青筋,“这么想死是不是!我们她娘的整天守着你们还不知足,还要主动去找死是吗!” 庆国里面百分之七十的人还活的跟疫病前一样,该娶媳妇的娶媳妇,该种地的种地,可他们哪儿知道边境每天面对的都是什么! 在城门下光磕头留下的坑密密麻麻数不清,抱着家人孩子的死的大人还没靠近,他们就得一箭射死。 他们每天遭受心理的折磨,看着疫病的人用最后一点儿力气都要让他们这些不让他们活的人死,用满是恨意的目光看着他们,仿佛害他们到这个地步的人是他们似得。 那些祈求的、憎恨的目光像是刀子,那一声声‘求求你,让我们进去吧,我们不想死’,在每一个午夜的梦里反复折磨着执行命令的他们。 男人伸手一把揪住凡之的衣领,“好!去!大胆的去!这日子我真是受够了,我立马做主放你出去!” 凡之防止自己摔倒,不小心捏到了对方的手腕。 手指下脉搏异常,凡之眼睛微微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康健的男子。 气血上涌,是随时都会脑中风的程度,脾脏很虚,心火旺……凡之甚至到摸不到他身体到底哪儿是好的。 他堪堪松开了自己抓着对方的手,就这么任由对方将他推搡退后好几步。 嘟嘟坐在马车上看着,手指动动,一枚针飞了出去。 学了这么久了,什么都没学会,就针使的飞快。 男人顿时觉得自己眼前一黑,松开了凡之的衣襟,往后退了几步。 凡之反手将男人扶住,飞快的将他锁骨上的针拔掉,藏在袖口。 双方气氛不好,男人站稳后冷笑一声,将前面的路让开,“去吧,你们主动要去送死,我跟着瞎操心什么?” 两辆马车继续向前,男人亲自带着人将马车送出城门。 在马车距离城门不到十步的距离,就已经能听到外面的接二连三的哭嚎声和咒骂声。 这哭声太亮,又一层叠着一层,是个人听到都能感觉心脏揪疼。 车泽坐在马车里没露面,他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见过自己的,但外面的声音太洪亮,他就只是这么坐着,两滴泪从眼眶子里掉了下来。 好痛苦,好折磨。 领头的男人再次拦在马车前,腮帮子跳动,他在极力的压制。 “现在,你们还要继续往前吗?” 他看到了凡之眼里的不忍,是故意这么问的。 他怎么会忘记自己第一次听到哭嚎声的反应,那种忍着眼泪将无辜的人活活打死,看着他们的血慢慢将地面染成洗不掉的红色,活着的人没有比死了的更好。 然而面前面色白净的男孩儿却挺直腰杆,下了马车后走到自己跟前,一板一眼的向他鞠了一躬。 “辛苦了大哥。” 男人神色一怔,嘴唇颤动。 他没想到这个孩子会说这样的话。 “大哥,都会好起来的。” 大哥我们是来帮你们的,很快这场令人折磨的战斗就会结束了。 男人身后的下属都纷纷将脸侧开,不想漏出自己崩溃的样子。 “可是,大哥,我们还是要出去。” 男人听到凡之的话,反应过来后一鞭子抽到了地上,“你她娘的!” 凡之低头,不能解释,说多了计划就多一丝风险。 马车还是被送出去城了,马车上所有人都带好面纱。 离开前,凡之塞给一旁小兵一个东西,交代道,“给他的。” 城门再次被关上,小兵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上司。 那是一个翡翠色的药瓶,拆开小瓶子里是草药香,瓶子口还有一张小纸条。 展开一看。 【保重身体】 下属都围过来看,有人骂了一声,“他娘的,那小子是大夫啊!所以那一车都是了?” 这一声激起了千层浪,大家都一股脑涌了过来,“我看不一定,前面那个马车里还有一个小姑娘。” “年纪这么小,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地方的大夫吧……” 忽然军营外头有很大的阵仗。 一个小伙子大喊着往这边跑,“朝廷带药来了!来人了!药王谷的人也来了!” 大家顾不上男人手里的字条,心里像是被照射进了一道光,鼻子发酸,立马去看看到底是真的来人了还是幌子。 药王谷派到鹿城的有一男一女,与凡之年龄相仿。 两人一下马车便去与医官交接。 与医官一起来的还有常思晟和李丛野。 才过了一年半,两个人迅速的成长,打眼一看,已经是很成熟的小伙子了。 两个药王谷的弟子在两个男人面前显得娇小稚嫩,但出谷前师父交代过,必须拿出专业的态度。 他们越表现的心里有底气,越能安抚住更多的人,两个孩子便沉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你们舟车劳顿的,先休息一天吧。”常思晟建议。 京城来的太医到这里都顶不住,更何况两个孩子呢。 看着他们脸上还带着稚嫩,常思晟有些不忍。 哪知两个孩子却十分坚定的不用休息,“我们可以的,要立马从预防开始入手了。” 不然突然爆发,他们也会乱了阵脚。 常思晟也不推脱了,和李丛野立即配合调动人手。 两个弟子正讨论中,男人还是抽空将自己手里的纸条和药瓶子递给两个小孩。 “请问这是药王谷弟子的东西吗?” 两个小孩一眼就认出这瓶子是游唐院的东西。 正在赶来的常思晟正好听到了这话,男人见两人不回答,继续道,“如果是的话,我刚刚放了一个小孩儿出去。” 他是不是不该发脾气? 他是不是做错了? 他瞳孔慌乱,紧张的吞咽口水。 第393章 研制出来了 常思晟还不知道他到底说的是什么,“放了个什么人?” 男人僵住,他刚刚真的只是太气了,所以没有将放人的事情告诉将军。 现在看来,他或许捅了个篓子。 他正想把事情全部交代时,女弟子立马开口,“不是!” 男人向女孩儿看去,女孩儿再次坚定的重复,“这不是我们药王谷的东西。” 真的吗? 可是他们刚刚看到这东西的眼神分明带着诧异。 女孩儿将药瓶推到男人手里,“我们药王谷的瓶子都是这样的”,她从自己腰间拿出来一个白瓷瓶,“你看,长得完全不像。” 男人被唬住了,点点头,刚刚难道是他看错了吗? 常思晟弄清楚事情后打发男人快去忙,不要拿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劳烦两位小神医。 教会了人手排查有初期征兆的人,大家开始忙碌,两个小孩儿才脑袋凑在一起说起刚刚的事。 男弟子:师姐,为啥不承认啊,那明明就是游唐院的瓶子? 女弟子垂着眼皮,脑子里估算嘟嘟她们走到哪儿了,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她刚刚其实也没反应过来,差点儿就承认了,但是幸好师弟也犹豫了几秒,这才给了她反应的机会。 她就说怎么一直没听说游唐院的被安排去哪儿了,还一直很关注来着,嘟嘟的课程与他们普通弟子的一直不一样,她想说能不能趁着这次出差见一见嘟嘟,结果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原来他们的任务压根就不在庆国。 没记错的话,游唐院的三人最大的也才十六岁,只有他们三个出去了吗? 也不知道安全吗…… 男弟子杵了师姐一下,急了,“师姐!” 怎么感觉就他一个被蒙在鼓里。 女弟子拍拍师弟的肩膀,“游唐院的秘密任务,你我都当不知道。” 男弟子懊恼,就这几句,没了? 简直想知道的抓心挠肝啊!!! 但师姐叫他赶紧趁着这个空挡收拾自己的行李,他只好跟着了。 嘟嘟一行人出了城门便有一大堆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 没有想象中的混乱,他们只是目光幽幽的盯着马车。 直到走出了很远的距离,马夫这才吐出一口气,“天哪,他们哪儿还是人啊,分明就是鬼!看的我心里直发毛!” 凡之在嘟嘟的这辆马车前与马夫一同坐着,看着四下无人,掏出一份地图。 虽然很简略,但依稀能看清楚路线。 “我们要去煜国的敬州去找师兄们。” 从药王谷出去的师兄听说到各自汇聚到一起了。 “敬州是最靠近那群乱贼的地方,到时候要用药瓦解他们的势力也容易一些。” 药王谷的马夫常年在各国之间出差,认个地图还是容易的,甩着鞭子就走。 嘟嘟看着外面的景色,法相在空中翻腾,将这里的荒凉一览无余。 上次来这里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有炊烟,有鸟叫…… 路上最痛苦的莫过于睡觉吃饭了。 嘟嘟托着腮帮子看几个男人研究怎么做饭,愁的她搓八百遍脸。 哎呦她的个老天爷啊,悔死她了。 能有一个靠的上的不? 车泽以十几年的求生经历稳稳拿到了掌勺权,大刀阔斧的做了个南瓜粥拌小凉菜,嘟嘟感觉自己就比那要饭的强了点。 几人囫囵喝了几口,剩下的就地祭天了。 嘟嘟摸到肚子里有点儿热气就住嘴了,实在是咽不下去。 几天里几人轮流下来,居然是墨川拿下了最终大铁锅的话语权。 他以飞速成长的厨艺再次证明了他内里其实是个心灵手巧的小男孩。 嘟嘟吃着炒菜,就着街边买来热好的干粮,感觉好像又活过来了。 墨川冷脸颠勺,看嘟嘟吃的高兴,他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做饭了。 他从小立志要做一个看起来很聪明的可靠人,现在被人看穿而不自知。 几人的队伍还在路上遇到了庆国的使团。 居然比他们还偷偷摸摸的,要不是在驿站看到他们马车的小几上搁着庆国的茶点,嘟嘟他们都差点儿没认出来。 他们的人多,嘟嘟几人只远远的看了几眼人家是怎么解决食物问题的,就又离开了。 到敬州时,所有人都瘦了一大圈。 嘟嘟原本有些肉感的脸现在五官格外突出,车泽有时候对着嘟嘟的脸啧啧啧,“你说闲王妃也是真会生哈,要说你不是亲生的都不行,你和你大哥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不过常思正的五官更深邃一点,轮廓更硬一些,其余的是真的很像。 而与常思晟是神态相似。 就发呆犯傻时眼皮耷拉的样子是一模一样。 这三兄妹真是亲的。 嘟嘟一心只想赶紧找一个合适的菜馆吃饭,回嘴车泽,“妄议圣上的外貌,砍你的头。” 车泽嘿嘿,闭嘴了。 实话都不让人说了还。 进去吃饭前,几人还照着本地人打扮了一番,结果一进屋就被赶出来了。 “我们这里不欢迎外面的人!走走走!” 嘟嘟眼看着屋子里的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从自己面前路过,气的咬牙,“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掌柜直嫌晦气,“老家死人了才跑到我们这里来了吧!要投奔宣大王去山里,等宣大王收了你们,你们再来吧!” 来的人多了,什么口音的人掌柜的都见多了。 庆国口音的他倒是见得少。 不过爱谁谁呢!要住他们这里就得先经过宣大王的允许! 宣大王? 什么宣大王? 几人在大街上都懵了。 掌柜进屋前还用毛巾拍拍自己身上,这才再次进去。 嘟嘟几人一连去了好几个菜馆,都是一样被赶出来了。 这敬州到底是怎么回事? 迫不得已,他们只好去偏僻的地方先租一个院子住下来。 当天深夜,嘟嘟和车泽被装作马夫跟了他们一路的阿香带着,一路杀进了厨子家,逼迫他烧了一大桌子菜,打包带走,嘟嘟才吃到了久违的正常食物。 住的第二天,有人来敲门了。 一大早的,门口有一个穿着道袍的身影。 车泽开的门,那个人一见面就说,“施主,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怕是有血光之灾。” 车泽脸一沉:你他娘的,骗人骗到他头上来了! 你才印堂发黑呢!你才血光之灾! 于是门被砰的关上了。 门外的‘道士’另外一只手在袍子的遮挡下拼命向车泽挥舞手里药王谷的牌子,得到的只有被拍上的门板,以及门板上炸出来的灰。 “咳咳咳!靠!” ‘道士’再敲门就要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了,他第一次出击失败了,只好翻墙。 这两只手还没够的上墙面,手指头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 道士抬头,一个女人的脸就出现在墙的那边。 阿香毫无机制的表情,逆着光看道士,像鬼。 在道士叫出声前,她才松手将人丢下去了。 道士都要坐在地上哭了,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阿香,你干嘛呢?爬那么高。” 是个小姑娘的声音。 道士立马感觉自己迎来了希望。 药王谷收的弟子都是小孩,小姑娘一定就是药王谷的弟子了! 他攥紧手里药王谷的牌子,咻的一下子从墙这边儿丢到了墙那头。 想着这下总该没有问题了吧,哪知阿香就跟脑袋后面长眼睛了似得,一个不眨眼的回旋踢,就将偷袭她脑袋的石头踢飞了。 嘟嘟将手掌搭在眉峰,抬头去看被踢飞的东西。 木的,虽然旋转的很快,但依稀能看出那东西上面好像有个穗,这好像不是石头吧…… 墙外的道士:! 看着自己唯一的牌牌被踢走,他悲愤的要捏拳哭泣了。 “怎么可以这样!” 他太受挫了! 他还得连滚带爬的去找他的牌牌,转身,他的衣领被拎起来,腾空而起,下一次睁眼,他就已经到院子里了。 道士与嘟嘟四目相对,拎着他衣领的阿香目光盯着嘟嘟,等她的命令。 道士想不到自己就这么进来了,几次受挫就是为了此刻,他再也绷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是你师兄!” 嘟嘟:…… 赶来的车泽:…… 车泽向前迈的腿默默收了回来,就当自己没来过吧,等人消气了再凑热闹。 “我是青宇,是来跟你们接头的。” 说完这句话,他抬头看着一旁的阿香,“你把我的牌子踢飞了!那可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你得给我找回来,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 阿香还是看着嘟嘟,没有命令,她是不会做事的。 嘟嘟无语,赖在地上的男人真的是师兄吗? 这就是师父说的——药王谷在外面有人!? “阿香,去把他的牌子找回来。” 阿香离开了。 青宇这才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进屋详聊。” 凡之和墨川到了,就车泽迟迟不见人影,青宇马上就反应过来没到场的‘车泽’就是早上把门板拍他脸上的人! “药王谷什么时候有他那么老的弟子了?” 简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他早上挥牌子挥的那么卖力,他居然都没瞧见。 嘟嘟摸摸鼻头,“算了,你直接说吧,我们会转达给他的。” 青宇这才投入到交接上。 “你们昨天接二连三的碰壁,我就猜到是你们来了,所以今天就找到了你们。” “想必你们也听说‘宣大王’了,他就是那个用药方子组建势力的人,这个人原本就是个大夫,别的本事没有,就单单治咳嗽是一把好手,大概是这种病与他擅长的病有关,这就让他研究出来东西了。” 听青宇这么讲,其实这个人也并不是多可恶。 人家凭本事研究解药那是能力。 “据我所知,他刚开始研究解药也不顺利,跟我们汇合的几个师兄说他还亲自去拜访了他们几位,拿出的药方子都很普通。” “不过后来我听说他咬牙换了几个贵的药材,剑走偏锋,试验了写不敢用的方子,然后解药还真让他给试出来了。” 青宇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很无解。 有时候药方来的就是这么突然。 “反正是有几个治好的,大家都看到了,所以威信就这么竖起来了。” “前期这人也是差点没活过来,他手里握着这么重要的方子,达官显贵们差点没将他的肉割下来逼着他说方子,这人苟且偷生,给了假方子还弄死了不少人呢……” “后来他总算遇到了愿意听他话的人,势力就组建起来了。” 墨川觉得有些不对劲,“煜国的朝廷呢?他们难道就不管管吗?” 青宇提到朝廷就翻白眼。 “煜国的朝廷早就是个废物了!黎明百姓也是可怜,没得选择才生到了这里。” 他原本也不在煜国,他是准备再寮国落地生根的。 可是师兄求救,寮国还有三个师兄在,他于心不忍,这才赶过来。 其实过来他就后悔了。 百姓乱哄哄,无头苍蝇一样也就算了,朝廷还在为了谁当皇帝争的头破血流。 煜国皇帝死后丢下一大堆烂摊子,几个儿子没把心思放在怎么防止疫病扩张上,反而一个提防一个。 更有那缺德的还企图用扩散疫病的方式击垮对方。 这谁能忍住不骂朝廷? “一群自私自利的废物!不提也罢,反正朝廷是指望不上的……除非出现一个人能彻底把控煜国朝政。” 嘟嘟挥了挥手,“这些不归我们管,我们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他打庆国的主意。” 只要瓦解了这个宣大王的势力,为大哥稳定庆国的情况而拖延时间,他们就没白来。 青宇搓了一把自己的脑袋,“解药确定研究出来了?” 他们想了很多种办法,始终没能研究出来适合的方子。 实不相瞒,他们用濒死的人做过实验,虽然他们也是自愿的,但是死在手里的人多了,他们这群药王谷出来的神医感觉自己根本不是大夫,而是刽子手。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所以他才这般小心翼翼的问,“掌门师兄在信里说的都是真的吧?” 凡之将两张药方掏出来,展开,推到青宇面前。 “研制出来了,这个你放心。” 第394章 男鬼托梦 青宇将方子拿过来的,仔细看过,一眼就发现了其中最主要的问题。 “这些药都不好找。” 只有几味药是好找的。 “所以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掌门师兄在信里什么都没说啊。 “要公开药方吗?” 凡之摇头,“不能公开药方。” “如果贸然将药方公开,恐怕连正常生长的药草可能都会被不懂的人给毁掉,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法子。” 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会用药的没有药可以用,不会用药的手上一堆废掉的药。 “庆国皇帝有别的计划保护各地的草药,干扰皇室的事情我们做不了,有他们部署。我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替庆国皇帝拖延时间。” 青宇有点儿搞不清楚,“啊?拖延什么时间?” 恕他也来煜国不久,没有那么大的力量知道那么秘密的事儿。 他们几个药王谷出来的弟子为了避免在这个乱如麻的境况下卷入皇室争斗中,都不怎么搭理那边儿的招揽。 所以他们的消息才这么闭塞。 几人对视一眼,看来青宇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干脆给他讲清楚了。 “这个宣大王大概是自己知道搞不了外面这么大的烂摊子,所以把主意打到庆国去了。” “他正在用手上能治病的方子招兵买马,收拢人心呢!等兵强马壮了就向庆国发难。” 青宇脑子也转的飞快,应下接下来的话,“所以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救这里的百姓?!他从一开始的计划就是抛弃这里,然后去庆国过自己的好日子!” 这他娘的还是个东西吗! 这是青宇最受不了的。 凡之点头,“目前来看,是的。” “庆国皇帝已经有了法子慢慢对各地展开救治,但是需要时间,但是宣大王的存在是对这个计划的威胁。” “庆国的国力这一年多耗下来,已经很吃力了。你想,如果你是皇帝,只有一笔钱可以用,是用在抵挡宣大王还是用来救人?庆国皇帝可不是善男信女,答案只有一个。” 嘟嘟看着凡之说自家大哥,扣扣脚趾。 说的还真是一点儿没错。 她大哥心狠着呢。 “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也很重要,我们几个来这里是用最小的代价办最大的事。” 青宇这下总算是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了。 “我知道了,你们不要动,我们先去打探消息。” 只是他离开前,看着坐在桌前几个小孩,沉重的叹了一声,“真是辛苦你们了。” 小小年纪就要处理这么些事,他在这个年纪还被功课难为的整天哭鼻子呢。 凡之几个站起来送青宇出去。 当然是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了。 阿香送他出去时还将药王谷的牌子还给了他。 青宇就没见过这么凶猛的女人,气又打不过,只能头也不回带着自己算命的布招牌离开。 没过两天,阿香就用同样的办法带进来三个男人。 青宇显然是习惯了,但其他两个起飞的太刺激,落地的时候明显没站稳,一个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你!你居然能拎得动我们两个!” 两个男人都十分震惊,瞪着溜圆的眼睛看阿香。 而阿香只给了他们一个冷酷的背影,要回去复命…… 青宇一副过来者的姿态安慰两个师兄,“别太震惊,这女人厉害着呢,上次差点没给我扔了,还好我福大命大……” 巴拉巴拉的,两位师兄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路过他,径直走向屋子里。 青宇:…… 两个不讲义气的人,当初求着他来煜国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屋子里,只嘟嘟撑着脑袋等他们。 青宇进屋,“怎么只你一个人呀?” 上次见面,说闲话的时候他知道了嘟嘟在药王谷的身份。 掌门师兄的亲传弟子,而且这名头前面还得加一个‘唯一’。 嘟嘟十分敷衍的让来得及个男人坐,“他们去弄吃的了,不让我跟着去,等他们回来就可以吃晚饭了。” 嘟嘟瞥了一眼他们,补上一句,“不过没有你们的份哦。” 青宇笑了,“行了,也就不指望你惦记我们几个师叔的肚子了,我们来的时候就吃了,不占用你的份。” 自打上次与这几个孩子谈事情,看到嘟嘟一边听,一边独自包揽桌上的所有点心后,他就知道这小妮子指定是个护食的。 不然闲聊的时候,怎么着其他人都该让一让他这个客人,让他吃一些意思意思。 可偏偏上次就是没人开这个口。 几个男人坐下,等着凡之他们几人回来一起商量。 闲着无聊,他们打听起了庆国的情况。 “我有个在庆国的朋友来信,说庆国现在全朝上下所有的兵都没有一个闲着的,那排成队伍的兵都往村子里驻扎,有些大山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些河沟里平坦一点的可以种地的地方都被临时征用,阵仗闹得好大的哩!” 他们用一脸期待的目光看着嘟嘟,希望嘟嘟能给他们解释一下,庆国这是打算干什么…… 嘟嘟拖着自己的脑袋等饭,突然感觉头顶上有几道灼热的目光,她缓缓的抬起头,“看我干什么?问我啊?” 三个男人笑的一点架子都没有,“是啊,师侄一定知道什么原因吧,给我们讲讲呗。” 嘟嘟呵呵,指着自己道,“你看我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上次韩怡施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还将地上写的东西都擦掉了,她能知道个屁! 不过反正想那些东西也不是她的任务,爱咋咋地呗。 几人又想起个话题,“说个你知道的。” 嘟嘟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听说水凝师姐是你救回去的,你当时怎么知道她是无辜的?” 说到这个,他们脸上八卦的表情消散,眼底多了几分沉重,尤其是除了青宇之外的那两个师叔。 反正都是打发时间,嘟嘟半真半假的说实话,“有个长得清清秀秀的男鬼晚上给我托梦,说他的心上人受了委屈,非要让我去救人,唉!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小小的我只好担起这个担子……” 对面三人听的有些起鸡皮疙瘩,等嘟嘟说着说着突然抬起眼皮子扫过他们时,几人突然在凳子上弹了起来。 等反应过来,青宇咬牙切齿,伸着食指气呼呼的教训嘟嘟,“简直顽劣!” 嘟嘟吐了吐舌头,“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怎么顽劣了!” 三人慢慢坐回椅子,安静片刻后,其中一个师叔试探的问道,“你梦里的那个男鬼是不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长得白净,眼睛很大,像个书生。” 第395章 暗恋呦 灵丘一直都在嘟嘟身边,只是没什么存在感而已。 嘟嘟听到师叔的形容,眼睛扫过处在一旁的灵丘,挑着眉头,邪笑着点了点头。 看来灵丘的暗恋有很多人知道啊。 感情是藏不住的,就像纸里包不住火一样,嘿嘿。 师叔们再次陷入沉默,但是这次沉默却十分诡异,因为他们脸上的表情是同步变化的,尤其是在某些对视的时刻更加明显。 突然,一师叔拍桌子,“我就说这小子有问题吧!你上次让我去找他,催着他交还任务牌,你知道我是哪儿找到他人的吗?” “水凝师姐的药田里!” “那小子趁着水凝师姐不在,给地里的药材施肥呢!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施肥这种活是个人都嫌弃,他自己的药田都照顾不好,还大中午的吭哧吭哧给人家的药田施肥!那小子还骗我说是水凝师姐拜托他的!” 他们都是有药田的人,只是浇浇水,拔一拔杂草,还可以理解。 但是关系没熟到一定的份上还真不好意思拜托别人施肥。 另外一个师叔也想起来了,“我帮他整理他那乱七八糟的书房时就看到好几张草纸上写着水凝的名字,他骗我说是我看错了!” 靠!他那时候还真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谁让这小子毁尸灭迹的动作太快,他压根就没看错! 青宇在一旁:? 这小子? 这小子到底是哪个小子? 你们倒是别打哑谜,直接告诉说名字啊! “你们说的到底是谁呀!” 两个师兄齐齐道,“灵丘啊!” 青宇将自己记忆里的灵丘和水凝想了一遍,不由脊背发紧,脖子抖了抖。 “什么呀!他们两个面都没见上几回,话都没说几句吧!” 两个师兄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跟你说得着吗?你在药王谷里面连自个儿的课业都解决不了,哪有那闲工夫观察别人!” 讨论到八卦的话题,青宇这个小趴菜没资格参与。 说到这里,师叔一拍桌子,“这小子以前躲躲藏藏的藏着一个小木箱子,我还以为里面是什么宝贝药方呢,上次听说灵丘的药方是被齐红给偷了去的,那想来的箱子里面必不是药方了!” 要是完整的药方,齐红也不至于只知道个配方,不知道比例。 “那藏着的必然是关于水凝的东西了!” 两个师兄觉得自个儿的猜测一点都没错,对视一下,道,“下次回药王谷我一定要把那箱子翻出来瞧瞧!暗恋了人家那么些年,水凝怕是都不知道这件事呢吧!我就当个好人,把那小子的事儿都捅破了!” 两个师兄越聊越兴奋,关于传达爱意这件事情在八卦圈里算是最顶级的料了,他们很兴奋。 而一旁的灵丘急得快要散魂了。 “不可以!千万不可以!怎么能让她知道呢!” 然而活人是看不到死人着急的,两人继续向嘟嘟打听水凝的情况。 嘟嘟简单说了一下水凝师叔的身体,其余的都没说。 能不能找得到水凝师叔就看他们自己了。 嘟嘟也觉得既然喜欢一次了,那就得让对方知道。 不然这也太亏了。 而且水凝师叔看起来对灵丘师叔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的,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不是负担,反而是开心呢! 他俩的缘分还得看这两位师叔能不能找得到水凝师叔了…… 人类可真有意思。 嘟嘟好心情的拖着腮帮子,食指和无名指在脸上敲敲。 这才没聊一会儿,凡之他们就拎着几个食盒从墙上翻进来了。 自从知道这里的人不怎么欢迎他们后,为了避免有人上门找麻烦,就干脆装作院子里没人,出去回来都走的院墙。 条件屋子里多了三个人,凡之将食盒放下打招呼。 互相做了介绍之后三人看向回来的凡之,墨川,车泽和阿香。 “你们四个人拎八个食盒?这么多菜你们能吃得完吗?” 车泽贱兮兮的笑,“那你们可不知道我们这里养着一头小猪呢,一个人的食量顶三个大男人,我们要是不多拿一点,连馒头渣子都轮不到我们吃,你说是吧……小孩儿?” 嘟嘟捧着个大碗,另外一只手紧紧捏着筷子,本来还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们将菜和饭掏出了一个个的摆上,突然被车泽点名,她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 “你才是小猪呢!” 车泽真是一天不被骂都觉得不自在,这会儿也贱过了,浑身舒坦了。 墨川又从后厨端出来一大盆米饭。 买的都是菜,米饭得自己张罗。 幸好桌子大,几人坐下说事儿。 “宣大王确实如你们所说已经在招兵买马了。” 各大世家为了能活下去,是自愿将家里的钱财掏空供给宣大王扩充兵马。 “但是宣大王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本身只是个普通的大夫而已,空有野心,没有统领的能力,也没有很深的城府,所以虽然有些人跟着他,但是心里也是很不服的。” 凡之点点头,“可以理解。” 术业有专攻,这就不是他能干得了的事。 “所以为了避免自己的权力不稳固,他手下就只有一个幕僚和一个将军。” 这么说来,这个宣大王还是挺聪明的。 为了能走得长久,没有大搞招揽人才的那一套。 “所以从他的下属那下手我认为还是有机会的。” 无非就是挑拨离间,让他们互相不信任罢了。 师叔道,“不过我们还打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吃饭的人都抬起了头,就连嘟嘟也是。 “这个宣大王好男色呦!” 第396章 我要他和我一起! 见大家没什么反应,师叔还以为自己说的没人信呢! “真的!我骗你们干什么?” 他说着将两份状纸摆到桌案上,“你看,这是我在衙门的朋友给我找来的,这里面记录了宣大王,呸!什么宣大王,宣城!宣城还是大夫的时候被人揍的案子。” 车泽将状纸拿过去看。 师叔又道,“挨揍是小案子,所以也没多少人知道,这两份是因为被他骚扰的两个男孩儿家里不依不饶,非要他赔偿,所以这才被记录下来了。” 车泽看完,沉默的将手里的纸放下,“这两个男孩现在什么情况?” 师叔不忍心道,“那个宣城自从有了本事,把几个他以前看上的男孩儿都带走了,我昨天就去打听过,有几个男孩儿已经死了……被送回家里。” 这个畜生! 这些男孩儿都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宣城就是为了报复! 嘟嘟低头快速将碗里的东西扒拉进嘴里,趁着大家都不动筷子,飞快的进食。 几个人商量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想办法混进去再说,现在一切谈论都是空想。 “每个想在这里落脚的人都要去宣大王那里打个招呼,听说宣大王可判断人是得病了还是已经染上了,一般人都混不过去。” “不过去看了也只是能留在这里城里,不能留在哪儿。” 嘟嘟将碗放下,笑眯眯的看三位师叔,“谁说不能留下了?” 桌子上突然安静,怎么留下? 宣大王又不是傻子,突然来了几个陌生人,他又计划造反,一定比其他人更警惕。 嘟嘟伸出食指向上指指。 “我有帮手。” 屋顶适时传来打斗声,屋顶开始传来不停骂人的声音。 “我去!你一个女人下手够狠啊!” 桌上几人都齐齐的抬头看,上面什么时候来人了!他们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屋顶的打斗还在不停,几片瓦片掉落,在院子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砰! 有东西从屋顶上掉下来了。 “嗷!咳咳咳!” 院子里熟悉的声音喊,“我认输!不打了!” 听到这声音,墨川的眉头一下子就紧紧皱在一起了。 该死,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吧! 阿香才不管对面的人求不求饶,反正她的任务就是将偷窥的人抓住。 连南风最后被阿香扭着手臂押进了屋子里。 烛火下,就算发丝凌乱,一张冷冽却五官极其精致的脸出现在大家面前。 墨川拳头捏紧,他怎么来了! 嘟嘟现在看见这张脸可太喜欢了,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连南风笑。 “大哥哥,你是不是还忘不掉我啊。” 连南风别过脸,气息不稳,“不要仗着你小就可以胡说八道,我只是该到离开药王谷的时间了,路过这里而已。” 墨川快要被他蹩脚的理由给气笑了,这理由说出来谁信啊! 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坦白,他就是偷偷摸摸的跟踪嘟嘟的。 嘟嘟啧啧啧,“你来的真好,我们正愁没有好的鱼饵让宣大王上钩呢!你来了我们就可以等鱼自己来咬钩子了。” 几个师叔凑近一看,沉思一会儿,“如果配合的话,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这人确实长的就不普通,一眼就好看类型。 连南风刚刚一直在屋顶偷听,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嘟嘟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去!” 谁要去伺候老男人! 他堂堂江湖上有名的杀手,可不是出卖色相的小倌! 嘟嘟伸手在他脸上狠狠掐着脸颊肉,“这可由不得你拒绝啊阶下囚。” 连南风脸上吃痛,嘟嘟松开手后却发现这小子居然脸红了,拍拍他的脸,“大哥哥,我十一岁,你脸红很可耻哦。” 连南风被戳破,几乎要恼羞成怒了,“这就是你求我办事的态度?我不配合你能把我怎么样!” 阿香手上一个用力,连南风的胳膊几乎要被掰下来了。 但是他是个杀手,这点儿痛还不算什么,正倔强的反抗着,眼看着嘟嘟在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红色的瓶子,“这个吃了,你一辈子只能看上男人。” 连南风嘴角抽搐,但还想再反抗一下,“我不信你们药王谷能研究出来这么败类的药。” 不过这个问题嘟嘟不用回答,凡之用最温和的嗓音回答他,“你最好就信了。这个是红瓶子,是我们师姐研制失败的药丸子,威力……有点儿诡异。” 嘟嘟轻轻松松打开瓶子,倒出一颗,往连南风的嘴边递过去,连南风终于认输了。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嘟嘟将手停在半空,“说。” 连南风大声道,“只我一个去怎么能行?你们就不怕我背叛你们?所以,我要他跟着我一起去。” 嘟嘟顺着他的视线向后看去,看到脸色怪异,几乎要发脾气的墨川,狠狠地压住了想要翘到天上去的嘴角。 噗嗤。 还是没忍住。 墨川的脸在瞬间涨成猪肝色,他拳头咯嘣咯嘣响,“你!你不知好歹!” 说着就要冲过来和连南风拼个你死我活,可师叔却堵在了他面前,“欸?这么看的话你也长得不错,你要是一起去了说不定还更有信服力一点。” 贸然出现一个对宣大王胃口的出尘美男子,宣大王为了保住自己的狗命一定会防御心极强,但是出现两个,那就可以不那么提防了。 墨川气的眼睛都瞪圆了。 他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求助性的看向了凡之。 他从不会去看嘟嘟呢,这死丫头从小就喜欢看热闹,这要是让她来决定,指定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没想到凡之犹豫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为了任务,老二。” 嘟嘟在后面笑的更大声了。 “哈哈哈哈!” 她这些日子饿很了,都忘了现在墨川是师兄在外叫刘老二了! 第二天,墨川和连南风就好生梳洗打扮一番,跟着嘟嘟几人去宣大王所在的地方去了。 “这个是碎银子,去哪儿以后要适当贿赂一下检查的人,不然人家一个不愿意,你就是可以留下来都不能了。” 几个师叔临行前给嘟嘟几个塞了银子,嘱咐他们路上小心,遇到危险保命为主。 等两辆马车离开,三位师叔才回味昨晚的热闹。 青宇摩挲下巴,“嘟嘟是个好小孩。” 其余两位默默点头,“只要不是敌人,那就是好小孩。” 好小孩可太好玩儿了! 他们昨晚因为回去说闲话像连南风一样被无处不在的阿香从被窝里掏出来痛打一顿,所以回去都没敢多提嘟嘟。 这好不容易看着阿香和嘟嘟走远了,想来这么远,阿香就是神仙也听不到,这才开始抒发昨晚的惊叹。 这掌门师兄到底收了个什么神人徒弟,比盗匪还无耻,比贼人还下流。 她是怎么想到给男人喂那种药的! 不不不,她说她十一岁,所以她为什么随身带着这种药啊! “三三,我们的身世你可记住了?” 嘟嘟托着下巴,重复一遍,“我们是从庆国出来跟着父母到处做生意的,庆国不让进去,我们就被困在外面回不去了,父母刚死,我们三个是孤儿。我叫刘三三,你是我大哥,你叫刘凡之,那个男人是我二哥,叫刘老二。” 连南风已经梳洗好,衣服被换成普通但颜色亮一些的料子,他指着自己,“那我呢!” 他们编个身世,没把他编进去。 凡之认真的看他,“你是我们在路上捡的可怜人,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你要是嫌弃丢脸,可以换一个名字。” 连南风不说话,认真的点头,“我知道了。” 马车走到半路,四个人分开。 连南风和凡之去另外一辆马车了,车上留着墨川。 墨川将头发都梳上去,露出一张轮廓清晰的脸。 嘟嘟在心里哼哼,墨川真是个大小姐。 只是她突然开口问墨川,“你家不是庆国的,你难道不担心你父母吗?” 墨川没想到嘟嘟会问这个,嘴巴动动,“不用。” 他父皇用不着他担心,宫里那么多的御医围着他转,而且父皇最是惜命,不会有危险的。 而母妃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虽然没什么脑子,但是深得父皇喜爱,自然也不会有危险。 最应该小心的就是自己了,出门在外还要被师妹推着去逗一个老东西! 嘟嘟点头,“你去我家玩过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玩儿?” 这些年她也去过不少地方,见过的各个地方的王公贵族也很多,墨川师兄好像对哪儿都不特别。 墨川哽住了。 他在宫里可能是大家都尊敬的皇子,可是对比嘟嘟,他觉得有点儿抬不起头。 “再说吧。” 声音干巴巴的,一听就是不愿意。 “哼!不愿意就不愿意呗。” 墨川想解释,但死死将嘴闭上,误会就误会吧。 马车晃晃悠悠的进了宣大王占领的山下。 嘟嘟几人下了马车,抬头看上去,这座山是深山啊…… 爬上去好累的! 嘟嘟有情绪了,不想上去。 连南风四处看了几眼,“这玩意儿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住在深山老林里寻求与众不同的感觉呢! 几人找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人。 “豁!来这里的人还真不少呢!”连南风就是一路跟着嘟嘟他们到这里来的,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自然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其实岂止他不知道,连有所准备的凡之都愣住了。 大大的林子里居然安安静静的藏了这么多的人,他们这才刚刚没有发现。 这些人连说话都没有,就一副半死不活的坐在树荫下面发呆。 凑的近些,才发现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穷人。 凡之心里有点儿没底,这一时半会儿说不定还真就开始不了任务。 几人学着其余人的样子,找了一棵树,盘腿坐了下来。 “这日头都大起来了,什么时候开始检查人啊。”嘟嘟开始嘟嘟囔囔,探头探脑的看四周,“这些人就不怕被传染吗?疫病这么危险,他们怎么敢聚集这么多人的。” 这也是其他几个人好奇的点,他们难道不害怕吗? “我和阿香去打听消息。”嘟嘟坐不住了。 连南风一把拽住嘟嘟的胳膊,“你两个师兄在呢!你这么勤快干什么?” 连南风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么危险的情况这两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师兄居然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好意思吗他们! 说完,凡之和墨川都点点头,“我们不去,嘟嘟去吧。” 连南风气一下子就起来了,没担当的东西! “嘟嘟打听消息是离得很近的,要是也染病了怎么办!你们……” 凡之和墨川不张嘴解释,就任由连南风像个炮仗一样,一记一记的冲他们飞眼刀。 他们怎么解释? 解释嘟嘟就是个神奇小孩,疫病莫名其妙就是不上嘟嘟的身,那病到了嘟嘟身上就跟被消灭了似得,压根不起作用? 他们才不说。 嘟嘟这点儿体质特殊,说出去对嘟嘟绝对不好。 阿香将连南风的手腕轻轻一捏,连南风的手就失去了力气。 他只能看着嘟嘟和阿香离开。 “哼!两个靠女人的无能废物!” 墨川回嘴,“你不也没去?” 连南风张张嘴,不说了。 不久嘟嘟就回来了,一屁股坐下,“宣大王居然还给外面坐着的这些人派发药水!不过得花钱买,喝了以后可以保证一两天内不得病。” 几人齐齐皱眉,宣大王可以拿出这么多的药汤子卖,看来是早就有打算。 不知道他的计划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他们现在阻止来来得及吗! “怪不得这里蹲着的都是有钱人呢!穷人压根都来不起!” “我还打听到负责检查的人每天就出来检查一百号人,我们不用着急,这些富人都是排队买药汤子的人,不是检查的,等待会儿检查的人来了直接去排队就行了。” 嘟嘟一口气说完,看向墨川和连南风,“那边等着排队的人已经够一百个了,所以我们得想点儿其他的办法了。” 墨川疑惑,什么? 连南风站起来,“溜进去!” 第397章 好看,带回去 墨川只有一个想法,“你上房揭瓦的,有没有考虑过我们?” 他属实是没这个能力啊! 溜进去只能拖后腿…… 他不是个爱拖别人后腿的人,所以听到这个馊主意他很焦虑。 嘟嘟打了个响指,“要的就是你被抓住!” 墨川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 这小妮子别看平时懒洋洋的,但出起馊主意来,脑袋一秒钟转十八个弯! “偷偷溜进去,被他们抓住以后不就直接送到宣大王面前了吗!”凡之也反应过来了。 正好省去了排队的功夫,直达目的! 车泽皱着眉头看嘟嘟,“把这脑瓜子用在学习上,可能早就出药王谷了吧……” 嘟嘟睨了他一眼,“你去带头!” 车泽拒绝,还是阿香带的头。 阿香和连南风一前一后保护着大家,一行人鬼鬼祟祟的向前走。 路上行人有注意到他们这一伙人的,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里面有长得漂亮的小伙子,十分轻蔑的切了一声。 又是一个想走捷径的。 他娘的!他就是长得不好看,不然他也想走捷径啊! 山林很深,他们走了很远才被发现。 几个穿黑布衣的男子拎着枪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是前来看病的就识相一点,赶紧下去!” 阿香不为所动,挺着胸部往前走了两步,成功激怒了对方。 “嘿!你个小娘们竟然敢挑衅我们!大家上!” 在这一带作威作福惯了,他们把自个儿当这一片的兵,很少有不听他们警告的。 阿香是这半年以来的头一个。 阿香身后是四个小伙子和一个小丫头,除了看起来个高一点,实力都不怎么样,这让他们胆子更大了。 再加上嘟嘟露出害怕的神情,而车泽这个唯一上了年龄的老男人,竟然一个劲儿的往一个小丫头身后躲,黑布衣的男人们更起劲儿了。 八个人,向前走一步的竟然只有三个,“对付这些人我们三个就足够了!” 他们没想到的是,连三个人都用不着。 其中一人拎着大刀靠近墨川时,墨川向后退,一个不小心,趔趄一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男人:…… 大刀架在墨川的脖子上,“赶紧回去!”男人警告到。 而嘟嘟和阿香也是一推就倒,而最顽强的救就数凡之和连南风了。 连南风几个漂亮的动作,就在不经意间散发自己外貌的魅力。 过招的两个男人越打越不对劲,不约而同的起了同一个念头。 宣大王不就好男色这一口吗? 这个男的看起来都不错,抓回去直接交给宣大王应该能立个大功吧! 但是这个男的出现的太突然,这么漂亮的男孩怎么会突然到后山来? 还这么轻易的被他们抓到,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这个念头一起,嘟嘟十分警觉,立刻矫揉造作的喊墨川,“二哥!怎么办!” 这一声将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墨川身上,墨川一咬牙,拔出头上的簪子,狠狠的向身前拿着大刀的人扎去。 青丝从头上散落开,配上墨川故作冷漠的骄纵坚韧劲儿,他的好看一下子就展现出来了。 拿着大刀的男人一下子就兴奋了,“头儿,我刀下的这个男的也长得不错,一起带回去吧!” 一个男的出现的太突兀,两个长得好看的男的就只能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可能书生跟书生玩,小倌和小倌玩儿吧。 压着墨川和不怎么轻易被制服的连南风,八个男人笑的好像明天就能当上王爷似的高兴。 “你们真是有阳关道不走,非得走我们后山这只独木桥,这下让你们长长教训!以后还是乖乖听话……不过,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我们话的机会了,哈哈哈哈!” 说完几个男人便叉腰笑起来。 他们警告除了墨川和连南风之外的人,“你们赶紧下山排队去!该交多少钱就交多少钱,别想着走捷径!” 嘟嘟立即哭的不能自己,“不行的!我一定要跟我二哥在一起的!带着我吧,求求你们了,我会烧火,还会做饭,还会打扫屋子,把我带回去,你们一定不吃亏!呜呜呜。” 哭的很认真,眼泪鼻涕一擦一袖子,不要命的往墨川身上扒。 几个男人一看嘟嘟小模样还长得不错,带回去伺候人也可以,说不定到了山里转手还能卖个好价钱。 爽快的答应了。 阿香也想哭来着,但是衣袖被车泽拽了拽。 不行啊!阿香要是也走了,他们可怎么跟嘟嘟他们三个会合? 阿香不能走! 阿香还是把嘴闭上了。 几人眼睁睁的看那三人被几个大汉子带走,“今天晚上再试一次?” 车泽摇头,“还不着急,我们先等一等。” 按嘟嘟的形式作风,一般不捅个大篓子是不会停的。 若山上有动静,指不定他们山下也能感觉的到。 忽然他的衣袖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车泽背过身去看衣袖里面,是九婴的小脑袋在拱他的手臂。 “老大的法相可以跟我交流!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啧啧,车泽用食指搓了搓九婴的小脑袋,这小玩意儿不做坏事的时候还真是讨人喜欢! “那就交给你了!将功折罪,天道会原谅你的!” 九婴才不要得到天道的原谅呢! 她这是为了活下去,她讨厌天道! 嘟嘟三人感觉走了很远的路,上坡下坡的累得嘟嘟都想赖在地上不走了,被其中一个男人看得出来。 刀柄捅了捅嘟嘟的肩膀,“欸!小孩儿!要是不走了,我就把你丢在山里喂狼吃!这野树林里晚上狼和熊多了去了,他们最喜欢闻小孩的味道,吃小孩!一口一个!” 男人凶神恶煞的盯着嘟嘟,嘟嘟狠狠的闭了闭眼,本来就够烦的,这丫的居然还搞这些东西吓唬她……手痒痒,想给他两个大耳刮子。 但是,这时候得忍着。 “好,我一定好好走路……” 她这一声,声音小小的,嘟嘟囔囔,显然十分委屈。 墨川的手虽然被反捆在身后,但还是一个进步挡在了嘟嘟面前,“别拿你的剑戳我妹妹!她不会掉队的!” 几个男人要不是看在墨川的脸实在是赏心悦目,早就冲着脸上揍了。 懂不懂自己什么地位? 阶下囚! 都混成这样了居然还敢在他们面前提条件? 男人刚想抬腿踢墨川一脚,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只小野猪,没头没脑的就冲着男人竖在地上的另外一只腿狠狠的撞去。 这一生也就短短的三个月,也没为谁拼过命,小野猪觉得猪生的意义又丰富了一点。 小野猪撞完之后还向前跑了一点,来了个漂亮的回旋,再次跑了过来。 这次的目标还是那个男人。 男人本就抱着腿嗷嗷的叫,看着小野猪过来了,赶紧呼喊同伴帮忙杀掉这个发疯的小东西。 哪知道刀刚才起来,林子里面就有沙沙的声音,伴随声音的是此起彼伏的猪哼叫声。 八个男人脸色巨变,“不好,有野猪群出没!” 嘟嘟耸了耸肩膀,她可没有故意害人哟! 她只是呼唤了小野猪过来撞一下人,这可不是谋杀,顶多算一个玩笑而已! 后面的野猪群一定是看到自家的小猪崽被人类欺负了,红了眼。 野猪护崽,错不在她哦。 八个男人也顾不上欺负三个阶下囚了,一个男人拽住嘟嘟的胳膊就拼命的往前跑。 墨川和连南风手上绑着的绳子也被砍断,领头的男人威胁他们两个,“我劝你俩跟着我们一起跑,这要是分开行动一定会被被猪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墨川和连南风还要他嘱咐吗? 连连点头。 本来需要赶半天的路,几人在野猪的追逐下,硬生生的节省了一半的时间。 野猪一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徘徊着,等他们终于看到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木屋时,野猪群退散了。 一伙人听到没声音了,疲惫的杵在原地扶着膝盖大口呼吸。 “呼!呼!还以为没命了呢!” 野猪吃人的例子不在少数,他们当然也害怕了! “真是奇了怪了!这条路我们每天都走,聪明一点的动物都不会主动靠近,怎么今天就突然发疯似的冲出来了呢!” “可说呢!还跟了我们一路!我还想这群猪到底饿了多少天,咱们少说也有十几个人,它们怎么就敢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呢!” …… 想不通? 当然想不通了。 嘟嘟跑的脸蛋泛起两朵粉红,运动量简直达到了她的人生新高! 从生下来都没这么拼命的跑过。 等十几人歇息够了,这才踉踉跄跄的站起来,重新将墨川和连南风的手绑好,催促嘟嘟走在最前面。 “走!” 走过了一大片竹林,木屋形成的一大片村落便出现了。 不,不应该说这里是村子,倒更像是建筑较为简朴的小镇子。 人可不是一般的多呢! “呦!怎么还带人回来了呢?” 他们都是一起干后山执勤的活,按道理,如果碰到人都是就地杀了的。 能带回来人实在太稀奇了。 几个男人带着打趣的撇了连南风和墨川一眼,“发现了两个大宝贝,要送给宣大王看看呢!” 这话一出,将所有感兴趣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在这儿的人谁不知宣大王喜好男色? 要送给宣大王的人必然是男孩儿了! 村子里有姑娘探出头来看热闹。 刀柄突然拍了拍连南风的腰,“唉!小子,把头抬起来让哥几个好好看看你的模样!” 连南风一点都不羞涩,似乎那点羞涩都在嘟嘟面前展现完了。 他大大方方的露出自己的脸,视线迅速的巡视一圈,快速将这个地方的地形记在脑子里,以便万一出现特殊情况尽快逃命。 墨川脸红到脖子,耳边都是揶揄的笑声,他堂堂一个皇子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羞辱。 嘟嘟悄悄的往他身边凑了凑,“人家夸你长得好看呢!都没夸我,你有什么好害臊的!看看人家!” 墨川这才看到跟前跟孔雀开屏了似的连南风。 墨川:…… 真是服了这个人了。 一点脸都不要了! 他一咬牙,也将脸抬了起来。 耳边迅速传来议论的声音,“这个好像没有那个好看!” “哪有!我就觉得他身上这股劲儿挺吸引人的!真是可惜了,是要送给宣大王的,不然我还挺喜欢的!” 这两个姑娘在讨论,因为就站在墨川身边,所以声音格外清晰。 墨川脸更红了。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明目张胆的讨论男孩子的外貌? 嘟嘟还一个劲儿的傻乐呵,冲着那两个小姑娘笑呢,“我也觉得我二哥长得挺好看的!你们要是喜欢,我这个做妹妹的也同意!我二哥还没有娶媳妇呢!” 嘟嘟说完,两个小姑娘赶紧摆手,“不不不,他们都是宣大王的人,我们怎么敢动心思呢……” 他们只是嘴上过过瘾。 走了一会儿就到地方了。 嘟嘟耳朵动了动,法相突然窜了出去。 她好像听到有练兵的声音……真是胆儿大,这个宣大王已经准备好一切了! 门帘被拉开,嘟嘟被留在了屋子外面,只有连南风和墨川被带了进去。 嘟嘟撇撇嘴,哼,还瞧不起女的了呢! 今晚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女子的威力。 屋里,连南风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上面坐着的男人,还真是又老又丑,但是他是来勾引人的,目光不能错开,他得努力呀! 一旁的墨川瞥了一眼一旁的连南风。 想起连南风勾引嘟嘟的事儿,这小子勾引人有功底啊。 他不自在的也将脸抬了起来,看向宣大王。 入目的是一个面黄肌瘦的老男人,大约有四五十岁的样子,头发很稀疏,脸上褶皱多的吓人。 他没精打采的靠在椅背上,不经意瞥了一眼下面的两个男孩儿。 自从他有了珍贵的药方子,就不断有人给他送漂亮的男孩过来。 只是他很少有看上的。 毕竟地位不一样了,目光也变高了。 只是他不经意的向下看了一眼,立马来了精神。 这两个男孩儿不一样啊! 第398章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宣大王来了兴趣,咻的一下坐了起来。 “这这这,你们先退下!” 他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他感叹平时见的都是些什么庸脂俗粉,瞧瞧这个盯着他一直看的小男孩有多好看!简直天上有地下无! 他激动的手都在颤抖,布满老年斑的手忽然局促的抹了下自个儿干枯发白的头发,第一次见面,他这个样子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连南风看他积极收拾自己的模样,心里泛起恶心。 就这张脸,怎么收拾怎么恶心。 但是他面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倒是感觉身旁的墨川有点绷不住了,居然还往他身后躲了躲。 切! 个没出息的! 宣城本来是挺紧张的,再老的男人有了心上人也会注意一下自个儿的形象。 可是突然想起如今他的身份,又不紧张了。 他是谁? 他现在可是手握几万人性命的宣大王!他什么样的人配不上? 宣城又稳稳的坐了下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眼睛看着连南风,这是对连南风很感兴趣了。 连南风摆出微微有些愤怒的模样,瞪圆了眼睛更加好看。 气呼呼的说道:“墨川!” 一旁的墨川眼睛忽然瞪大! 我去! 这丫的! 太贱了! 他埋头咬牙切齿。 宣城似乎意识到自己表现的对连南风太感兴趣太掉价了,以免连南风得意,更是对于他不从了,于是摆出对另外一个也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墨川很想说他叫连南风。 可是他是带着家世背景来完成这个任务的,只能认下这个闷亏,“刘老二。” 宣城在心里已经嫌弃上墨川了。 长得没有旁边这个好看,连名字也没旁边这个好听! 不过为了不让‘墨川’恃宠而骄,他还是决定把这个刘老二也留下。 他轻轻咳了两声,“那个……怎么还把你们俩绑着呢?来人!” 刚刚被宣城喊出去的两人这会儿又屁颠屁颠的从屋子外面进来了。 “大王!” 宣城十分有威严的用手指了指下面的两人,“你们还不赶紧把他们两个手上的绳子解开!看给人家难受的!” 进来的人刚想解开绳子,但是又一步退了回去。 “大王!您不仔细盘问这两个人一下吗?我们是在半路捡到的,你问问我们心里也踏实!” 从了宣大王的人现在活的可都是人上人的滋味,他们可不想随随便便破坏了如今的好日子。 宣城听了建议心里被吓了一跳。 还真是! 他刚刚被美色冲昏了头,还真忘了仔细盘问一下这两个美人了。 “那你们俩出去吧,我给他们解绳子。” 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人。 宣城有了靠近连南风的理由,装模作样的从椅子上下来,一步步的踱步到连南风面前,弯腰,靠近连南风。 “你家是哪儿的?为什么来这里?而且你不等着人下山检查,反而是被后山值守的人抓住了,你有什么心思?” 墨川在一旁手心都出汗了,待会儿无论连南风说什么,他都需要快速的整理出思路,确保两人说的话不会有漏洞。 正集中注意力听呢,哪知道连南风只轻轻的‘哼’了一声,就将脸撇到一旁了。 墨川:? 哼? 这个‘哼’是什么意思? 都到人家地盘了,他怎么还摆他的臭架子! 遭了遭了,连南风怕是要被这个老男人甩一耳刮子了。 结果下一刻……宣城皱巴巴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笑。 那笑,宠溺、感兴趣。 墨川先是感觉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人家对你哼呢! 就是不愿意搭理你,你倒是还欠的慌,还喜欢上了?! 然后就是后脖颈一紧。 这个眼神像是被有口臭的人在脸上舔了一口似的,恶心死他了! 连南风果然是从中高手,就墨川来讲,他这辈子都想不到怎么用这个‘哼’。 宣城手指动动,一脸分分钟想要给连南风解开绳子的样子。 墨川:好无语,学到了陌生的知识。 “不说?那你就一直被这么绑着吧,来人,送到我屋里!” 这么说着,连南风赶紧转头,像是被吓到似的,道,“我父母双亡,家是煜国的,来这里是想投靠宣大王,可是山下的人要银子才能用被检查的机会,我手里没钱。” 说罢,他露出一个十分窘迫的神情,“我听说山上的人挺多的,我就想着多我一个也不多,我想混进来过日子,不想死在外面。” 这就将宣城问的问题都答上了。 宣城被连南风一举一动勾的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一听每个回答都很合理,当即要给连南风解开绳子。 连南风得到自由,被宣城扶着站了起来。 墨川还跪在地上,宣城这才注意到单独一个人跪着的刘老二,没了‘墨川’的对比,看起来模样还挺不错。 这个也收着吧! 反正比乡下送过来的小兔崽子好看多了。 “你呢?你是什么人?” 墨川姜一早和嘟嘟串好的口供说出来,只是语气干巴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就是没连南风讨人喜欢。 宣城压根就没想见墨川口里的妹妹,“行了,既然你们是来投靠我的,那以后我就是你们的靠山。” 说罢也给墨川解开了绳子。 “你们既然认识,那就住在一起吧。” 正好方便了他一个晚上享用两个的美事儿。 外头的人负责给这两个人安排住处,十分机灵的将他们安排在宣城住处隔着一堵墙的位置。 嘟嘟本来跟在后面的,可是走着走着就被带了个拐弯,安排到破屋子去了。 嘟嘟:…… 一屋子都是负责洗洗涮涮的女人,屋里那叫一个破,嘟嘟自打知道要赚钱后,就没遭过这种罪。 领着她的人把他交给一个婆子后就走了,婆子说让她去和送饭的人熟悉路去,嘟嘟立马答应。 第399章 摇匀了 鉴于嘟嘟表现良好,没人将这个小姑娘放在心上。 想在这里闯祸总归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四处都有人守着,谅嘟嘟这个小姑娘也不敢乱动。 于是,嘟嘟提着一大桶食物跟在一个小媳妇后面。 “姐姐,我们要去给谁送饭呀?” 饭是属实有点多,小媳妇提着两桶大米饭,嘟嘟手里是沉甸甸的菜,足足一桶,加上汤汁,嘟嘟都走的有点晃悠。 小媳妇头也不回的回答,“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跟着我走就是了。” 真是无情又冷漠。 两人绕过了满是屋子的村子,来到后山的小路,青石板铺成的路顺着目光,抬头向上,一直蜿蜒到看不到的地方。 原来还要爬坡呀……想哭。 嘟嘟见小媳妇在前面走的认真,她喊来几只小猴子帮忙。 几只小猴从林子里窜出来时还把女人吓了一跳。 结果看到他们乖乖的跟在嘟嘟后面,好奇的拎着她手里的桶左瞧右瞧,就是不打开盖子。 女人盯着瞧了一会儿后,将目光看向一旁无辜的嘟嘟,那眼神,仿佛嘟嘟是什么精怪似的。 “他们都是来找你的?” 嘟嘟摇头,“不是啊,我也不认识他们,我还以为是你喊来的呢!” 女人见几个猴子七手八脚的将桶放在一个身形较为健壮的猴子身上,竟然齐心协力的开始搬运嘟嘟手里的木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它们……它们这是在帮你的忙?” 嘟嘟耸了耸肩膀,“我是真不知道。”才怪。 要不是怕这女人被吓得晕过去,她就直接喊大猩猩过来了。 女人想了想,将手里两个大桶放到了地上,看着猴子往后退了两步。 这意思是让猴子也帮帮她。 猴子:…… 咋嫩大脸呢!怎么好意思的? 几个猴子路过女人的时候还顺脚踢了一下那木桶,显然是不愿意帮忙。 女人见嘟嘟空着手,还想把桶给她的,结果嘟嘟直接路过她,跟在了猴子后面,还装模作样的喊,“你们到底要把我的桶抬去哪儿啊?小心点别摔了我们的饭!” 女人喊嘟嘟,“你给我回来,把这个拎着!” 嘟嘟越走越远,就要将她一个人丢下了,女人这才气得跺脚,无奈,完不成任务,挨罚的还是她,她只能弯腰,将两个桶拎起来继续走。 绕了一个山头,刚开始走下坡路,嘟嘟便听到了在山谷里不断回荡的‘嘿哈’的声音。 声音一听就是好多个男人,竟然有个军队在这里操练! 嘟嘟紧了紧拳头,如果速度不够快,或者这次任务被宣大王识破,他可能真的要带着这一群草台班子直接攻打庆国。 等庆国的国门一破,疫病快速席卷每一片土地,百姓流离失所,死亡的人不计其数,而大哥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宣大王弄死,最后庆国那么多百姓,经过疫病和战争,能活下来的又能有多少呢? 还好他们来了,还好一切都赶得上! 两人下到半山腰,嘟嘟便看到了在山谷中间巨大的操场。 那操场黄土覆盖,军队在上面整齐排列,远看,军队的正前方还有一个飘着红旗的台子。 上面貌似有人,正插着腰来回踱步。 想来,这有可能就是宣大王那一位唯一的将军了。 快要靠近时,嘟嘟为了确保女人不转头,试图跟她搭话,“姐姐,这么多人呢,我们就拎这么一点饭吗?他们不够吃吧?” 女人听到嘟嘟老是问问题,而且猴子的事儿她还没忘记呢,带着些恼火的吼嘟嘟,“你是不是傻呀!怎么可能千里迢迢的给这些人送吃的,我们带的饭是给军爷们吃的!” 嘟嘟艰难地从怀里掏出小瓷瓶,这是液体毒药。 不过有些可惜的是分量太小,而且这么一大桶菜她又不能晃一晃,搅拌一下,所以估计只能毒一两个人了。 她小拇指和无名指快速的挑开盖子一角,另一只手将液体倾倒进去,然后快速将瓶子丢进旁边的草丛里,手指沾上点儿毒药,她在自己的胸腔前擦了擦。 进操场,嘟嘟明显感觉到有很多人的视线向这边飘来。 嘟嘟女性特征虽然还未发育出来,但是她的身高足够迷惑人。 导致长久见不到女人的汉子对嘟嘟起了歹心。 他们是多久没见过长得这么标致的女娃了? 就宣大王给他们送过来的那些女人个个歪瓜裂枣,脾气还大的很,看嘟嘟五官圆润饱满,一定是个温柔小意的姑娘。 前面那女人显然是习惯这样的目光。 她一到,就意味着中午要放休,这里的训练强度还是挺大的,谁不想中午休息吃饭啊,所以她几乎每天都能收到这样集中又炙烈的目光。 那是休息的讯号! 嘟嘟和女人将木桶径直提进了操场一方角落的屋子里,里面摆着好几张长方形的桌子,一看就是专门吃饭的地方。 “你的那些猴子也真是够机灵的,到下坡路就自个儿走了。” 女人说话酸不溜秋的,准是听到外面有人要进来了,想给嘟嘟找事儿呢。 嘟嘟没搭茬,嘴巴就跟缝住了似的,老老实实的拎着木桶放到桌子上,目光逡巡,找到一只木勺。 十分自然地打开木桶盖,木勺伸进里面就要搅拌。 啪! 才伸进去,木桶盖子就被猛的扣上了。 木勺的木柄被卡住。 嘟嘟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猛的抬头,滴溜溜的大眼睛对上了一对凶巴巴的眼睛。 “你这丫头要干什么!” 嘟嘟假装磕磕巴巴,“大人,饭菜拎了这么长时间该坨了,我搅拌一下让汤汁和饭菜均匀一些……” 理由倒也说得过去,可是男人按着木盖的大手一动不动。 “不许搅和!” 他这才吼完,后面又跟来几个男人,嘴里骂着糙话,大概是看见嘟嘟小脸白净,不由得心软几分,帮男人解释道,“第一次来吧?他不吃葱花和香菜,你别搅和,搅和了他就没得吃了!” 嘟嘟这才将手松开,往后退了一步。 抬头便撞上了女人幸灾乐祸的目光。 原来是她! 这是打算看着自己被训呢,故意没给她提醒。 见嘟嘟的手松开了,男人这才从旁边捡起一只碗,将木桶盖子揭开。 看到木桶里的情况顿时脸都黑了。 以前的葱花香菜都放在菜桶一边儿,他舀菜的时候避开着点儿就行了,可今天的葱花香菜显然是被摇匀了。 “你他娘想死是不是!” 第400章 喂错药 嘟嘟被空中乱飞的唾沫给喷了满脸,她小心又后退几步,省的待会儿被这傻大个一把抓住。 “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将勺子狠狠地甩在桌面上,菜汤有几滴甩到了女人的脸上,倒是将一旁幸灾乐祸的她给吓得不轻。 她赶忙擦擦自己脸上的菜汤,愈发往角落里缩。 “你是故意的?” 嘟嘟赶紧收拾自己的烂摊子,“大爷,怎么我怎么可能是故意的呢?你不要恼,我这就给您挑出来,保证一点儿味道都没有。” 她立马赔笑上前,顺毛撸男人。 看到对方对自己提的建议好像没有什么不满,她立马上前忙活。 男人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眼前忙活的小姑娘,本来训练一天就有够烦的了,好不容易到休息时间,连一口合心意的饭都吃不上。 嘟嘟捡起勺子,利索的给他盛出来一碗,其实压根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只是上面一层看起来混起来了,但是下面的还是干净的。 她装作很认真的样子用干净的筷子在里面翻找了一下,男人一把打开了她的手,“好了!翻翻找找的,我还吃不吃了!” 说着他端着饭碗离开了。 嘟嘟抓紧给大家盛饭的时候,饭勺子在食桶里搅了个痛快。 这下给混均匀。 女人看这件事就这么给嘟嘟化解了,气的咬牙。 以前她因为在饭菜上犯了错,还挨过军棍,凭什么轮到嘟嘟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但是由不得他多想,各位军爷已经各自拿着碗过来打饭了,她只好也忙活起来。 等屋子里各位都吃上饭了,女人和嘟嘟是需要到外面去等的。 走的时候要收拾屋子,然后再将桶带回去。 一到屋子外面,女人就转过身来想为难嘟嘟。 幸好嘟嘟离得远,一颗小脑袋到处看,深怕漏掉一点儿重要信息,这才落下她很远的距离。 看到女人气愤的瞪自己,嘟嘟意识到不对,抬头看她,“干嘛?” 其实两人的身高并没有差太多,女人虽然轻视嘟嘟是个小姑娘,还细皮嫩肉的,但也不敢随便动手。 “你不要太得意。” 嘟嘟无语,哪儿值得她得意了? 女人继续,“你别以为这里的哪个军官能看上你,以后就可以拿捏我,我在这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暂时还爬不到我头上!” 嘟嘟小脸皱巴,用食指指指自己,“我爬到你头上是什么可骄傲的事情吗?你头上就这么缺人爬?” 她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的好吗! 女人被怼,“你竟然敢这么对我说话?!” 嘟嘟避开这女人的伸到空中的指头,背着手转身离开,“我去尿尿,你自个儿玩儿吧。” 无聊。 就这么点儿空闲时间,她还不到处走走,跟她一个小喽喽耗不起。 女人眼睁睁的看着嘟嘟离开,心想,还说不想骑在她头上拉屎,现在就是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定得吓唬吓唬她,这姑娘以后要是指派给她干活,还得调教的听话点儿,不然她每天都要被这死丫头气死。 嘟嘟观察了一下在场人的数量。 如果按照一堆儿是十二个人来算,这里少说有两千人。 虽说不多,但一个个身体健壮,面色极好,如果要偷袭,这些人都算的上的精锐部队了。 法相从她的身体里窜出来,再次在高空俯瞰一切,看到了他们的食物。 馒头,个大饱满,白乎乎的。 吃的也好。 可是为啥不一起呢?这有什么区别? 她拎着的那个饭桶里的饭菜也没有好吃到哪儿去……难不成那个饭菜里面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不过现在意识到也晚了,饭里面已经被她下了东西,闻是闻不出来。 嘟嘟烦躁的挠挠后脑勺,真是头疼啊! 正走着,前面来了几个挡路的。 “呦,小姑娘在这散步呢?” 语气调笑,双手把在裤腰带上,笑得一脸欠揍。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呀?哥哥叫大朗,有来有往,我们交换个名字呗。” 嘟嘟快速扫了一眼这几个男的,然后转头将目光投向远处。 十二个人为一组的人堆儿时不时的有目光向她这儿看过来。 呵,都累成狗样了,居然还有心思想这种下流的事,“我叫三三,你们有什么事儿吗?我待会儿还得跟姐姐一起收拾饭菜,你们快说吧。” 嘟嘟没说话的时候他们觉得小姑娘好看,说话后他们觉得这小姑娘简直就是小天仙。 这音色轻巧,从语调就能感觉出来,这是个挺机灵活泼的人。 他们以前都是村里人,只有极个别是在疫病来临时破了财,沦落到在这里,与这两千人一起卖命。 村里面的姑娘个个扯着嗓门喊,吃的也没城里姑娘吃的好,嗓音自然一个赛一个的粗。 就算见过世面的,城的姑娘精米细面吃着,但性格使然,好像也没有这么有灵性的声音。 嘟嘟的脸配着嗓音,听的几个人直搓手,此刻居然互相觉得彼此碍眼,早知道他们就一个人来了,何必为了壮胆子呼朋唤伴的过来。 算了,既然如此,待会儿温柔一点好了。 “哥哥找你有点事儿要说,这里人太多不方便,我们去那儿吧!” 指了指操场外的一个小树林,几人笑的猥琐极了。 想着要是小姑娘不答应,他们就直接将人拽到那边去。 没想到的是嘟嘟直接一口应下来了。 “好啊,我以后每天都要来,带着我的那个姐姐可凶了,我对这里不熟悉,正好有问题问你们。” 几人一听,“好好好,我们在这儿待了快半年了,还没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那我们赶紧走吧。” 嘟嘟身边多了个男的,“走,我带你去!你跟着我就行。” 其余自然跟在后面。 操场上朝嘟嘟这边撇过来的目光愈发多了起来。 “我去,还真让他们给得手了!早知道我也去了,唉!多好看的小姑娘!” “别看了,再好看的小姑娘待会儿走出来也不能瞧了。” “可是我怎么觉得这小姑娘走起来气势汹汹的,其实不像是一般人呐!” 一大堆猥琐发言中突然出现一个清奇的声音,大家盯着嘟嘟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后才说,“是瞧着跟乡下小姑娘不太一样哈,但是这年头到处都是病灾,再有钱的小姑娘沦落到这里伺候男人都不稀奇。” 这话挺有说服力的,他们不就是典型的例子吗? 放在以前,这里所有人都是饿不着肚子的。 多少也是个县城的捕快、店铺里的掌柜,有的是山上的猎户,还有地主家的少爷呢! 现在不还是来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出卖性命? 看着人越走越远,直到目光里的人消失在林子里,看不到身影。 嘟嘟还怕他们不肯走太远呢,没想到这伙人比她还想躲着操场上的人,竟然越走越深。 嘟嘟高兴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三三?是想到什么事情了吗?这么高兴?” 嘟嘟摇头晃脑,“没什么可高兴的,我就是觉得这里树多,安全。” 至于什么安全,她就不说了。 几人反倒是被嘟嘟的天真搞的有点怜惜这孩子了。 还是年纪太小,待会儿都悠着点儿吧。 想着想着,林子四周便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几人忽然停下脚步,警惕的向四周看去。 嘟嘟像是根本没听到似的,继续迈着步子往前走。 “停下!这周围好像有什么东西!” 嘟嘟继续走,走到离他们有二十几步的距离,转过头来,疑惑的笑着问他们,“你们怎么不走了?” 男人们背对背,围成一个防护的阵型。 “你快过来!”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了,他们不由得吞了口口水,不会这么倒霉吧…… 嘟嘟看他们害怕的样子有趣极了,治病救人的大夫当久了都忘了自己是什么坏东西了。 要不是现在体内躁动着兴奋,她还以为自个儿随着时间变化,直接变成好人了呢! 法相在空中来回跑,那尾巴甩来甩去,突然嗷的一声,林子里的狼群出现了。 独属于狼群嗓音挤出来的低吼声在这一片空气中来回晃荡,将本就害怕的人的胆子直接下破。 空气中传来尿骚味,嘟嘟离老远都能闻得到。 她嫌弃的皱皱鼻子,扇了扇。 “你们到底怎么了?大朗兄弟,你是不是尿裤子了?” 二十步的距离也不算太近,嘟嘟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这时候嘟嘟的嗓音在他们耳朵里彻底诡异化。 那个叫大郎的男人抬头看向嘟嘟,远远的,这小女孩就背着手歪着脑袋看着他们笑。 林子里,阳光穿透树叶间隙,斑驳地洒在地面上,幽深的绿色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嘟嘟的背后是从深绿到远处看不见的黑。 她不像是他们从操场上带来这里的单纯小姑娘,而是本就藏匿在林子里的恶鬼。 “都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嘟嘟为了吓唬他们,脑袋忽然从左边歪到右边,速度太快,动作利索,在本就心理防线崩盘的几个男人看来,嘟嘟此刻就像是木偶的脖子坏掉,失去支撑的力量,忽然调了个方向似的,快吓死人了。 “你们到底怎么了?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耳边狼群龇牙咧嘴带声音太明显,怎么可能听不到呢!! 她到底在胡说什么! 在心里极度恐惧之下,有个男人顺利晕倒了。 这是第一个,第二个便有样学样,一翻白眼,也瘫倒在了地上,第三个、第四个…… 看着五个男人装晕,当然也说不定里面有真的晕倒的,嘟嘟觉得没意思极了。 她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了好多个小药包。 让人能在迷迷糊糊中听话的是哪个来着? 找了好半天,不确定的拿出一个,挤到了围着男人的狼群里。 打开药包,在所有人的鼻子下面晃悠了一圈。 盯着他们的眼皮确认他们是真没意识了之后,嘟嘟嫌弃的挤了挤他身边的那头壮狼,这才开口说话,“往旁边让一让,我都没地儿站了!你们是能说话还是能帮我办事儿咋滴!” 头狼被嘟嘟训了一通后乖乖的带着狼群给嘟嘟腾出来一个地方,待在后面不爱凑热闹的狼卧在地上,守着这里。 嘟嘟揪起一个人的衣领,用手拍了拍他的脸,问,“这里除了你们,还有哪儿有兵?” 男人半天不说话,嘟嘟真怀疑自己给他们闻错东西了。 出来的时候应该给每个药包都写上字儿的,看这不就耽误事儿了吗? 就在他想要掏出另外一包试一试的时候,男人面色潮红,朦胧的睁开眼睛,“你……” 嘟嘟一个拳头就揍在他的鼻子上。 我靠!居然醒了! 而被揍的男人捂着自己的鼻子流眼泪,傻乎乎的哼哼唧唧,“你怎么还打人呢……” 听着这声音有点不对,像是神志还不太清晰。 人被打到鼻子的时候都会清醒的,可他没有。 嘟嘟试探的问道,“那个操场上总共有多少个人?” 男人迷迷糊糊,“有一千八百多个,不清楚,每天有死了的,还有送过来的,反正就这么多。” 嘟嘟很确定自己给她喂错药了,不过没有关系,作用是一样的就行。 “这里除了你们一千八百人,还有没有其他的地方有兵?” 男人想了想,似乎终于在记忆里扒拉出一个地方,“有的,我兄弟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嘟嘟心里一惊,竟然果真还有其他地方! 那他们的动作更要快一点了! “不过好像不是宣大王的人。” 嘟嘟又问他,“你觉得是哪儿的人?” 男人叹了口气,“就是山匪,不是朝廷,也不是宣大王,人家干的才是正事儿呢!不像我们,我们都是苟活下来的人!” 嘟嘟脑子一转似乎想通了这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居然还有民间起义的人! 这是个很重要的信息,煜国的王朝本来就摇摇欲坠,有了民间起义的人起码能挽救这里。 这样他们的行动其实也有了一个隐形的帮手,如果反应够快,几乎可以联合起义的人快速控制这里。 第401章 妖精 “你们的总教头是哪个?” 男人这次被问却没及时说,只是看了眼四周,可能是没想通自己怎么在这儿,想站起来,忽然眼前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晃悠到他眼前。 男人下巴往后缩缩,使劲儿的对焦。 终于,他隐隐约约在一双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 “(⊙o⊙)…额!” 醒来不久,白眼一翻,又被吓晕了。 嘟嘟松了一口气,呼,还好,应该会没什么影响吧。 将狼群解散,嘟嘟托着腮帮子蹲在原地等他们醒来。 风呼呼的吹过,嘟嘟都感觉冷了,终于等到人醒了。 “唔……我这是在哪儿?” 嘟嘟赶紧凑到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关心道,“你们醒了?” 男人盯着嘟嘟,摸摸自己的脸,脸上很热,身上也很热,感觉很乏力,所以刚刚发生了什么?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好眼熟。 嘟嘟在呆愣愣的男人眼前晃晃手,“你不认识我了?你们说好带我来小树林有点事儿的。” 最后几个字仿佛打开了男人记忆的阀门,对了!他记得这小姑娘是谁了! “啊!你别过来!你是什么东西!你压根不是人!” 他连忙拖着自己的身体往后缩,在地上划出明显的痕迹。 叫的声音太大,将其他人也陆续吵醒了,他们看到多多的反应与男人如出一辙。 “说!你到底是谁!信不信老子砍死你!” “求求你了!你是山灵吗!我这辈子什么坏事都没有干,放过我好不好?我求你了!” “跑啊!还待着干什么?赶紧跑啊!” 五个男人在面对危险的时候反应完全不同。 嘟嘟恶作剧的向前走了一步,“你们在说什么?完全听不懂。你们不是还要找我有事儿吗?有什么事儿你们现在再说吧。” 男人们哪还敢想那档子事儿,现在那玩意儿怕是被吓的一辈子都用不了了。 但凡出点歹心思就能想起今天。 说要跑的男人从地上狼狈,爬起来扭头就跑,其余几人也反应过来了,陆续站起来跟着跑。 嘟嘟就跟在他们后面,将前面几个人吓得半死不说,只要他们边跑边往回看的时候,嘟嘟就一边跑一边哈哈哈的笑。 笑的十分机械,前面的人就跑得越欢了。 直到看到了操场的影子,嘟嘟慢慢将脚步放慢,然后努力将双眼憋红。 男人们连滚带爬的大吼大叫,“这里有鬼!我们遇到鬼了!救命啊!” 操场上的人本来还嫉妒他们呢,没想到这才没一会儿工夫就出来了。 “怎么了?” 刚吃完饭的军官们从屋子里出来,五个男人的声量不算小,他们即使离得很远也听得一清二楚。 男人们逢人就大喊大叫,惊恐地指着身后的小树林,“刚刚那个小女孩她不是人!太可怕了!” 说着,大家的目光看向他的身后。 不久,安静的小树林里走出一个缩着肩膀,哭的委委屈屈的小姑娘。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军官就算是没看到他们带着小姑娘离开,但五个男人带着一个姑娘去小树林能发生什么事情还要想吗? 军官们没有心思解决这种小问题,看了一会儿热闹后,便将目光收回来,各自去忙各自的事儿了。 只有直属管辖五个男人的头儿叉腰晃晃悠悠的走过来,一脸不耐烦的在他们身前站定,对吓得几乎站不起来的男人一脚就踹了过去。 “你他娘的瞧瞧你那胆子!你还是个男人吗?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吓成这样,真是给我们丢脸!” 被踹的男人上半身彻底倒在地上,他胳膊肘好不容易撑起上半身,军官这才发现他眼泪鼻涕已经糊了满脸。 “不是的!我没有说谎!我们刚进小树林,就有野兽在我们身边叫,那个小姑娘就站在远处看着我们笑!笑的太恐怖了,她刚刚还追在我们身后,要是真被追上了,她一定会杀掉的我们的!我们刚刚差一点就死在树林里啊!” 他一边哭一边将自己的遭遇说出来,企图让围观的人都相信他的话。 嘟嘟磨磨蹭蹭的走进操场,没有靠近热闹中心,而是委委屈屈地绕着他们,径直向屋子走去。 但当她感觉到军官投来怀疑的目光时,又定在了原地,向他投去一个委屈巴巴的眼神。 这个反应……军官很难不相信嘟嘟是真的被欺负了。 但是目光扫过嘟嘟的衣服,是整齐的,而且林子里面办那事儿衣服肯定会脏,可这小姑娘的衣角没有一点土。 军官决定将嘟嘟叫过来问话。 嘟嘟抬头看到那人冲自己招手,她先是可怜的摇摇头,然后看到对方生气了,这才鼓起勇气上前。 简直把一个懦弱无助的小女孩演活了。 她站在军官面前时,刚刚还哭的像是没了爹娘的男人连连后退,胆儿怂的让人看了就窝火。 军官白了他们一眼,这才低头问嘟嘟,“刚刚林子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怎么这么怕你?老实交代!说谎就军法伺候,你可就不一定能走出这地方了。” 他手随意的指了一下不远处放着的一根军棍。 扁平形状的棍子上面还沾着血迹,谁看了都觉得胆寒。 嘟嘟怯怯地瞥了棍子一眼,道,“民女不敢骗军爷,他们说找我说事情,我想着保家卫国的兵我当然要相信了,所以就跟着去。可是走着走着林子里面刮过一阵风,风很大,把树林里的叶子吹得特别响,我想就是风而已,没什么可怕的,可他们就是害怕的围成一团,还在原地一直大叫,然后他们就晕倒了,醒来之后一直骂我是妖怪,明明……呜呜呜,我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骂我!” 说着掩起袖子哭起来。 几个男人听到嘟嘟撒谎,胆怂也顾不上了,气得跳脚,指着嘟嘟的脑袋就骂她,“你这个贱女人,你明明就是在撒谎!什么风声,那是狼!一大群狼!我们看见了才被吓晕的!小小年纪满嘴谎话!你就是妖精!” 第402章 就非要惹她 嘟嘟哭得更大声了,可是还不忘为自己辩驳一句,“你说有那么多狼,可你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要是真的狼出现了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呀!我们村的狼可都是吃人的!” 男人被嘟嘟怼的一噎,这也是他至今都想不通的地方,他们明明听到野兽的低吼声了,而且兄弟们也记得见过狼的脑袋和眼睛,可是醒来的时候周围却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认为一定是嘟嘟搞的鬼! “那些狼都听你的指挥!都是你叫来的吧!” 不远处,从屋子里收拾残羹剩饭和碗筷的女人骂骂咧咧走出来,听到男人吼出的这句话,瞬间眼睛瞪大。 她想起了来的路上那几只帮忙抬桶的猴子……两只手在围裙上擦擦,立马举着手跑过去,“我也证明她有问题!” 几人转头看跑来的女人,“说!” “欸!军爷!” 她咽了咽发干的喉咙,用唾沫润润,要好好的告状。 “我跟这死丫头从村里出发时路上就有几只猴子过来帮她提桶,我就说呢!我送饭送了这么多天,也从来没见哪只动物帮过我,结果就今天发生了这怪事!我也觉得这小姑娘的身份不简单,一定有问题!” 军官看嘟嘟,反正他是没有亲眼见过这么怪异的事,干嘴上说说,他是不可能信的。 就看嘟嘟怎么狡辩? “你们都这么讨厌我吗?” 嘟嘟一脸失落的低下头,然后按照话本子里说的,此时要一脸倔强的抬头为自己解释! 要先说话,将眼泪含在眼眶子里,等把话说完,泪珠在啪嗒掉下……简直完美复刻画本子! 她简直就是个小天才呢! “姨,你在路上从来没告诉过我有军爷不吃香葱,我个子小,拎不动的时候来回晃,你看,我的手都被勒青了,难道还不能证明是我自己提上来的吗?就非得编这么不可信的瞎话吗?” 嘟嘟说到这个,军官确实想起来中午那一幕了,再低头看看嘟嘟手上青紫色的勒痕,似乎这小姑娘说的话才更合理一些。 她将自己的手缩回来,藏在衣袖里。 有点勒痕还不容易?她的皮肤随了她爹,稍微有点磕了碰了的,皮肤立马就有反应了。 她虽然只提了一会儿桶,但是谁叫桶那么重,还是留下痕迹了。 此刻刚好用的上。 然后转头指控几个男人,“我只不过是看到你们被吓破胆子的样子,你们就要说瞎话害死我!我没想把你们丢脸的事儿说出去的!呜呜呜,你们简直太过分了!” 说完,周围人便在指控的双方身上来回对比,最终,现实打败了荒谬的‘谣言’……好吧,其实不是谣言,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就是因为太离谱了,所以谁都不信。 女人被罚了五军棍,而哭爹喊娘的男人们被罚晚上值夜,而无助又可怜的嘟嘟最大的惩罚就是一个人负责要拎三个空桶回去。 嘟嘟在心里骂骂咧咧。 这女人可真会找事儿! 都说了没把她放在心上,她安安静静的送她饭,自己也老老实实的井水不犯河水,诶?不的,就非要惹她! 这下好了吧!挨了五军棍走路都走不利索,这还不是最严峻的,现下让嘟嘟最郁闷的是即使三个空桶也是很有重量的好不好! 就拎回去上山又下山的,真是累死了。 所以回去的时候,她走得飞快,故意将一步一个台阶的女人落在了后面。 等女人看不见了,几个小猴子就来轮流值班,给嘟嘟干体力活。 夜幕降临,嘟嘟蹲在村口已经一个时辰了,这才看到一瘸一拐赶回来的女人,笑得无良又温和,“你终于回来啦!” 女人一把将嘟嘟推开,“我一定要告发你!你给我等着!” 嘟嘟一枚针直接插到她的脖子侧边的穴位,女人刚要发火,张了张嘴巴,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她着急又恼火,拽住嘟嘟的衣服不肯撒手,来回摇晃。 “阿巴阿巴!” 嘟嘟将银针收了回来,“住的地方太破了,我不想回去住,你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一定有自己的住处吧,把我带回去。” 她说完就看着女人,她笃定女人一定会答应的。 若是她成了哑巴,光光下半辈子的痛苦就能将她吓得立马答应。 半晌,女人就是瞪着她那哭肿的眼睛不说话。 是很有脾气了。 看来必须吓唬吓唬她,“你要是不答应我可就走了,你这辈子都不能说话哦,但你要是肯让我活得舒服点,两天之后我就给你解开。” “哦!你要是秘密告状,你的哑病也没人能治哦!” 说完女人就啪嗒啪嗒的掉眼泪,点头答应,“呜!”(走!) 她这是招惹了个什么人呐!早知道就绕着走了! 而同一片夜空下,连南风的屋门被敲响。 屋门的门栓上牵着一根透明的银丝,另外一端穿过屋子里的窗户,一直延伸到屋顶,一颗小小的铃铛在上面挂着。 连南风蹲在屋顶看下面,他在夜里眼神极好,尤其是身体的毒被解了之后各项能力愈发突出了。 他看到嘟嘟被另外一个女人带着,拐去了一间土房子里。 忽然身后的铃铛响了,他连忙翻身下去,钻进屋子里。 宣城自从见过连南风就念念不忘,但他又深知好看的人脾气娇纵,但凡给点好脸色,就极难驾驭,所以他打算晾着美人一天。 可是这才过了半天他就忍不住了,敲了第三下门,他不要脸道,“还不快将门给我破开!墨川一定是在里面晕倒了,这才没听见我敲门的声音!” 刚走到门边打算开门的连南风心里暗骂这个老淫魔,还挺会给自己找借口的。 就当屋子外面的人打算破门而入时,屋门被打开了。 连南风微笑,“是宣大王,您怎么来了?” 宣城一个都等不了,搓了搓手,让其他人离开,另一只手一把捏住连南风的手腕,将他往屋子里面拉。 “有什么事儿在屋里聊,你应该不介意我进来吧?” 方向却是直直走向床的。 第403章 我才不是寮国人 连南风条件反射性的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太恶心。 宣城上一秒还高高兴兴的拉着美人的手,下一秒手里就空了。 他诧异的扭头,这小子力气居然这么大吗? 连南风与他四目相对……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好像不合适,尴尬的笑笑道,“我的手刚刚上了厕所还没洗,怕脏了大王的手。” 宣城刚刚脑子里闪过一个隐隐约约的怀疑,可是,‘墨川’给他笑了耶! 这么好看的脸笑出来实在好看,好看的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哪儿还有空想其他的。 他一脸褶子的回了连南风一个笑,“不嫌弃!不嫌弃。” 说着又急着去抓连南风的手,连南风恰好一个转身去洗手了。 “还是洗洗吧。” 宣城有点儿不高兴了,但是一想美人都到自己的地盘了,能躲的过一时,难道还能躲一辈子? 想通,他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看着连南风的背影,笑的一脸荡漾。 忽然他问,“刘老二和你关系怎么样?” 如果关系好,他就也对刘老二好一点。 美人有兄弟陪着也能高兴点。 问完,他只觉得自己鼻子是不是闻到什么不对劲儿的味道。 才想转头,就失去意识。 身后的人十分不情愿的伸手将他的肩膀抵住,省的醒来察觉到什么。 墨川嫌弃的将人慢慢丢在地上,用巴掌在空中比划比划,感觉下一刻那巴掌就能招呼到宣城脸上。 “关系怎么样你管得着吗?”被他提起墨川就感觉恶心。 连南风将自己的手从盆里拿出来,这辈子都没这么认真的洗过手,难为他在盆里泡了这么长时间。 刚笑着转头,一个茶杯就迎面招呼来了。 连南风连忙侧头避开,“你这是干什么?” 墨川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无赖,扔茶杯也只是发泄一下。 “你说我干什么?你是墨川?我打你有错了?!” 又一个茶杯丢了过去。 连南风摸摸自己的鼻头,“呵呵,我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说出去了我以后还怎么混啊!” 墨川恨的牙痒痒,“你的名字不能用,我的就能用了?你这么有名怎么会沦落到被药王谷的弟子带回来当药人?” 提到羞耻的过去,连南风咬了咬后槽牙,行!看在他理亏在先,就不计较了。 两人在宣城的身上搜了一遍,似乎没发现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还以为这老东西会把药方子藏在身上呢!”墨川扫兴的踢了宣城一脚。 平时一定不注意身体,身上的味道臭烘烘的。 连南风没接话,而是捡起宣城的衣服仔细看看。 “这个布料似乎不是煜国的货啊。” 墨川也蹲下来看,但是布料他也不是很熟悉,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 “这料子是毛。” 说着他用小刀将一片衣角划开,裂口处有线崩开,断掉的线头不断旋转,将原本的扭力释放后,裹缠在线上的细细的绒毛就漏出来了。 墨川捡了一点儿,放到火上烧,果然闻到了动物毛发烧着的独特臭味。 “这种料子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寮国。” 连南风说完便看到墨川的脸色变了变。 他嘴角嘲讽,“听说药王谷的弟子来自各个地方,虽然都是神童,但也是宿敌不错,你刚刚眼神不对劲,你不会是寮国人吧!” 墨川一口否决了,“我才不是寮国人!” 说到宿敌,他们这种小国之间才能算宿敌吧。 连南风笑笑,将手里的刀潇洒的丢到桌上,“不是就好,别到时候庆国找麻烦找到寮国头上,你和你师妹还成了敌人。”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们怎么会成为敌人。” 连南风想着宣城还有很长时间才醒,一边检查其他地方,一边说,“你师妹一看就不是过苦日子长大的,当然你也过的很好,所以你压根没动过她的那些东西吧。” 墨川忽然抬头,“你动了?!” 师妹的东西确实奇奇怪怪的有很多,有些东西猜都不用猜,看起来就贵的离谱。 可她是一国唯一的郡主,有这些东西也不离奇吧。 他是没动过嘟嘟的东西,因为他过的也不差,这些东西虽然贵,但他也不至于上手动。 而且,师妹是女孩子,他一个男孩进屋子就仗着师兄的身份,就已经很亲密越界了。 他是怎么好意思进去的! 连南风制止这个立马要炸的人,“停!我只是进去溜达了一圈,还是在人不在的时候进去的,消消气。” “况且,你师妹已经有未婚夫了,你有什么好生气的?要生气也是人家那个未婚夫生气,你犯得着吗?” 这话说的太明白,直接戳到墨川的肺管子了。 墨川气的胸膛起伏,忽然意识到这丫的一定是趁着上次他和师妹说话的时候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偷听了! “呵,你的心思也不清白吧,不然你何至于躲在外面偷听。” 按照嘟嘟上次那么戏弄连南风,是个男人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令他丢脸的人了,可是连南风还是上赶着趴在嘟嘟的屋外偷听。 连南风咳咳,“是又怎么样?你要什么没什么,我有脸, 我有武功,我性格还好,你都可以惦记我为什么不可以?” 他就是心痒痒,自从嘟嘟说自个儿只有十一岁,他那天夜里就开始难以入睡了。 因为他不愿意相信。 那样的个头,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能力……他在‘做人’和‘不做人’之间痛苦挣扎。 所以他决定细细的观察这个小姑娘,发现她的缺点,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讨厌这个鬼精鬼精的小丫头,然后潇洒的拍拍屁股走人了。 可是他低估自己了。 无论是这丫头顶个鸡窝头,衣衫不整的站在院子里伸懒腰,还是两眼黑眼圈的读书回来抱着饭盆扒饭,他都爱看。 每次看到她耍赖,他都记上一笔。 看到她邋遢,也记上一笔。 看到她对每个师兄都笑的大大方方,任由墨川给她梳头发,他也记上一笔。 最后看着罗列出的一大堆缺点,连南风直接将本子撕了。 根本没办法,根本讨厌不起来。 真没招了。 第404章 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所以冒着会得病的风险他跟来了。 墨川才不听他嘴里说的什么,只看到他那不自在的眼神,敏感的嗅到了在对于嘟嘟的事情上,他似乎多了一个同类,他就心里无比畅快。 “我配不上,你也一样。” 再强有什么用? 也只是比他强而已。 “你一定还听到了其他内容。” 因为可以互相折磨,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将那天的憋闷说出来了。 “你一定听到那丫头夸自个人的未婚夫了吧?我见过,比你还好看,你的样貌只要比不过他,一切都白搭,不过显然嘟嘟看不上你。” 等看到连南风向自己飞过来的眼刀子,至此,两人的互相伤害达成了。 连南风深呼吸,放松了自己的拳头。 “你应该多庆幸自己是嘟嘟的师兄,不然我现在就让你人头落地。” 墨川一点儿都不怕,他以为自己只会配合他想招对付宣城吗?只要连南风敢对自己动手,对方也活不过一天。 正当屋里的火药味浓重时,脚下的人眼皮子动了。 墨川连忙按照他们说好的,两人一齐蹲下扯他的衣服,扒的差不多了就丢到床上去。 查到一点儿痕迹,不过今夜还很长,他们还有时间。 墨川从窗子逃走,宣城醒来感觉自己裤子湿湿的,而连南风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散乱着头发,衣衫不整,一脸的生无可恋。 屋里的灯光刚刚还很亮,此刻就剩连南风面前的这一根蜡烛了。 宣城是感觉到疲惫了没错,但是那件事真的发生了吗? 连南风一副被人糟蹋了不想活了的样子,看到宣城醒来了,愤怒的吼,“滚!滚出去!” 宣城因为精力被药物透支,也没有那样的心思了,他顺从的被赶出来,出来时还满是可惜的样子。 刚刚自己怎么就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出来问守在不远处的护卫,“你们听到里面的动静了?” 护卫在宣城办事的时候守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点头,“听起来挣扎的很厉害呢,还摔杯子了,大王,你没被砸到吧?要不要请大夫?” 宣城直接走了。 “不需要!” 他就是大夫,他会不知道自己身体怎么样? 回去后,他喝了好几口水,自己回味刚刚,不对啊,他要是没意识了还怎么干那种事儿? 可是他看着自己换下来的裤子……那小子有问题! 明天一定要将三人好好的审一审,吩咐人今晚看好他们的屋子,一定不要让人有机会溜走。 下属去办,他又去探自己的脉,除了陈年旧疾,身体都好。 他们到哪儿弄来这么厉害的药?竟然能让他一个大夫都察觉不出来。 入睡前假设了一个可能。 这天底下的医者大多都是半瓶水晃荡,想动手脚,露出马脚是迟早的事儿,不过这是在不算;‘那个地方’的弟子的前提下。 如果算上,那就有可能了。 不过那个地方的人一向都不参与党争,救人不分国界,他们没有来收拾自己的道理啊…… 想着想着他入睡了。 没注意到头顶的窗户上,无色无味的迷烟缓缓的飘了进来。 而宣城在不知不觉中,又中药了。 屋子外面,嘟嘟、墨川和主要负责执行的连南风数着数字。 “数了三十了,他该睡着了吧?” 法相在里面溜达一圈,脑袋凑到宣城眼皮子上看,嗯,睡了。 三人这才进屋,找药方子。 倒不是想要他的方子,就是怕他的药方子里有跟药王谷的方子的药材有重复的,到时候把这个狗东西逼急了,他直接将药方子公布出来,就又要乱起来了。 三人到了屋里,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大胆,连地砖都摸了一遍,还是没找到药方。 “这孙子是不是压根就没把方子写下来。” 怕别人知道,所以宣城就没想过写出来。 嘟嘟找到一件药味很重的衣服。 “很有可能,这老东西怕是熬药都是自己熬的吧!” 所以每天只能限量的售卖一部分的药汤子给山下的人,而不是量产。 因为他一个人只能熬出来这么多! 这么猜想的话倒也合理。 “他已经察觉到我们不对劲了,所以……嘿嘿。” 连南风将搜出来的银票都塞到自己衣服里,嘟嘟挑挑拣拣,拿了一件黑气最浓的回去当夜宵。 三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交换消息。 嘟嘟讲白天得到的两个消息,第一是后山有练兵的地方,有大约两千人,而且是精锐。第二就是煜国不止有无能的皇室,还有意图造反的民间起义兵。 合作的时候或许可以考虑考虑他们。 “煜国皇室这么无能,确实该换人了。” 嘟嘟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就像是今天不喜欢黄色的鞋子,要换红色的一样简单。 连南风瞧了嘟嘟一眼,摸摸鼻子,闭嘴不说话。 而墨川又再一次看到了自己和嘟嘟的差距…… 到连南风了,他讲,“或许有一味药材来自寮国。” 他告诉嘟嘟自己这么猜的原因。 “寮国的衣料其实卖的并不好,动物毛发是很扎人的,就算是并到线里面还是不舒服的,但是宣城还是穿,我知道寮国的商人,为了将东西卖出去什么谎话都说。” 他之前就被忽悠买了一件清毒的废物摆件。 他想寮国的人也一定是把宣城给骗到了。 “而且,我注意到他屋子里有寮国的没用的小摆件。” 如果不是经常和寮国打交道,上一次当就再也不想跟那边的商人打交道了,可是宣城的屋子里有那么多! “我猜测这味药材在药方里是保密的,而且量不大,还存放不住。” 起码是不能炮制后可以放很长时间的。 嘟嘟和墨川从专业的角度听,连南风注意的很仔细。 “所以你们可以看看咱们自己的药方里有没有满足这个条件的。” 嘟嘟和墨川果然是生活了五六年的师兄妹,连南风说完,他俩就默契的低头在心里默背起来,连动作都一致。 第405章 男人演戏 连南风快速眼神错开,忽然伸手将嘟嘟往一旁拽拽。 嘟嘟还在自个儿脑子里嘀嘀咕咕的排查呢,手臂上传来一个劲儿,为了蹲稳当,她另外一只脚赶紧挪挪位置。 可是她脑袋转了一圈,啥都没看着啊,这人撒什么臆症呢! 她歪着一边儿眉毛疑惑看连南风,咋了? 连南风手在空中随意挥挥,“咳,飞虫。” 现在天气快入秋了,有飞虫也正常。 嘟嘟白了他一眼,瞧给他娇气的,还飞虫~ “没有,目前我们的药方里没有满足这样条件的。”灵丘在一旁出声提醒,毕竟他学医多年,在这方面要比小辈们反应的快些。 嘟嘟直接照搬灵丘的话,“没有。” 连南风站起来在原地踱步,“反正那老小子没将药方说出去,我们直接将他给……”他手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嘟嘟还蹲着,抬头看站起来的连南风,这小子与夜色融为一体时这自然的样子很奇妙啊。 仿佛这个人天生就适合在黑色中活着似得,她嘴角勾勾,“小兄弟,你这动作好生熟练。” 连南风的手僵在脖子上,杀手的身份他以前说出来很得意的。 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职业有点儿难以启齿,反正在嘟嘟面前,他不想说自己是干什么的。 能瞒得住一时就瞒吧。 他立即插诨打科,“都什么时候了还开我玩笑,好了好了,你就说我这么做行不行吧?” 嘟嘟摇头,“不行。” “是不是只有他一个知道药方我们又不确定,万一杀了他惹下祸了,我可不想被天下百姓骂的狗血淋头。” 主要是他们的任务不包括直接弄死宣城,节外生枝是万万要不得的。 “好吧,可是他已经发现我不对劲了,明天他都等不到,一准明天一个大早来收拾我。” 嘟嘟勾勾手指让他过来,贱兮兮的笑,“让他亲一口。” 这给她笑的,愈发有车泽那不要脸又畏缩的模样了。 连南风听了这话咻的弹了出去,“不行!” 这哪儿行! 这是一个姑娘家能想出来的馊主意!! “怎么了?亲一口,他指定就不怀疑你了,说不定……”嘟嘟看看连南风劲瘦的腰,“还将你供起来,吃香喝辣,总之肯定比你在药王谷的待遇好。” 连南风气的站不稳,“你就算不心疼我,也不能让我出卖色相啊!你别忘了我是来帮忙的!” 跟哪儿比不行,跟药王谷比啊! 药王谷的人把他当人了吗?! 啊! 嘟嘟反正看这个不要脸的气呼呼就高兴,确实是馊主意,本来想出来就是逗他玩儿的。 就算要干正事儿了也不忘记调侃连南风,“那好吧,唉,还以为你多喜欢我呢,看来也一般般嘛,师兄,我的魅力还是不够啊。” 两人第一次正式说话就是一个演一个的,这样的相处模式是连南风他自个儿找的,怪不得谁。 墨川在一旁本来看热闹看的好好的,来之前他们就说好,他们主要是离间将军和宣大王的关系,想出色诱的法子原本就是为了快速打入内部。 结果听嘟嘟用自己开连南风的玩笑,他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听嘟嘟否定自己,他鬼使神差道,“不是你的错。” …… 空气安静。 这话说的很不合适。 正开玩笑呢,他这么认真的说这话什么意思? 倒是显得玩笑不好笑了。 嘟嘟嘴角笑意未散,在月色下眼睛弯弯,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星,她脸色怪异的笑看墨川,“嗯?师兄,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傻了?” 墨川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什么话,连忙将自己的头撇过去,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我师妹不许外面的人说不行。” 这玩笑话嘟嘟经常在两个师兄面前念叨,金典的句式一般是——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这会儿被墨川学去了,嘟嘟没什么所谓的将这件乌龙的一句话抛在脑后,大晚上的溜出来,大家还是说点儿有用的吧。 倒是一旁的连南风幸灾乐祸,苦笑着看墨川,让你丫的看热闹,露馅了吧。 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就等着嘟嘟发现墨川心思的那一天,那时候精彩死了吧! 把窗户纸捅破,他或许连师兄妹都做不了,到时候跟自己有什么区别? 他回嘴嘟嘟,“是啊,我才见你几面,我能有多喜欢你?不过你要是说好长大了嫁给我,我现在勉强能牺牲一下自己的皮囊,不就是亲一口吗,两口都成。” 嘟嘟抓了一把手边的土冲他丢过去,“去死吧!” 三人又在原地叽叽咕咕,嘟嘟忽然想到,“哦,我已经给后山的人下好毒了。” 如此之手快,弄的连南风和墨川两人都沉默了。 这丫头今天到底干了多少事儿,这办坏事的效率到易如反掌的程度了。 “拟一份山匪和将军的密信,到时候就搁在宣大王的桌面上,我就不相信他还能继续相信那什么将军。”连南风自个儿说完就立马又否定了,“不成,这么做太刻意了,我去把它藏起来,保准他能自己找到。” 三人说好,各自分开回屋里。 宣城说要人监视连南风,回去的时候他屋外果然有三四个人鬼鬼祟祟的躲在草丛里。 看蹲姿,功夫不高,但是还算敬业,没有打瞌睡的。 连南风拎着墨川的一只胳膊,脚尖轻点墙面,飞身从那几人头顶过去了。 不打瞌睡有什么用? 就是眼珠子等出血丝,他要回去照样能回去。 他都这么强了,有些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哼! 连南风在空中翻了个白眼。 什么时候见到那该死的未婚夫了,他指定揍得他鼻青脸肿,让嘟嘟再也看不上他! 到了屋里,墨川被连南风嫌弃的丢到地上。 即使压着声音还能听到连南风声音里的嫌弃,“我说你们这些神医能不能平时锻炼锻炼身体,这四肢再不用都废了!” 不仅死沉死沉的,还四肢不协调,拎起来的时候贼费劲。 墨川摔到地上,两瓣屁股吃痛,这人简直报私仇,凭什么说他四肢废了? 君子六艺,他从小也没落下过,只不过是没有他使的好罢了。 怒瞪着连南风,他安慰自己,犯不着为这些口舌之争发怒,墨川漏出他藏在皮子下的骄矜劲儿,嚷嚷,“如果没事就赶紧滚,碍眼!” 连南风哼了一声,直接从窗户上飞走了。 翌日,宣城从睡梦中醒来,睁眼便呆愣愣的。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昨晚睡觉体验太棒! 简直到了让他回味无穷的地步了。 多少年来他的睡眠质量一直不行,即使他是大夫都无法调节这种情况。 可是昨晚,他竟然睡得又沉又舒服! 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回想了一遍,甚至将上床时随手搓了两下脚底都算上了,他打算今晚再睡个一模一样的觉。 他心情颇好,醒来后又有之美人前来照顾他洗漱。 美人是个皮肤细腻白皙,有着一双漂亮狐狸眼的小男孩。 “小升,怎么今天没等我叫你便自个儿来了?” 名叫小升的男孩脸上笑容忽然变得勉强又委屈起来。 “大王,我怕我再不来,你就要被外面的那些小狐狸精把魂勾走了!” 他这情话说的坦荡,让宣城狠狠享受了一把被人放在心里爱慕的感觉。 他伸手一把揽过男孩的肩膀,另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仔细打量他的脸。 半晌,说了句实话,“怕了也正常,你确实不如人家好看。” 小升气呼呼的一巴掌拍在宣城胸口,“你过分!” 这一巴掌软绵绵的,与撒娇无异。 因着小升会撒娇,在这犄角旮旯的村里用的都是最好的,比巴掌先来的是他袖间的香气,闻的宣城心花怒放。 但是他没招啊,也不知道昨晚‘墨川’给他用了什么药,他现在那玩意儿就是想用也用不了。 是真没劲儿。 他色眯眯的在人家身上动手动脚,忽然看到小升后脖颈处青紫如吻痕的东西。 宣城之前被朋友出卖过很多次,死里逃生才在几个想要他命的人手里活下来,疑心病重到已经有了心理疾病的程度。 他看到吻痕,没有直接问小升,而是笑着说,“昨晚在哪歇息的?怎么不主动来找我,你这小骚货勾勾手指我不就跟你走了吗?” 小升哼哼唧唧,“大王办好事儿我怎么敢打扰,你要是因着这个不喜欢我了,我干脆不要活了。” 看小升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宣城疑心病又犯了,再一次问他,“那你昨晚去哪儿了?” 小升察觉到宣城似乎语气不对劲,不敢撒娇了,只能老实回答,“你不是让我去薛将军那里好好学怎么带兵打仗吗?我昨个下午不耐烦听就睡着了,回去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哎呀,提他干什么。” 说实话,小升觉得宣城对他挺好的。 当初虽然是这老东西将他强抢上山的,但是只要他撒撒娇,什么东西都主动送到他手上来,这不比他娶个女人爽快多了。 而且宣城说过让他多学点东西,将来要是打下江山,那他就可以自立门户,就算屁事儿都不干,也有宣城给他撑腰,谋划。 但是小升似乎忘了,宣城本就是个小人。 小人说的话不作数的,甜言蜜语在情浓时最真,要是过了这个劲儿,那就是屁。 风一吹,连个影都看不着。 宣城捏着他的脖子将人从自个怀里掏出来,“滚。” 小升是被人架着离开的,整个村里的人都看见了。 小男孩以前耀武扬威,现在哭天抢地,好不狼狈。 宣城原本一大早心情好好的,可现在连早饭都没吃一口,就被气的满屋子乱转。 对于薛琪,他是逼着自己相信他的。 他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玩转不了人心,只能用‘真心’换真心。 他想着自己就重用他一个,给他搞钱,搞人,搞粮食,要什么给什么,在真正的打下庆国之前,薛琪总不会跟自己翻脸的。 没想到,他竟然暗戳戳的挑衅自己! 宣城越想越气,薛琪留下那么明显的印记就是故意的,但是他现在却还没有办法直接解决他。 他将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顺了顺气,给自己灌了几大口酒,亲自去找薛琪了。 一个美人而已,要成大事的人这点儿小事怎么不能忍? 他能的。 只不过他的人他薛琪碰都碰了,那是时候借着这个人情联络一下两人的感情了。 薛琪就在后山的操场,他是个军痴。 带兵打仗一辈子是他的梦想,他没有当皇帝的心思,就想挥刀,然后享受百姓的呐喊和崇拜! 可之前他总是被压在老将军的手下出不了头,每每功劳被抢去,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心有不甘的他遇到了有当反贼心思的宣城,那简直是口渴的人遇到卖水的了。 两人一合计,直接搭伙干了。 还没到中午,日头便热的烫人,看着自己操练的兵一天一天的强大,薛琪满足的不得了。 煜国是小国,以前在战场上遇到庆国,他们都得低头做人,这给一个热血青年憋屈的。 相信在不久的以后,他训练的这群人一定会将庆国的防线打开一个口子,那么传承几代、兵强马壮的庆国就会彻底毁在他手里! 想想,他就愈发兴奋。 有人跑过来通报,“宣大王来了,将军你还是赶快去看一眼吧。” 毕竟刚刚宣大王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好。 薛琪心中坦坦荡荡,大刀阔斧的走了。 他其实挺看不起宣城的,毕竟人都是慕强的动物。 要折服一头狼,让它打心眼里折服,那他头顶上必须是一只虎。 可宣城并不是他心中的那只虎。 但是那也无法,只有宣城能给他想要的,那就将就着吧。 到了屋外,看着自己的屋子门被打开,他不高兴的皱皱眉头。 虽说是下属,但是他希望和宣城是彼此客客气气的。 以前宣城是会在屋子外等他回来的,现在他竟然私自打开屋门进去了。 一踏进屋里,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宣城背对着他,似乎背影都在颤抖。 这是怎么了? 结果宣城一转过头来,脸色红红,一副大醉的模样。 薛琪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一大早上的,他这是喝酒了?找自己来撒酒疯? 宣城不由分说的拉起了薛琪的胳膊,哭诉自己对不起薛琪。 “是我没用,给不了你最好的,人家的将军手底下都有几万人,可是我真是没法了,我养不起那么多,只能辛苦你了!” “等将来咱们事成了,你永远都是我心中最可靠的好兄弟!你付出的一切我都不会忘记的!呜呜呜,我看见你我就难受,你知道吗……” 对宣城的触碰,薛琪还是有些反感的。 宣城对男人有意思又不是秘密,薛琪莫名其妙的被他拉着,下一刻条件反射性的甩开了他的手。 “这是怎么了?” 宣城说,“我可只相信你,你可不能背叛我啊!” 说完,他又叽里咕噜不知道吐了多少诉衷肠的话这才晃晃悠悠的走了。 薛琪到最后都一头雾水。 来去匆匆的,他来真的只是为了说这些话吗? 然而看着喝晕了头的宣城一回到屋里便变换了脸色。 他眉目沉沉的坐在椅子上,将口袋里的信掏出来。 这是他在一个暗格里找到的。 暗格的位置极其隐蔽,但是他也不知为什么,一进去就注意到了那个烛台。 随手移动烛台,一封封的密信出现在眼前。 他怎么会不知道起义军,但是他的心思压根就没在占领煜国上,他的目标一直都是庆国。 可是这不代表他没防着起义军。 薛琪居然背着他与起义军有联系……他到底还是煜国人,他压根放不下煜国!压根就没想跟他一起放弃煜国! 他起早贪黑练的那些兵真的是为他宣城练的吗? 他真的跟自己是一条心的吗? 门外忽然传来响动,是昨晚派出去监视‘墨川’的人。 “大王,我们昨天盯了一天,今天早上也仔细瞧过了,他没有出来过。” 宣城现在哪还有心思逗弄美人,烦躁的挥挥手让他们下去。 静坐片刻,他捏了捏拳头,既然薛琪不仁义,那就别怪他断了他的后路! 这片地方也许早就被起义军看作是他们的地盘了,那这里的一切他都不要了。 但他绝对不能就这么狼狈的跑了。 他宣城拿不到的东西其他人也别想得到! 嘟嘟中午又给人派去给后山送饭了,只是这次,女人没敢主动找她的茬。 她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嘟嘟走在前面,走一会儿,歇一会儿,等着女人跟上来。 她俩出发的早,不怕耽搁时间。 只是嘟嘟蹲下来等人时隐约闻到饭菜里有奇异的味道。 第406章 同一个心思 嘟嘟将饭桶的盖子打开,仔细闻闻里面的味道。 果然不是她闻错了,里面被下了东西。 到底是谁? 还有居然跟她一个路数…… 女人这时候费力的走到离嘟嘟不远的位置,她气喘吁吁,屁股还疼呢,她将手里的两个大桶重重的放在地上,“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被打,今天你负责抬这一桶。” 嘟嘟压根没心思搭理这个不要脸的,人在醒着的时候是怎么说出这种梦话的? 不过她想知道女人手里的桶有没有被下药,她撑了一把膝盖站起来,晃晃悠悠的走到女人面前。 女人以为嘟嘟是来帮她的,后退开距离,嘴角带着笑,这还差不多。 然而嘟嘟走到桶边上,弯腰掀开木桶的盖子,低头闻闻。 她提的两个桶居然没有被下药。 所以只有她手上的那个被动手脚了。 所以……这是谁想整她? 这也不对啊,她才来的第二天,就光光来的这段时间里,她被指挥的团团转,压根没机会树敌。 嘟嘟怀疑的看向女人,“你今天做了什么?” 女人真是怕了这小丫头了,“我做什么了?我这副样子还能做什么?我要是能做什么我直接杀了你!” 她虚张声势的大吼一通,声音太大了,看出来心虚了。 “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后山送饭吧,我要跑了。” 女人脸色一变,这怎么可以?! 她在菜桶里放了一点点泻药,不至于所有人拉肚子,但嘟嘟绝对会被怀疑。 昨夜她翻来覆去想出的馊主意,今天才刚实行,主人公要是不在这口锅落到她背上可怎么办? “你不去怎么能行?你的饭桶是打算让谁拎呢!要是迟到了,饭没有送到,你不想活了?” 她一点都不怀疑这小丫头敢自个儿逃,昨天这丫头就是在村口等她的,看来她是一点都不害怕这大山里的野兽了。 “你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哥哥,你就这么忍心把你哥丢在这儿,不管他的死活?” 嘟嘟耸耸肩,“他在这吃香喝辣,而我却要跟在你后面干活,我哥要是知道了,一定希望我赶紧走。” 女人被嘟嘟一通歪理邪说气着了,气氛陷入安静,她在想还有什么能把队友留住。 嘟嘟这是菜桶,再次开口问她,“你到底给里面放了什么?” 女人眼皮子跳跳,“你是怎么知道的?” 嘟嘟:“现在知道的。” 女人:……你奶奶的个二大爷! “……没放什么,就是放了一点,一点点泻药。” 她说的磕磕巴巴的,不过一说完就为自己辩解,“你就算把这件事情告诉各位军爷,他们也不会相信你的,我在这里这么些天了,要是想害他们早就害了,所以他们最先怀疑你!” 嘟嘟摇摇头,这不只是泻药的味道。 她有些复杂的看着那个菜桶,这群军爷也挺倒霉的,一个桶里放了两种东西,昨天她也加料了。 唉,这可能就是命吧。 所以另外一个加东西的到底是谁? 嘟嘟没工夫跟女人继续闲聊,一言不发,扭身低头,继续往前走。 “你都知道了,干嘛还把下了药的菜送过去?” 女人警惕,嘟嘟反应这么平淡是不是要反击了。 嘟嘟没说什么,也没回头看她。 因为她想——一包泻药算什么,昨天她下的可是毒啊! 今天,估计他们饭都没开吃,一个个就得捂着肚子在地上痛的打滚。 所以这里面下的什么药都无所谓,只要将军和宣大王有了嫌隙就行。 重要的是,中毒就行! 后山,操场上果然如嘟嘟所料的一般,已经有几个昨天吃了饭的人觉得身体不舒服。 “我这小腹痛的厉害,到底是什么病啊?” 演练场有配备的医官,年纪不大,但是圆头圆脑大眼睛,看起来很聪明。 小伙子皱着眉头,“怎么回事?” 这个脉象他居然诊不出来到底什么问题……“您是不是昨晚吃太多了?或者不小心喝进去冷风,肠子打结了。” 军官仔细回想昨晚,“没有!我甚至都没有出门!你到底会不会看病啊!能不能赶紧让我先别痛了!” 小大夫熟练地从自己前襟里掏出帕子,胡乱在自己额头抹了一把。 他体质也不好,一紧张就会额头不断的出冷汗。 胡乱擦了一遍脸,温吞的声音回答对面的人,“没有不痛的药,你先不要急,我还没整出来,你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治标要治本的。” 放在平时,大夫的情绪稳定平和,是在大战里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可军爷只想爆粗口,他都快痛死了,这个破大夫难道看不见吗?! 冷汗直流,青筋暴起,手臂上的青筋几乎要突破皮肤的程度。 大夫给他开了个方子,“可能是岔气的,这个你要是回家煮着喝,可能肚子会好一点,但其实……” “行了行了,老子知道你的意思,赶紧回去喝药是不是!” 只要能让他不痛,他现在喝多难喝的药都行。 他风风火火的来去,小大夫在原地将没说出口的话继续说完。 “其实喝不喝作用都一样,真没必要买,因为我压根就无解呀……” 好吧好吧,人都走了,他再说这些就是嘲笑人了。 他以为这是他今天接的第一个病人,若有第二个第三个也顶多是擦伤或者严重的外伤,没想到一大早他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尽被几个军爷指着脑袋骂没用了。 “我说!让你把半天的脉你什么都没摸出来也就算了,我说让你给我开点药,我寻思能不能把肚子里的东西拉出来,你不给我开药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行不行啊!” 男人很暴躁,恨不得立马掀了桌子,可恨现在疼的他根本没力气。 而身后排队的人已经开始不满,“大夫!先别吵吵了,先看看我!” 他们症状差不多,但怪就怪在有的轻微,也有严重,所以他们都不约而同的认为病是不一样的。 小大夫将手指一搭,手狠狠一抖。 居然又是一个! 等都都拎着桶到达昨天去的小屋时,里面居然只寥寥坐着几个人。 嘟嘟有些吃惊的看着这几位幸运儿。 昨天她拿着勺子在桶里搅拌,那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卖力,以为能横扫一大片呢,居然里面还坐着几个。 体质挺好啊,异常坚挺。 几位军爷好不容易等送饭的来,看嘟嘟呆愣愣的杵在门口不进来,忍不住发脾气,“还愣在那干什么,赶紧将碗筷拿出来,我们快饿死了!” 嘟嘟赶忙拎着菜桶进屋,军爷问她,“那个女的怎么没来?她没来我们吃什么?” 说的是米饭啊……嘟嘟狡黠的指了指军爷的屁股,“她这里遭了罪,走的慢一点,大概待会儿就来了,就是一路上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做什么亏心事儿了,我怀疑她有鬼。” 军爷不想听两个女人是怎么勾心斗角的,这一看,小姑娘就记恨女人昨天当众指证他有问题呢! 他啥话都没说,想着,光吃菜也行。 他给自己舀了一大碗,坐下扒拉菜。 只是人都是摇摆不定的。 比如他觉得自己懒得管,但其实他一边给嘴里塞东西,一边脑子里想着嘟嘟的话。 鬼鬼祟祟? 他忽然想起好几个兄弟今天都肚子疼,现在都在大夫那里排队吃药呢。 迟来的那个女人该不会昨天在他们的饭菜里动手脚了,所以其他几个兄弟才在今天陆续倒下,这个该死的女人才迟迟不愿意露面? 他稀里糊涂的干掉一大碗,门口还没有那个女人的身影,他干脆直接带着屋里的其他人去拿人了。 只是还没走出去多远,猝不及防,他胸口一痛,喷出一口血。 身后的几位军官与他的情况一模一样。 几个人不可置信的捂着肚子,另外一只手抹掉嘴边的血放在眼前看…… 毒?! 而女人此刻正吭哧吭哧的拎着两个桶越走越近,与几个军官目光对上时,手里的饭桶都掉地上了。 血! 居然有好多血! 她拿的那包药确定就只是简单的泻药而已啊,怎么会吐血呢? 这下可糟了! 即使屁股后的伤口撕扯着她的皮肉,女人还是龇牙咧嘴的扭头就跑。 身后是几个男人挨个倒地的声音。 操场人多,聚集在周围的人堆里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抓住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有鬼!” 男人们听说要狩猎一个弱者,立即兴奋起来。 迈开步子奋力追赶,三两下将女人按倒在地。 嘟嘟躲在门后看外面,啧啧,没人管几个倒在地上的人吗? 看来平时关系也不怎么样嘛…… 待女人被制伏,并带到了人群中央,大家才有功夫检查地上已经没气儿的几个人。 “……” 他们一个个在这安全的地方待久了,每日见不到死亡,几乎要忘记战争和疫病有多恐怖了。 而此刻,探完几个人的鼻息,即使围观的人一个个练的膘肥体壮,还是不由的离死去的几个人远了点。 “死了?怎么可能死了?我刚刚还看到他们几个走的气势汹汹的……” “早上他们还好好的呢!” 他们不相信人能死的这么快,有几个胆肥的蹲下来又摸了摸鼻息。 没了。 人是真的没了。 薛琪昨天吃了饭,今天肚子有点不舒服,倒没有太疼,但是太影响状态,所以他就打算去大夫那里抓点药喝喝。 兄弟们有疼的脸色惨白的,他就没好意思插队,慷慨的让着急的先看。 这会儿注意到外面的异动,他烦躁的从屋里大跨步走出来,“又怎么了!不去吃饭,训练了一天,你们不累是吗!” 他拨开人群走到中央,直面的就是躺在地上七窍流血的几个人。 面孔很熟悉,大约在半个时辰之前他们还说说笑笑的,现在,他们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他蹲下身,两指探到他们脖子上的脉搏,依然是没了动静。 死了?!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他目眦欲裂,他检查的这个人正是他从原来的队伍里带出来的好兄弟,是这里最熟悉他的人。 到底世界这么胆肥?敢动他的兄弟! 女人被一把丢在地上,“我们抓到了一个可疑的人。” 薛琪大手一把掐住女人的脖子,将他拎了起来,“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女人吓得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她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没有!不是我干的!不关……我的……事!” 她拼命的去扣薛琪的手,疯狂摇头。 她就要快被掐死了! “将军,还是将事情问清楚再动手吧,她要是死了,我们就死无对证了!” 女人这才再次被丢在地上,她大口的呼吸。 几个目击者详细告诉薛琪自个儿刚刚看见的一幕。 薛琪冷冷道,“说!他为什么要找你?你又为什么跑!” 女人哪还敢再撒谎,事到如今,只有老老实实的交代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将军,我真的没有下毒,我只是在饭菜里面下了一点点泻药,我想栽赃给那个小丫头的,可是被那个小丫头看出来了,他们几个刚刚一看到我就追我,一定是因为昨天那小丫头给几位军爷告了状,我真的没有下毒,真的只是一点点泻药而已!求您相信我呀!” 薛琪一脚将女人踹开,“你竟然敢在我们的饭菜里面下泻药!谁给你的胆子!” “来人!军棍伺候,不说出实情就打死!” 女人绝望的哭嚎,“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骗军爷您啊!饶了我,我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 薛琪转头,目光直接穿过人群,与躲在门板后面的嘟嘟对上了视线。 嘟嘟眨眨眼睛,眼泪立马就挤出来了。 从小挨打练出来的,装可怜简直手拿把掐。 她怯怯的走出来,只是事态紧急,几个男人直接走过来,一把拽住她胳膊,快步疾走到薛琪面前。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嘟嘟动了动嘴,“我在路上发现他给你们下了药,但是我刚刚发现饭桶里面似乎还有另外一种药,可是……呜呜呜,几位军爷太着急了,已经把饭吃掉了。” 薛琪瞳孔骤缩。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练兵这么些日子,几乎是承担着守着这里的重要任务,怎么还会有人如此歹毒的想要置他于死地! “将军,我今天早上看到宣大王今天早上同她讲话了。” 第407章 这丫头不会就是起义军的人吧 这句话她可没有说谎哦! 早上她确实是看到宣大王到厨房去了,至于说了什么她不知道,她只要种下怀疑的种子就行。 女人被打的只剩一口气,薛琪恨不得她死,捏着她的下巴狠狠道,“今天早上,宣城对你说什么了?” 意识到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女人立马交代,“他……他问我腿怎么了?问今天送饭的……是不是我?真的,我们只说了这两句。” 她快没有声音了,断断续续的将话说完。 也是因为将话说出来了,她才迟钝的意识到了真正的凶手居然是他! 怎么会是宣大王呢? 他不是说会带着这么多血气方刚的男子,为了百姓,为了结束这恐怖的疫病,要打倒煜国没用的王朝,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吗! 后山的兵不是依仗吗? 为什么会这样…… 他对送饭的小事儿从来都是不过问的,今天他问自己什么时候去送饭不就是为了找合适的时间下毒吗? 他问她的腿伤,不是关心,而是怕她今天不去,换了其他人他下毒的计划就要变了。 当然她能想的通,薛琪怎么可能想不通呢! 他拳头攥紧,迟迟不能接受。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勉强相处,是他自己用情怀逼迫自己低头,屈居一个毫无城府,毫无领导力的人之下。 纵使是这样,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宣城,可是他呢,居然就这么没有征兆的下毒! 等等,毫无征兆?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突然出现在操练场的宣城。 他今天来是干什么来的? 他是专程来看自己最后一面的?! 他目光移向地上的几人,七窍流血而死,甚至在吃了东西后都没有来得及走出操场,这是有多想他快些死? 薛琪脑子里的愤怒和背叛几乎要将他吞没。 “来人!我们去找宣城要个说法!” 有些人一喊就回应,他们本质上就是无脑跟着看起来强的人。 而一些人则木在原地不动,或者虽然动起来了,但犹犹豫豫的,“我们要是真去了以后吃什么?把宣城打倒,我们不是又要回去过等死的日子了?” “等等!”为了保命的人试图阻拦薛琪,“将军,你清醒一点,现在的日子来之不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宣城死了,我们该怎么办?” 薛琪不等他说完就直接将人用手边的长棍挑到了一边。 “我现在就很清醒!我薛琪没有做窝囊废的爱好。” “逞一时之气,你如果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法子,我们是不会让你杀薛城的。” 嘟嘟:…… 这还没闹到薛城面前呢,倒是在这儿打起来了。 她弱弱的说,“可是我听说庆国已经找到治病的法子了,庆国的人已经将药方送到煜国来了。” 嘟嘟声音不大,但话里的内容却很重要,听到的都转过头来看嘟嘟,“你说什么?” 嘟嘟忽然捂住自己的嘴巴,“我都是听别人说的!我没有撒谎!” 她‘害怕’的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女人,唯恐自己和她一个下场。 薛琪大跨步走过来,一把将嘟嘟的衣领拎起来,嘟嘟两条腿在空中扑腾。 她虽然长高高了,但是也只是与及笄的女孩比一比,实际上她也还不大呢! “你从哪儿听说的?” 今天所有的线索可都是从这姑娘的嘴里说出来的,他又不是傻子,这姑娘绝对有问题。 嘟嘟闪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美目里盛着泪水,“来的路上我们遇到庆国的人了,我和哥哥们偷听来的,庆国已经找到治病的法子了,只要等上一些日子,药方一定会昭告天下的。” 她才说完,人群里立即就有人不信,“呸!庆国那狗皇帝有那么好的心?他恨不得我们都死了才好呢,才不会救我们。” 嘟嘟只盯着薛琪,“是真的,庆国的人已经来了,现在不知道是在起义军还是在朝廷那里。” 将近两千人的操场此时就像是一锅煮沸的汤,无一不在低声讨论这事儿的真假。 薛琪敏锐的捕捉到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起义军的?” 起义军行动秘密,如果不是故意打听,压根注意不到他们的存在,就连他们也是在一次意外行动中才知道有起义军的。 嘟嘟想抽自己一下,真是越长大越没脑子了。 “是……是……” “这丫头不会就是起义军的人吧!” 嘟嘟想都没想,立马应下,“是,我们就是起义军来的,我们头儿看上了薛琪将军您带兵的能力,让我来试探一下您的态度,我们头儿说了只要您同意,他保证宣城怎么对你的,他就怎么对你!” 宣城怎么对自己的? 背叛!下毒! 想到这些,薛琪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嘟嘟快要被憋死了,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她一口就咬上去了。 气死人了。 “不不,他会好好对你的,一定会重视你,我们起义军就缺一位像您一样聪明又忠心的人,您的好我们头儿早就有耳闻,可惜就是比宣城晚了一步,都是我们头儿自卑,手上没有好东西,不然怎么可能轮得到宣城那老东西。” 薛琪不知道居然有人这么看的起自己,“真的?” 他以前是在军中有些名号,知道他也不足为奇,只是竟然这么早就打自己的主意了? 嘟嘟点头,“我和哥哥就是来专门来看看将军您的,看您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一样厉害。” 薛琪手指松了松,显然是有点儿相信嘟嘟了,不过他确实是走投无路了,不相信嘟嘟,他压根想不到如果他将薛城杀了以后,他该将带着这两千多人怎么活下去。 他慢慢将嘟嘟放在地上。 “既然如此,那我还有什么犹豫的,薛城对我不义,我也不必这么委屈自己了。” 他转身吆喝,“兄弟们,都听到了吗?我们不是非他宣城不可,今日解决了宣城,我们就去起义军,灭朝廷,护住我们煜国的百姓。” 第408章 我们得民心 听着明显变化的口号,大家都兴奋不已。 这才是他们卖命要得到的正确的结果。 他们都是普通的百姓而已,他们才不想征战庆国,也不想死在别人的地盘,他们要的只是守住自己的家,就算是死也埋在他们该埋的地方! “好!好!去起义军!去起义军!” 一阵口号后,这些人就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两千人的队伍集结起来很快,沿着嘟嘟送饭的那条路快速去往村里的方向走去。 嘟嘟被薛琪带在身边,一步都不让离开。 “我自己可以走。” 她身后紧紧跟着两个长的像熊一样的男人。 两个男人就跟耳聋了一样,完全听不到嘟嘟的声音。 将军让他们守着人,他们可不敢将人弄丢了。 “你们起义军这会儿藏在哪儿呢?” 薛琪快到村子了,忽然转头问嘟嘟。 嘟嘟:……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这下咋办? “已经到了敬州,我们随时都可以与你接头。” 只要宣城与薛琪的合作闹掰了,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她哪儿管的了那么多? 她现在可就只记得那个不让她进饭馆子小城的名字了。 薛琪想了想,竟然这么胆大! “哼,你们起义军倒是不怕。” 嘟嘟觉得这人好忽悠的很,“来的人不多,但是我们有诚意,而且我们得民心。” 这话倒是没说错,起义军打的旗号就是要反了煜国王朝,建立新的王朝。 这也就是起义军躲躲藏藏的,不然早就壮大了。 鉴于煜国在疫病期间的表现,百姓想推翻他们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时候要是有人揭竿而起,他们为了活下去,立马就跟着干了。 嘟嘟是怎么知道的呢? 还不是从上次那被她下错药的男人语气里听出来。 羡慕起义军的她也是头一次见。 村子里早就感觉到后山有动静了。 毕竟两千人,走到哪儿都能吓走一大堆鸟。 他们慌乱的去找宣城汇报此事,岂料屋门居然是空的。 去找他的护卫,护卫也都没有踪影。 这下他们才意识到,属于他们的乌托邦摇摇欲坠了。 薛琪让人包围了这里,自己带着亲兵进了村子里。 一脚踢开宣城的门,里面早就没了人。 他让人搜,翻遍山也要将人找出来。 此刻的宣城拉着一脸菜色的连南风狂奔。 连南风觉得自己的手不能要了,他问,“我们去哪儿啊?” 要不是他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杀了就会节外生枝,他早就一刀上去了。 宣城此刻还挺感动的,明明昨天他怀疑‘墨川’别有居心,现在他居然也没有打晕他这个老头子直接逃跑。 虽然他知道不是感情,只是因为自己手里的药方,但是这其实就挺足够了。 只要能拿捏住,他一把年纪了,难不成还真希望美人看上自己吗? “你不需要知道。” 宣城的护卫在前面开路,快速的往敬州赶去。 山下有很多富人排队,购买每天的药汤。 直接下山是不行的,所以他们必须绕一大圈才能离开。 但好死不死,连南风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路线,啧,这不是他们几个偷溜上山的路吗? 不走正路,就走绕着走。 如果没猜错的话…… “站住!往哪儿走!” 阿香的声音即使脸上蒙着黑布,连南风也能马上听出来。 这女人力气大的很,一个抵得过一群,他战力上的敌人。 宣城的几个护卫扑上去打,被阿香几招就解决了,宣城扯着连南风的胳膊往后退,连南风只好跟着后移。 空中连南风与阿香疑惑的眼神对上,两人皱眉皱的你来我往。 阿香皱眉:? 连南风一脸吃屎:…… 阿香皱眉:他是谁? 连南风皱眉,躲在宣城的身后,指指山上,指指宣城,比了个大拇哥,示意这老头儿是老大。 阿香理解无能,这是……好人?那还打不打了? 连南风示意赶紧动手,眼睛看了好几次宣城。 这老东西已经开始用自己的药方开始谈判了,连南风忍不了了,直接一个手刀下去,大喊,“大王,有人偷袭!” 老东西晕的很快,他晕倒前还担忧的紧紧捏着连南风的手腕,偷袭的人打了他,那就不能让他和美人分开了。 连南风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这老头儿的手掰开。 躲在树林里的车泽和凡之跑了出来。 “怎么样?你怎么一个人出现了?嘟嘟和墨川人呢?” 连南风将脚边的人踢了一脚,“不知道,但他们两个只是小喽啰,应该安全。” 那么乱,谁还顾得上找一个送饭丫头和男宠的麻烦。 “这就是宣城。” 车泽和凡之同时感觉头皮发麻。 就……就这么简单的将山里的老大给骗出来了? 凡之想起刚刚老头儿捏连南风那个手劲儿,说了句不合适的话,“他对你用情至深啊……” 连南风后脖颈狠狠抖了抖,“我们打一架?” 凡之赶紧拒绝,“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连南风就将三人的计划说了一遍,思路挺简单的,如果宣城但凡能沉得住气,或者疑心病没那么重,他和嘟嘟还得再想其他办法。 “不知道嘟嘟那边儿进行的怎么样了,不过我们离开的时候看到后山有动静了,应该是已经打算找这老东西算账了。” 车泽反应了一下,“要是后山的那些兵查出来是嘟嘟放的药怎么办?” 连南风叉腰,笑了笑,“不会的。” 他鄙夷的看着地上的宣城,“这老东西狠着呢,他给今天的饭菜里下了绝命毒药。” 凡之立马就急了,“你说过,嘟嘟是送饭的丫头,饭菜吃死了人,他们一定会先找嘟嘟的麻烦!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呢!” 连南风将凡之推开,“我也是在跟着他跑的路上知道的,若是知道,也不会让嘟嘟去的。” 可是嘟嘟自己说的,那个毒药吃的少,如果不用特殊的味道引出来,就是闹闹肚子。 但是如果真威胁到嘟嘟生命了,嘟嘟也能立即让他们死。 况且,那丫头强的可怕,以前是他相处的少,不了解她,还傻兮兮的担心她一个小丫头遇到危险没人护着怎么办,现在……呵呵,他们几个不拖嘟嘟的后腿就行了。 车泽衣袖里九婴的脑袋敲敲叹出来,“我闻到了老大的气息!” 空中,法相火急火燎。 九婴昂着脑袋,哇!好大的老大! 嘟嘟:“哇个屁!去找起义军!现在急需起义军出现!” 九婴问车泽:“老大要起义军,起义军是什么?” 车泽:…… 上哪儿给你整起义军去啊啊?!! 第409章 我们这不是来了吗 车泽只好带着几人立刻离开这片地方,回去给嘟嘟找‘起义军’。 凡之和连南风不知道车泽怎么就立即动起来了,但是他们是一伙儿的,两人看车泽掉头往回跑赶紧将地上的宣城拉起来,丢上了车。 青宇趴在墙上,在小院里守着,等着车泽他们回来,才打个盹的功夫,似乎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他揉揉眼睛,没看错吧,这才一个晚上,两个白天,他们这就回来了? 难不成遇到什么难处了? 他心里有点儿没底,焦急的神色就带到了脸上。 “你怎么了?” 青宇赶紧从墙上下来,“坏了,他们好像没得手。” 身后刚刚问候的男人拧紧了眉头,但为了安慰好友,只能道,“无碍,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大事。” 青宇摇头,“不会,这群小孩儿不简单,若只是小事儿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的,一定是遇到什么不可解决的大事儿。” 就阿香和连南风的身手,就不是轻易会被打败的。 看到马车逐渐靠近,青宇提醒旁边的男人,“他们立场不明,还来自庆国,你先不要告诉他们你的身份。” 男人有些不赞同,“我来就是为了求他们帮助,他们既是为了拯救天下黎民百姓,我相信我的诚意。” 青宇复杂的看着男人,“你总是这么理想,所以你的路才走得艰难,你的理想说服不了很多人,这一路走来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以天下人为先,建立安定和谐的国家,这个理想一点儿也不俗。 听起来是君子所为。 但是要做到这些,前提是掌控朝局的就不能是个君子。 利益才是最能打动人心,也是最能将人死死捆绑在一起的最结实的绳子。 “……我明白,我不会先开口的。”男人被说服了。 他会先仔细打量,但若他们真的如同自己心里想的那样心怀大义,那他还是要开口的说明身份的。 躲躲藏藏的算什么合作? 两人,一个满是紧张,另一个心怀期待。 听到院外车轱辘声音靠近,青宇连忙打开了小门,让他们赶紧进来。 先探出脑袋的是车泽,他风风火火的下车,什么都没说就往自己的屋里跑。 “这是要去鼓捣什么呀?” 对于这个一见面就甩他一个大门板的老男人,青宇一向是只敢在背后惹但不敢当面哔哔的。 因为阿香就跟在车泽身后。 车泽压根没听到,青宇张了张嘴,“什么啊,连问一个问题的时间都没有吗……” 随后他再次看向马车,接着出来的就是凡之和连南风了。 青宇刚想上前问问情况,然而这两人嘴比他还快,“师叔且等一等,这里有个东西需要先办了。” 说完,后面的连南风掏啊掏,从车厢里使劲拽出来个……人! 青宇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倒也不是怕这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而是属实是没料到会带回来人。 “这这……他是谁?你们怎么还带了人回来!” 秘密行动,最好不要管无关紧要的人。 青宇怕这几个小鬼圣母心泛滥,见了可怜人,连任务都顾不上,直接给捡回来了。 连南风将散开的头发束到脑后,手臂一个使劲儿,直接将宣城从马车上拽到了地上。 砰的一下,听的人都觉得疼。 “我说你们这一群大夫平时能不能多锻炼身体,两个人搬还比不上我一个人使劲!那药王谷地盘那么大,跑个步,站个桩子能累死你们还是怎么滴!” 无论是墨川还是凡之,是切切实实让他知道了什么叫肌无力废物。 在场最多的就是大夫的,由于连南风说的没错,凡之和青宇不好因着小事辩驳,只当没听见。 “这个人就是宣城。”连南风倒是不累,只是有点嫌弃这老东西,将他丢在地上后,抱臂往后退了两步,这才淡淡的回答青宇之前的问题。 好嘛! 虽然就七个字儿,每个字的作用不比炸药的效果差。 直接将其余人的头皮炸开了花,炸的他们思路短路,总觉得耳朵和脑子好像对不上账。 宣城,就是那个宣大王? 是那个藏在大山里,手握药方,五湖四海的富人们前仆后继,恨不得将全部家当都奉上却只求他保命,的宣大王?! 敬州所有百姓心里的神就这么躺在地上,像死狗一样被人给劫持到这儿来了? 瞧着连南风嫌弃的样子,这位‘神’遭受的待遇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呢。 “你们直接将人掳回来了?!这是咱们一开始的计划吗?怎么带回来的呀?那边的人没发现吗!发现了不得跟你们拼命啊!他死了没?待会要是醒了,我们可怎么办” 还有就是……你们丫的这动作也太快了吧!这才一个晚上,就连人都带回来了,他们这群小鬼到底是大夫啊还是土匪啊!! 真不怪青宇此刻嘴皮子跟连发的箭似的,噼里啪啦问问题,他心里是真的慌啊。 若是真偷摸将人抢回来,这后续的问题解决起来可就麻烦了。 且不说宣城养了兵,就说敬州的百姓也不会轻易让他出事的。 头疼! 他想过这些孩子做事会莽一点,但没想到竟然这么莽啊! 他身后跟着的那个男人同青宇的表情别无二致。 但他嘴皮子没有青宇这么利索,这才没有失态的问出来。 凡之倒是被师叔这几个问题提了醒,从口袋里摸出一粒药丸子,赶紧塞进了宣城的嘴里。 再不继续迷晕他,待会要醒了。 “当然是我们的计划”,连南风讲,“他跟自己养的兵闹翻了,正在路上逃命,被我们给带回来了。” 好的,重磅消息接一个接着一个。 青宇脑子再次短路。 是的,计划确实是完成了。 宣城和兵闹翻了。 可是……可是时间上太快,是不是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他的兵呢?” 闹翻了,兵去哪儿了?没吃没喝的,总不会继续待在山里吧? 连南风举起大拇,潇洒的指向身后,“在后面跟着呢,待会儿可能就要到城里来了。” 他们被宣城下毒,死了人,那指定是要翻遍山上每个石头缝都要将他找出来千刀万剐的。 离大山最近的城就是这里了,那个将军一定会带人找到这里。 到时候嘟嘟应该也会跟着出现。 连南风迟钝地想起了一个人,哎呦,墨川呢? 咋就把那小子给忘了呢…… 不过没关系,少一个碍事的人也挺好的。 情敌少一个,他心里高兴。 青宇的脑子三番四次的短路,最后像是接受不了事实,抱着自个儿的脑袋蹲在了地上。 得缓一缓,不缓一缓,他觉着自个儿在做梦。 拖延时间原来是这么个拖延法吗?这进程不是一个月,也不是十几天,是一个晚上,这么快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 车泽在屋子里拼命的拨罗盘,“起义军……哪儿有起义军,不要起义军,哪儿有血气方刚的小团伙就行,到底在哪个方向藏着啊,给个位置就行啊啊啊!” 他也没想过自己学了这么多高级的知识,最后用来算哪个方位阳气最重了。 玷污他的高级技法了。 他画了道符,将自己手指咬破了皮,在符上毫不吝啬的擦了又擦,其实他心里也没准,只要让他找到一群身强力壮的,他就算没白费。 正这么想着,罗盘裹着符突然指向了一个方向。 车泽就这么托着罗盘出现在了院子里。 九婴缩在他的袖子里,默默的探出头查看情况,忽然出声道,“不用找了,我好像看到一个奇怪的人。” 它们做脑袋的,从离开身体后基本就是半魂体的形态了,想看清楚另外一个奇怪的灵魂并不难。 “倒不说有浓烈的紫气,但是气运呈现橙色泛着一点点紫气,你要找的人应该就是他吧。” 这天底下能有魄力当皇帝的人能有几个? 这人居然出现在了院子里! 车泽倒是没想到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男人本来背着手,在青宇身后装哑巴,忽然一双皂靴出现在他面前,停下了。 他抬头,发现站在面前的正是刚刚匆忙离开的中年男人。 男人还没观察好这伙人的特质,看到自己被不怀好意的眼睛盯上,他不慌不忙的露出一抹浅浅的客气的笑,然后默不作声的退后几步,与车泽拉开一些距离。 车泽低头看看罗盘,也不管自己有多奇怪了,问,“你是不是有一群兄弟?” 男人立即露出警惕的神色,他是有一群兄弟不错,但那都是他起义军的兄弟,第一次见面,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车泽看他这个样子就猜自己说的没错,“带着你的兄弟跟我走,我有大用处!” 青宇本想替好朋友说两句话将这个忙给推掉的。 身份不可泄露,两人还是少接触的好。 只是他才刚想开口,男人反问车泽,“听说你们还带着一个小姑娘,她这次没回来,你们要人是为了救她?” 理论上不是救嘟嘟,她自个儿有能力逃跑,要人是救百姓的。 但是客观来讲,其实说的也没错,毕竟是嘟嘟开口要的嘛。 “是。” 男人想了想,点头道,“我是有兄弟,但是不可能与宣大王的人正面刚,我们打不过。” 他说的是实话。 他是起义军,但是这里不是他的地盘,他指定是打不过那些兵的。 车泽才不管打得过打不过呢,嘟嘟说要起义军,他费劲巴拉的找几个人演‘起义军’就很不错了。 “打不过就跑,你们露个面就行,对面的人已经中毒了,你们不会有事儿的,我们演一会儿起义军,他们要是发现了,死的就是他们。” 车泽着急着呢,自然没有看到青宇空滞的神色。 什么跟什么啊……要起义军的头儿带着自己的兄弟出门‘演’起义军?! 这是什么神展开? 而男人忍俊不禁下还在诧异,他们这趟到底干了多少事儿啊,不仅将宣大王给绑来了,还给人家军队下了毒! 属实是一伙儿小鬼,没轻没重,火力巨猛。 “……行,我这就去叫人。” 演起义军,他们最在行了。 他倒要看看是抹黑,还是另有所图。 —————— “要是敬州没人,我一定直接扒了你的皮!” 嘟嘟点头,“我们起义军很有诚意的,人一定就在敬州。你就算现在扒了我的皮也可以的,我相信我们头儿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所以你不用吓唬我,我一点儿都不害怕。” 小孩说话巨真诚,那圆咕隆咚的大眼睛就这么直直的望向你,说话不打颤音,就连仰望的姿势都那么虔诚,薛琪马上就觉得不自在了。 他冷哼一声,双腿一夹马肚子,带头往前走去了。 嘟嘟是没有骑马这个待遇的,她双手捆在一起,绳子的另一端被骑马的小兵牵着。 小兵还纳闷呢,明明他使各种办法让马走得快一点,可是今天这队伍就跟吃了什么药似的,整体速度就是提不起来。 就这么晃晃悠悠的,啥时候才能见到起义军啊。 队伍后面是步兵,他们还想着前头的骑兵够兄弟,这一趟晃悠下来得费不少力气呢,他们中午又没有吃饭,要是真的按平常的速度走,他们真得累死。 而事实上是…… 马儿:吁!!(老大!您看我现在这个速度怎么样?您走的累不累啊?) 嘟嘟:……还行吧。 好不容易到达了敬州,百姓们被吓得汗毛倒竖,停下了手里的活,躲进屋子里,悄默声的观察外面的情况。 “说吧,人在哪儿呢?带我们去瞧瞧。” 法相在敬州的上空盘旋,人呢? 她也想知道人去哪儿了? 停留的时间太长,薛琪有点儿狐疑,“你知道的,我杀人不眨眼。” 杀一个小姑娘不过是手起刀落的功夫,瞧着嘟嘟细嫩的脖子,似乎连劲儿都不用怎么使,就能让她人头落地。 就在跟来的兵越挤越多,气氛焦灼到嘟嘟再犹豫片刻,薛琪就要发怒砍头时,车泽带着人来了。 “别动手!千万别动手!您看我这不是把人给带来了吗!” 车泽跑得气喘吁吁,他明明看到骑马的男人已经将手摸到腰侧的剑柄上了。 嘟嘟还傻乎乎的站在马旁边呢! 要是他照看的神兽就这么死在一个意外任务上,他估计下半辈子都能每天从梦里呕醒,气的。 车泽跑得太快,站到嘟嘟面前时,扶着膝盖,喘着粗气,“起义军……起义军来了。” 嘟嘟呼出一口气,要再不来她可就要大开杀戒了。 虽然没用法力,用的是药,但是终归是杀孽。 还好人来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对方的十几人,还行,没有超出她吹的牛。 她给薛琪说的就是来的人不多。 嘟嘟表扬的看了一眼车泽,真是好哥们儿,也不知道从哪儿找的这些人,看起来还像模像样的,个个都气势汹汹的,像搞事儿的。 她两只胳膊还绑着,但没有关系,她慢悠悠的走到车泽旁边,开始介绍,“这就是我们起义军的头儿了,他叫……” 一直站在所有人最前面的男人忽然开口,“我叫李楚,想必你听过我。” 薛琪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李楚。 他当然知道起义军的头儿叫什么,所以他一直都没有在嘟嘟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为的就是试探嘟嘟。 第410章 我说能来就能来 嘟嘟听到男人说话,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神她娘的——想必你听过我! 他什么意思? 所以从一开始,薛琪就知道李楚的名字? 只要她在路上说漏嘴了,她在半路就得跟他们打个你死我活? 或者刚刚她一个不小心嘴快,随便起个名字糊弄薛琪…… 嘟嘟瑟缩了一下脖子,头皮有点儿炸炸的,这种细思极恐的感觉有点儿不太好,只能说她这一世有了功德,所以运气还不算太坏吧。 只是……车泽这是哪儿弄来的神人,知道还挺多。 薛琪目光在李楚身上打量了许久。 姓名虽然没错,但是这也不能说明对方就是李楚。 “你怎么证明自己就是李楚?” 车泽和嘟嘟此时都是头皮一紧,怎么证明? 假的还能怎么证明,那肯定是不证明喽! 先唬住然后溜呗,反正什么都没有兵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嘟嘟抢先回答:“我们头儿说只要你跟着他们混,你们的食宿他以后都包了。” 李楚听了都觉得牙酸,这什么时候的事儿,他怎么不知道他说过这话? 嘟嘟一肘子杵到车泽大腿上,“是吧,要不是头儿这么说,我和哥哥也不可能去山里专门去请将军,对吧?” 车泽将前后发生的事情一对,立马听懂嘟嘟话里的暗示,“额……是!我们派人去山里就是去请将军的。” 说罢,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问嘟嘟,“我还以为你们要耗不少时间呢,怎么这么快就带着将军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他脸上的担忧和不解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嘟嘟一拍脑门,同情又愤愤的将宣城和薛琪闹翻的事情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出来。 车泽一拍大腿,“靠!这也太过分了!这么重要的人才他要是不想要了可以让给我们啊,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嘟嘟努嘴点头,“就是,就是。” 两人演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李楚在一旁算是听明白了,这伙人不仅将人家的关系挑破了,还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他们起义军的存在,为了逃命,十分顺手将无法摆脱掉的麻烦甩到他们起义军的头上。 李楚无比庆幸自己力排众议,排除万难,坚持亲自来见见青宇说的从药王谷来的支援。 不敢想他要是没来,他们起义军到时候被人找上门要说法时该多无助。 嘟嘟和车泽在演,而他们嘴里的主角,起义军的头儿却是真的在很认真的打量薛琪。 这个人其实他没听说过,大将军在乱世都各自找出路,皇室的人靠不住,他们可不就得私下联系他这个起义军吗? 听听,将军听到有起义军,第一个想法不是带兵打过来,直接将他们这群打算起义的打包收拾了,而是私下递来价值不菲的金银和一封自荐信。 李楚明白,他们的能力是值得肯定的,可是他也明白,他们不是他的选项。 李楚带来的人里忽然有人上前,在李楚身边嘀咕,“头儿,这个薛琪就是被王将军逼走的那个义子,有本事,能用。” “最主要,这人不聪明,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最后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现在,李楚手下不需要再有聪明人了。 “对,我说过的话都算数,这几个小子确实是我派去潜伏在宣城身边考察你的,早听闻……你的大名,听说你是个能力不错的,我们起义军需要你,有没有兴趣跟着我们一起干?” 薛琪不想低头,或者他不想这么早就低头。 还是那句话,他若是一头狼,能降服他的必须是一只猛虎! 再不济,也是能让他钦佩之人,所以在李楚说话之前他的眼神锐利而挑剔。 但是李楚朗声向他说了这么一段话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看见了。 不是宣城那种卑躬屈膝、哄着他干的看见,而是能力得到认可,携手共进的看见。 这种‘看见’极大的满足了他的需求。 他或许一点儿也不怕吃苦,只需要有人能帮他实现自己的价值! 这样思索一番后,心里起了些波澜,但五大三粗的男人嘛,选择臣服时总不好太狗腿,表现的太明显会显得他像个傻子。 薛琪骑着马,马儿大抵是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焦躁的在原地踏了几步,薛琪好不容易控制住马,这才翻身下来。 没错,他刚刚一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对面议论。 但既然决定要跟着李楚干,那就不能继续在马上了。 他扽了扽自己的衣服,使它显得平整一些,这才阔步向李楚这边走来。 李楚身后的几人看他气势汹汹,不免摆出防御的姿态,生怕薛琪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十几人对两千人,他们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李楚既然是车泽和嘟嘟请来演戏的,那他们两人就不能让李楚出事,索性也双双挡在了李楚面前。 这样一看,这群人倒还真像是一个齐心协力护着主子的伙伴。 薛琪在距离李楚还有十步的距离时停下,然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抬过头顶,“我薛琪在此立誓,若起义军能善待我的这些兄弟,我们必万死不辞,为您效劳!” 嘟嘟怔住,喉咙咕咚一下,行,这样也行的吧,反正是糊弄住了。 而被挡在身后的李楚扒拉开两人,几步上前将薛琪扶起来。 “这时候还能想着兄弟,是我李楚没有看错人,你们先在城内驻扎,待我们拿到药方,就一同回去从长计议!” 三两下将人给安排了,两千人总算有了归属感,人头三三两两的攒动,议论声纷纷,但大多都是套路‘药王谷’的。 “药王谷的人要是能顶用,这疫病何至于拖个一年半载的还治不好?” “不是说庆国找到药方了吗,药王谷就在庆国境内,那必然是他们想出什么新的法子了?” …… 他们这些小兵只敢私下议论,可薛琪却是直接问李楚,“听说庆国来了人支援,他们可是找你的?” 李楚可从来没听过什么来自庆国的支援,正想问这是从哪儿听来的,嘟嘟立即横插一脚,“是!对的!庆国的支援是找到我们了,明后天我们大概就能知道确切的救人的法子了。” 庆国的支援就算原计划是去煜国皇室的,这下也得让她给薅过来帮起义军了。 李楚张了张嘴,算了,刚建立起来的联盟不牢固,有什么矛盾误会,回去再说清楚。 两千人的军队还真的在城内驻扎下了,敬州的官府连个屁都不敢放,整天大门紧闭,生怕外头的人找他们麻烦。 回去的路上 李楚带着人走在前面,车泽和嘟嘟装作小弟,跟在最后头嘀嘀咕咕。 “难不成你还真要将你哥派到煜国的大使,叫来给起义军助阵啊!” 瞧嘟嘟刚刚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嘟嘟走了一天的路,累得要死,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咋了? 煜国换个皇室,也是皇室啊…… 她说能就能! 车泽只能佩服的竖起大拇指,“我师父生前说你们恶兽会搅弄的天下不平,其实是有那么一点意思吧。” 若没有嘟嘟,就起义军躲躲藏藏的架势,怕是庆国的大使都跟皇室商量完解决办法了,他们还在泥坑里苦苦挣扎呢。 若煜国皇室能快速稳定民心,种药材,抽调人力抗击疫病,最终缓过来这口气,起义军就是个死呗…… 嘟嘟伸了个懒腰,决定回去找张床,狠狠的躺上一天。 “咋了?你有意见啊!我这么做也是出于好心的好吗!” 躲在车泽衣袖里的九婴狠狠缩了一下小身体,好心? 饕餮浑身哪有多余的地方让它们长个好心出来…… 下一刻,监管者车泽笑着点点头,“是啊,你是好心啊,长大啦——” 最后一个‘啦’字被他拉的好长好长,有种大人安抚小孩的宠溺,九婴不由得撅起嘴巴,这样的待遇她可从来都没有过呢。 她从车泽衣袖里看到老大走在前面,她侧过头时露出的嘴角,嘴角弯弯的,老大在偷笑。 九婴不怎么完整的脑子里面有了个模糊的概念:长了好心就会被夸奖唉! 她蹭了蹭车泽的手背,发现这人好像不怎么搭理自己。 又蹭蹭。 衣袖忽然被撩开,她又重见天日。 车泽低头,心想:这小家伙到底要干什么,老是动弹个没完。 只是这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双黄豆大的小眼睛,她正眼巴巴的渴求的看着他。 犹豫间,他抬起自己的食指在她脑袋上蹭蹭,不确定道,“这次你也做得很棒。” 九婴分不清‘好心’和‘很棒’到底哪个更有重量,但是她被夸奖了,就是很开心。 因着次数少,这种体验极其奇妙,她害臊了,咻的一下钻进了车泽的衣袖子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概是藏在那一道衣服褶子里头去了。 车泽看她溜了,摇摇头,笑了出来。 不一样的,师父,你看到了吗?书上的和他见到的,真的不一样。 或许对错真的不绝对。 回到小院儿里 几人围坐在桌前,嘟嘟两天一夜都没怎么吃好,抱着端上来的饭碗就狂啃。 凡之看师妹安全了,心里担忧起了墨川。 眼神频频向门口看去。 嘟嘟胡吃海塞间,抽空安抚师兄,“他没事儿,存在感太低,这会儿比我过得舒服多了。” 嘟嘟说的一点都没错,墨川可不就是舒服吗? 宣城跑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起他! 薛琪来搜村子的时候,压根就看不起有他! 嘟嘟跑的时候,故意落下他! 好好好,当初让他去的时候怎么说的来着?说他去了作用大着呢,能增加宣城上当的可能性,现在一个个儿的,简直寒心。 所以他现在躺在床上,两只手臂枕在脑袋后面,索性等了起来。 饭桌上,表情最复杂的莫属青宇和李楚了。 青宇与李楚眼神对了八百个来回,李楚单方面与他断了眼神儿联系。 李楚用极快的速度搞清楚这个院子里面有话语权的不是车泽,也不是青宇,更不是青宇的那两个师兄,而是那个埋头扒饭的小姑娘。 “庆国的支援?他们真的来了吗?” 作为祖上就有仇恨的两个国家,李楚也不怎么相信庆国会好心的派支援来。 按照他的猜想,庆国最是应该巴不得他们死光了,然后再一举拿下周边所有土地。 嘟嘟一大口汤喝下去,几乎喝光了一小碗,哐当,碗搁在桌子上,“当然来了!你以为我吹牛呢!” 李楚有点激动,但还是按捺住了,“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救我们?” 嘟嘟觉得这个人一点大局思维都没有,但还好他是邻国的,这样想下来,他没有大局思维,还可以忍受一下。 “你难道从来没有打听过庆国城墙外面到底围着多少人吗?” “要天天防着他们带着病跑进庆国,庆国皇帝也是很费心力和人力的,所以庆国皇帝大度,互相合作,他们想办法安稳局势,四海升平,百姓才有好日子过。” 车泽在一旁咳咳咳,这小丫头说的一套一套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呢。 李楚被嘟嘟说的有些脸红,“是,是我以小人度君子之腹了。” “但是,姑娘,他们来支援煜国最可能去的就是皇朝,他们怎么可能来帮起义军呢?” 名不正言不顺,若是来帮他们,面临的问题更多呢。 嘟嘟摆摆手,“我说他们能来,他们就一定能来,这件事不是你要考虑的,先相信我。” 凡之就喜欢师妹这么斩钉截铁的说话,听着就十分带劲。 就试问这天底下哪个女孩子敢这么说? 李楚看青宇,青宇耸肩,没法,他从来这里的第一天气势就被完全压倒。 “要配合庆国的大使,那我们现在要提前做些什么?” 李楚莫名觉得起义军被选中支援,是他命运里迎来的一个巨大转折。 大到他无法想象,心都跟着颤抖。 嘟嘟此时只顾着扒饭,“做什么准备我哪知道,他们来了他们跟你说,叫外头那些兵到时候跟我去迎接大使就行。” 第411章 你说你是谁? 车泽插一句,“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真的将起义军的人叫来,唉,也不知道他们藏在哪儿,找人可太麻烦了,到时候我们找上门去,你说他要是是个胆小的,不敢接手这两千兵马可咋整?” 唉,真是够愁人的。 嘟嘟十分霸道,“到时候哪儿还有他拒绝的份儿,我们把庆国支援和兵马都带到他面前了,那是泼天的富贵,他就是不接也得接,哪儿有他说话的份儿!” “要是他们敢不接……直接带着兵吞了他藏的人和粮,架了他上位当头头,这烫手山芋必须他这个冤大头接!” 嘟嘟的手掌握住筷子,表情十分狠的捏住,“我都累了这么久了,他要是敢拖后腿,就是在挑衅我的底线。” 发表完感言,她眯着的眼睛忽然恢复到正常形状,继续低头扒饭。 吃了要睡觉的,小孩子不睡觉会长不高的。 凡之觉得师妹说的很有道理,师妹这就是变相的将江山送给起义军。 他们最好不要不识好歹。 凡之想完,觉得自己真是飘了,太嚣张了,以前的他明明不是这样的,嘿嘿。 车泽:……行。 他们友好的定了一下起义军头儿李楚的未来,然后各自吃东西去了,但是气氛好像不太对。 动筷子只有他们三个。 车泽抬头,“咋了?吃啊!”他筷子在空中晃晃,“后面还好多事儿呢,不吃饭可不行,墨迹吃了凉的也不好。” 忽而,他话顿住,眯着眼睛看李楚和青宇两人。 他们这俩是什么眼神?那眼珠子滴溜溜的,憋着什么坏呢!还是心虚什么? 青宇被发现了,“那个,我要坦白个事儿……” 车泽一拍桌子,来劲儿了,“我就是说你不是什么有原则的人,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你就能为了进院子假扮道士,说!你是不是看不过去外头死人,把药王谷的药方子给外人了!” 青宇无端被骂,可是嘴里要坦白的话已经与车泽同时说出来了。 “起义军的人就在这里。” …… 好嘛,车泽一副老子有理的拽样瞬间没了气势,讪讪的将刚还大力拍桌子的手收了回来,手掌落到了大腿上,摩挲一下又一下。 嘟嘟忙着低头扒饭的脑袋抬起来,同情的看了一眼车泽。 丢人。 青宇看着车泽笑的凉凉的,“起义军在这儿没错,加入的条件就是想杀了这老东西。” 车泽尴尬笑笑,知道他在开玩笑,只道,“这不是小人和君子了吗?哪就用得着这么严重了。” 青宇不跟他开玩笑,他一只手抬起来,手掌落到了身旁李楚的肩膀拍拍,“他就是起义军的头儿。” 噗! 嘟嘟差点儿没兜住嘴巴里的汤。 好不容易咽下去,她脸都憋通红了。 “你说你是谁?” 李楚刚刚还一本正经,此刻笑的有些促狭,“李楚。” 他的表情就是在告诉嘟嘟,没错,我就是那个被你造谣要养兵马的人,我就是那个你们计划里那个不得不接烫手山芋的冤大头,就是被你泼上泼天富贵的人! 正主啊…… 嘟嘟嘿嘿笑了笑,“你都听到啦?” 李楚认为这个时候他该拿出来谈判者的姿态了,刚刚他们可说爽了,但怎么可能就这么由着他们安排一切? 他要拿出会一部分主动权。 即使没有领导经验的李楚却深知第一场谈判的重要性。 如果双方来回拉扯,那就是势均力敌,如果有一方太怂,以后的可就没什么话语权了。 可他还没捋清楚到底是先提两千兵马的问题,还是先提庆国支援既然要帮起义军,那就只能帮起义军的要求时,对面小姑娘笑嘻嘻,“那你一定听清楚我说的话了,我就不重复了,就这样吧,我吃饱了。” 李楚:…… “姑娘留步!” 李楚急了,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算什么事儿。 嘟嘟转过来,“趁着我还没有请聪明人来之前,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等真请了援助来,你可能什么都不剩了。” 真的,要不是车泽是修道之人,就这样的条件摆在面前,他都能直接干掉李楚,自己当当煜国的皇帝。 李楚站了起来,但是已经气势全无了。 良久,他叹口气,强撑的肩膀显然耷拉下来了,“好的,那就谢谢姑娘了。不过,可以知道姑娘是庆国哪家的千金吗?事成后,姑娘就是我煜国的恩人,必以上宾对待。” 凡之:…… 车泽:…… 好问题。 哪家的千金?常家的? 嘟嘟眼珠子一转,“怀家的,到时候记得带着重礼上门感谢哦。” 凡之和车泽:! 这丫头!不害臊! 连南风:“谁?那个怀家?” 但是没人搭理他。 李楚很正式的给嘟嘟行了个感谢礼,嘟嘟摆摆手,“快去集结出发的人马吧,我要去睡觉了。” 走了半道,提醒李楚,“记得救我二哥。” 嘟嘟走了,李楚马上去忙,连南风起身,他也有自己的任务。 车泽安慰连南风,“不要这么丧气,你还是有贡献的,等事成了,李楚也会记得你的好的。” 连南风白了一眼这个老家伙,有本事来说风凉话的时候别带着阿香啊! “躲在女人的保护下,你算什么男人?” 车泽一点儿也不上当,这样的挑衅简直幼稚。 “那我不是男人。” 连南风记得上次也是他吧,自己去背嘟嘟回游唐院,就是他!坐在地上,一点儿脸都不要,想他也背他! 他啪的一下打开车泽拍在肩膀上的手,咬牙切齿,“不要脸。” 车泽:“你说的对。” 连南风走了。 他的任务就是去柴房陪着宣城。 稳住这个能在一次次生命威胁中活下来的男人。 没人小瞧他,他能活到现在,一定有他的本事。 只要看着让他不要跑了就行。 连南风被‘丢’进柴房里时,就感觉到宣城已经醒了。 两个师叔只是轻轻推了一下连南风,他就犹如秋风里的落叶,十分脆弱的倒在了地上,还发出一声闷哼。 师叔们互相看看,你用的力?不是啊,我没使劲儿啊,那咋回事儿? 听到连南风痛苦,倒在一旁的宣城色心上头,差点儿就想起来扶着人了。 但还好他只是腿悄悄的动了一下,两个小喽啰应该看不出来。 他能活到现在最要感谢的就是他从来都不冲动。 可他误会了,在场的没有一个小喽啰,最小的喽啰就是他本人。 两位师叔看到了,睡着的人可不会肩颈紧绷弹跳。 …… 他们看看地上的连南风,看看宣城。 好的,他们知道了。 娘嘞!可真是长见识了,还能这样玩儿啊。 他们果然一大把年纪了,玩不转这个离谱的世界了。 两人闭门走了,连南风那身手还用得着他们担忧吗? 屋子再次陷入安静,宣城过了一会儿‘自然’的苏醒了。 他一醒就关怀连南风,“你没事儿吧,他们把我打晕后没把你怎么样吧!你……你” 你怎么一股饭味儿?他们给连南风吃饭了? 连南风的手松松垮垮的捆在背后,他没搭理宣城,埋怨宣城,“他们让我看着他们吃饭,我父母都不舍得这么对我,你到底有没有逃出去的法子?我来投奔你的时候你可是大王,好日子还没享受两天,你居然就沦为阶下囚,你没本事为什么还要带着我跑!” 连南风虽是个成熟的杀手,但是也是个成熟的江湖浪荡子。 第一次吊一个老男人,很有挑战,但必须得拿下! 宣城是个自负又谨慎的男人,虽然是个老变态,喜欢男孩儿,但是思想又十分传统,从他会哄男孩儿而不是直接将他们当畜生养就能看出来,他对看上的人还是有一点责任感的。 责任感体现到他这样的老男人身上就是大男子主义,宠着你就是想让你听话,想让你崇拜。 现在连南风这话说出来,简直就是将宣城的那点儿可怜的责任感压在脚下踩,这不是敌对,是小瞧和怀疑。 那宣城对连南风的态度就会从让你受委屈了,变成—居然不相信老子,老子就让你看看老子的本事! 逞能的时候,可不就把底牌亮出来? 屋外偷听的两师叔:…… 这是什么情况?连南风到底在说什么?他这不是直接将人惹恼了吗?他什么逻辑? 屋里下一刻:“怎么?这时候就看不起我了?你以为我就这么一手吗?” 这是要交代老底了? 两师叔前后一联系,只能悄悄的隔着墙给里面的连南风竖大拇指。 牛啊! 李楚是独自与嘟嘟他们吃饭的,从小院出来,他的那些兄弟正紧张兮兮的在各处的犄角旮旯里看守院子呢。 看到自家头儿出来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不远不近的跟在李楚身后。 “头儿有点儿不对劲,你发没发现他手有点儿抖。” 被提问的人仔细看看李楚垂在身侧的手,“是哈。” “是不是里面的人威胁头儿了?里面的人到底有什么厉害的,头儿居然非要来一趟。” 李楚来这里前起义军的几个当家的大吵过好几次。 吵的内容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知道头儿为了来这里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不知道,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儿,你看头儿这是被石子绊到的第四下了。” 前面,再次因为踩到石子而不稳当的李楚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他现在明白了什么叫情绪是个病了。 刚刚在饭桌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女孩儿太淡定的原因,还是他自个儿没反应过来,总之好处落到他脑袋上,他兴奋的感受还不太明显。 现在,他越是想,好处就越是被他想的清楚,未来越是被他想的明朗,他就高兴的越是走不稳当了。 这叫什么? 庆国支援要是真借他的名义解决了煜国的疫病,那他就是有功劳的开国皇帝。 上天白送一个名正言顺登帝的机会啊! 他一路走到自己住的院子,连写下两封信让属下送了回去。 而剩下的兄弟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命令。 “万春!以后外面的两千人就是咱们的兄弟!跟咱们一起打天下,反了煜国这个破烂王朝!你将所有粮食分发下去,确保兄弟们不会饿肚!” 被叫做万春的人呆愣愣的杵在原地。 耳朵里听到什么了?头儿不会是在做梦吧?两千的兄弟?他们哪儿来这么多的兄弟! 他犹犹豫豫的问出了口,“头儿,咱们不就是去装一下吗?” 是啊,刚刚出发的时候他还问了头儿好几遍,“是假扮起义军吗?真的要我们假扮起义军?” 头儿是怎么说来着? “是,我们绝对不插手,只是仗义救人而已,他们那边自有安排。” 所以现在是……? “没错,不演了,他们以后就归我们了。” 屋子里拥挤的站着十几号人,想清楚的瞬间顿时欢呼声响起,是要掀开屋顶的程度。 人数又增加了,他们能胜利的可能又多了几分! 而且那两千人他们可都是亲眼见过的,一个个壮的跟牛似的,绝对是打仗的一把好手。 未来的好日子几乎就在眼前了! “可是……我们能养得起这么多人吗?” 李楚听到兄弟小心翼翼的质问,有些鼻酸。 确实,他们的日子过得苦了些,不过,这个糟糕的生活终于要结束了。 疫病的水深火热就要结束在庆国支援后。 “不用担心,你尽管去做,好日子在后面呢。” 从决定接纳这两千人开始,李楚就在谋划如何养他们了。 此刻有了庆国支援的底气,他说话也硬气起来了。 说完,那小姑娘的脸就出现在他脑海里。 果然,说话嚣张的感觉真爽! 嘟嘟饭桌上说的那几句霸气的话,他估计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 呵呵,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小姑娘啊,他希望自己将来如果有个女儿,也可以像她一样。 敢说话,敢决策。 薛琪在自己队伍里是说一不二的,很轻易就将人调动起来,要带什么人,带多少人他心里都有数。 出发在即,嘟嘟顶着鸡窝头和终于回来的墨川见面了。 嘟嘟吭哧吭哧的爬上了马车,墨川正生气坐在里头呢,偏头不看嘟嘟。 嘟嘟嘿嘿笑的凑过去,“给我梳个头呗,师兄,我待会儿也不能这副样子去见庆国的大使吧,那真是给我们药王谷丢人。” 墨川口嫌体正直,“我们药王谷才不认你呢,丢的是你郡主的脸。” 第412章 画像 手却伸进衣襟里,掏出一把小木梳,给嘟嘟打理起了头发。 嘟嘟的头发从小就不多,但好在头发柔顺有光泽,看出来孩子的营养很好。 没有好看的头绳,就是用布条,墨川也能将她的头发固定的很好。 车泽上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突然出现的他捕捉到了墨川给嘟嘟梳头发时眼里的温柔。 墨川抬头,与车泽的眼神对视,车泽紧绷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贱兮兮的,可是他的人生底色就是不正经,嘟嘟问车泽,“你中风了还是给人把嘴角打坏了?” 车泽这才彻底笑了出来,墨川早就将自己的表情收起来了,紧张的看着车泽,深怕他说什么。 车泽笑的越贱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看到点儿有意思的东西而已。” 墨川没听到自己的名字,松了一口气,将目光垂下。 他早就决定到了出谷的年纪就永远滚出嘟嘟的世界,在这之前,他不希望在出现其他的情况。 车泽才不说呢,这小妮子早就对怀家的小子不怀好意,他才不乱牵红线呢。 只是……没想到啊~ 墨川将梳子收起来,嘟嘟捡起桌子上的一颗葡萄丢进嘴巴里,“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了?分享分享?” 车泽,“你。” 嘟嘟嚼着葡萄,两条胳膊撑在身后的靠垫上,下巴微扬,斜眼白了车泽一眼,“不行哦,不要对我感兴趣,我不喜欢老人味。” 车泽:? 笑僵在脸上。 “你也太自信了,谁对你感兴趣了!乳臭未干的臭丫头!” 他说完,膈应的下车了,换一辆坐。 墨川看他终于走了,松了一口气,嘟嘟奇怪的看他,“你和他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墨川憋着气摇头,“哪儿有,没有,怎么会有?” 嘟嘟点头,“哦,那就是有了。” 墨川:…… 随起义军出发的队伍只有五十余人,这个队伍不大,但是足够快。 而且,大家出发之前都喝了药汤,确保不会再去的路上再出什么岔子。 庆国大使这会儿情况不算太好。 煜国的大皇子是皇后嫡出,本应该继承皇位,可是煜国皇帝死之前却留下了一封诏书,要让三儿子继承。 现在的问题是没人肯认下这份诏书,字迹虽然是老皇帝的,可是诏书上没有皇印啊。 三皇子现在想登基,一大堆人阻拦。 大皇子要登帝,三皇子的人不会让的。 而除了这两位,四皇子在外领兵打仗,也有拥护者,六皇子在皇帝生前最受器重,也有些实力。 早就乱了,几位大使是来解决疫病的麻烦的,不是来替煜国梳理这乱七八糟的皇室纠葛的。 他们几个商议的第二天,还是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法子能没有危险的选出一个可以配合他们实现庆国种药发药计划的。 “但凡牵扯上种植药材,就是个长期计划,如果选的皇子实力不足,也许计划在半路就会夭折。” 几人愁啊,送好东西都送不到他们手里,煜国的皇室还真是够无能的,干脆消失了得了。 一人拳头挨到桌子上,“要不是祖籍不合适,这煜国的皇帝我也能当。” 桌上几人仔细想想,嘶,还真是。 他们在庆国科考,那可谓是鲤鱼过龙门。 不敢说能做的好庆国的皇帝,就他们在庆国当值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经验,管理这么一个小地方,足够……的吧。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所以我们选谁?早上的时候已经有人对我们的来历起疑了。” 城里突然出现十几个没见过的、长相黄、个头偏高的男人,是挺引人注目的。 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人觉得不对劲。 “若不管对错,只选能完成预期任务的人,我选四皇子。” 另外一人拍桌反对,“那可不行!” “四皇子从小就带兵,是庆国积怨已久,我们凭什么支持他?” 他要是继承了大统,那岂不是会铆足了劲骚扰庆国的边境,那庆国哪儿还有的消停? “那老三呢?” “老三也不行,那是个没下限的,他与大皇子风头正盛,拿到药方子兴许不但不会好好组织人种药,反而会用先想办法搞死大皇子,时间会被无线拖长。” 他若是个有脑子的,能尽快将大皇子搞垮也就罢了,反正这样的人登基,遭罪的煜国的百姓,又不是庆国的。 可是问题就是就算有了助力,三皇子想赢了大皇子也费劲。 “那就只要大皇子和六皇子了,这问题我们做不了主,写信请陛下做决断吧。” 说完,窗户就飞来石子,稳稳的砸在桌子上的托盘里。 几位大使被吓了一大跳。 他们从庆国出发,这一路都藏的好好的,不会有人发现他们了吧! 外面假扮小厮的护卫快速追了出去。 几人犹豫片刻,将托盘里的石子捡起来,这才发现石子是虚的,一捏,外面看起来硬硬的壳变成了粉末,碎在了手心里。 【大皇子染病,命不久矣】 纸条在几人的手里轮转了一圈,屋里寂静。 这下也不用写信了,若纸条上的消息属实,那只有一个选择了。 六皇子。 一个脾气暴躁,尚才十六岁的小伙子。 罢了,他们认了。 早点儿完成任务早点儿回去。 “我们的人要早点儿接触四皇子,这个四皇子脾气似乎很不好,动不动就要人命,我们得想个万全的法子赢得他的信任。” “另外要去查查纸条上的消息是否属实。” 几人低头商量商量办法,而嘟嘟一行人已经日夜兼程的到达了煜国都城——君都。 嘟嘟屁股都快被颠成八瓣了,一看到城门,什么都顾不了了,下车! 再不下车她屁股要废了。 拿出自己的假户籍,刘三三,拉着车泽一同排队去了。 城门口 “户籍!” 嘟嘟递出去。 “刘三三?” 嘟嘟点头。 “父母死了?”那人上下扫了嘟嘟几眼,这年头没了父母的不就是乞丐吗? 看小孩儿穿的还算体面。 嘟嘟点头,“是。” 看嘟嘟跟车泽站在一起,那人又把车泽的户籍要过来。 车泽的户籍可就有意思了。 居然是通用的道士的小册子,不仅有煜国皇帝加盖的印章,还有几个大臣的私印。 小士兵拿到车泽的册子,车泽人模人样的谦虚一笑,神奇的从衣袖里掏出一把浮尘,搭在胳膊上。 士兵拿不准车泽的地位,只好难为嘟嘟,“他是你什么人?哪儿来的?来君都要干什么?” 嘟嘟以为车泽和自己一样,随便起一个猫啊狗啊的名字,然后编一个凄惨的身世,没想到他居然背着她当贵人?! “他是我……”叔叔。 “她是我在路上从她父母手里买来的,她现在非要喊我主子,我说不用的,可是小孩儿太犟了,怎么说都不听。” 嘟嘟:…… 车泽感受到了一束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他的脸瞪出来两个窟窿,但他目光定定的看着士兵,笑的一脸无知。 士兵低头看嘟嘟,问她,“是这样的吗?” 嘟嘟咬牙切齿,“……是,他是我,主子。” 这个停顿,车泽实打实的感受到了嘟嘟的隐忍。 明天活不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感受,就一个字!爽! 两人因为长的体面,穿的体面,被小士兵给放进来了。 两人一到士兵看不到的地方,嘟嘟就直接给了车泽的小腿一脚。 车泽抱着自己的腿斯哈斯哈,“疼疼疼!” 嘟嘟甩手走了。 这是嘟嘟第二次来君都,样子没变,还是原来的街道,可能也还是原来的人,然而这座城市到处充斥着死气。 如果说庆国的边城是黄土色的雾蒙蒙,是生命内里空虚的挣扎,那这里就是灰色的暗沉,似是挣扎无效后已经在走向死亡了。 “我听说你来过这里,你不怕给人认出来啊!” 嘟嘟搓搓鼻子,“都过去五六年了,谁还记得我啊。” 人类活的短,忘的快,所以才能一天天的傻乐呵吧。 “我们去哪儿找大使团啊?” 大使团可能藏的比老鼠藏的还深。 嘟嘟摆摆手,“不要着急,我有办法。” 菜市场的告示处。 【寻人启示】 找到此男,赏银五钱 车泽捂着脸,“这行吗!你又害我!” 嘟嘟满意的看着告示上她爹的脸,满意的叉腰,“行!保准行的,等着吧,人出现了,你保准一下就认出来了。” 车泽没办法,只好听嘟嘟的。 “他们最好快一点找到这里来,不然时间不等人啊。” 嘟嘟买了桂花水喝,以为最起码也要等一个时辰,没想到这才喝了一桶桂花水的功夫,一个男人从公告栏路过,然后又退了回来。 车泽总算是知道嘟嘟为什么这么笃定能一眼看出来了。 只见那人原本匆匆忙忙的埋头往前走的,眼神只是在公告栏上出现的巨大画像瞟了一眼。 可就是这么一眼,男人停下脚步,走到了告示面前。 他狐疑的四处看了一圈,杵在告示前,他捏着拳头,就在车泽以为他一定会将画像撕下来时,男人又生气的离开了。 嘟嘟赶紧拍拍车泽,“是他!快追!就是他!” 车泽就和嘟嘟立马跟在人家身后小跑起来。 车泽是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的,一边儿跑,还夸嘟嘟,“没想到啊,你还挺聪明!” 虽说嘟嘟长高了,但是和车泽比起来还差点,为了不拖后腿,她跑的上气不接下。 聪明? 是的,要是这个主意不是她小时候上过的当就好了。 小时候大哥为了找她,故意在菜市场的门口贴她的画。 那会儿小画上面她的名字还叫妞妞呢……京城的平头百姓为了赏银,满大街的找她。 最后她是被一个老奶奶揪着衣领交给大哥的,今天她给她爹定的价钱还比较公道,五钱呢! 小时候她大哥给她的定价才一百个铜板。 她没力气与车泽掰扯,两人跑了没一会,就被一个小厮拦住。 嘟嘟想躲开的,没想到这小厮的身手高的吓人。 一个人就能拦得住两个成年身形的人。 “两位!两位这是干什么呀,前面是私人住宅,不能随便进入的!” 嘟嘟是个小姑娘,没什么力气倒也罢了,车泽这个成年男人居然也被他轻轻一推就后退了好几步,嘟嘟几乎立刻肯定,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小厮,是大哥给几位大使派的护卫。 这不好办了吗? 她从自己的荷包里摸一摸,将最大块的东西拿出来闪了一下,又快速塞回荷包里。 “这下我们能进去了吗?” 小厮只见眼前金黄色的大牌子一亮,他差点没吓得跪下来。 他刚刚看到什么了? 这还是煜国的地盘吗! “行!行的!” 他后退一步将位置让出来,嘟嘟路过,他就使劲将脑袋低着。 大脑里快速思索,这样的牌子庆国到底有几个? 那少的可怜的拥有者里有几个是小姑娘? 小姑娘的身份呼之欲出,刚刚那是……郡主! 陛下唯一的亲妹妹!开慧郡主!! 大使团临行前,陛下都是亲自来送过的,护卫有幸见过他们陛下的脸。 此刻那张威严的脸与嘟嘟反复对比后,护卫几乎不用怀疑,事实就是他猜测的那样。 男人没想到自己会被跟踪,但跟踪了也没关系,只要能跟到这里来,护卫大概率会直接叫人解决了。 所以他不仅没有任何防备,而且回到院子里大声吐槽。 “这煜国的百姓实在是不像话!怎么能如此对闲王开玩笑呢!” 闲王自从不当太子之后大家终于想起了他的好。 他不仅是在自己当太子的时候兢兢业业,现在就算只是闲王,也带着下属千里迢迢地办差。 但凡在朝廷上有进取心的,他都愿意帮一把。 这样的人被无知百姓画了画像,贴在菜市场门口取乐,他觉得很气愤! 他将整件事情的经过交代之后,同伴有些惊吓到,“你没撕下来吧!” 男人气呼呼的道,“没有!我还是长点脑子的!” 他们在外本来就危险,说不定是为了特意将他这条鱼钓出来的计策。 第413章 带不走 “我才不会上他们的当呢。” 话音刚落,一个小姑娘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手拿拂尘,头发有些灰白,但笑的一脸欠揍的老男人。 “不会上谁的当啊?” 车泽的死样子承托前面的嘟嘟出场都不那么正经了。 院子里的四人忽然站了起来,“你们是谁!这是私人住所。” 车泽狗仗人势的人仰着下巴,“闯的就是私人住所。” 他说话太气人,读书人哪儿见过这种不要脸的,当即气的撸起袖子要辩论一番,“你!” 这才刚站起来,离的车泽近了一些,车泽的脸就在他脑海里清晰了。 国……国师! 居然是他们庆国的国师! 他不动后,大家看看嘟嘟,看看车泽。 郡主可以不认识,新帝登基的时候他们官级太小,站的太靠后,孩子在他们眼眶子里大抵只有芝麻大点儿,近视眼眯着眼睛,估计都没锁定到孩子,孩子就办完事儿不见了。 但是车泽的脸他们能不认识吗? 车泽可不仅仅是国师,这位可是唯一一位考上状元却无理取闹的当众要求去当国师的庆国第一奇葩,就是登基大典上没看清楚,也要想办法见见的神人。 “国师。” 车泽:……? 嗐! 早说认识嘛,一副新兵蛋子的样子,他还以为都是新人呢。 “哈哈,早就不是了,还不参见郡主。” 几人一听郡主,纷纷躬身行礼,“见过开慧郡主。” 庆国现在就这么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郡主大人。 早就听闻她的威名,要不是人不在京城,郡主就是京城里闺阁女子要巴结的最高人选。 嘟嘟摆摆手让他们起身,“你们没联系任何人吧?” 他们不会来晚了吧……好的,四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有人回她的话 “联……联系了的。” 嘟嘟手一停。 “不过,没说要干什么。” “我们商量了一下,在大皇子与六皇子之间选一个,结果今早证实大皇子确实是染上病了,应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大皇子的病已经严重到隐瞒不下去了,这才让他们在今天早上这么轻易的打听到。 郡主不好好在庆国呆着,大老远的来这么危险的地方,难道是陛下有什么新的指示? “郡主有什么好主意吗?” 嘟嘟嗯了下,在桌子边儿溜达了一圈,硬是没有坐下。 嘟嘟不坐下,其余几个也不敢坐。 “收拾东西,我们不帮他们了,换个人帮。” 换个人帮? 难不成煜国的皇帝在外面还有私生子?! 这感情好,他们扶持上位的往后也听话些,兴许煜国和庆国也不用年年打仗了。 “好的,我们马上收拾东西,还请问我们要帮的这位皇子年岁几何,地方在哪儿?人手有多少?” 就是要帮忙他们本身也有职责,不能郡主说帮谁他们就不动脑的听从。 车泽一听,学嘟嘟的招牌动作,竖起食指在空中摇摇,“不,不是皇家,是起义军哦。” 院子里的时间仿佛被冻住了,凝固的这段时间里,只有心脏在不停的跳动,眼皮都是不眨的。 良久,“郡主?我们要去帮起义军?!” 他们没记错的话,出发前他们的任务是帮助煜国稳住暴动的人民,他们确定不是出来灭了煜国的。 嘟嘟点头,“别啰嗦了,赶紧收拾东西,我们要走了,人都在外面等你们呢!” 不到一会儿,几位大使带来的东西被草草塞上了马车,连人都是懵懵的。 出君都时,门口的小兵又认出嘟嘟了。 “唉!站住,你不是才进去吗?怎么又出来了?” 嘟嘟身边的人又换了一批,这很不对劲。 “那个道士去哪儿了?” 车泽排队排在后面,嘟嘟死活不跟他一起丢人了。 他在队伍后面探头,怕小兵难为嘟嘟,可小丫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顿时小兵身上凌厉的气势都变了,在人群中找到他后,同情又鄙视的看了他一眼,面带和蔼的将嘟嘟放出去了。 看的车泽瞪眼睛。 这死丫头又说什么瞎话编排自己呢!这小兵是什么表情! 轮到车泽的时候,他照例将自己的户籍递了出去,小兵盖戳时叹了一口气。 “保重,不过以后不要出来骗人了,男人嘛,不娶媳妇还可以做很多事,天下辽阔……” 车泽拿着自己的户籍册子,咬牙切齿,“她说什么了?” 小兵让他赶紧走,“赶紧离开吧。” 车泽最后一个出城,他阴着脸找到了接应自己的人,一路都没有接到支援的高兴,直到上了马车,发现嘟嘟不在,只有几位大使,要笑不笑的看他,还好心的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郡主……三三姑娘说你不要妄想跟她一起坐,她那边儿挤,不欢迎你。” 车泽想,这是挤吗? 来的时候怎么不说挤! 这分明就是惹祸了,躲走了! “她在城门说什么了?” 几个大使互相看看,有一个没忍住,手掌拍在车泽肩上,“她说你命根子用不了,就想拿她去换小倌,试了一下,还是不好使,一生气,差点儿自宫。” 噗哈哈哈! 本来他们是很专业的大使,一般时候都不轻易当面笑话别人的,可是事事都讲个意外嘛! 意外这不就来了。 照郡主眼珠子转的速度,这说法估计压根就没想太久就说出来了。 郡主的原话是:唉,你看,他连胡子都没有几根,你懂吧…… 同为男人,怎么不懂! 要不是使命在肩,他们要不笑也很难。 车泽回去的路上只有一个想法,以后再也不主动招惹嘟嘟了。 这丫的,不就是让她叫了一声主人,他连‘命根子’都差点儿名声性丢失了。 车里几个大使频频掀开车帘往外看。 这五十个人看起来还是不错的,走起路来像模像样的,一看就有气势。 “起义军竟然已经发展到这副模样了,可惜了煜国皇室还在为谁继承皇位闹的收不了场。” 还抢谁是老大的名号呢!家底子都要被人给薅走了。 车泽闭嘴不说话,累了。 马车原本正常行进,忽然一个急停,车泽就坐在车门边儿上,差点儿给甩出去。 “怎么了?” “啊啊!杀!” 外面刀剑声音碰撞,嘶吼的声音听起来就很危险。 “护住马车里的人,拼死抵抗!” 薛琪骑在马上,他挥舞长枪指挥五十人之余,居然还率先提着枪冲了上去。 李楚被起义军的兄弟围在中间,外人无法靠近,他也是行武出身,奈何兄弟们不让他出手,急的嚷嚷好几次,硬是被人拽回来了。 嘟嘟与两个师兄挤一起,掀开车帘往外面看了一眼。 “呦!打劫啊。” 她看热闹的表情太明显了,那血呼刺啦的场面她看着一点儿害怕都没有。 墨川和凡之也没有不让小孩不看的意思。 都是做大夫的,胳膊腿掉下来都是小意思,肩膀上往出喷血算什么。 看着看着,忽然迎面来了一支箭,她赶紧撤到了一边,箭直直的戳到了马车里的小几上。 车里几人都是一滞,凡之立马将车窗关上。 “太危险了。” 嘟嘟将箭拔出来,墨川就将她手里的东西抢了过去。 “别碰,万一有东西。” 嘟嘟心想:有东西还能害着她是咋的。 她将箭抢了回来,将它凑在鼻尖闻了闻,说的还真不错,箭尖上果然涂了东西。 这一支箭只是开头,随后便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箭朝着马车飞来。 幸好马车比较耐造,起义军在外头躲藏这么些时日,也是有一点自保的小手段。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终于安静下来。 嘟嘟再次胆大包天的将车窗掀开,露出一只眼睛看外头。 其实有阿香在,她不会有事儿的。 这支箭在阿香的预判中是不会伤到嘟嘟,所以它才被允许飞进了车内。 这一看,她对上了一双阴鸷的眼睛。 那眼睛里似乎燃烧着熊熊火焰,嘟嘟眼珠子动动,看到了眼睛主人紧紧咬着的腮帮子。 “怎么这么大脾气呢……”嘟嘟自个儿嘟嘟囔囔。 忽然,眼睛的主人动了。 少年胯下是一匹棕色的骏马,皮毛颜色虽然很低调,但耐不住它有光泽,每走一步,那皮毛都在阳光下流动着细腻的光彩。 是一匹好马。 姜储岚手上拎着一把大刀,这是他惯用的武器,虽然沉,但刀挥舞落下的那一刻人头必能落地,他很享受这种杀伐的感觉。 “下车!” 姜储岚虽然冷着声音,但依旧能听到他压抑的暴躁。 双方没有输赢,只是打累了,再进行下去谁都占不了便宜,这才互相收了手。 李楚被人掩护在身后,但声音铿锵有力说,“不可能!六皇子找我的朋友有什么事吗,不妨直说。” 姜储岚冷笑一声,“还在装蒜!车里的人赶紧下车,不然就算两败俱伤,我也一定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的!” 他今天早上收到神秘人递来的消息,邀请他到茶馆一坐。 幸亏他多了个心眼,让人跟了上去。 用半天的时间查出他们的来历,结合其他邻国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姜储岚几乎百分之百确定神秘人就是庆国的支援。 “起义军有什么资格与庆国的大使交谈?名不正言不顺的一群狗杂种,平时还是太将你们当人看了,竟将你们养的有了狗胆,越过皇室,截胡庆国大使。” 他这话说的忒难听,是个人都咽不下这口。 李楚胸膛起伏,却依旧装听不懂,“什么大使?六皇子可是收到了什么假消息?” 车泽都为李楚捏一把汗,都这会儿了还能这么稳的说话,是个男人。 “不承认,那就全部拿下!” 姜储岚一挥手,所有勉强可以站立的人都咬咬牙拿起了武器,是随时都会扑上来的样子。 薛琪也不是孬种,这是他跟着新的头打的第一仗,怎么可能认输! “打就打!怕你不成!但车里的人你绝对带不走!” 两拨人在嘶吼中又打了起来,嘟嘟看着一个个倒下,“别打啊,本来人就不多,瞅着一个个打的,医药费都快赶上伙食费了。” 她要下车,另外一辆车上的阿香耳朵动一动,立马跟也下车牵着马,将两辆车凑在一起,随后便跟着嘟嘟冲了出去。 马车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李楚,围着李楚的人倒不多,围着马车的人一层又一层。 看着马车上下来一个小姑娘,姜储岚嘴角咧出一个嗜血的笑。 这是被吓到了吧? 他就说,是庆国的大使又如何? 面对死亡,哪有什么原则和使命。 他将大刀插进皮质刀套里,夺走护卫手里的弓箭,从箭筒里拔出三支箭,瞄准嘟嘟的脚,手一松,三支箭齐齐的飞了出去。 嘟嘟本来想转个弯,绕过前面两个缠斗不休的男人的,可是……咻咻咻! 三支箭竟然齐齐的插在了她左脚准备下落的地方。 她被吓得冒出一身冷汗,一抬头,就与一双疯子的眼睛对视上了。 丫的,这是不让她左拐了! 她只好呼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前面两人,上一秒还挥着手里的武器,准备打个你死我活,下一秒便都倒地不起。 仔细一看,他们的背上都插着箭。 形状一模一样的箭明显来自同一个人,与地上插的那三支一样,都是那个疯子射过来的。 这样的人真的是皇子吗?什么狗屁皇室,竟然培养出一个变态!连自己人都杀! 嘟嘟抬头,姜储岚隔着人群,嘴唇翕动,“过来。” 嘟嘟听不到他说什么,但能看得见。 她抽抽嘴角,费力的伸出小拇指,给他比了一个手势。 她回他,“垃圾。” 对面那疯子竟然没生气,还笑得更欢实了。 真有意思,脚边躺着两个死了还没凉透的人,她竟然不害怕? 姜储岚一只手臂撑在马背上,上身前倾,另外一只手勾勾,嘴唇动了动,“过来。” 嘟嘟本来就是要过去的。 脚边都是血,她脸上没有害怕,全是生气。 好好好,她现在就过去,这个疯子最好不要后悔。 第414章 她是这么想的吗? 姜储岚眼看着小姑娘离自己越来越近,笑容愈发灿烂。 直到她站在自己面前,他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大刀,上面的血渍还没干透,就压在了嘟嘟的肩膀。 嘟嘟抬头看他,眼睛也不眨,“我过来了,你要说什么?” 阿香就在她身后,这个疯子要是敢动手,说不定谁会比谁的脑袋更快落地。 “你就是庆国来的支援?一个女的?” 嘟嘟白了他一眼,仰着脖子一点儿也不舒服。 姜储岚毫无防备,胯下的马忽然趴跪下去了。 就这样,他居然只比嘟嘟高小小的一截了。 跟在姜储岚身后的十几人均是紧张的拔出了剑,指向嘟嘟。 嘟嘟问他,“你出城的消息有多少人知道?” 嘟嘟这样说,姜储岚默认嘟嘟承认自己是支援的事了。 “不要帮他们,来帮我,我会给你很多好处。” 他们谁都没回答谁的问题,气氛不是很好。 谁稀罕他的好处了…… 嘟嘟快速扫了一眼离他近的几个人,怎么能弄死他呢? 她之前处理人都是有理有据的,天道怪不到她头上,比如那些处死的村民,她代表的是朝廷,处死作恶的人,符合规则。 而现在,她要弄死姜储岚,从单方面意义上,她是为了帮她哥办事儿,还真不好主动呢……怎么能让阿香在她不提要求的条件下,灭了这丫的? 她故意摆出有兴趣的样子,姜储岚笑的开心了,将刀移开,从马上下来,站在地上,离嘟嘟近了些。 他就说没有收买不了的人。 他从出身就是皇子,父皇也看的起他,他的高贵来自身份,所以从来都看不起能被好处收买的人。 但是他自己要收买人了,又觉得这招也挺好,能被收买的也是识时务的。 他得意道,“我要是当了皇帝,你可以入宫,我保你一辈子荣宠不衰。” 这小丫头长的不错,性格也挺符合他胃口的,这个条件他应该能说到做到。 嘟嘟:…… 什么玩意儿?! 当你的妃子是什么很值得荣耀的事吗!这也算好处?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嘟嘟差点儿就要吼出来了。居然遇到一个比她还自信的人呢! 姜储岚觉得自己给的条件已经是最好的了,做庆国支援虽然也不错,但是说到底她回到庆国也只是普通人而已。 能做皇宫里宠妃,在一个王朝里地位高于大多数人,这不比给人当下属强。 听说庆国启用女官,但那又如何,还不是低人一等。 只是……他这么好的条件,这丫头是什么表情? 像是踩到屎一样尴尬。 他不知道她到底要什么,只好道,“你说,你要什么好处,我都会给的。” 姜储岚排行老六,到底还是年纪小,只有十六岁,气势是有的,但不多。 嘟嘟招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姜储岚警惕的看了一眼嘟嘟。 没有前进,反而退后了一点,他才不会过去。 要是有什么阴谋怎么办? “你过来说。” 等的就是这句。 嘟嘟背着手靠近。 姜储岚比嘟嘟高出两个头,嘟嘟踮着脚尖,表示要说话了,姜储岚不由的低头去听。 然而忽然有什么反光的东西自嘟嘟的衣服里掏了出来,本来就紧绷的姜储岚条件反射性的拔出腰间的短匕首向嘟嘟刺来。 阿香预判,用正常人练习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速度飞到嘟嘟身边,短匕首明明是冲着嘟嘟来的,却被一股力道在半空中控制住,硬生生的拐了个弯,向姜储岚心脏的地方去了。 嘟嘟看着姜储岚被刺中身体,倒在地上,尴尬的给他看自己手里的小镜子,“你干嘛?我就是想看看脸上有没有沾到灰。” 她还将镜子对向自己的脸,仔细在小镜子上左右看看自己白皙的脸蛋,“嗯,很好,没有脏。” 姜储岚匕首插在心口,一股股的血往外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珠子死死的瞪着嘟嘟,嘴型仿佛在说,“你,这个贱人。” 这一瞬间发生的太快,等姜储岚的人反应过来,嘟嘟已经淡定的将镜子塞进衣服里了。 假装好像刚刚发现姜储岚心口的匕首,她吃惊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哎呀!你怎么了!你流血了!” 说完这一句,数道寒气凌冽的剑光向嘟嘟袭来。 招招都带着杀气,嘟嘟往后退了一步,十分邪恶的躲在阿香的身后笑。 想杀了她就好,这样阿香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了。 阿香穿着橙色的便衣,从地上捡起姜储岚的大刀,舞的十分漂亮。 空中有箭飞来,她的刀在空中打了个旋,就挡住大部分的攻击。 刀落下的时候还巧合似的带下了一颗人头。 嘟嘟躲在她身后,眼睛盯着姜储岚的动静。 终于,那胸膛似乎没动静了,她手放在嘴边呈现喇叭状,大喊,“六皇子死了!快撤!快跑啊!!” 这动静吸引了正在拼命的一拨人,为了六皇子拼命是因为他做皇帝的资格,他们这些跟随的人赌一个前途。 可人死了算怎么回事? 他们的战斗力明显没有刚刚那么凶猛了。 嘟嘟喊完,算是狠狠地拉了一波仇恨,六皇子的亲信不要命的要为自家主子报仇,阿香怕嘟嘟受伤,大刀砍断来人的剑,将还笑的没心没肺的嘟嘟拦腰拎起来,快速撤退。 阿香跑的十分稳当,嘟嘟被她拎着顺便感受了一把飞的感觉,头发被吹乱,她却爽的直接欢呼出来。 一道鲜艳的身影在血红的战场飞舞,墨川听到笑声从车窗向外面看去,就看到一张他日夜都想忘记的脸。 看着女孩儿站到地面,还在蹦蹦跳跳的喊,“不好啦!六皇子死了!”,墨川嘴角牵起一丝苦笑,这怎么能忘。 他压根没有故意美化过这丫头,是她,无论喜不喜欢她,她在任何人的记忆里都是这么独占鲜艳颜色的。 要不注意,真的很难,太难了。 凡之凑在窗户前看了过去,“快回来,我们要走了。” 墨川很羡慕的凡之,他对嘟嘟的所有关心都可以坦坦荡荡。 他怎么就……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很狼狈。 嘟嘟在车里被赶来的车泽以及一群大使给训了。 “下次不可这么冒险啊!”凶里带着祈求。 “要做什么都要与我们商量,这样太危险了,郡……三三姑娘怎么可以这么不小心自己的性命!再这样,我们是要……” 嘟嘟被他们念叨没说什么,听到威胁,嘟嘟瞪眼,“你们敢!” 她大哥现在焦头烂额,够烦的了,而且有师父瞒着,大哥二哥现在估计还不知道她已经不在庆国的消息,他们要是敢写折子告状,这事儿不就暴露了。 他们不敢叫嘟嘟是郡主,是怕起义军听到。 可车里的凡之和墨川都知道嘟嘟的身份,两人都默契的装没有听懂。 大使不知道嘟嘟药王谷弟子的身份,就像他们得装作自己不知道嘟嘟郡主的身份一样。 薛琪整顿队伍,受伤的人太多,赶了这么久的路,得停下来休整一下。 李楚前来探望嘟嘟。 “三三姑娘没受伤吧?” 大家都神之默契找准他们应该记住的身份。 嘟嘟动动胳膊,动动腿,“没事儿,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李楚向远处车泽身后的阿香客气点头。 “那位姑娘好身手。” 不过药王谷嘛,什么样的高手请不到。 李楚的意思是让几位大使同他说说这次支援的内容,他直接开口就太直接了,想让嘟嘟做个中间人,让她开个头,但是无论怎么样,嘟嘟都一定会在谈话中占据重要位置。 他暗示了几次,嘟嘟懂了。 说说这些人,要啥就直说呗,别扭的很。 李楚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站起来,示意嘟嘟与自己一同主动去找大使。 他是站起来了,哪知坐在木桩子上看风景的嘟嘟屁股压根没有离开木桩子的意思。 她脑袋转了一圈,找到大使们凑成的人堆,就这么喊了一声,“你们过来个人呗,把这个人带走,他要跟你们说话,不好意思开口。” 李楚自以为三十多岁了,几乎不会再发生让他招架不住的尴尬场面了,可此刻,他一个大男人却被场地里所有人行了注目礼。 脸,腾的红了。 “三三姑娘,这,这太直接了,也,也不礼貌,他们是贵客。” 磕磕巴巴的说完一句,他快速的瞥了一眼远处的大使。 大使确实是贵客,怎么可以对他们如此吆五喝六的,要是大使们觉得被冒犯,生气了怎么办? 远处的大使们,“郡主是喊咱了不?” “是啊。” “我的天,我还以为她要因为路上威胁她找咱们麻烦了,就说说话啊。”大使拍拍自己的胸脯,郡主从小的恶名和威名并存,他就是没见过也听过,“那赶紧去一个人把那起义军的头儿带过来吧,赶快的。” 惹不起,尽量与郡主不起冲突。 资历最浅的小伙子起身,赶紧跑过去领人去了。 李楚被接过来,与几个大使席地而坐,大家看出来李楚的局促,之前他们多少身上还带着点儿大国大使的傲气在,不过李楚被郡主直接当众戏弄了,几人就有点儿自家孩子闯祸了的请人多担待的心虚感。 除此之外,李楚频频观察嘟嘟的行为让他们有了点儿同病相怜的感情,所以,那点儿清高的隔阂忽然就不见了。 估计是李楚也感觉到了,居然他先开口打破沉默,“那个,你们别生气,三三姑娘年纪还小,刚刚多有冒犯,我替她赔个不是。” 这句话将几个大使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不冒犯,一点儿也不冒犯。” 他们算是那根大葱,居然敢让郡主赔罪? 就只是被喊一声,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恶作剧他们就是郡主宽宏大量了。 他们可没忘记刚刚一着急,居然敢跟在国师后面讨伐郡主危险行事的事儿的,现在回忆起来,简直狗胆包天! “……唉,没事儿,这都是小事。” 李楚的肩膀上多了一只安慰的手,他怎么觉得在座的各位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儿苦哈哈的呢。 “好了,你要问什么就直接问吧,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李楚在开始问之前不确定的问,“不叫三三姑娘过来吗?” 嘟嘟的能力不可小觑啊,这些人是不是不知道嘟嘟有多厉害啊。 大使们淡定开口,“她不想知道。” 遥想新帝登基大典那天,礼部问新帝,“郡主要参与,还是派人寻来吧。” 新帝说,“她不想听。” …… 遂,几人详详细细的将常思正所有针对煜国的计划反反复复的讲清楚。 车泽与嘟嘟在一处,他说,“你钻空子,我都听阿香说了。” 嘟嘟耸肩,“你能奈我何啊?” 十分赖皮。 车泽没想怎么样,“好着的。” 他将袖口里没出息的九婴拎出来,“这家伙要是和你一样聪明就好了。” 脾气不好,还笨。 九婴被倒吊着,她使劲儿的蛄蛹了一下,放弃了。 “老大能当老大,那不是普通的兽好吗!” 车泽嫌弃的将她有塞回衣袖里,“这时候还拍马屁呢,我算是知道你那神奇的自信是哪儿来的了。” 没有一声马屁是白拍的。 嘟嘟哼哼,“老子就是厉害。” “你就不怕六皇子没回去,君都其他人都知道庆国大使来了,却不要皇室的消息。” 嘟嘟的伙食来了,墨川牌米粥咸菜,吃着不说话。 车泽自言自语,“打响第一炮,其实你这么做还挺聪明的。起义军要是总是躲躲藏藏的,哪儿还有什么余力种地,还是得让百姓知道,得到百姓的支持,以后要配合大使做什么都方便了。” 而且,大使支持起义军,皇室的威名直接大打折扣,多多少少也算是搓了他们的锐气。 简直就是一步一箭三雕的好棋! 嘟嘟吹吹碗里的粥,听着车泽阴谋论,咽下一大口。 嗯,她是这么想的吗? 那就当她是这么想的吧,哈哈哈哈,还挺爽的。 第415章 哨子 “偷笑什么呢!” 嘟嘟收起了自己的嘴角,从碗里将脑袋伸出来,一本正经的回他,“没啊,没偷笑啊。” 车泽:“切!不要以为你脸上挡着碗我就不知道你暗爽,我夸你就认啊?没脸没皮!” 嘟嘟认真道,“庶民,注意言辞。” 车泽:…… “你真是越远越无法无天了。” 车泽:“……是。” 李楚这边儿说正事儿,回去的路上表情极其凝重。 煜国的地势不好,是没有天然大片的药地的,要用到的草药只能依赖种植,情况很不乐观。 起义军是不可能单独完成这么大的种植任务的。 唯一一个办法就是直接与皇室干起来,圈地盘,吸纳人口。 他躲藏这么久,忽然要干起来了,有很多事要想清楚。 “头儿,你别说你要退缩。” 薛琪跟着别人,喊李楚是头儿。 李楚摇头,漏出一个疲惫的笑,“想过死,想过失败,就是没想过退缩,这一点你放心。” 薛琪这次损失了不少人,五十多人死了快一半。 他心里愈发憋火了。 “六皇子的人回去后一定会认出你。”李楚提醒薛琪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人,“你还是最好将家人藏好。” 薛琪脸色沉下来,“我哪儿还有什么家人。” “皇室姜家在宣城找到我时,他们就不由分说的将我定为叛贼,我家早就找不到一个活口了。” 李楚心颤,“他们处死了你全家?” 薛琪说,“没有处死。” 他到底还是靠自己的本事从战场上立功回家的,“姜家只是没收了我全部的家当,将我全家赶出了君都。” 疫病最严重的时候,大家压根不知道做什么就会得病。 被赶出去,没有固定的住所,只会死的更快。 李楚大概懂了为什么薛琪会走的如此决绝了。 任何一个梦想当将军的人,除非是想造反自己当皇帝,不然真的不会轻易走反贼座下宾这条路的。 “希望你不会辜负为你流血流泪的人。” 李楚点头的那一瞬间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说谎。 现在的他甚至不认识明天的自己,更何况以后的他。 薛琪离开前掏出一个东西。 “刚刚跑的匆忙,都忘记给你这个东西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哨子。 “从六皇子身上掉下来的,我捡到了。” 李楚接过东西,有些吃惊,“你什么时候离六皇子那么近了?” 薛琪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远处的阿香和嘟嘟。 “阿香和三三姑娘靠近六皇子的时候,我本想藏在她们身后……” 李楚眉头一拧,“藏在她们身后,让她们两个做你的人肉盾牌?” 薛琪避开李楚的视线。 他哪儿会觉得两个姑娘有多重要? 战场上哪儿讲究那么多,就算她们是李楚的人,替他做人肉盾牌,就是在替李楚卖命,这有什么问题? “反正在六皇子的人追杀阿香姑娘的时候,我从那匹马脚边捡来的。” 李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看向手心,没觉得这哨子有什么不同。 薛琪好心解释,“这个哨子我在宣城那里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如果没有猜错,六皇子是宣城选的退路。” “现在我还不知道宣城在哪儿,怕他又借着六皇子的人搞什么事情。” 京城 常思正接到韩怡施的来信,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拆信的手有多迫不及待。 信纸展开,是熟悉的炭笔字体。 讲述了各村落移民和种植地区划分的情况,还行,都还算顺利。 看到‘素溪’这个地方,常思正看了两遍,就是没看到韩怡施提起嘟嘟的名字。 他不确定的问兆喜,“黎谷主是不是将嘟嘟派去了素溪?” 兆喜一听,“是的,黎谷主来提了好几次,奴才记得就是这个地方。” 常思正又将信看了一遍,确实没有提到嘟嘟。 至此,他心中有了不安的猜测。 叫来从前守在药王谷山下小镇的暗卫,问他们,“你们亲眼看到郡主上了去素溪的马车?” 暗卫回想起当时的场面,要说亲眼看见了,那是没有的。 “……没有。” 当时药王谷的马车都是在同一时间一辆接着一辆出发的,马车长得十分相似,所有的弟子又都穿一样的衣服。 他们进不去药王谷,只是在远处的树上盯着门口的动静。 听到大管事和几位药王谷长老喊郡主的名字,确认上车的是一男一女后,他们回来复命了。 常思正一拍桌子,“自去领罚。” “是!” 黎凤君早起就觉得头顶凉飕飕的,许久不曾进京,他被安排住在姬太傅家。 姬柏瀚的地位配的上待他这样的贵客。 姬家不愧是书香门第,讲规矩,地儿也清净,虽然没了朗朗读书声,院子里却依旧让人觉得生机勃勃。 这与黎凤君此刻一切向好的心情是一样的,舒适! 姬家老两口更不会因为黎凤君的身份就频频来打扰,给足了黎凤君空间。 知道这是徒弟外祖家,黎凤君住的一点儿也不拘谨,早起报菜名。 吃到一半,肚里只有五分饱,就被一道口谕召进了宫。 常思正敛眉坐在上方,一只手抻着额头,修长的手指在太阳穴处揉按。 黎凤君本能的感觉今天的气氛不怎么好,清心殿里只有兆喜,兆喜明显是不可能帮他的,黎凤君很彷徨了。 常思正问他,“开慧郡主在素溪过的怎么样?去了几个人?” 黎凤君深知骗人就要先骗过自个儿的道理,常思正纵使现在浑身王霸之气丝毫不收敛,黎凤君脱口而出就是一个屁。 “有她师兄照看着呢,怎么会过的不好。” 常思正坐在位子上,忽然笑出了声。 从案上捡了一叠东西,用力的丢在了黎凤君面前。 哪个帝王敢这么不给面子的招惹药王谷的谷主? 从来没有! 黎凤君带着恼意捡起地上的折子,上一刻怒瞪的眼睛下一刻恨不得自戳双目,不承认自己能看得见上面的字。 “有一辆马车从药王谷出发后直朝煜国边境出发,若朕的人没有打听失误,车上有两男一女,怎么与黎谷主的弟子正好符合?朕的人还打听到,上一任国师车泽是同一个路线,真的好巧啊黎谷主——” 黎凤君是无论如何都没想过,露馅居然是因为车泽与嘟嘟同一个路线。 常思正最后耐心道,“郡主与国师是忘年交,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朕,朕的妹妹到底去了哪儿?” 到这个时候了,黎凤君也没有什么挣扎的必要了。 “确实是去了煜国。” 黎凤君认下了,常思正实在没忍住,平静了一辈子的人忽然站起,想冲下去,当场与黎凤君打起来。 “你!你心真够狠的啊黎谷主!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担这么重的担子,你心是铁做的吗?!外面什么情况你没见过吗!若是有人发现她的身份,若是煜国人发现了她手里的药方,若是她出了意外,死在了围剿里,你心怎么能安!!” 常思正一颗心焦灼的犹如烈焰喷灼,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 嘟嘟就算是再厉害,遇到危险还是会受伤会流血,他每天殚精竭虑的守着庆国的百姓,却让自个儿的妹妹独自出去面对危险?没有这样的道理! 要说黎凤君不担心是假的,煜国的情况确实不好。 但是…… “陛下,煜国有一股势力正瞄准庆国,一旦对方准备齐全,庆国无法抵抗。” 常思正手指微颤,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义正词严的中年男人。 这就是理由吗?嘟嘟从不是主动插手的性子。 “所以……所以你就是用这个理由逼她去的?你说庆国无法抵抗,所以她答应了?还是你说煜国边守着的就是她二哥,要她二哥的命还是要她自己的命?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可以……” 他自从懂事以来,很少有想流泪的时候,现在,他却心疼的无法呼吸,眼眶红的不成样子。 别人家十一岁的小姑娘尚且在父母的膝下撒娇,过着安心的日子,他的妹妹到底凭什么要这么辛苦? 她是比别人多享受什么了吗? 常思正三两步绕过桌案,走到黎凤君面前,揪起他的衣领恶狠狠的与他对视,“庆国百姓如何我一点儿都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凭什么用嘟嘟的命去换!我现在就派人将她带回来,你现在最主要的事不是天下太平,而是滚去祈祷她能安全回来,不然我不介意做毁灭天下的昏君!我,要他们都为你的一念之差陪葬!!” 要天下太平就牺牲她的妹妹,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可以坐在这个位子上耗尽最后一滴血,但家人不行。 黎凤君被常思正带着狠意的目光透过眼睛,直逼心脏。 他在这一刻发现,少年老成的新帝才不是他以为的高怀装天下,那些赤子丹心都是黎凤君自个儿给常思正安上的,他以为的殚精竭虑和想方设法都只是新帝的能力,压根不是出自这个少年的本心。 少年真奇妙,他居然不爱权利,连区区一个妹妹都看起来比这至高无上的位置来的重要。 天下哪有这样的人? 普通人尚且为了一官半职出卖所有能出卖的人,何况这还是皇位。 所以,小皇帝并没有因为他的‘明举’而感谢他,反倒恨不得撕了他。 聪明反被聪明误。 一切都是自以为是搞得过。 “是,我会回去祈祷。”黎凤君重新认识了一下这奇妙的常家人,他将自己的衣领扯了回来,拍平,离开。 如果但看常思正冲他发脾气来讲,指定是得罪黎凤君了。 他也不是圣人,被一个小辈这么对待,他很难不记仇,更何况他做的还都是为了小皇帝好。 但小皇帝让黎凤君看到了另外一种帝君,与众不同。 不配,但似乎这样更配。 说不清楚。 走出清心殿,黎凤君环顾庆国宫殿。 常家的天下兴许要坐很久了。 有可以相互拼命的兄妹,很难不长久啊…… 嘟嘟跟着起义军,带着新收的两千兵马,去往他们原本藏着的地方。 大半夜的,连南风臭烘烘的出现在了嘟嘟面前。 嘟嘟正吃烤兔肉呢,被连南风熏的都没胃口了。 连南风一点儿也没不好意思,一屁股坐在了嘟嘟身边,拿起她剩下的烤兔子就胡吃海塞起来。 嘟嘟都只吃了几口呢……唉,算了,看他这么卖力又可怜的份儿上,吃吧吃吧。 等连南风把自己塞的差不多了,得寸进尺的想向嘟嘟要帕子擦手,被墨川用一把黄土给敷衍了。 “搓搓得了,要什么帕子。” 连南风只能十分质朴蹲在地上用土搓手上的油。 “宣城这老不死的果然还有后手,他说他手里的药方能换一条命,只要他愿意,他能让起义军一夜之间被灭的渣滓都不剩。” 连南风的手搓的差不多了,从怀里取出一只哨子。 “喏!就是这个,也不知道一个破哨子咋就能灭了起义军。” 嘟嘟没接哨子,她怕这东西被宣城吹过,脏。 车泽不嫌弃,他挺乐意的。 一把接过哨子,仔细看起来,“是象牙做的,做工挺精致,一看就不是煜国的风格。” 他拿过自个儿的水壶,清洗一下哨子,放在嘴边吹了一下。 声音婉转,但十分不流利,即使用力吹都断断续续的。 他拿过哨子,还以为里面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完全没在意到头顶有张开翅膀的大鹰盘旋而过。 大鹰盘旋了一会儿,发现并没有第二声,便悄悄离开。 李楚就在不远处,听到这边有人吹哨,将怀里的哨子掏了出来。 他也低头仔细看。 他的见识自然没有车泽的多,压根没见过象牙做的东西。 但是哨子的质地十分特殊,看起来就很贵重。 他有想过吹一下,试试有什么神奇的效果,但貌似这么多人不怎么合适。 等到人群散去,他从怀中掏出哨子,轻轻吹了一下。 忽然头顶盘旋而下一片落叶。 他感觉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抬头望去,那是一双发着黄光的眼睛。 第416章 夜晚死亡 飞鹰与李楚的目光对视,它歪头。 李楚脖子炸出来一层寒毛,“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鸟?” 飞鹰确认这是它今天晚上听到的第二次短哨,并且一个是响应哨,一个是出发哨。 它便将身体凑近李楚。 出发哨吹响是要回巢的,它被主人的下属安顿在这个地方太久,它想回巢。 看李楚没什么反应,它又跃跃欲试的凑近了一点。 李楚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鸟,属实是被吓得不轻。 他后退一步,这鸟就离自己近一步。 最后实在无法,他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后面就多了个离的不远不近的大鸟。 “豁!这么大的鸡是打哪儿来的?” 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禽类,还真是好奇。 李楚晃晃自己手里的哨子,轻轻吹了一下,大鸟就直接腾空而起,展开巨大的翅膀,俯冲向烧烤好的肉串。 真好,是放饭的哨声。 它将食物叼走,躲在远处,一人享受一只兔子。 大家被吓到,居然还有搭弓射箭,被李楚赶紧阻止了。 “别打,先留着,挺神奇的。” 嘟嘟敏锐的听到同一个频率的哨声,车泽看看自己手里的哨子,看看李楚手里的那个,再明显不过了,宣城的计划无了。 他最大的底牌已经被彻底翻过了。 “老子这就解决了那丫的,一天天面对他那张老脸,老子真是受够了。” 终于啊! 连南风再跟那老头儿待在一块,晚上闭上眼都要做噩梦了。 这日子过的都赶不上畜生。 连南风消失了半天,再找到嘟嘟他们时已经在乡下的小村子里了。 这是一片开阔的地方,天气转凉,水田垄沟齐整,如果是宣城山上的小村子是仿照小镇子搭建的,那这里就是安静的世外桃源。 没有山,远看有一汪安静的水。 到的时候是清晨,雾霭漂浮村子上空,深深的呼吸一口,肺里面凉沁沁的,很是舒服。 车泽从马车出来,看到满眼的田垄,“这地方是个种地的好地方啊!” 李楚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自在了很多,轻快道,“这里可不行,这可是我们吃饭的根本,这些地在休息,可不能动,若要种地,我自有地方。” 嘟嘟被安排了一户人家住下,家里有两个小妹妹,没有男娃,屋子里干干净净的,十分整洁。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嘟嘟听不懂两个大人说话。 两个小孩儿就跟在嘟嘟身后当翻译。 李楚摸摸小孩的头,“她们经常去镇子上买东西,一来二去的居然也学了不少。” 两个小丫头笑的开心,盯着嘟嘟看个不停。 等李楚走了,小丫凑到嘟嘟身边,小声说,“大姐姐,你像是公主一样漂亮。” 在她心里,公主这个词就是用来形容世界上最高贵最漂亮的人的。 嘟嘟尽量让自己笑的不要太大声,得到小孩儿的夸赞,比得到大人的夸赞开心多了。 心情美滋滋。 晚上,村里人就都高效的聚集起来了。 彼时嘟嘟还在屋里呼呼大睡,车泽也没有去,属实是不擅长干这些事儿,而且他是跟着嘟嘟来的,又不是来替小皇帝干活儿的,嘟嘟都不去,他也不去。 第二天,连南风出现,换了身行头,嘴里叼着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 “你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嘟嘟用牙粉洗牙,将嘴巴里的水吐掉,想了想,“是啊,大概等师兄考察完这里山里的草药,我们就要回去了。” 他们的任务就是毁掉薛城,任务结束,他们自然启程要回去。 “这里大概率要乱起来了,你们的动作要快。” 起义军正式露面,姜家做了这么久的皇室,怎么可能任由他们壮大起来。 嘟嘟想到车泽那个神奇的一箭三雕……是哦,要乱起来了,还是趁没乱起来赶紧跑吧。 墨川和凡之一大早就去山里了,虽然草叶枯黄,但看枯草,也能大致看出来一二。 这么做是便于替换药方里的同属性的药草。 活儿干到一半,嘟嘟加入,几座大山,一个早上直接完成了三分之一。 “快入秋了,这种药大概出芽的时候就能激发药性,我们在山上发现了它的嫩芽,表明现在就可以种植。若仔细炮制,做到缓解病情一到两个月是可以的,尽量大面积种植,在冬天来临之前,种出足够多的草药,保住更多的人命,只要挺过这个冬天,春天就能种植药效更好的另一种药材。” 凡之仔仔细细与李楚交代,日子眼看过了四天了,这一发现也不算是浪费他们这四日的努力。 李楚感激的看着凡之,“是,我现在就命人去种,可是小大夫,不是不能让大家知道药方里的药材吗?” 凡之不紧不慢道,“只是一味药材而已,影响不了什么的。” 李楚看他们在收拾东西了,眼神漏出一丝可惜,“不能留在煜国继续帮助我们吗?” 他们一无所有,比庆国更需要帮助。 凡之拱手,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有了解决办法,你们会挺过去的。” 凡之与李楚道别,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赶紧走。 不走,这个李楚恐怕也要出什么幺蛾子。 他注意到李楚的眼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可惜,还有一丝压在眼底的不甘。 找到嘟嘟,她和车泽两人蹲在土坡上远眺。 远处是光着膀子的汉子,肩上挑着两个水桶,排队挑水,种地。 这是李楚找的种药材的新地方。 土壤不错,就是离水源比较远,要种地得费点儿劲儿。 凡之也不知道两人蛐蛐啥呢,走过去,车泽跟做贼似的将袖口收了起来。 凡之老是能看到车泽摆弄他那宽大的袖口,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在鼓捣什么,但他也没有探索的欲望,心里哪件事不比这个事儿急? “我们今晚就离开吧。” 距离两人还有老远凡之就说出来了。 他们帮的忙已经足够多了,说一句仁至义尽也不过分。 嘟嘟站起来,不明所以,但主打一个听话,“行。” 晚上,莫名下起了雨。 按说这个季节应该是先吹个几天的风,干燥一段时间,然后才淅淅沥沥的下点儿雨,天气才会慢慢的转凉。 所以李楚还是有点儿担心种下去的种子雨水不足,不能成功发芽。 结果晚上的这场雨湿润的不仅有刚种下去的地,还有李楚焦躁的心。 真真枪实干起来,他是什么都想做成功的,也不像之前那么理想了。 嘟嘟将东西早就收拾好,一些用不到的东西干脆不要了,这家的两个小丫头馋她的东西,干脆给她们好了。 鬼鬼祟祟的出门,被起夜的小丫撞了个正着。 小丫眼睛亮亮的问嘟嘟,“大姐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外面太黑,小丫陪你一起吧!” 嘟嘟拍拍她的肩膀,“姐姐出门打肉吃,你要是乖乖回去睡觉,大姐姐就留给你一口……” 话才说完,嘟嘟被一股热液喷到脸上。 她低头看着这个还没有自己腰高的小姑娘,小姑娘胸口插着一把箭,血液不断的从血窟窿里涌出来。 可能太痛了,小姑娘张了张嘴,居然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她无助的抬头望着嘟嘟,嘴唇翕动,像是在叫——大姐姐。 嘟嘟的手还搭在她的肩膀,温热还没退去,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就倒在了血泊中。 温软的小手覆盖在嘟嘟的鞋面上,手指微动,直到彻底没了动静。 第一支箭射出,法相就窜出了嘟嘟的身体,在第二支箭迎到她面前之前,射箭之人已经被发现了位置。 嘟嘟知道自己至少在说出药方之前是不会有危险的。 但她明白,事已至此肯定是要受伤,这是对方的警告和威胁。 无论这支箭刺穿她的腿还是肩膀,她都能想的到。 她尽力去避让,不让自己那么痛。 阿香和连南风离得太远,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箭飞了过去,却无能为力。 然而忽然,嘟嘟却在空气中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也不是香味,是人类身上自带的气味。 因着生活习惯不同,人和人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所以,当一袭白衣的长发男人将她扯进怀里时,嘟嘟大脑宕机到只有一个想法。 这男人怎么又变漂亮了? 箭擦着怀峻熙的肩膀飞过,衣服破了,几缕发丝掉在地上,不过还好人安然无恙。 嘟嘟懵懵的仰头,半晌吐出来一句,“你偷着练功了?” 怀峻熙一两年没见这小丫头,想过自己可能会见面时万分思念,听她讲话会听不够,故意逗弄她说多一点。 可没想到实际情况是他压根听不到嘟嘟在说什么,只看着她的脸,四周就寂静的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过还好,情况危急,容不得他有更多的思念。 将人带着闪身飞到屋前,让她在屋里不要随意出来,便消失在夜色中,冲箭矢来的方向而去。 阿香与连南风去得更快,若眼力好一点,便能看到远处激烈的打斗场景。 嘟嘟缓缓的抬手,将脸上的血迹一点点擦拭干净,屋里一家三口还睡得很沉。 她目光落在倒在院子里的那小姑娘身上,小姑娘的灵魂无助的蹲在尸体旁边,巡视一圈四周,可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没的。 她怎么半夜起夜呢?不起夜就不会死了。 忽然她目光与屋里的嘟嘟对视,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长呼出一口气,乐颠颠的跑来找嘟嘟。 “大姐姐,我怎么忽然很疼,然后我就看到我躺在地上了,我还能回去吗?” 她转头看屋里,“我爹娘还睡着呢……” 说着说着,她终于哭了出来。 嘟嘟只说,“抱歉。” 小丫抬头,“啊?什么抱歉?又不是大姐姐让我死的。” 外面的纷乱没多久就被平息了,凡之有些紧张。 他害怕被发现的人是李楚派来的。 并不是害怕李楚本人有多厉害,而是他觉得这个真相过于残忍。 仅仅四天的时间,明明还是相互帮助过的关系,就算他已反应过来了,想要跑了,还是没能避开面对残忍的事实吗? 阿香回来的比其他两人快,左右手一人拎着一个,停在了屋前。 嘟嘟开门走了出去。 阿香淡淡道,“是他射的箭。” 嘟嘟从一旁取出匕首,丢在车泽面前,“你不动手,我动手。” 她没忘了留在母亲手腕上的那个镯子。 车泽唉了一声,“阿香,杀。” 阿香手起刀落的十分痛快,头颅滚在地上,她竟然在这时候观察起了嘟嘟的表情。 然后,转身在地上捡起废掉的箭头,按照小丫死亡的方式,戳进了那人的胸口。 血滋啦啦的喷出来,嘟嘟别过了脸。 小丫躲在嘟嘟的身后,捂着眼睛不敢看。 “啊啊啊!大姐姐救命!” 嘟嘟不再回应小丫。 连南风和怀峻熙回来了,凡之仔细辨认两人手里拎着的人。 确认他不认识后,这才呼出一口气。 不是李楚的人就好。 连南风将人往地上一丢,“其余人都自尽了,活下来的这两个被我卸了下巴。” 怀峻熙也将手里的人丢了出去,他就带过来一个,此人其貌不扬,但只要仔细看他的眼睛,就能发现他眼神里的凶狠。 “问他,他一定知道什么。” 车泽看到远处有一家灯火点亮了,忍不住催促道,“路上再审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在上马车的时候才吐槽呢,“这好歹是李楚的地盘,怎么就将人放进来了呢?就这么点儿实力,啧啧啧。” 这话倒是让一旁的怀峻熙听了去,他什么都没说,只跟在嘟嘟的身后上了马车。 连南风虽然以前知道墨川对嘟嘟有小心思,但到底是对自己太有自信,感觉自己比墨川强点,即使明知和小丫头没可能,但也一天天的留在她身边混日子,能开心过一天算一天。 可是忽然来了个貌比天仙的男人,他就坐不住了。 少了不少人,两辆马车足够他们坐的宽敞。 凡之从怀峻熙出现的那一刻就认出了他,嘟嘟说了,怀峻熙是她未婚夫,那两人同坐一辆马车不应该的吗? 第417章 有人脸红了 墨川也见过怀俊熙,即使不怎么想记住他的脸,可此人貌比天仙,气质出尘的根本难以忘记,想假装自己不认识都难。 在怀俊熙出现的那一刻,他脑子过电般的就认出他了。 看着怀俊熙理直气壮跟着嘟嘟上马车,他硬是忍住步子,与凡之挤上了同一辆车。 于是车厢里,只有连南风不识好歹的要去跟嘟嘟一起坐。 被车泽拽着胳膊一把扥了回来,“你去干什么?” 连南风漂亮的狐狸眼差点瞪圆了,“我去干什么?您这话问的……孤男寡女共处一个车厢不合适吧!嘟嘟年纪小不懂事,您这做长辈的难道也不懂吗?!我去保护他呀!” 车泽在心底翻了个大白眼,人家小两口打小就在一起,好不容易挨到年纪大一点,可以培养一下感情了,你个显眼包去干什么? 再说,轮得着你保护啊! 车泽瞥了一眼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墨川,心道,老实在后面排队去! 马车车厢里,嘟嘟沉着脸坐在位置上。 怀峻熙将发簪拆了下来,长发如瀑布般的披散在肩头,盖住了肩膀上被擦伤的痕迹。 他先开的口,“对不起,还是来晚了。” 嘟嘟别过脸,不说话。 怀峻熙眉目柔和,长直的睫毛随着眼皮微微抬起,他小心探过身去瞧嘟嘟的脸。 轻声带着安抚的口吻道,“别跟自己怄气。” 嘟嘟鼓在胸口的不适忽然被怀峻熙戳破。 半晌,她肩膀松懈下来,别扭的看着怀峻熙。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怪你来晚了?” 怀峻熙笑的好看,“郡主大人才不是胡乱发脾气的人。” 虽然有仇必报,但也会瞄准方向。 嘟嘟仰头看车顶,被一个人类看穿了。 怀峻熙在马车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来的衣服他一件都看不上。 最终还是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递给嘟嘟,“把带着血渍的衣服先换了吧。” 嘟嘟这个小妖怪鼻子估计挺灵,本来就因为血腥的味道挥散不去,心情就一直好不了。 嘟嘟脱掉外衫,伸手穿上怀峻熙的衣服,这才懒懒问他,“你怎么来了?不当和尚了?” 而且嘟嘟觉得怀峻熙好像哪儿不太一样。 眉目间好像多了几分杀气。 怀峻熙看嘟嘟盯着自己,嘴角含笑将自己侧脸漏在烛火中,幽幽道,“你大哥派我来做你的跟班,这个理由行吗?” 嘟嘟上下扫一眼怀峻熙,“你?” 怀峻熙捡起桌子上的簪子,长发半梳起,留下的一般将下颌角的棱角掩盖住。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头,“只要我改变这里,你可以喊我姐姐。” 嘟嘟不太相信,怎么会只改变眉头就能变成女的呢? 怀峻熙见她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也不顾大晚上的风尘仆仆赶来,连镜子都用不着,掏出炭笔随意描摹两下。 改变了形状后,他本清透如晨间清露的眉眼多了几分妖冶。 他撑着下巴看嘟嘟,一双眸子仿佛能拧出水来,他说,“还不能叫姐姐吗?” 嘟嘟眼神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根本移不开眼的看怀峻熙。 半晌,她胡乱伸手,一把捂住怀峻熙的眼睛。 “瞎看!快闭眼!” 实则,有人脸红了。 第418章 人比人气死人 怀峻熙被按住眼睛,他很喜欢嘟嘟的触碰,不过还是将她的手拿了下来。 “以后,我是你的护卫姐姐。” 嘟嘟听到护卫姐姐这几个字,终于明白怀峻熙到底是哪儿变了。 “你身材变好了。” 这句夸赞猝不及防,让怀峻熙差点儿没崩住。 这是在夸赞他,还是在调戏他? 小姑娘的眼神在他身上流转一圈,瞧的怀峻熙挺不自在。 “你真的偷偷去练功了。” 怀峻熙退回了自己的位置,“是啊,没点儿本事都不能留在你身边。” 他倒是想当个美丽废物,但是条件不允许。 而且别以为他没注意到别的男人的眼神。 连南风是吧? 都是男人,他装什么纯洁友谊,像是别人看不出来似的。 嘟嘟听到怀峻熙的话,品了品,怎么办,还有点儿高兴? “你是为了我?” 怀峻熙以前总是避开这种问题,他的不良居心太在自己看来太卑劣,现在嘛…… “是。” 他觉得再多遮掩也无用,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如争抢来的痛快。 嘟嘟小脸在烛火的映照下,高兴的丝毫不遮掩,眉头一挑,两只手捂住了上扬的嘴角,笑的眼睛弯弯。 怀峻熙后脑勺倚靠在车厢上,看着她可爱的小模样,想让她淡定,免得待会儿嘴巴里又蹦出来有冲击的话。 遂眯着眼睛,笑着不说话。 嘟嘟独自高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被抓住的那个人。 “看来不是李楚的人,大家都不认识他。” 人还没来得及审,马车一路狂奔只是为了不让人追上,怀峻熙回忆了一下那伙人的一招一式。 “煜国皇室的人。” 培养暗卫的地方免不了要接受任务,完成任务时遇到煜国的暗卫,上峰也总会嘱咐要小心对方的下盘。 除非煜国还有第三股势力可以培养的起暗卫,不然,能用得起这种身手暗卫的只有煜国皇室——姜家。 “而且这一批人不算武功高超,他们的主子地位不会太高。” 这么说来,派人来这里的只有能是几位皇子。 “我们要支援,四天的时间早就将法子说好几遍了,他们不对付李楚的人,大半夜跑来杀我算怎么回事?” 怀峻熙倒是比嘟嘟想的多。 来杀嘟嘟恐是为了杀鸡儆猴,一方面是为了让庆国支援对起义军抱有怨恨。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庆国支援面前展现他们的实力,霸道的宣布他们是唯一配得上享受支援的一方。 但有个地方他想不清楚。 对方目标太过于明确吧! 那两箭射的,说对嘟嘟没有点私仇他都不信。 怀峻熙忍不住问嘟嘟,“你是不是做什么事儿惹怒姜家了?” 欸? 要说做什么事了……还真的做了。 但是嘟嘟不能说。 这事儿是六皇子他自己误会,不是她故意的。 所以嘟嘟说,“我不是故意的。” 怀峻熙:哦。 那就是干了,但是是不小心的。 “最好我们能连夜赶回庆国,不然后续麻烦将会数都数不清,若是等姜家快速拧成一股绳,选出来了个最有实力的继承人,别说李楚的起义军坚持不下去,我们要逃回去还得费很大力气。” 嘟嘟边听边点头,车到山前必有路。 这大半夜的,白天偷摸收拾东西,晚上还没来得及合眼,她依靠在垫子上,慢慢一点点的滑了下去,最终平躺在椅子上。 刚迷迷糊糊的,忽然一个恐怖的念头从脑袋里划过。 她刚刚似乎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等等!你说你是谁派来的!” 怀峻熙看嘟嘟总算意识到问题的重点了,虽然欣慰的想笑,但是这个问题很严重。 他和常思正一样,觉得嘟嘟什么都不告诉家里就偷跑去危险的地方是不对的,起码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更何况常思正是有能力为嘟嘟出任务分担风险的。 “陛下派我来的,所以等一到了庆国的境内,你连你二哥都不用见了,直接被我打包,先送去京城一趟再说。” 嘟嘟崩溃的‘哎呦’了一声,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上,“都忘记你跟我哥好的穿一条裤子了,你出现能和我哥撇清关系吗?我怎么就给忘了!” 得,大概师父现在也没落得下什么好。唉,倒霉的师徒两人。 怀峻熙跟嘟嘟叙旧,没两句小孩不管他了,睡得格外香甜。 大概就是因为太喜欢,所以看着嘟嘟在这么颠簸的马车上都能睡得这么香,怀峻熙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总觉得她在外头吃苦了。 但眼睛移到小孩白白嫩嫩的脸上,好吧,也有可能是从小皮实,身体倍儿棒,所以能吃能喝能睡。 想到这里,居然把自个儿给逗笑了。 他算是完了,嘟嘟都不用开口说话,他都能自己找到乐子。 怀峻熙在自个儿大腿上掐了一把,身边危险重重,这荡漾的心情还是先压着吧,办正事要紧。 他轻轻从马车跳出去,拎着马背上被绑起来的犯人,消失在夜色中。 嘟嘟睡得昏天暗地,另一个马车上车泽半夜被颠簸醒,眼皮稍稍睁开,觉得哪儿不对劲。 坐着呆愣了一会儿后发现,咦? 他袖子里不是一直有个蠕动的玩意儿吗?咋突然没动静了…… 他将自己浑身都摸了个遍,还是没有。 九婴丢了。 她要是再脑子不清楚,干出来什么坏事,这次别说是他,就是他把已经登仙的祖师爷请出来都无济于事。 他在狂奔的马车队伍里,被阿香扛着丢去了嘟嘟那辆车里。 嘟嘟觉得今晚的震感格外的强烈,脑门儿都晕晕的了。 是不是地震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晃她的不是地震,而是车泽。 “你干嘛!”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车泽哎哟一声,“还睡什么睡,九婴不见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丢的,上车的时候我还让她安静点。” 嘟嘟觉得不应该啊。 “我们不是让他下雨了吗?” 没错,李楚所在村落里的雨是九婴吸饱了河里的水,然后吐出来浇灌田地的。 管质管量,这一次浇灌能成活的苗少说也能救几千人。 “我是怕他出去做坏事。” 哦,嘟嘟还以为九婴被天道彻底给消灭了呢。 她干脆闭着眼睛摆摆手,“她要是还犯蠢,那就让天道劈死她得了。” 九婴要是自个儿想不通,非得跟天道硬碰硬,夭折的还是自个儿的命。 她和车泽能救得了他一次,难不成还非得管她第二次吗? 要送死就去吧。 车泽想说,明明你对梼杌不是这样的…… 可是梼杌本身就与九婴不同。 梼杌是傻,伤天害理并非他本意,九婴就有点难评了。 嘟嘟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九婴也不一定就是死了。 这家伙犯了那么多错,天道只是一个一个的将她的头砍下来,到底没治她死罪。 按照人类世界法则来讲,对比梼杌,天道明显是偏心了。 所以死不死的,得确定一下。 她掏出怀里的小镜子,灌入法力,没一会儿对面的画面就亮起来了。 “fei!fei!fei!老大!联系我之前能不能给个提示,能不能不要猛灌法力,想烫死我呀!” 九婴捂着自己的屁股肉,龇牙咧嘴,大声嚷嚷。 嘟嘟瞧着对面这张脸,“你是不是又好看了?” 九婴懵逼的摸摸,“没有啊,整天都在熬夜,身体也是我借来的,人家当明星都在整容,就我不敢瞎动,命苦。” 说着说着,她忽然惊喜道,“老大,其实刚刚你不给我发消息,我也会联系你的!” 发消息是什么意思? 暂且就当做用镜子主动‘烫’她的意思吧。 “我的头回来了!” 说罢,她打开了一个开关,对面的环境就全部亮了。 嘟嘟羡慕的啧舌,那边到底究竟还有多少好东西? 只见九婴拿着小镜子,打开门,探头出去,确认外面的人没有醒来,这才又关掉门,咔哒一声,反锁上。 她将镜子竖起来,摆放离自己很远。 嘟嘟目不转睛的看着对面。 这幅与韩怡施一模一样的身体忽然长出鳞片,女孩四肢缓慢趴在地上,皮肉下的骨骼开始疯狂移动。 不一会儿,小镜子里出现的不再是人的模样,而是缩小版的九婴。 她本身就是四肢爬地走路的,身体像鹿一样轻盈,只是脑袋多了几个蛇头。 现在很明显,原本只有一个没有被砍掉的脑袋,变成两个了。 脑袋看到小镜子,高兴的大喊,“老大!是我呀老大!” 不知为何,分明是一样的声音,嘟嘟就能听出来这个语气就是她这个世界刚刚消失的那个脑袋。 “行行行,我还以为你死了,没死就好。” 嘟嘟敷衍的话还没说完,对面两个脑袋就开始晃来晃去的打架。 “嘘!你他妈小声点!你是想把那个该死的暴力狂给吵醒吗!到时候我变不回来,你自个儿出去挨揍!” “我看见老大我高兴怎么了?你个胆小鬼,有本事放我出去跟他干一架,连个凡人都打不过!” 嘟嘟眼睛不眨,就把铜镜的联系给切断了。 “行了,她没事,这下可以让我睡觉了吧?” 车泽眼神呆呆的,“这个东西有点厉害,你怎么联系她的?” 嘟嘟闭着眼睛,懒洋洋的哼哼,“法力。” 说完,车泽也没个表示,也不回应。 嘟嘟还以为他又要叨叨,准备给他上个枷锁呢。 这她可不服嗷。 “怎么了?我法力没用来伤害人,这也不让用吗?” 她闭着眼睛说话就是不打算配合的意思。 没想到车泽不走寻常路,居然羞臊她,“是谁一直在攒法力啊……吭哧瘪肚的攒了这么久,就因为九婴的一个头,就这么用了?不可惜吗?不心疼吗?” 一句比一句欠揍。 嘟嘟掀起眼皮子瞧他一眼,“去死!滚出我的马车。” 车泽:得咧! 然而等阿香再将车泽扛回来时,车泽在阿香耳边悄悄问她,“嘟嘟父母呢?” 阿香不明所以,“不是在京城吗?” 车泽问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饕餮嘟嘟的父母呢?” 九婴才做了这么一点点好事,居然还能与本体汇合。 明显天道那里有猫腻,就连不怎么知道当年事儿的车泽都看出来了,这对嘟嘟和梼杌来说很不公平。 阿香摇头,“我是白清雅阁的学生作业,很多事我不知道。” 车泽看阿香。 对比之下,他看出来她是个作业了。 用阿香这样的人偶,甚至都用不上法力。 而嘟嘟手里那面镜子,居然还要消耗法力。 哪个高级一眼就能辨认。 啧啧,人比人气死人,原来恶兽之间也是不能比的。 梼杌就带着阿香这么一个课堂作业,下凡了吧。 嘟嘟不好好学习,连个课堂作业也没有。 瞧瞧人家九婴,直接带法器! “一点儿都不知道吗?” 阿香点点头。 以马车的速度,再加上这么拼命的赶路,两天半的时间就能抵达庆国边境。 怀峻熙再与嘟嘟会合时,嘟嘟很敏感的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第419章 没猜错 怀峻熙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坐在嘟嘟对面,拌着小菜吃粥。 “用不了两个时辰,我们就可以进入庆国的地盘了。” 那时候就彻底安全了。 嘟嘟捧着碗看他,“人杀了?” 怀峻熙感觉肚子里稍微热乎了,将碗放下,“你的鼻子太灵了。” “是,杀了。没什么好问的,是被大皇子的人派来的,路上还接了点儿私活。” 他看向嘟嘟,“六皇子的人点名要杀你,他说反正是顺手的事儿。” 嘟嘟很不满意‘顺手’这个词。 搞得她像是批发赠送的。 “我都是顺手的了,干嘛不先刺杀大使,最后再对我动手?” 幸好大使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不跟他们一起回去,不然听到这话,保准回去得告状。 “他们踩点,结果正好遇到你大半夜出门。” 也是很不幸了,任务没有完成,却惹上个祖宗,死前没有完成任务,死的一点儿价值都没有。 嘟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忽然想起了那个死掉的小姑娘,没由来说了一句,“还好不是所有人都死的那么荒谬。” 不然她甚至不能认同这种生命存在的意义。 来的不情愿,走的莫名其妙。 怀峻熙将碗筷放下,看着对面小姑娘低垂着眼睫出神。 情况还算不错,她没有把别人的死归咎到自己身上。 本就是她被居心叵测的人算计,死亡原因在对身上,不在嘟嘟。 但情况也没有那么好。 那丫头死的太突然,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她了。 他想了想,突然十分不要命的伸筷子,将嘟嘟面前最后一片腊肉夹走,放到了嘴巴里。 还大胆发言,“看,想太多,碗里的肉就要给别人抢走。” 嘟嘟愣愣看着空荡荡的盘子。 发生了什么? 她的食物居然被一个凡人抢走了! 嘟嘟圆圆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嘴巴,该死,谁的生死都不是她的,只有碗里的腊肉是实打实属于她的。 现在好了,还给人抢走了。 她捏起拳头,扑了过去。 她吃不到的东西,怀峻熙也别想吃。 怀峻熙连忙躲开,怕她磕着桌角,避开的身子又只好回到原位。 一边儿防止这丫头将手指扣到他嘴里,将腊肉掏出来,一边儿还要护着她的后腰。 他将没嚼碎的肉快速咽进肚子里,眼看嘟嘟眼珠子顺着肉在食管里移动到他肚子上,怀峻熙立马抬手握住了她蓄势待发的拳头,求饶般的笑,“别!别打,一片肉我出一万两银子。” 嘟嘟闹了这一会儿也累了,气呼呼的想了想,一万两,行吧。 不亏。 怀峻熙看明明占了便宜的小姑娘还一副‘没有下次’了嗷的凶狠表情,他捏着嘟嘟手腕的力道松开,装作自己也很累的样子大喘气。 “你明明说将来要娶我的,一片肉都不给我,我要心碎了。” 嘟嘟对食物归属的问题很严肃,她指着小桌子,“这是你的,我不是给你了吗?所以你就不能拿我的了。” 怀峻熙也不提醒嘟嘟还坐在他腿上,他仰靠向后,双手抱臂,也很认真与嘟嘟探讨这个问题。 “可是我听说夫妻是不分你的我的,我没成过婚,你说他们是骗我的吗?” 没成过婚? 嘟嘟眼神闪避,低下了头假装思考。 他没结过,她结过啊。 按理说夫妻是不分你我的。 可是以前……不也是锅里的饭没什么好吃的,所以也没有抢的必要。 有时候也是分你我的,比如她偷偷打猎来的野味她就会一个人在野外偷偷吃,绝不带回家。 怀峻熙就这么看着嘟嘟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即使低头了也能看见她的眼珠子在左右的闪,在想着编什么瞎话了。 “……他们都是骗你的,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古人说的也要相信,一口肉也是肉……” 怀峻熙一口气哽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听完后差点儿没把自己气死,眼里的温柔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恨。 要不是脾气够好,他想自己现在已经咬牙切齿了。 他逗小丫头,可不是想听她说这个的。 “古人说的话你倒是记得牢。” 嘟嘟嘿嘿的要回去,不过又坐了回来,“一万两。” 怀峻熙一巴掌拍到她手上,“回去给!” 嘟嘟磨磨蹭蹭的起身,回到自己位置上。 怀峻熙道,“你在煜国一直都没有遇到过水凝大夫吗?” 她从疫病一开始就带着徒弟到庆国和煜国的边境了,按理说嘟嘟应该能遇到的才是。 嘟嘟摇头,“从来这里就没遇到过她们。” 那就奇怪了,水凝大夫跟常思晟也不在一处,那能去哪儿? “师叔与大哥有联系吗?” 到底是大哥带去京城立足的,师叔做什么应该都会给大哥说一声的吧。 怀峻熙点头,“是有书信,但是不多,只言片语难以推测她现在的境地。” 这就奇怪了,人总不会离奇失踪吧。 “我们要去找他们吗?”嘟嘟就是客气一下,其实法相已经跑出去找人了。 怀峻熙果然没同意。 “陛下在京城要急疯了,闲王和闲王妃现在还以为你在哪个乡下救死扶伤呢,要是让他们知道你独自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还一个护卫都不带,他们怕是要急死。” 嘟嘟吐吐舌头。 家里每个人都忙,她长大了,又不能一辈子装不知道。 “你会帮我说话的吧。”嘟嘟觉得怀峻熙一定不会背叛她。 怀峻熙思索了一会儿,难为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不敢的。” 嘟嘟: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不久,他们就看到了庆国边防小城的城门。 这块地势平坦,没有任何遮挡物,怀峻熙警惕的从马车出来,看到另外一辆马车上也出来一个人。 连南风一只手扣住马车车门,将半个身体都弹出车厢的范围。 怀峻熙只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就将视线移开。 也就是这转头的一瞬间,远处平地上一层卷边似的灰黄色雾从地面升腾而起。 “有人!” 而且来人还不少呢! 怀峻熙立马回了车厢,金丝软甲让嘟嘟穿好。 “你的身份恐怕已经泄露。” 嘟嘟听话,手脚麻利的穿好,还是有点儿想不通。 “咋啦?你咋知道?” 怀峻熙神色不是一般的紧张,整张脸都绷紧。 “来的人数很多,绝对不是暗杀级别的。” 是战争。 “李楚泄露了你的身份,他的人一定在不远处等着救你。” 嘟嘟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满脑子都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昨晚不只杀了一个人,你还去李楚哪里了?!” 动作够快啊。 怀峻熙要出车厢,嘟嘟老老实实在将自己藏在角落里,慢慢的回想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噔! 一支箭射过来,十分有力,车厢里面都能听到外面箭矢震动的声音。 马车飞奔,庆国就在眼前了。 连南风让阿香将两辆马车并行,脚尖一点,翻身骑在了马上。 绝对不能让对方的箭射中马。 不然被追上,他们就是身手再好,也只能死路一条。 他们人多,耗也能耗死他们。 然而情况一点儿都不好,对面像是打了鸡血,也不知道到底知道了什么,冲过来的箭都十分激进,不是一般的大力。 连南风挥手挡开了一支飞箭,低头一看,这把随手抽出来的刀上居然多出了一个豁口,暗骂一句,“我去!嗑什么药了?” 简直匪夷所思。 战马到底还是速度快些,不一会儿就追上来了。 但庆国的门口就在两百米开外的地方。 飞箭不断飞过来,连南风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居然直接飞上车厢,当箭靶子,骂怀峻熙,“你不要命了!” 怀峻熙手持各种灵巧的武器,一个带着铁球的网兜抛出去,少说十几支箭被挡下来。 连南风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等等,这不是江湖上有名的束仙网吗! 因材质特殊,被束缚住的人就是十八般武艺都无法在极致纠缠的网兜中逃脱,所以有了功能和材质的双双加持,价格极其昂贵。 但哥们,一张网只能用一次啊一次! 就这么丢出来当十几支箭是不是太浪费了? 他一边儿吐槽怀峻熙一边儿手上飞快挡住漏掉的箭矢,忽然马车顶上那个打架像是表演的人毫无征兆的向他的面门丢过来一个东西。 连南风想也没想,伸手就抓住。 仔细一看,手里居然是一把软剑。 他听到车顶上的怀峻熙道,“借你一用。” 连南风用过的武器没有十把,也有八把,好的坏的他都用过,但手里的这把软剑他还没在人身上试过就知道这是一把决定好的软剑! 这小子居然是个富二代啊,打起架来爆装备啊! 这把剑果然好用,连南风随意手上挥舞两下,它便能随着连南风的心意抵挡住飞过来的箭。 十分省力。 “有这么好的东西不早掏出来,害得小爷差点手腕被震碎。” 他觉得自己跟这把剑就是绝配,耍起剑来一定很帅,抽空出了个神,居然希望嘟嘟此刻能看到他最帅的模样。 哪知一抬头,怀峻熙手持一把精致的铁扇,脑后的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根簪子束起,便衣贴身,每个动作干净又爽利,而且杀伤力很足。 这小子…… 连南风忽然想起什么,牙齿咬得咯噔咯噔的响。 他不会就是嘟嘟的未婚夫吧? 按照这漂亮的程度,墨川说自个儿配不上,也能……理解。 他一口气哽在喉咙上,浑身的血都发烫。 想杀人! 此刻就是一个词,很想杀人! 他们抵挡了太久的伤害,怀峻熙都要怀疑自己猜错了,李楚的人怎么还不出现,结果这个念头才冒出来,李楚就带着人从另外一个方向出现了。 连南风打着打着,大老远就瞧见另外一个方向竟然跑出来不少人。 “居然还有人!煜国的这些杂碎就这么想置我们于死地吗,我们到底哪儿得罪他们了!” 如果脑子里的回忆没错的话,嘟嘟跟她的师兄弟们来煜国是来救人的吧?是不来屠城的吧! 煜国这些人都疯了不成! 有了李楚的人加入,连南风和怀峻熙身上的担子减轻了一点。 一回头,阿香一个人操控两辆马车齐头并进,出的力一点都不比他俩少,可人家连腮帮子都没硬,一脸从容。 连南风麻木了。 强者强到一定境界,他都懒的比了。 原本的马夫早被车泽拉进车厢里,这时候出去,就是添乱。 李楚的人跟姜家的人打成一团,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场面极其血腥。 法相循着熟悉的气味找,没找到,此刻溜达回来,低头一看,那带头打的最狠的不就是薛琪吗? 看样子是杀红眼了,连身后的亲兵都顾不上,一个劲儿的往某个固定的方向冲。 仿佛那个方向有他的仇人。 法相停留了一会儿,这才找到被下属护得极为周全的李楚。 要么说人变得很快呢,这才两三天不见,李楚眼底居然多了几丝狠厉和算计,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怀峻熙说是李楚泄露了自己的身份,法相就仔细观察他。 没看错的话,法相发现李楚一边打,一边用眼神偷瞄马车的方向。 李楚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要跑了?既然这么想让他们留下,那为何不一开始就阻止他们离开那个小村子呢? 他假装放他们走,又大老远过来演这一出到底是想干什么? 嘟嘟捶捶自己的脑袋瓜,真是想不通。 怀峻熙得空,回头看马车与城门的距离,可惜了,还是有一点远。 怀峻熙带着一枚信号弹,如果距离合适,他可以提醒庆国守城门的人。 但如果还想近一点,时间怕是不够。 如果他猜的不错,李楚和姜家双方不会僵持太久。 李楚并不是真心想阻拦姜家人的。 可是现在放信号弹的条件也十分不好。 刚入秋,今天风还有点大,说不定刚放出去就被吹散了。 但任何机会都不要放弃,他还是从衣襟里掏出带颜色的信号弹,向天上发去,唯一的机会 蓝色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开,怀峻熙想,只要李从野和常思晟还有一口气,边防不至于差到连守城门的人一点儿都不中用吧,要是他俩活得好好的,能跑能跳,能不能勤劳一些,现在就守在城门上看着这边。 这可是救命的信号弹啊,一定要看到啊…… 蓝色的烟雾庆国的人看到没有怀峻熙不知道,但是煜国的人肯定是看到了。 距离太近了。 法相明显看到了李楚眼底的窃喜和得逞。 丫的,好像猜到他要干嘛了! 他演给她大哥二哥看呢! 李楚大吼一声,“救我煜国百姓的人不该被姜家灭口!姜家禽兽不如!杀啊!” 第420章 收拾你的人来了 李楚一开始确实是想过将人留下,可是这样真的是最好的结果吗? 考虑到嘟嘟这个小丫头强悍的破坏力,他犹豫了。 也是这一犹豫,让凡之有了准备逃跑的时间。 但李楚从来没有一刻停止研究嘟嘟这个小姑娘。 是什么让车泽一个中年男人愿意听小姑娘的呢? 是什么让几个大使对一个小姑娘百般纵容? 小姑娘说自己是怀家的孩子,他去打听了,怀家的名声是很大,但是怀家本质是商人的占比较重,能培养出来这样有底气的姑娘吗?不能吧。 所以她是谁? 朋友说嘟嘟是药王谷掌门的亲传弟子,是很独特的存在。 这是所有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原因吗? 可车泽和几个大使的态度明显不是简单的客气,而是……敬畏。 是什么让李楚发现嘟嘟身份的呢,是大丫在与他谈话的时候无意间说道,“大姐姐带着的东西都很好看。” 在李楚的印象里,嘟嘟虽然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但一直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捯饬头发和脸都没机会,别说带着什么好看的首饰。 “什么好看?” 他隐隐觉得这个好看的东西不是简单的首饰。 果然,大丫说,“大姐姐的袋子里面有好几个黄色的东西,上面有黄色的龙,龙上面还有绿色的眼睛,还有字……” 李楚手里的茶碗掉地上,摔了个稀碎。 黄色的龙。 还能是什么…… 他怕小丫头看错了,问了好几遍,每一次得到的回答是一样。 结合小姑娘的举动,李楚丝毫不怀疑自己的猜测。 什么药王谷亲传,那都是小意思,还有什么身份能比得过庆国皇室的身份呢! 幸好,幸好他没有鬼迷心窍的去阻拦,不然就是找死。 要是去阻拦了,兴许他才有了当皇帝的机会,就被恼怒的庆国皇帝踹下去了。 李楚一直是个谨慎的人,如果要说最大的助力,不是药物支援,而是实打实的武力支援。 所以李楚做了一个决定。 放嘟嘟走,将嘟嘟的身份透露出去,然后在她面前演一出英雄救英雄的戏码。 他要的就是庆国皇帝与煜国姜家从此再也没有联合的可能,若是他继续走运,庆国皇室再顺手帮他一把,那他的帝位岂不是坐的更牢了。 战斗确实看起来更激烈了。 而怀峻熙猜的没错,李丛野和常思晟此刻果真就在城墙上。 从几天前开始,城墙下的人就忽然开始减少了。 这种情况本应该高兴的,但因为不知道减少的原因,两人一点儿都不敢松懈。 整日派人去打探煜国的情况。 “煜国大使出发,应该是找到解决的办法了,百姓才回去了吧。”李丛野尽量往好处想。 常思晟从来到这里开始就一直蹦着个脸,但其实他那里是这种严肃的性格,看身边没人了,他才重重的叹出一口气,“希望吧,我现在比谁都希望他们能好。” 这话一点儿不带虚的。 累啊,真是太累了。 明知道进不来还要靠近,藏在死人堆后面都不离开。 来的时候他怎么想的?嗷!不就是杀无赦吗?他练武十几年也不是白练的,他一抬手就是一个,一定杀的片甲不留。 可事实是怎么样的?来的都是穿着粗不宜的百姓,本来就未着半缕盔甲,一刀扎一个洞,一刀就带一条毫无反抗之力的命啊。 杀的久了,他不但没有麻木,还每天都做噩梦,好几次他都偷偷躲在被窝里哭来着。 他想回家了。 李丛野拍拍他的肩膀,要不是哥俩在这儿还有个伴,真的,谁能熬的下去啊。 忽然,李丛野在常思晟的肩膀上掐了一下。 常思晟痛苦的嗷出了声。 引的远处站岗的士兵偏头看过来。 常思晟一把将李丛野的手从自个儿肩膀上拿开,“干嘛呢!” 还当小时候掐架呢! 这手劲儿差点儿没把他肩膀头子上的肉扣下来。 李丛野一把掰过常思晟的脑袋,让他向着一个方向看过去。 “蓝色的!” 常思晟眯着眼,蓝色的?开玩笑吧…… 但眼睛告诉他,不是开玩笑,是真的。 独家信号弹在空中炸开了,蓝色的。 李丛野和常思晟扭头就往城门下跑。 “会是谁啊,从京城来的人怎么出去的,我们怎么不知道?”常思晟一边儿跑一边儿说。 李丛野也不知道啊,“城门是咱俩守的,难不成还能长了翅膀自个儿飞出去?” 那不能够。 集结了兵力,打开城门,冲了出去。 常思晟的兵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从来都不缺吃的,优中选优,精英中的精英,战斗底子都天生就好。 要不是心里有了问题,怎么说都可以所向披靡了。 快两年了,这些天赋怪没打过一场正儿八经的仗,整天都在城门上收割普通百姓的头颅,真的憋了太久了。 号角一旦吹响,他们就像是放出笼子的猛虎,毫不畏惧的从城门冲出来,在李丛野和常思晟的带领下,向已经隐隐有胜负的战局冲过去。 他们此刻有一个统一的想法。 无论如何,过去捅一刀再说。 于是,其实十足的庆国军队将还在大战的李楚和皇室兵马吓的鞥连连后退。 四皇子拉住马缰绳,气的嘴里已经满是血渍,他将嘴巴里的肉给咬破了。 “明明就要成功了。” 他不甘的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 庆国皇帝有个喜爱非常的胞妹,闲王一家当掌上明珠一样的宠着,要是能将她困在手里,不愁姜家没有退路。 可是竟然被庆国发现了? 不是说这位小郡主是偷偷跑出来的吗! 难不成他打听到的消息都是假的? 然而不等他想太多,李楚的人就逐渐收起了兵器,逐渐向庆国的兵马靠过去了。 什么情况? 对面也知道马车里面有个‘郡主’了?那群乡下人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庆国的兵早已经架好了弓箭,用他们逼停马车的方式逼着他们下马。 四皇子拼命的躲飞过来的箭,他带了不少亲卫,为的就是在战场护住他的命。 亲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四皇子狼狈逃窜。 他领兵打仗一辈子,与庆国来来回回这么多次,没有一次是赢的。 他打心底里就不相信自己能赢,所以他一开始就打算跑了。 可是忽然,他的后方传来一声惊呼。 “殿下小心背后!” 兴许是在战场上混了太久,在杀意来临之前,他的脖子已经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薛琪眼看自己马上就要报仇雪恨了,然而他的刀却堪堪划过仇人的脖子,砍到了对方的肩膀上。 “啊啊啊!” 肩胛骨被刀砍伤,刀刃卡在骨头缝里来回摩擦,四皇子痛的几乎要昏厥。 他从马上掉下来,刀子从他的肩膀拔出,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一名亲卫就将他从地上捞起,直接丢到马背上带走。 薛琪只带着一队人马杀进敌人队伍的中心,而四皇子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这一路杀过来,薛琪的人就只剩三个。 理智回神,他惊慌地察觉到自己必死的处境。 仇人没有杀掉,他的兄弟却都因为他的失误丢掉性命。 看着最后一个弟兄倒在他面前时,他没了反抗的力气。 死吧。 他这样的害人精,害父母,害弟兄,如今又害的属下死在敌人的长刀下,本来可以跟着起义军干一番大事,到时荣归故里,好不风光。 现在,这都是什么结局!! 头颅滚到地面上时,他眼睛都没闭上。 李楚已经集结人马向常思晟带队伍跑去。 常思晟有点不太懂了,这波人是想干什么?难道认识? 李从野和他打前锋,着急去拦跑掉的那批人,所以抽出一队人,先将李楚的人给围了起来。 李楚的人倒是乖得很,一点儿都不反抗。 常思晟骑在快马上去追人,路过李楚,快速瞟了一眼又飞快而过。 也就是这一眼,让李楚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 嘟嘟姑娘果然是皇室的人。 这个少年与郡主有几分像呢…… 许是少年英气奋发,李楚这一波人都不由得目光随着常思晟和李从野的身影看去。 只见那皮肤黝黑的小子骑马追人急,也不知道同身边的男孩说了什么,两人便双双从身侧拔出三支箭,搭弓,瞄准。 有力的手臂力道松懈,箭便飞了出去。 带着破空气势的箭矢擦过一众追随逃窜的兵马,直直向前飞去。 最终六枚箭只剩下一支,射中最前头马匹上的人。 “丫的,真是神了!” “居然中了。” “幸亏不是老子跟他们打,不然后脑勺被射开花。” 李楚这波人看准了李从野和常思晟的骚操作,惊叹的不知该如何形容。 接着便是其余人的表演了,虽然没有他们两个秀,但也实打实的弄死了不少人。 这种逃窜的兵马没有继续追下去的必要,溃不成军,以后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李从野和常思晟就没有再亲自继续追,而是骑着马,绕着射中的人打转。 “红色的尾巴,这一箭是我赢了。”常思晟举着弓,笑了,“老子就是比你厉害!” 李从野怎么都不相信自己居然输了! 骂骂咧咧的从马上跳下来,蹲下身去亲自检查。 果然是红色尾巴的箭。 真是奇了怪了,他的呢! 常思晟开玩笑道,“应该是射马屁股上了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射歪。” 两人分出了个胜负,带着大部队扭头回来。 嘟嘟小心将车帘掀起一个角,应该是打完了吧。 夕阳余晖从山那边撒过来,将土灰色的地面照得金灿灿的。 嘟嘟瞧见了两个帅的流鼻血的身影。 大宽肩,小脑袋,即使背着夕阳,看不清楚他们到底是谁,这一幕还真挺带劲的,像画本子里写的那样好看。 然后猝不及防,她听到马车外有人带着笑的说,“还不藏好,收拾你的人来了。” 嘟嘟不明所以,谁这么大胆! 可对面骑马的一众人越来越近,嘟嘟顿时瞪大眼睛,咻的一下将自己缩了回去。 不是,二哥不是将军吗? 就这种打架斗殴的场面就不用亲自带队出现了吧…… 外面常思晟的声音传来,看到怀峻熙,他吃惊的不得了,“怎么是你!!” 怀峻熙站在马车车顶上,感受到马车在几刻钟前晃悠了一下,应该是藏回去了。 李丛野仰着脑袋看怀峻熙,“你丫的要不要站那么高!干嘛呢你!” 其实主要是嫉妒怀峻熙没晒黑,这小子从小就漂亮的不像话,这么长时间没见,不用打,就知道怀峻熙身手变好了。 所以,他身手变好了为什么还没有晒黑?!! 怀峻熙一点脚尖从马车顶上跳了下来,笑的腼腆,“好久不见。” 太熟了,熟到怀峻熙已经努力改掉自己腼腆害羞的毛病,可见到昔日的好友,居然自动回到了以往的状态。 常思晟和李丛野下马,一拳砸到怀峻熙肩膀上,“你倒是怎么到这儿的,我都不知道。” 嘟嘟听到这个问题,耳朵都贴着马车车壁了。 怀峻熙可千万不要让她失望啊! 不然她一定一年都不理这个人了。 “陛下命令,办事儿。” 那就是不能随便说的事儿,常思晟理解的点点头。 “行吧,也就我大哥能使唤你,你瞧我这脑子。” 躲在马车里的嘟嘟刚想松一口气,只要回城了,她就能立马消失不见。 庆国的地盘,哪儿还有人能困得住她啊。 可是她忘记了还有人知道她在这里,等想起的时候已然是来不及了。 常思晟和李丛野留下处理李楚这伙人。 两人像是市井混混,身高腿长的优势全用来摆流氓姿势了。 “说罢,你们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李楚毫无知觉的在嘟嘟绝望的眼神下说,“二位,我是李楚,是来救人的,我猜到来帮我们的是贵国的郡主,又听闻姜家已经要用郡主换好处,所以特地前来报恩。” 嘟嘟躲在马车里,手指要把桌角扣烂。 李楚,当年我撒谎的时候怎么就没把你编排死,你个喝水都呛的鳖孙,恩将仇报啊你!老娘悔不当初啊啊啊! 第421章 嘟嘟到底哪儿吸引他们了? 李楚说完,满意的看到对面的男孩儿脸上愣怔住了。 他假模假样的问常思晟,“这位小将军,您难道不知道吗?” 李丛野与常思晟的动作出奇的一致,机械的扭头去看跟在庆国兵马后面的那两辆马车。 不知是不是两人心情作怪,其中一辆马车,就连拉车的马,走路姿势都透着一股不想被人发现的鬼鬼祟祟。 李丛野眼神好,老远就看到那辆马车的车帘子动了。 两人啥也顾不上了,丢下一句,“稍等片刻”,便双双上马,一夹马肚子,两匹马就这么飞出去了。 嘟嘟想,要不让马不要跑过来了。 怀峻熙坐在外头赶马,好心提醒里面的小妖怪,“他们也挺长时间没见你了。” 嘟嘟苦着一张小脸,“你这个大坏蛋,你不出卖我是知道李楚一定会说。” 怀峻熙在嘟嘟看不到的地方忍不住的肩膀颤抖。 那是当然了。 李楚专程就是来干出卖的活儿的,也多亏某人做贼心虚,看到熟人了就想着要跑,没机会要求他封了李楚的嘴。 不过这个李楚不能留。 怀峻熙是想灭了他的口的,恩将仇报不说,还将嘟嘟置于死地,这样的人要是还留着就是他的不是了。 但转念一想,嘟嘟去煜国一趟,归根结底就是为了让煜国安稳下来。 那就先让李楚活着吧,等煜国自己对百姓的救援依次安排下来,局势稳定,煜国这地方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常思正可不会嫌弃自家地盘大。 这么想着,所以李楚还能好好的站着给常思晟告状。 快速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声音逐渐放缓。 铠甲摩擦声响起,嘟嘟赶紧马车一重,马车的车门被推开了。 常思晟一打开车门,对上的就是缩在马车角落里,对自己笑的讨好的嘟嘟。 小孩儿嘿嘿嘿,“二哥。” 常思晟心脏被击中,这一声二哥叫的软乎乎的,是他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马车又一沉,又一个人飞身上来了,在常思晟后面咋咋呼呼,“堵在门口要干啥,你倒是进不进啊!” 外头就这么点儿地方,挤了三个人,怀峻熙用合住的铁扇抵住李丛野歪着的肩膀,“都是血,别糊我身上喽。” 李丛野就故意随着马车晃悠,超绝不经意的给怀峻熙蹭了半个胳膊的血迹。 怀峻熙:…… 一脚踹了过去,李丛野一扭身,飞到马车顶上去了,再一动,谈下半个身体,倒挂在车窗处,拉开帘子,找到了多年不见的人。 “小丫头,你胆儿挺肥啊!” 嘟嘟偏头,看见李丛野的脸。 “黑蛋,你谁?” 气的李丛野差点儿从车顶掉下来。 打打闹闹的,常思晟和李丛野才进了马车,找嘟嘟算账。 另外一辆马车上,车泽一拍脑门,得,万能的郡主大人,这下您自求多福吧。 又要被念叨了。 连南风一直看着那边,眼珠子要瞪出来了。 “他们是谁?他们认识嘟嘟?” 车泽不想解释,墨川和凡之不想解释,车里面竟然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连南风痛心疾首,“你们这群师兄弟难道一点儿都不着急嘟嘟的安危吗?” 车泽在心里嘀嘀咕咕,那是人家的亲二哥,能不比你一个外人强吗? 真不知道你瞎操心个什么劲儿……等等,车泽忽然将视线看向连南风。 这小子不对劲儿啊。 他和嘟嘟什么关系,用得着他这么关心? 回想连南风被阿香抓到的那一晚说的话,车泽第二次拍自己的脑门,眼瞎了不是。 凡之关怀的问车泽,“你是不是脑袋不舒服,我给你看看。” 车上最不缺的就是大夫,不用这么对待自己的脑袋的。 为啥车里只有凡之关心车泽,因为有人被做贼心虚,不敢看车泽,所以就只剩下凡之一个了。 车泽同情的看了一眼车里的两个小男孩儿,虽说到了娶亲的年纪,但是这还小呢,怎么一个个的就看上嘟嘟这个小魔头了呢! 毕竟依照嘟嘟的性格,一点儿的都不符合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要求,额,除了外貌。 单身了一辈子的车泽很想问问这两个孩子,嘟嘟到底哪儿吸引他们了?能说出来吗? 想听。 嘟嘟的马车里 常思晟试图再次绷着脸。 “你是怎么出去的?” 从这里到煜国只有途经小城一条路可以走,不然就要绕远路,得多几天的行程。 嘟嘟不发言。 在所有‘罪责’需要‘量刑’之前,她是不会开口的。 谁知道一开口就又会暴露什么可以加刑的事情。 李丛野忽然记起来,“我想起来了,有个兵长挨过几军棍,说是因为自己情绪不稳定,放了个小大夫去了煜国,他不但没被记恨还得了一瓶药。” 那会儿药王谷来了两个弟子,他和常思晟正忙着配合两个小孩儿部署施药点,要瞒着各大药商,还要调当地的县令来,预备查档,便于做初步的筛选,忙的很,忙的眼皮子撑不住,他路过也是随口问了一句。 他看嘟嘟,“你就在车里。”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一共就放出去两次马车,一次是大使的,一次就是你们的那两辆。” 嘟嘟乖巧点头。 李丛野翻了个白眼,现在乖有什么用,当初但凡跟他通个气,也不是不能过,但好歹他会派几个人跟着。 现在回来,让人想想都后怕。 “你到这儿来都不跟我见一面,我还是你哥吗?!你出门就带几个大夫,怎么?等人砍你一刀,你师兄立马给你包扎好?来得及吗?” 李丛野觉得常思晟这么说有点儿不好听,杵了常思晟一拐子,“你才被砍一刀呢!会不会说话。” 常思晟怕啊! 要是他和李丛野今天没恰好在城门上,那蓝色的烟顷刻间就被吹散了。 就守城门的那些人哪儿知道蓝色信号的含义,估计就算是马车里的人都被砍了,估计还觉得自己看了一场煜国的闹剧呢。 第422章 呼喊 嘟嘟心想,这让你们发现还能走的了吗?不提八百个要求压根没可能踏出门。 没法了,用老招数吧。 “二哥,饿——” 嘟嘟可怜兮兮的看着常思晟,“我坐了这么久的马车,屁股都要被颠散架了。” 常思晟眼睛立马在嘟嘟的脸上巡视一圈,是瘦了。 以前圆乎乎的,现在脸都小了一圈。 “煜国那破地方就是没什么好吃的,连最简单的鸡都做不好,我都懒得说……” 李丛野飞快的看了一眼常思晟,得,这拢共也才说了三句不到吧,这话题算是结束了。 “我们的厨子做饭不好吃,我们带你去阿婶家吃饭。” 不是不带嘟嘟去城里,而是现在城里人太多了。 村里的百姓为了不错过买药的机会,很多人都干脆住在城里了。 朝廷也没有先治城里人再治村里人的义务,就安排没有住处的人去空地安歇,小城里虽然闹哄哄起来了,但也危险。 阿婶是常思晟和李丛野的熟人,做饭很好吃。 “阿婶做家常菜很好吃,你一定喜欢。” 常思晟抬手捏捏嘟嘟的肩膀,“都瘦了。” 李丛野还一本正经的符合,“是啊,都不圆了。” 坐在外面的怀峻熙:有没有可能是小孩儿长大了,开始抽条了。 不能只看宽窄,也要看看小丫头小小年纪,个头都快赶上普通十五六岁的姑娘了。 常思晟和李丛野在车里给嘟嘟介绍这里的几座山,山上有什么稀奇的景色,好吃的野味,大有一种要嘟嘟留下,他要带着玩儿几天的意思 ……忽然常思晟一拍脑门,“我咋给忘了,还有一群家伙在外面呢!” 是了,李楚还在等着呢。 两人只好趁车子还没进城快速折返回去找李楚。 怀峻熙也跟他们一起走了,他知道的多,应该会看着处理吧,嘟嘟将自己的脑袋缩回来。 进城后车泽立马跑下来找嘟嘟,一脸幸灾乐祸,“被训了没?” 嘟嘟微笑,“没有呢!让你希望落空了,真是不好意思。” 车泽:……怎么可能?! 嘟嘟:“哦,对了,我二哥说待会还要带着我去吃好吃的呢!不带你。” 车泽:“切,幼稚鬼,谁稀罕那两口吃的了。” 他要是喉咙没动弹,吞咽两下口水,嘟嘟就信了。 车泽看着连南风要走过来了,赶快调侃嘟嘟,“小男孩看上你了,真是不敢相信啊,你居然如此有魅力,你说他到底看上你什么了呢?” 车泽目光在嘟嘟身上上下扫,“你鬼点子多?” 嘟嘟自信撩了一把长发,“就这么跟你说吧,姿色是我最不值一提的优点,我的性格以及内涵才是如金子一般珍贵”,随后伸出手指,一个个,向车泽细数,“大方!优雅!端庄!还识大体,啧啧啧,这么优秀的我还不直接拿捏万千少男的心!” 车泽在一旁都要呕了,“你听听,你跟这几个词,哪个词沾边?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就毫无关系!你自信的真让我羡慕。” 嘟嘟飞快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 车泽立马抱着小腿斯哈斯哈,“殴打老人!” 连南风大老远瞧这两人斗嘴,斗到最后龇牙咧嘴,他赶紧凑了过去,“说什么呢这么好玩?” 车泽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什么好玩?你眼睛长腋窝底下吧!没瞧见她上不尊老下不爱幼的行为吗?!” 下一秒,他的腿又被踹了一脚。 嘟嘟冲他瞪眼,说谁眼睛长腋窝底下呢!转腋窝底下又咋了?! 瞪完嘟嘟就跟着来接应的士兵走了。 连南风回了车泽两字,“活该!”立马跟在嘟嘟后面也走了。 车泽在后面肚子捂着腿骂骂咧咧,“就你小子这觉悟,这辈子也娶不到媳妇!” 嘟嘟那一堆画本子里有一本叫《心上人三十六法》,第一条就是‘心上人的身边人是最大助力’ 这小子连第一条都过不了! 呸! 接应嘟嘟的士兵先是接到了凡之药王谷的牌子,所以在安排嘟嘟的时候直接按药王谷弟子待遇来的。 到一处安静的小院,里面就出现了两个熟人。 是药王谷在此负责的两位小师兄和小师姐。 他们都很激动。 倒不是有多想念嘟嘟,而是原本平平淡淡的师兄弟师姐妹情谊在药王谷外面便显得格外珍贵。 脸上的喜悦藏不住,门打开的瞬间,两人就蹭的站了起来。 不过他们没料到安排住处的人一时半会儿还不走,他们又在这里习惯将自己装成一个气定神闲能解决问题的大人,一个个定在原地,眼神巴巴的。 等人一走,两人便迎上来。 “师妹!” 嘟嘟笑嘻嘻的与他们打招呼,“辛苦了。” 小师姐稀罕的摸摸嘟嘟的手臂,“我们不辛苦,你才是最辛苦的,怎么样,这次出去没有受什么伤吧,任务完成了吗?” 嘟嘟没怎么跟这位小师姐说过话,不过小师姐问候的话语听着暖烘烘,她便每个问题的挨着回答,“没受伤,任务完成了,很顺利,不用担心。” 小师哥比嘟嘟大不了几岁,到现在还没能弄明白她们俩在说什么,什么任务?什么危险? 三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小师姐这才将嘟嘟的任务告诉他,听完小师哥简直对嘟嘟佩服的五体投地。 “什么!那……师姐!那瓶药我就说一定是游唐院的,你后来总说我看错了!原来真是游唐院的人给的!” 说完转头,眼神亮晶晶的看嘟嘟,“师妹,这任务要是落我头上,我压根就不敢接啊!你也太厉害了,掌门让你去你就真的去啊!你就不怕自己……唔!” 嘴巴忽然被捂住,是师姐。 “会不会说点吉利话,任务已经完成,别咋咋呼呼的。” 小男孩儿这才坐下来,不说话了,只用崇拜的眼神一眼又一眼的看嘟嘟。 师姐问嘟嘟,“那墨川和凡之师兄呢?怎么没见他们两个?” 嘟嘟无奈的耸肩,“两个大忙人呗,一把牌子亮出来就被医官请走了。” 还真没想到这小地方的医官还挺瞧不起人的,人家压根就没搭理自己这个小姑娘。 哼! 两位表示理解,他们刚来的时候也是总被拉着问东问西,最后被问烦了,只要没空,他们就说是秘方,不能说。 逃过去不少次问东问西呢。 嘟嘟本来都打算进屋休息了,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们没有水凝师叔的消息吗?她也来了这里。” 院子的两人想了,摇头,从来没听说她来这里啊。 要不然,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要上门拜访的。 嘟嘟真是觉得奇了怪了,那与大哥一直联系的到底是谁? 不想了,还是先休息吧,待会儿还要偷偷溜出去跟二哥和李从野吃东西呢。 可是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好。 从来不怎么做梦的她居然这一觉睡的极其累。 她总梦到有人在喊叫她的名字。 或许也不是她的名字,只是单纯的兽吼,但嘟嘟就是知道声音的主人在喊她。 她能感受到声音里的迫切,她也很急切的想要见到声音的主人,可是她焦急的在原地来回踱步,想要找到一条路,但是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前进。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前面的路崎岖难行,声音忽高忽低,嘟嘟难得的失去了方向。 噩梦就像绳子一样缠绕包裹住嘟嘟,她在梦里越是情绪波动大就越是感觉疲乏,身体好重,脑子也很疼。 “嘟嘟!嘟嘟!” “这丫头怎么睡这么沉?该不是做噩梦了吧!” 常思晟扭头就往门外走,被李从野一把拽住,“你干嘛去啊?” 常思晟气得双目圆瞪,“先砍了李楚那该死的东西!忘恩负义,连条狗都比不上,老子现在就敲碎他的骨头解解恨!” 听怀峻熙说了一路,常思晟有好几次都想调头回去直接砍了那丫的。 李从野原本死死拽住的手突然松开了,“去吧,去把嘟嘟冒着生命危险搞定的任务搞砸吧,他醒来第一个先砍了你!” 常思晟肩膀一垮,“我去给她弄点吃的,有了东西吃她可能会高兴一点。再叫她师兄弟过来瞧瞧,是不是真的吓病了。” 李从野这才松手,“去吧,我守着。” 他俩都是从小陪嘟嘟长大,在彼此心里,都跟亲哥没什么区别。 最起码李从野心里是这么想的。 明明看着常思晟走了,忽然他又转了回来,“不行,你得跟我一起走,我妹妹长大了,怕你对我没有别的心思。” 怀峻熙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李从野真想跳起来给他一下。 他到底在给纯洁犹如白纸的自己说一些什么虎狼之词! 第423章 恩将仇报的人类,加一! 嘟嘟睡着呢,被两根手指把眼皮子给扒拉开了。 眼珠子就这么与墨川对上,嘟嘟:“干嘛?” 墨川手一抖。 醒了? 刚刚她二哥还说怎么都叫不醒呢。 墨川的手移开,嘟嘟揉着眼睛坐起来,巡视屋里的人,怎么都来了? “你们干嘛呢?看着我睡觉?” 也不用这么想她吧…… 常思晟将墨川挤开,手背在嘟嘟额头上摸摸,“你还觉得哪儿不舒服不?头疼不疼?嗓子呢?” 嘟嘟不明所以,“二哥,我不疼,头不疼,嗓子也好。” 常思晟被喊二哥的瞬间想把手缩回来,嘟嘟给他一个安啦的眼神,“都知道,没外人。” 凡之知道,墨川还去她家做过客,车泽才不用说。 就连南风不知道,但是无所谓,他又不是药王谷的人,知道就知道吧。 反正谅他知道,他也不敢做什么,一个阿香都打不过的人…… 就连南风听到这个称呼惊的用手指在空中比比划划,一会儿指指嘟嘟,一会儿指常思晟,眼神四处寻找能与他同样震惊的人,可惜,屋里就他一个现在才知道。 “我怎么了吗?”嘟嘟觉得情况不对劲。 李丛野问她,“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嘟嘟就纳闷了,她应该有什么感觉吗? 她摸摸自己的脉,没有什么毛病,然后动动四肢和脖子,“也没落枕啊。” 凡之神色严肃,“刚刚我们来的时候,怎么都叫不醒你。” 药王谷的弟子虽然各个都出类拔萃,但每个人都有各自擅长的地方,凡之擅于调理内虚,而墨川擅长心肺疾病,这就是为什么嘟嘟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墨川了。 凡之看墨川,墨川摇摇头。 “师妹很健康,没有什么异常。” 嘟嘟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人嘛,总有偶尔一两次不对劲,不用这么慌张,或许是梦太好,我不愿意醒来呢。” 她是真没感觉什么不对,就劝大家回去,留下一桌子好吃的。 常思晟说,“我接了阿婶来亲自在小厨房给你做的,反正是刚做好,你就在屋里吃吧。” 然后,一屋子人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一个挨着一个的从窗子翻出去了。 嘟嘟端着饭碗看他们走,都爱翻墙,什么毛病…… 车泽离开前不放心,从衣服里左掏右掏的拿出来几张符。 “什么鬼这么大胆敢梦魇你,我倒是要瞧瞧。” 嘟嘟让他折腾,床架上,门窗上,饭桌桌腿上都贴了,最后拎着一张符杵在嘟嘟面前盯着她看。 嘟嘟有一搭没一搭的喝汤,本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就一直跟着车泽在屋里转悠,看到车泽看自己,喝汤的动作都停了。 “干嘛?” 别这么看人,她害怕。 “你除妖要除我啊!” 然后看向他手里的那黄色的符,忽然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嘟嘟默默地捂住自己的额头,“这儿不行啊,这儿肯定是不行的,把你那破东西收回去,打死我也不贴,没商量。” 车泽走了,符还是留下了,不过被折成了三角形,塞到了嘟嘟衣袖里。 等没人了,嘟嘟默默一个人吃着饭。 她确实是什么都记不得了,只晓得自己做了一个伤心的梦,但至于为什么伤心,不知道。 将饭碗放下,她回到床上躺着,手去寻摸被子,却摸到一片触感不同的布料,将那块揪住,拉到眼前一看。 居然是湿的。 她皱着眉头看被子,她居然在梦里哭了吗? 什么梦啊,她现在居然有点儿在意了。 日头西落,嘟嘟再次睁开眼不是因为睡饱了,是被饿醒了。 打开门,小院里没人。 空气里是浓浓的药味,小师兄和小师妹应该忙着看着朝廷卖药。 嘟嘟循着人声到了城里,人出奇的多,几乎是人挤人。 幸好她个头不矮,不然保准得找不着方向了。 不一会儿就有穿着盔甲的士兵带队过来了,正好,嘟嘟想跟在他们身后去找二哥,只是好不容易挤到他们跟前,嘟嘟就被身后的人不小心推的向前踉跄了一步。 她被一双手接住。 “谢谢……” 看清楚脸后,嘟嘟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到玩味,“居然是你。” 常谷雪原本捞住嘟嘟肩膀的手牢牢的,与嘟嘟眼神对视的瞬间,手一下就吓得松开了。 嘟嘟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嘟嘟:…… 恩将仇报的人类,加一! 常谷雪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儿,赶紧弯腰去捞嘟嘟。 人挤人的场面,士兵在的位置才能稍微宽敞些,这就造成周围更挤了。 “干嘛呢谷轩!” 常谷雪快速扶着嘟嘟站好,“没!有个人摔倒了,我扶了一下。” 嘟嘟没好气的拍拍自己屁股上的土,仰头瞪了一眼常谷雪,“我那是摔倒吗!我那时……” 常谷雪虽然一脸歉意,但捞起嘟嘟的手臂就一个劲儿的开路。 她踢蹴鞠的时候就手长脚长,再者这两年在这里练了不小的力气,居然很快就将嘟嘟带离了。 走到空地,常谷雪这才放开嘟嘟,“郡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嘟嘟拖着调调,“我不来,怎么能知道你居然是这样的坏人啊。” 常谷雪被嘟嘟说,脸上带着几分焦急,“我刚刚是不小心的,郡主恕罪。” 嘟嘟抬眼打量她,脸部轮廓倒是没怎么变,果然如传言说的,大哥给这里的军备不差,就是黑了,外形做了男子的打扮。 “你在这儿混的不错啊。”嘟嘟看到了她胳膊上的红色绑带。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位,但是一个女孩儿能在军队混个小官当当还是挺牛的。 常谷雪这下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她腼腆的笑了,“比皇宫里待着舒服,主要是将军指挥的好。” 常思晟虽然没什么打仗的经验,但他是个能听得去话的上司,有错就改,有问题就解决,除了实在没法子的,其余的都尽力办好。 有这样的上司,他们这些做下属的怎么可能不好。 嘟嘟摆摆手,“五公主会拍马屁了。” 常谷雪听到‘五公主’三个字都快应激了,“郡主不要提这三个字了,我做梦都被这三个字追着杀。” 嘟嘟听着形容挺有意思,终于笑了出来。 常谷雪看嘟嘟笑,自个儿也憨憨的笑了出来。 “郡主怎么到这里来了?现在这里乱的很,前面军营的人正在帮忙卖药,人挤人,还有因为没有卖到打起来的,乱的不得了,你还是不要靠近了,我现在带着郡主去找将军吧。” 嘟嘟踮起脚尖看远处那长长的一排棚子,看起来是人头攒动。 “那里有谁在?” 常谷雪比嘟嘟高一个头,赶的上普通男子的身量了。 扭头看了一眼棚子,回忆了一下,道,“除了卖药汤的士兵外,药王谷的两个弟子,小李将军也在,哦,还有两个今天来的小大夫,也像是药王谷来的,瞧着厉害的很。” 那眼睛毒辣的,得病的人最初的时候不容易看出来,都是脸色蜡黄,没精神头的样子,反正她瞅着都差不多。 另外的两个小大夫也能时不时的揪出来几个隐藏病情的,但速度上完全不能跟新来的这两个小大夫比。 一眼看出来,然后叫到一旁摸脉,十有八九就是得病的。 这惊人的准确率消息从一开始卖药时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军营上下。 可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儿要干,不然一定得亲自来瞧瞧这神奇的一幕。 嘟嘟哦了一下,常谷雪嘴里说的那两个小大夫就是师兄们吧。 嘟嘟注意到来买药的都是百姓,随口问了一句,“一碗药卖多少钱?” 常谷雪回头,抿着嘴唇。 第424章 我嘞个乖乖 “五文。” 多少?! 嘟嘟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郡主你没听错,就是五文,要不是怀家提供便利的水源和场地,五文连损耗的人工钱都赚不回来。” 就这样还有嚷嚷贵的呢。 嘟嘟猜怀峻熙从生下来就没见过这么少的钱吧,怀家的掌柜收拢这些碎钱币,以前晚上可能要一两一两的数银子,现在一文一文的数。 怎么想象中的场面一个比一个命苦。 -_-,…… 卖吧,要相信大哥和怀峻熙的能力,失去的钱迟早会捣鼓回来的。 “您要过去吗?” 嘟嘟看了一眼,“算了,不去添乱了。” 常思晟接自家妹妹到自己屋里,在外人看来,是将军亲自接见了这个药王谷的小女弟子,因着嘟嘟的身高的问题,常谷雪从院子出来后,死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打听了一个惊世骇俗的问题。 阿婶问,“谷轩小哥,咱们将军以前就从来没将女孩带到过屋里,这个姑娘是不是不一样啊?” 阿婶的眼神不正经的连对感情之事慢半拍的常谷雪都察觉到了。 “哎!阿婶!!” 阿婶被吼的吓了一跳,捂着自己胸口看常谷雪,“要死哦!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说话声音这么大,吓死阿婶我了!” 常谷雪恼怒的瞪着阿婶,“这事儿不能乱说,是阿婶不对。” 阿婶一下来劲的了,“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你看看咱们小将军都多少岁了,早就到了娶亲的年纪了,陛下……” 她想说陛下都快二十岁的人了,不成婚,怎么连他弟弟都不成婚?这一家子都怎么回事,莫不是闲王府里有什么说法,还是闲王妃一天啥事儿也不干,连当母亲的责任都忘记了? 但是她怎么敢妄议陛下和闲王夫妇,只好住嘴,她只知道小将军一定不会拿自己怎么样的。 她又不是害小将军,她说这话都是为着小将军好。 “你们打仗别把脑子打坏了,药也给研究出来了,你们这群小伙子以后还是要媳妇孩子热炕头的,你就说说,里面这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阿婶说话有点儿强势,不过常谷雪才不吃她这一套,再怎么说在皇宫里长大的,只要不是非常手段,遇事儿还是比旁人强上几分的。 就在她要张嘴时,一股清冽的香气自鼻尖滑过,阿婶面前下一刻出现个身量高大的姑娘。 阿婶看着姑娘,嘴巴微张。 “我嘞个乖乖……” 她从生下来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瞧瞧这眉眼,瞧瞧这皮肤,再对上对方温柔能滴出水的目光,阿婶一时语塞,被震惊到了不会说话了。 怀峻熙歪头看阿婶,“阿婶说的对,不过我想小将军不会强人所爱的。” 阿婶结结巴巴,但她素来有一张嘴就占理的本事,她听明白漂亮姑娘的话里的意思了,可她会反驳。 “里面的小姑娘就是有主又能怎么样?你知道小将军什么身份吗?那可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不仅性格好,样貌也百里挑一。” 要不是身份摆在那儿,实在是高贵的离谱,不得侵犯,不然扑向小将军的姑娘能从这里排出城门去。 怀峻熙摇头,“不是哦,里面那个姑娘……”他凑到阿婶耳边,“是我媳妇。” 阿婶嘴巴张张合合,眼珠子瞪的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你们……你们可都是女的……” 怀峻熙一副吓不死阿婶就不罢休的样子,将阿婶的震惊当美妙音乐,满足的微微闭眼点头,“是,我们都是女的,但是我们也到了该热炕头的年纪了,阿婶一定能理解。” 怀峻熙眼睛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常谷雪,一眼就看出这是个女的。 作为压死阿婶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怀峻熙意味深长的看看常谷雪,然后示意阿婶看里面。 阿婶有了之前强烈的心理暗示,就两个眼神,她立马就懂怀峻熙的意思。 “不,不可能!” 这个世界乱套了。 怀峻熙安慰常谷雪,“阿婶乱点鸳鸯谱,你不要生气。” 生气! 阿婶后退一步,看着常谷雪,“你,原来你生气是因为,是因为……你们都是变态!” 常谷雪好端端的被人指着脸骂变态,扭头,身边的这‘姑娘’将人气走后还捏着一把做功极为精致的扇子在手臂上敲敲敲。 “喂!你到底是谁?你跟阿婶说了什么?” 怀峻熙回头,一张男女莫辨的脸都将常谷雪迷的有一阵的失神。 她立马拍拍自己的脸,都是女的,她恍惚什么。 哪知怀峻熙下一刻就将自己的头发扎起来了,漏出了清晰硬朗的下颌线,嗓音彻底变成低沉的男音。 “没啊,试试学的新本事,胡说八道。” 说着就向常思晟的屋子走去,留下常谷雪在原地愣愣的。 男的? 男的!! 第425章 谣言 如果嘟嘟和常思正在一处,那么新话题一定是常思正提出的。 因为他对妹妹的一切都好奇,他想知道,想了解,想参与到嘟嘟的所有事情里。 如果嘟嘟和常思晟在一处,那新话题也一定是常思晟提出的。 因为他想将自己心里的所有故事和嘟嘟分享,想让她知道自己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见着家里人了,他的开心和不开心都想说,一刻也停不下来。 就比如现在,两兄妹坐在窗子边儿下相邻的椅子上,嘟嘟懒洋洋的摊着,手里把玩着一串珠子,而旁边的老爷椅上坐着常思晟,上半身前倾,手里比比划划,嘴巴一刻不停,眉飞色舞,整个人一下子像是活过来了,即使嘟嘟没什么实质性的回应,可是在他诉说的过程里,一朵花在慢慢汲取养分,逐渐鲜活。 阳光打下来,落在他忙着叽叽咕咕的侧脸上,他说,“我来后居然发现自己水土不服,只要吃东西就吐,吐个没完,但我是老大,又不能真因为这么小的问题就要死要活的,所以我就偷着吐,人家还以为我本来身体就不好,整天病恹恹的,后来我硬是组了个擂台赛,把他们一个个打服了……” 嘟嘟听了看二哥,其实能看出来糙了,“二哥真牛。” 常思晟乐颠颠的,“其实没什么,嘿嘿嘿。” 怀峻熙敲门进屋,若没有什么正事儿,常思晟是不愿意同时看到怀峻熙和妹子两个人的。 “你不好好休息,来这儿干嘛?” 怀峻熙听出常思晟的嫌弃了,他扭头作势要走,“那行,最新的布匹份额不想要就算了。” 常思晟一听是布匹份额来了,赶紧站起来拽人。 “别啊,我开玩笑的。” 这才将怀峻熙给拽了回来。 怀峻熙将令牌给常思晟,“除了已经出现大批染病的地方做了优先安排,其余剩下的都紧着你这边给。” 常思晟赶紧将木牌揣好,这可是个好东西。 嘟嘟不大懂布匹份额有什么好抢的,“为啥要抢布啊?” 常思晟从桌案上拿来一份图纸递给嘟嘟,“你看这个。” 图纸打开,是画的极其仔细的——兜子? “这是啥?” 常思晟给嘟嘟指指两边的细带,“这里,挂在耳朵上,可以减少人传染人。” 常思晟简单的提了一嘴嘟嘟就知道这东西怎么用的了。 是用来捂住鼻子和嘴巴的。 “不是普通的布吧,不然大家家里都有,哪儿还用得着买。” 怀峻熙点头,“确实,就这个布,一尺的价格顶的上一寸云锦。” ! 啥布啊,这么值钱? “布是韩姑娘主张研究的,当初布研究出来的时候还有人嚷嚷,用了以后都不说话了。” 常思晟真不是一次感慨得亏这姑娘是庆国的,后来也是大哥运气好,让他给捡着了,这姑娘放到哪儿都让人心里不踏实。 太厉害了。 嘟嘟不确定的问,“你是说你们都是在韩怡施那里买的布?钱都进她口袋了?” 怀峻熙点点头,“对,目前朝廷最大的开销第一是药材,第二是人工,第三就是这个布。” 幸好前两年百姓种地收成好,再加上怀家做什么大生意,朝廷都占一份,疫病的这两年虽然外面乱作一团,但是庆国的百姓该怎么活还怎么活,朝廷的收入酷酷增长,不然突然花这么钱,还真吃不消。 嘟嘟搓搓手指,有点儿激动。 按理说,韩怡施所有赚的钱她都有一份。 这种钱从天上来的感觉太棒了吧! 怀峻熙看着小孩儿低头傻笑,好奇问她,“想到什么事儿了,怎么高兴成这样?” 嘟嘟:“没,没什么……这个图太厉害了!韩姑娘真是天下顶顶厉害的好姑娘!” 常思晟傻呵呵的附和,“好是好啊,就是没看上皇兄,不然就是咱家的了。” 嘟嘟:! 啥? 韩怡施拒绝了大哥,这事儿她怎么不知道! 回想上次她见到韩怡施,她觉得韩怡施同大哥是同一种目标明确又很冷静的人,所以顺口问了一下她对大哥的看法。 当时她怎么说的来着? ——他是一个想法很多的人。 嘟嘟:…… 噗! 很明显了,没看上大哥。 “真拒绝了?”她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问了第二遍。 实在是嘟嘟语气里忍笑忍的太明显了,怀峻熙友好的提示,“郡主大人,那是陛下。” 嘟嘟摆摆手,“反正回头被你逮回去还是要被他收拾的,不趁着这会儿笑话他,倒是没机会了。” 常思晟立马就将皇祖父替常思正向韩怡施提亲的事儿说了。 “母亲说的,说的时候我还有点儿不信……好吧,除了有点儿不信,其实还有点儿觉得韩姑娘不识好歹了,但是这才几年,我只想说,韩姑娘是不适合待在后院的,这要是嫁给皇兄,跟一群妃子在后宫里争风吃醋,这不浪费了吗?” 居然是皇祖父提的? 这么早! “拒绝的太利索了,母亲在信里也说韩姑娘好,但无论如何是不能在她面前提亲事了,免得让韩姑娘难做,但是她是在咱家住过的,母亲前些日子还来信说越发喜欢这姑娘了。” 嘟嘟现在对大哥的感情忽然不感兴趣了,不是,她难道不是母亲的小棉袄吗? 这样贴心又八卦的事情母亲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吗?她没排在第一位,做母亲好姐妹的居然是二哥! “我要看你的家信。” 情感里,嘟嘟觉得家信应该是一个水平的。 但是打开二哥的家信,属实与她的家信不是一个画风的。 一个是温和的惦念和唠叨,一个是画风跳脱的吐槽,母亲果然在家信里做了个双面人。 而怀峻熙比这兄妹两人心思细腻多了,看着这两人还认真的比起来谁的家信好,他低头看着图纸。 怕是他们的这位陛下与韩姑娘的关系已经不只是简单的提过亲被拒绝的关系,也不是严格的上下级。 一个作用如此离奇的布,搁在哪个皇帝面前都很难得到支持,可是这‘布’不仅研究出来了,而且全庆国都用上了,可想而知这位新帝是如何力排众议,坚定的相信了韩姑娘。 怀峻熙手指一圈圈的细细摩挲手掌里的铁扇,上面的花纹温和的剐蹭他的指纹,他想,明明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眼前的这两个不开窍到让人咋舌,可偏偏两人前头还有一个用情至深,懂得藏情的哥。 闲王妃,好东西给分给这两个一点行不行? 都是亲生的,有点儿偏心了吧…… 当然这都是心里话了,两兄妹再怎么黏糊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陛下在京城等着见郡主呢,不能再留了。” 常思晟只好将嘟嘟送走,马车在城门离开,常思晟没出息的擦泪了,擦完就立马回头观察李丛野看到他擦眼泪的没,这一看不要紧,却发现他离自己老远了。 他三两步走过去,“你怎么站这么远?出什么事儿了吗?” 除了这个理由,常思晟想不到其他理由。 李丛野摩挲下巴,“我在观察你。” 常思晟耳朵一红,糟了,还是被看到哭鼻子了,你说这事儿给闹得,他天生感情就充沛,要不然也不能做母亲书信好友两年,还不是因为他回信也回的积极又很能理解闲王妃的点,姬蓝吐槽一句,常思晟能跟着骂三句…… 只是李丛野并不是很在意常思晟哭了这件事。 他说,“说罢,你什么时候对我有意思的?” 常思晟:…… 虽然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句,但却将常思晟简单又纯粹的三观打击出了一道裂缝。 半晌他不敢相信的问,“你,说,什么?” 李丛野一把揽过常思晟,十分大度的说,“也不用不好意思,好兄弟我虽然对你没那个意思,但是兄弟我可以陪你天南海北的看病,不要讳疾忌医。” 看常思晟目光快迷茫到空虚了,李丛野这才大笑着说实话,“好吧好吧,不逗你了,有人在军营里传你看上个男人,别看着是个老实人,实则……啧啧啧。” 这个传言来的太突然,任常思晟无论怎么检讨自己都没能自查出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能启发这个传谣言的人想起泼他这一盆脏水的,杀伤力属实是太强了。 于是与妹妹告别的伤感立马就没有了,脑子和身体都忙着追查这个污了他名声的人到底是谁,怎么能找到如此一个刁钻又恶毒的角度攻击无懈可击的他。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夜,阿婶被带到了常思晟面前。 “阿婶!怎么能是你!” 阿婶再也没了‘为你好’的嘴脸,噗通下跪,“这……这,黑妞明明答应我不告诉别人的,我咋知道第二天大家就都晓得了嘛!” 常思晟脸黑如锅底,一旁站着抱臂看好戏的李丛野,嘴巴里还嚼着牛肉干。 “说吧,你是怎么看出来小将军有喜好男色的癖好的?” 常思晟将手边的镇纸砸了过去,“你放屁!” 怎么就是‘看出来’了?是压根就没有!!从哪儿看出来? 李丛野伸手一把接住,干脆用镇纸指阿婶,“点你呢!老实交代!” 阿婶缩着脖子左看右看,看自己是逃不掉了,但她当了一辈子的‘有理人’,所以一张嘴她就十分巧妙的说,“就是谷轩那个小兄弟,有人说他对小将军有意思,当然!我也不是个道听途说的人,所以我也很专业的看出来他对小将军有那个意思,我以前做过媒婆,我有经验,说自己专业你们也要相信……” “啥啥啥啥,你给我快快住嘴!东西拉扯些那些没用的!” 常思晟立马就让阿婶别说了,给他着急的话都说出不清楚了。 “你这么会看呢,那你看没看出来因为你瞎说,我会要了你的命!”常思晟着实窝火,这才说狠话吓唬人。 阿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扇自己的嘴巴子,“都怪我这张嘴呦!也怪我这双眼睛哦,要不是可怜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我也不会多嘴,呜呜呜,我还害得小将军手里多了一条无辜的人命,罪过大了呦!” 常思晟被她哭词唱了个无语,什么叫无辜?她哪儿无辜了? “出去!” 认识这么久的阿婶,没犯什么必死的错,这谣言尚且控制住了,他难不成还真能杀了她? 只好让她感觉走,别碍眼了。 常思晟怎么都没想到对自己有意思的居然是谷轩这个小白脸,李丛野要留下来跟他探讨‘爱情’这个缥缈又新鲜的东西,被常思晟给赶走了。 李丛野在屋子外大声啐常思晟,“你出事的时候我马上就在外人面前揽下来你看上的是我了,这么大的牺牲你看不到,现在就想看看笑话,你居然把我赶走了,真心喂狗了!” 要不是现在脑子太乱,常思晟恨不得扒开门与李丛野打一架。 别人说他喜好男人,这丫的不坚定的帮他否认就算了,还认下来了! 这兄弟他着实是要不起了,他倒是在外面委屈上了? 过了两三天,常谷雪认为这是一个寻常的天气。 她如平常跟着弟兄们巡逻,遇到了偶尔出来视察的常思晟。 她带着弟兄给常思晟打招呼,常思晟耳朵一红,没搭理她,扭头就走了。 常谷雪:? 发生什么了?她什么时候把这小子给得罪了? 常谷雪虽然不是公主了,但是对常思晟的敬意总是比外人少一点点,总是在心里叫常思晟‘这小子’。 本来以为这一只一个意外,但是常谷雪第二次遇到常思晟是在马场。 常思晟侍候他的爱马,常谷雪从来这里身份就是常思晟的亲卫,主要职责就是要为常思晟拼命,只不过他们一直没有打仗的机会,所以亲卫的工作也变的闲散起来。 侍候常思晟的爱马也是亲卫的工作之一,今日轮到常谷雪了。 与常谷雪一同来的还有一个弟兄,恰好上次巡逻的时候这人也在。 大老远常谷雪与这人一同走过去,一同走到了常思晟面前。 不同的是,常思晟先看到她身边的人,回了一个笑,然后才看到了身材较为娇小的常谷雪,脸色就忽然变了。 如同上次一般,丢下草就走,走的急迫,走的脚步不齐,看起来甚像是生气了。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常谷雪觉得社会险恶,吃点苦头也没什么,可是次数多了就不行了。 第426章 止步于欣赏 所以她找了个机会见常思晟。 常思晟避她还来不及了,怎么可能停下来听她讲话,眼角风扫到常谷雪的瞬间就给自己掉了个头,丝滑的撤退了。 常谷雪:…… 但同在一个军营里,怎么可能见不到对方? 常谷雪还是十分顽强的找到了一个机会。 男厕门口,常谷雪脸红的要滴出来血,但她必须将这件事情问清楚。 从厕所出来的常思晟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一抬头差点滑倒。 “你,蹲在这臭烘烘的草丛里面就是为了等我?” 这个也太爱了吧。 常谷雪不得已才从草丛里钻出来,不是她想进去,而是她要不躲起来,走过路过的兄弟们都会问上她一句,“走啊,一起进去啊!” 问题是常谷雪不能进啊……只好躲起来。 “嗯。”常谷雪点头。 常思晟觉得自己是跑不掉了,反思一下,一定是自己做的太明显,伤到对方的心了,这才让这小子迫不及待的、想方设法的想要同自己表明心意。 可是,这话怎么能说出口呢?他这么做的意图难道还不明显吗?那就是他压根就不想听! “谷轩,你不要说说话,还是让我先来说吧。” 常谷雪觉得这样再好不过了。 她作为下级,先开口确实有点难,毕竟从来没有下级逼问上级的。 “嗯,你说吧。” 常思晟清了清嗓子,用十几年来学到的所有学识尽量说的委婉些,“你知道有些话说出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我真的很欣赏你,你的能力以及性格各方面都很不错……” 常谷雪惊讶地抬起头,都不错? 那怎么还这么对她?这个人脑子到底怎么想的? 但常谷雪这一抬头给常思晟一种‘我的好终于被心上人看到了’的感觉,他吓得立马抬手制止常谷雪欲要张开的嘴巴,“但是!” 常谷雪闭嘴,只好继续听下去。 “欣赏就很难得了,我也只能止步于欣赏,你懂吗?” 他都说的这么明白,谷轩平时是个挺机灵的人,应当立马就明白他这是拒绝的意思吧。 常谷雪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常思晟提拔亲卫当副将的事。 原来他是为了这个才躲她的呀…… 说不失落是假的。 她自从进入军营比谁都努力,她自知在体力上面相比男人有所欠缺,所以为了不拖大家的后腿,还能发挥自己的长处,她真的吃了别人吃不了的苦。 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她怎么不想要呢? 原来他早就有了心仪的人选,即使她再努力也没用。 常思晟终于将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出来,之前的纠结、挣扎全部清空,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只不过他神清气爽的同时低头瞅见谷轩垂眸低眼的丧气,从常思晟这个角度,居然能看到这小子眼底居然还含着一抹泪花。 常思晟的神清气爽瞬间变成凛冽的秋意,冷风呼呼的大湖面上掠过,他觉得自己爽的代价就是冻死了属于夏季的万物,谷轩的生机。 罪恶感油然而生。 “你……你干嘛呀,至于吗?天下何处无芳草……” 何必单恋爷这一枝花呢! 就算被拒绝了你别当着他的面哭呀!这置他于何地,你回家哭啊…… 常思晟手忙脚乱的去找自个儿身上带的帕子,还真不巧,平日都带着的,今日就是没带。 学学摸摸了半天,一咬牙从自个身上扯下了一片衣角,“快擦擦,别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这事儿我比你还委屈呢。” 常谷雪也不客气,拿过破布就开始擦眼泪。 她心想,天涯何处无芳草是这么用的吗?那只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已,只是个‘荣耀大于实际意义’的机会而已,只是个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的机会而已,怎么就被形容的像是他错过了某个男人似的? 闲王的第二子,小时候就没听说他不像陛下一样聪慧,到头来连太学都没进去读,她以为是下人们踩一捧一,搅和人家的兄弟情呢! 如今听他这么用这个词,也是没想到当年竟没冤枉了他,下人们说的都是真的。 她还想,不是公平竞争的吗,你心里都有内定的人了,难道还不算欺负我吗?罢了罢了,走到哪儿都是小官场,官场哪儿有真正的公平,受点欺负也是要尽快适应的。 最后,常谷雪捧着那一张破布狠狠擤了鼻涕,委屈?这天底下陛下老大,你就是老二,谁敢让你受委屈啊,平时瞧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你竟然也会说话滑不留手的糊弄人。 常思晟还从没见一个大男人哭成这一个小媳妇样呢,眼尾余光不露痕迹的瞟了好几眼常谷雪。 说起小媳妇……其实仔细说来,谷轩长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脸部轮廓一点都不一硬,虽然下颌骨清晰,该转角的地方有转角,但怎么就她的骨头瞧着秀气呢? 常思晟发现了一处不同,便愈发想仔细瞧瞧这小子身上还有哪儿不一样,于是本来是偷偷打量的,这才几息的功夫,他那直愣愣的眼神都快凿到常谷雪脸上了。 啧,你说这眼睛长得咋也跟别人不一样呢?男人的眼睛是这么长的吗? 擤过的鼻头圆圆的,红红的,黑是比其他姑娘黑了几个度,但一点不干扰它形状长得……还挺可爱。 长成这样,常思晟倒是有点理解谷轩这小伙子了。喜欢男人其实也没什么奇怪吧,谷轩被外貌影响,也许长了一副女人心肠,只是想找个男人依靠吧。 常思晟不由的脑补自己被看上的原因。 第427章 最后的活路竟然是庆国 嗯……谷轩一定是看上了他英勇威武的气质,毕竟他的身手在办擂台赛的那一次漏了个一干二净。 没藏拙,是他的错。 以及,他有一个足以在庆国说一不二的家室,所以谷轩才被他拒绝了后,觉得这辈子再也遇不上他这么合适的男人了,才哭的这么惨的吧。 常谷雪抬头的时候正好碰上常思晟用眼神一寸寸的细细琢磨她的身形和骨架,那眼神因为伸长中又带着一点猥琐的自豪,常谷雪身为女人,又对常思晟没那么重的阶级固化的敬畏,于是…… “啪!” 常思晟捂着自己的脸,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已经匆忙离去的背影。 因为太过于绝望,所以殴打心上人? 这小子!他也太放肆了吧! 必须狠狠的罚!重罚!简直胆大包天! 军营是一日两次的卖药,常思晟不在,李从野当然要顶上。 终于得了个空档歇口气,李从野靠在阴影处的栏杆上远眺。 突然视线里多了个看起来很倒霉的人。 常思晟走近,李从野吊儿郎当的吆喝,“上个大号,脸撞门上啦?” 听听,这话说的多有味儿啊…… 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常思晟不知怎的,突然就觉得不太好意思让李从野看到自个儿脸上的巴掌印,故伎重施,掉了个头准备将这半日的工作都躲掉。 然而李从野怎么可能放过调侃兄弟的机会,脚尖点地,三两下便跑到了常思晟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躲什么呀?真磕门上了?”话还没说完,常思晟脸上的巴掌印就落入他眼中。 “……” 在四目相对中,两人迎来了长久的沉默。 “你……”李从野也不知道是哪条筋搭对了,他指着常思晟的脸,“女人打的吧?” 常思晟恨不得立马与谷轩撇清关系,在有谣言的前提下,这巴掌是女人打的,也不能是男人打的! 所以他点头了。 李从野觉得应该高兴的,在这破地方能与女人扯上关系实属不容易,他应该为兄弟高兴的。 可是……可是……一种既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骑天虎的卑鄙又嫉妒的感情油然而生。 怎么可以抛下他在这单身的泥沼里! “谁!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怎么就没看上他呢?!速度这么快,感情一定不是真的。 常思晟一把打掉李从野的手,“你羡慕挨巴掌啊,其实我也可以的。” 他举起自己的手,终于将那也一枚巴掌印漏了个彻底。 因着常思晟刚刚费劲巴拉的遮掩,李从野倒是没看清楚它的真实模样。 此时一看,啧呦!这哪是爱的巴掌,分明是‘纯恨’。 李从野说,“那倒不必,谁这么大胆敢打你,兄弟我一定给你报仇!” 常思晟心里一跳,这丫的从小没个正形,但他跟他爹有个很惊人相似的一处玄学特点,那就是经常——过程错误,结果准确。 “不了,我不跟女人计较。” 说罢,匆匆离开。 李从野还杵在原地傻琢磨呢,事儿又找上来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冲着常思晟的方向嚷嚷,“嘿!上哪儿去啊,你不跟女人计较就不计较呗,不能不干活啊!” 按理说日子在一天天变好,只要不出什么幺蛾子,常思晟回京的日子指日可待。 他应该是能睡个安稳觉了,可这几日他总是右眼皮跳个没完。 这天他去城门观望,瞧见远处似乎有黄色的旗子飘动。 许久没见城门底下除了有横七竖八的死人之外的场景,常思晟眯着眼睛还盯着瞧了几下,顺带揉搓了一下眼睛。 他没瞧见,杵在他边上的几名亲卫,以及一同站在城门上守城的士兵也同时叽咕眼睛。 怀疑是不是眼睛里长飞虫了,竟然看到远处有黄旗! 常思晟确认自己没看错,立马大喝一声,“紧急戒备!迎敌!” 迎敌的号角三长一短,那三长中带着拐弯,就犹如飘在空中实质的红色丝带,逐渐升腾而起,又在一定的高度紧急转弯,在远近不同静谧的空中留下乱窜的影子,搅和的城里的气氛像是刚刚被蛇缠住的老鼠,爆炸了一样的慌乱。 “怎么办?能打进来吗!我们现在往哪儿跑啊!” 城里的人已经慌的不知道往哪儿跑了,暂居在城里的乡下人,举着自己的路引和户籍册子,人挤人的排队在另一侧城门口,嚷嚷着要回家,不在城里待了,要回他们乡下去。 常思晟快速穿戴好自己的盔甲,再与李从野相遇时,李从野也已经换好了战袍。 “走,去看看煜国到底又要搞什么!” 黄色的旗子,煜国皇室,姜家的旗子。 虽然从他们来这里开始双方就从来没交过手,但这并不代表两人什么都不知道。 上次两人跟怀峻熙一起处理李楚时就同时将煜国的情况了解了一下。 他们倒也是留了一些眼线在煜国,但到底是没亲自去打探,信息有误差。 比如皇室内乱他们知道,但是不知道煜国大皇子的命已经危在旦夕,四个皇子竟然不是就死了俩,知道民间有一个宣大王,也知道他对庆国虎视眈眈,但不知道还有一个起义军。 经上一次了解,常思晟以为煜国皇室应该与起义军先打上几年,拼出个胜负,才有功夫与庆国比划。 但实在没想到他们竟然在剩下一口气的时候还敢找上门来挨揍,那就打吧。 而且未必就能打起来。 守方会在城门上等待攻方靠近,若只是小规模的突袭,等对方靠近时再将他们通过喊话或者弓箭手威慑逼退。 煜国对上庆国向来是不敢大规模动武的。 他们本就国民不多,一场与庆国的战争大抵要消耗掉十分之二,三的人口,再加上粮草的消耗,煜国与庆国大动干戈不划算。 但这次,常思晟看着远处的黄旗逐渐逼近,却在距离两、三公里以外的地方突然停下来。 斥候出城门去打探情况,两匹快马逐渐远去,回来时一人身负重伤。 常思晟下城门去亲自问斥候,只得了一个消息,“报,对方在安营扎寨,来的人数众多,总是要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 看来姜家这皇位眼看是要做不下去了,所以一家子都打算釜底抽薪,内乱也不搞了,心也齐了,要做个以前从来都不敢做的事——攻击庆国。 他们最后的活路竟然是庆国吗? 常思晟捏紧了拳头。 常说胖子生病了,还有腰上的肉在前头顶着,要是瘦子生病了,耗的可就是心血和寿命了。 现在的庆国就是这句话里的瘦子。 不是打不过,而是一旦打起来消耗的就是百姓的骨血。 打,还是出去谈判? 第428章 松手没 斥候被抬下去治疗伤口,常思晟与一干下属进了屋子商量如何对付对面。 嘟嘟是要和怀峻熙一起回京的,其余的人要回药王谷复命。 分开后,嘟嘟无精打采的趴在窗子上看外面,默默在心里算回去要挨多少人说。 大哥算第一个,毕竟一进进京第一个要见的就是他,跑都没地儿跑,也没时间。 从皇宫出来……好吧,说不定都用不着出宫门,父亲和母亲就来了。 被他们俩说了以后还得再去看一趟师父。 她不怪黎凤君让她去煜国,毕竟后来确实是她自己自愿,如果她不是自愿的,任黎凤君说什么她都不会同意去的。 然后呢? 应该没了吧。 半路雇来的马夫尽职尽责的赶车,嘟嘟看着飞快后退的景色,忽然眼角梢看到依靠在车厢上闭目休息的怀峻熙。 “你去哪儿学武了?你去的是少林寺啊?” 不对,应该不是少林寺,少林寺不教人画眉毛。 怀峻熙缓缓睁开眼睛,刚在浅眠,但神经一直在注意周围的情况。 听到嘟嘟的声音他立刻就清醒了。 “秘密的地方。” 嘟嘟切了一声,“不愿意说拉倒,会教画眉还教武功的地方又不多。”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嘟嘟本来懒懒的靠在车窗上的,忽然坐直了。 “你,不会是去女孩儿的帮派浑水摸鱼了吧?” 怀峻熙脸上要是有黑线,现在脸应该全是黑的。 “不全是女孩儿。” 嘟嘟斜眼看了他一眼,看了半晌,注意到一个事儿,“你身上也香香的,你们那里的男孩儿是不是都跟你似得,都这么香啊……” 怀峻熙不知道自己听到这句话该是什么反应,反正狠狠呼吸了两口气。 “不是,人不能朝三暮四,这句话包括男人,也包括女人,郡主望周知。” 嘟嘟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我就是问问。” 怀峻熙不想让嘟嘟再提这个事儿了,扯开话题,“还是没有水凝大夫的消息吗?” 嘟嘟是个小妖怪,妖怪应该有妖怪找人的法子吧。 嘟嘟一听,没精打采道,“找不到,就跟突然消失了似得。” 以前,有味道做参照她就能使劲找,现在,水凝师叔和丹敏都是她的老熟人了,按理说应该会找的更快,没想到却是怎么都找不到。 怀峻熙友好提醒,“听说水凝大夫出发时带了十几人,都是姑娘。” 给点儿提示,找人也快些。 嘟嘟点头,“知道了,我再试试。” 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主要还是嘟嘟屁股坐疼了,其次是——陪着她的是怀峻熙,等着她的是大哥,都是自家人,她就开始耍赖,能拖一会儿就拖一会儿。 而怀峻熙本来是个挺有原则的人,但是很不巧,在小祖宗面前,原则像是被狗啃了,底线参差不齐,回去的时间硬是从三天变成五天,现在是第七天了,离京城还有一天的路程。 “不能再拖了,再拖陛下该直接派人来将你连夜掳走了。” 嘟嘟手里攥着两串糖葫芦,左一口右一口。 “那有什么办法啊,我便秘,拉出不来,我总不能就这么上路吧,他就是派人来掳走我,我就这样!” 怀峻熙手里还有已经吃空的三串,对阻止嘟嘟继续吃下去,他是欲言又止,想说少吃点,别到时候不便秘了,倒是拉起肚子了,可是这偏偏这小丫头就是大夫。 她都无所顾忌的吃这么多,他倒是不好开口了。 “给。”一支空签子递到怀峻熙面前,怀峻熙拿过湿帕子给她擦手,顺带将空签子拿到自己手里。 嘟嘟正磨蹭呢,街上人莫名其妙多了起来。 “你有没有感觉今天的路特别挤。” 就是路很宽,但路人就跟有毛病似得,就要走一边儿。 “哎哟!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小姑娘脸红着抬头,一双含情脉脉的眼像是泛起涟漪的秋水,动人的很。 她盯着怀峻熙看,发现怀峻熙冷着脸没反应,她自己给自己打圆场,“我刚刚胭脂不小心蹭到公子衣服上了,在这里。” 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拽怀峻熙的衣服,只是手里一空,别说是怀峻熙的衣服,人都离她三步开外了。 怀峻熙现在的身手好的不得了,怎么可能真让一个女孩儿碰到,所以更别说胭脂蹭到身上来。 嘟嘟知道怀峻熙今时不同往日了,是不能被人随便碰瓷的,所以两人一来一往的跟跳舞似得,她就拾掇最后一口糖葫芦去了。 看的人不少,小姑娘一点儿不尴尬,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量,居然敢于当街搭讪,她说,“公子不用如此躲我,既然不愿意那你给我一个地址,我将新的衣服送到你府上。” 欧吼! 财大气粗的姑娘! 嘟嘟喜欢! 正要给怀峻熙讨一件衣服来,嘴巴就被某人捂住了。 嘟嘟:? “姑娘,不必了。” 女孩儿这才终于注意到了嘟嘟的存在,她视线平移,与嘟嘟的视线对上。 她眼神虽然亮晶晶的,看似很友好大方,但其实是在暗暗打量嘟嘟,不知道明白了什么,她脸上的表情瞬间热络起来,“是妹妹吗?你们关系好好,看的出来妹妹芙蓉样貌,只是衣服差点儿意思,如果妹妹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顺带给你做一身衣服。” 嘟嘟此时咕咚将嘴巴里的糖葫芦咽下去了,连籽儿一起。 她觉得这姐妹好像在说她坏话了……但她好像也夸自己好看了。 嘟嘟要甩开怀峻熙的手,是不是说坏话了她要问问,如果是的,她要还嘴的。 没想到头顶传出一个语气不好的声音,“你还没有资格做她的衣服。” 听的出来,不高兴。 “姑娘,你并没有碰到我,我们就此别过吧。” 那女孩儿就从来没见过如此不识好歹的人,她是本地布行老板的女儿,家中虽然有几个哥哥,但她是唯一一个女儿,从小备受宠爱,就连县太爷的独子也非她不娶,这男人他居然一连拒绝她两次了,而且每次说话都这么难听。 “你站住!这不是你妹妹吧!不过是个乡下丫头,你再看看我,我哪儿不比……” 怀峻熙本来松开捂住嘟嘟的手,并火速的薅住嘟嘟袖子里的胳膊往人群之外带,但听到这句话后,他悄悄的松手了。 感觉到手心一空,怀峻熙不由的想起三个字——松手没。 第429章 看的心软软 与遛过狗的好友狠狠共情了。 下一秒,怀峻熙就如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小姑娘抱着小腿在原地哀嚎,“你!你居然敢踢我!疼!你把我的腿踢断了!” 她的声音尖细,叫声不难听也好听不到哪儿去。 嘟嘟把人踢了就立马跑回来了。 她踢一脚,那是她仁慈(对,绝不是手环禁锢的原因),要不然就是踢一脚再咬一口了。 怀峻熙笑着看她溜到自己身边,带着离开人群。 可能是小姑娘的叫声太过大声,让嘟嘟的威名在短时间里传开了,路上的人忽然就少了。 没人挤了,两人很快就坐上马车离开了。 “不便秘了?”怀峻熙在马车上问嘟嘟。 嘟嘟:“……不了。” 就在嘟嘟都看到京城的城门时,一队人马踢踢踏踏的从城门出发,一路跑着带飞烟的从马车身边路过了。 灰尘漫天,将好奇探头的嘟嘟吹了一嘴。 “呸!呸呸呸!” 谁啊!出了京城都这么嚣张是吧!没看到马车车窗还有颗脑袋呢吗! 怀峻熙立即钻出了马车,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回来只坐了一会儿就出去与马车商量。 “掉头,跟上那队人马。” 马夫一听,这怎么能答应嘛! 他们马夫接活虽然都是从家里接,将人送到以后再回家的,但是去京城他还挺同意回家的,但要是去不知目的地的地方,好不好回家是一回事儿,要是走半道上有危险可怎么办? “不成,你再找其他人吧,我们都……。” 话没说完,怀峻熙将两三张银票利索的拍到他胸口,“别废话,要是想害你早就在半道上宰了你了,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只好……”他将自己腰间的匕首亮了亮,“走吧。” 马夫颤巍巍的将足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钱塞到怀里,“走,立马走。” 早这么做他还说什么废话。 不用雇主动刀子,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也一定要将马车上的人送到! 马车立即掉了个头,按着马蹄印跟上。 嘟嘟在马车里漱口,感觉到马车换了个方向,有些惊喜,这是不进京了? 这好消息来的也太突然了些吧! 将漱口水吐出去,是外面飞尘也不嫌弃了,脸上的眉毛也不耷拉了,看清楚方向确实是变了以后,一瞬间乖的没边儿了,就坐在座位上,一句多余气人的话也没有了。 怀峻熙坐在外面盯了一会儿,感觉可以相信马夫的能力,这才回到车厢里来。 进来坐了一会儿,耳边清静的有点儿不习惯了,抬眼看嘟嘟。 乖了,乖的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差给自己的脸上写上——此人没坐在这儿。 让人看的心软软的。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又对这丫头格外关注,嘟嘟动动眼珠子,怀峻熙就能立马猜到她现在是个什么情绪。 指定是想着他让马夫掉头是因为碰到急事儿了,所以忘记马车上还有个她了,一并将她带走了。 对于本来就不想进京的嘟嘟来说,去哪儿都比去京城好,所以现在缩在位子上装隐形人呢。 怀峻熙看嘟嘟的眼神故意表现的很空洞,嘟嘟忽闪忽闪的眼睛不确定的看着怀峻熙,不安的动了动屁股,移动了下肩膀,发现他的眼睛并没有跟着动,呼出口气。 怀峻熙想的一点儿也没错,嘟嘟确实被他猜透了,就是这么想的。 她悄悄在心里呼出一口气,没发现不对劲就好,这下等马车走远了,怀峻熙一定没时间送自己回去,这样就可以带着自己一起走了。 怀峻熙十分‘苦恼’的闭上了眼睛,且让她偷偷高兴一会儿了吧,待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那多可怜啊。 果然,马车走出了许久,马车里另外一个人的动静就明显了。 “怀峻熙,抬抬屁股,我要葡萄。” 环抱形的一圈软椅,凳子下面有储藏空间,装着怀峻熙买回来的各种甜嘴。 嘟嘟跟着怀峻熙的这几天,吃到的东西比与两个师兄在一起吃的好多了。 毕竟药王谷的这群人没有谁会为了食物专程跑一趟,可怀峻熙会,就为了试试某个人的口味。 怀峻熙缓缓将眼皮子掀开,目光聚焦在嘟嘟身上时,十分恰当的漏出一抹懊恼。 而这一丝懊恼恰好就被嘟嘟看到了,她抿着嘴巴,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嘚瑟的小模样。 “没办法了,谁让你这么不小心的,现在离京城那么远,你总不能把我丢下吧。” 语气很欠揍,说完还歪着脑袋无赖的看他。 可惜,这张小脸印在怀峻熙眼里哪儿还有故意挑衅,只有她嘴巴张张合合,怀峻熙现在恨不得在她脸颊咬两口。 他闭了闭眼,才将自己变态的想法压下去。 良久才站起来道,“行!拿,给你拿!” 嘟嘟又摆上老大的款,等着怀峻熙拿水和葡萄出去,将本来就洗干净的葡萄再冲洗一遍,拿回来放到盘子里,然后再递给她一块帕子。 擦葡萄上的水。 如果嘟嘟知道自己在后来会遇到谁,她一定不会吃这么多,真的,这样她气色难看些,起码待遇好一点。 但是一切的忏悔都晚了。 浓浓夜色里,马车晃荡到一处林子里,这是不打算在前半夜歇息了。 一般人在这个点儿会提心吊胆,但对马车里的两个人,不存在的,鬼是不怕一点儿的,对马车外的人,也是不存在的,有本事的都活着赚钱呢,没本事才死了呢! 反正现在啥都无法阻止他赚钱。 但是鬼没来,人来了。 “停下!” 刀架在脖子上,冰凉的温度将马夫那颗被金钱浇的滚烫的心瞬间给浇凉了。 停下……就停下。 第430章 我去 马夫被人架着刀子移动到路边站着,嘟嘟在马车里警惕的瞪大眼睛,放出法相去外面打探情况。 马夫没死,这打劫的人还挺好。 法相甩着尾巴换了个方向观察四周,定睛一看,才发现在隐蔽的地方藏着十几个人。 这十几个人均骑着高头大马,安静的看着马车的方向蛰伏。 马儿时不时的甩动尾巴,鼻子里发出粗而匀的喘息,夜里温度寒凉,从鼻子里呼出来的热气在空中凝成白雾又逐渐散…… 忽然它们不知感觉到什么,在原地躁动不安的原地踏步。 十几人皆是被吓了一跳,拉紧缰绳,观察四周是不是有野兽出没,亦或者是有别的什么人靠近。 然而,马只是恐惧天空中突然出现的东西而已。 饕餮幼崽的法相虽然比不上她阿父阿母那么大,但是对于普通动物来说,实在是大的出奇,大的令它们恐惧,尤其是它还仿佛一点不自知的将脑袋靠近。 要不是知道饕餮压根看不上吃它们,十几匹马早就跑的没影儿了。 嘟嘟靠近是想看清楚马上的人到底是谁? 大半夜的,劫财还是劫色? 只是越靠近,越觉得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味道,啧,虽然这味道指定也不是天天能闻到,但它一定很稀有。 再者,一定不是讨厌的人身上的味道,毕竟她闻到这味道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厌恶。 那是谁呢? 她试图从宽大的黑色外袍下、黑色面具之后、黑色口罩之下……喂!裹成这样谁能认出来啊! 嘟嘟盯了半天准备放弃,但是好在黑色袍子男身后还有一个没挡住脸的人。 嘟嘟虎头虎脑的将脑袋凑过去盯着人家看,一二三秒……嘟嘟热泪盈眶了。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呜呜呜,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马车里,怀峻熙一点都不紧张,他似乎在等着外面人的命令,只要外面不说话,他就能一直静止在原地。 不过他一点都不无聊,他在观察嘟嘟。 小孩儿一个手指挑开车帘向外头望,没看到想要看的之后便乖乖坐直,随后的时间便像灵魂出窍般安静。 只是才安静一会儿,小脸突然垮了下来。 眼珠子再次灵动起来,坐在原地呼哧呼哧的狠狠呼吸。 生气了? 忽然,怀峻熙被盯上了,嘟嘟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外头的人是谁!你也太坏了吧,一点都不仗义,再也不喜欢你了!我们以后都不是朋友了!这个坑人的货……” 她噼里啪啦一顿说,小脸皱巴巴的,怀峻熙怀疑这应该是他听过嘟嘟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吧。 良久,马车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怎么只敢躲在马车里冲外人发火,出来。” 嘟嘟听到这个声音,所有的火气被骤冷包裹,结结实实的冻上一层冰。 她不太想出去。 外头的人似乎看到马车没有动静,终于很无奈的柔和了语调,“出来吧,大哥不罚你。” 嘟嘟一听,心想,大哥果然是明君!屁颠颠的就掀开车帘出去了。 在外面静默的十几人都是常思正信得过的暗卫,此刻他们聚精会神的盯着马车,谨防有任何危险。 然而车帘一动,从马车里钻出来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丫头。 她细软的头发在脑袋两边扎成两个揪,柔顺的盘成两个小丸子,漂亮饱满的额头上没有多余的刘海,只是两边垂下来几根毛茸茸的发丝,只是普普通通的发型,却衬的孩子娇俏又可爱。 然而看到嘟嘟的脸,常思正才不会觉得妹妹能用的上‘娇俏’这两个词,分明就是捣蛋鬼。 这样的笑也不是可爱的笑,分明就是讨好。 可是她有什么要讨好的呢? 分明都是为了家人才涉险的。 不过常思正还是没有放松表情,一步跨下马,站在原地等嘟嘟过来。 嘟嘟向常思正身后偷偷瞟了一眼,求助的意味太过于浓烈。 ——爹!救命啊! 待会要是大哥一个不满意的,又要打手板,可就糟了呀! 没错,嘟嘟第一个认出来的不是常思正,而是在他身后的常鸿轩。 常鸿轩脸上没有带任何遮掩的东西,很容易就被认了出来。 常鸿轩此刻也很无奈呀,儿子现在是皇上,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主,他只是个闲散王爷,对于救女儿这件事也无能为力。 不过这次确实凶险,边关的二儿子传来消息,说嘟嘟已经顺利入关,纵使他很努力的为嘟嘟说过好话,但字里行间都能看出当时城门下的凶险。 若是嘟嘟再晚上一天回庆国,或者被其他事绊住了脚,离城门口远一点点,那就得付出生命的代价。 唉,女儿的能耐太大,况且孩子也是为了家里人好……别说大儿子了,就是他这个当爹的,看到嘟嘟,真是忍不下心说一句狠话。 嘟嘟磨磨蹭蹭的走到常思正面前,抬头,“嘿嘿,大哥,好巧,你怎么在这儿呀?” 常思正盯着嘟嘟很久,最后伸手拍了拍嘟嘟的肩膀,“辛苦了。” 嘟嘟一愣,本来还挺提心吊胆的,满腹都是怎么‘不经意间’告诉大哥自己这一路上有多辛苦,让大哥多想着点她的好,这样罚起来也轻一点。 哪料大哥居然对自己说辛苦了,这让嘟嘟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个……”,她挠挠脑袋,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摆了,十分别扭道,“也没有很辛苦,不就是几个煜国人吗,我两三下就把他们收拾完了!简直就是小意思!” “哦?跟大哥讲讲你怎么收拾他们的?还挺好奇。” 嘟嘟没注意到头顶那双假笑的眼睛下藏着的锐利,常思正三两下就把孩子夸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主要这是来自大哥的夸赞呀!这可是全家最难搞的人,能得到他的肯定那指定以后好处大大的有!况且成就感也满满! “真不是我吹,我上去就给他们下了一大锅的毒,他们还当我是小孩呢,但其实他们都被我拿捏了!” 她举起拳头,比了个抓握的姿势,嘴角得意的歪起一边。 “有几个男的对我不怀好意,我一个将计就计,把他们带到小树林下了药,要他们说什么就说什么!厉害吧!” 她笑得得意洋洋,食指搓搓鼻头,“就这些菜鸟,要不是我那错了药,我能让他们这辈子都用不上那玩意。” 孩子说的兴高采烈,而他面前的两个男人纷纷握紧了袖子里的拳头。 带到小树林、几个男人、用错了药……这一个个字也落到他们耳朵里,是根本来不及感谢上天的眷顾的,而是实打实的捏一把汗。 外人不知道面前这个头挺大、眼神活的仿佛天下第一聪明的小丫头才十一岁,可他们知道啊。 嘟嘟将自己哄骗薛琪,甚至差点儿在李楚面前露馅的经过稍稍加工了一下,重点突出自己的英武神威,以及牛逼的临场反应能力,然后提了六皇子这个倒霉催的死亡经过,最后以事情圆满结束为收尾,并为自己的这次行动做了个十分为满分的十分评价。 “真厉害,都是你做的吗?” 嘟嘟觉得这语气很是怪异,但是没有关系,人类的语言本就是可以通过语气形成多个意思的。 但‘真厉害’这几个词无论用什么语气说出来都是赞扬。 且先不多想了,一口应下,“那是!” 于是漂亮的脑门上迎来一个脑瓜崩。 “嗷!” 嘟嘟捂着自己的脑袋往后退了两步,眼泪汪汪的瞪着常思正,“你干嘛呀!” 常思正稳住自己的手,其实刚刚弹的时候他都不舍得用劲,但是心里的后怕压根没有地方宣泄。 只用了一点儿力气,若是嘟嘟的手移开,是红痕都没有的。 但是孩子怕被揪住念叨,不疼也要装出十分的疼来。 “再也不要跟大哥好了!我这么做我容易吗!我吃不好,也睡不好,马车颠簸,我屁股都快被颠成肉饼了,你居然还打我!居然打我!哼!大哥做了皇帝以后都铁石心肠了!” 她控诉的极为熟练,句句都是提前想好的。 之所以敢这么说,那是因为她瞧出常思正眼底的心疼了,所以才敢毫无顾忌的放狠话,转头就往马车上走。 然后顺利的被大哥出声挽留了。 嘿嘿。 “站住,你差点将自己的命都给厉害没了,我只给你一个脑瓜崩你还委屈?” 此刻,常思正怎么会用那么生份的‘朕’来称呼自己,他现在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小姑娘的哥哥。 他觉得担惊受怕这么多天,给她一个脑瓜崩不多吧。 嘟嘟的背影瞧上去气鼓鼓的,即使常思正知道是假装的,但该哄还得哄。 谁让这是自个儿的妹妹呢。 马车上怀峻熙的视角里,群主大人正抿着嘴角偷笑呢。 可不得偷笑吗? 本来还以为得被念叨好几天呢,没想到一个脑瓜崩就解决了,多好的结果呀! 他放心的将车帘放下,再次依靠到车厢上休息。 他需要大量的休息,无止境且无人打扰的睡眠。 史上最没用的爹——常鸿轩,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陛下也是担心你,让爹看看额头红了没有。” 嘟嘟被常鸿轩掰着肩膀转过来,好不容易找到一束树林里斑驳射进来的月光,瞧瞧,皮肤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哎呦!砸出一个坑!” 嘟嘟脸色一变,赶紧上手摸摸。 …… 这个骗人的爹!自从当了闲王之后没个正经! “哼!” 紧张的气氛瞬间被常鸿轩三两句化开,常思正走过来,“我们不便在此久留,说两句话便要离开,幸好是等到你了,你也不必再回京城,母亲会找个理由去药王谷看你,你与我们分别之后便随着怀峻熙一同去药王谷吧。” 嘟嘟有些不懂,她见过的皇帝都不会亲自离开京城,大哥这是遇到什么大麻烦了吗? 而且还有父亲陪着……很大很大的麻烦吗? 常思正本来是不打算将发生的事情告诉嘟嘟的,让她知道了,保准不会乖乖回药王谷。 但是刚刚发生的以及以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常思正,嘟嘟是个独立的人,即使她才十一岁,那她也与普通的孩子不一样,也可以替自己做决定。 没有家人‘让不让’,只要她‘愿不愿意’。 他们做家人的只能在她做出某个决定时力所能及的为她提供一些帮助,但若是要极尽阻止,那只会导致嘟嘟做什么都不会告诉他们。 现在,他已经吃了教训,一次隔阂难道还不够,难道还要再来一次吗? 常思正说,“煜国皇室即将要垮台,他们觉得已经失去民心,难以在煜国继续政权,所以,他们妄图带兵打入庆国,做最后的挣扎。” 如果所有的土地都有了主人,那饿了还想分一杯羹,那就只能打破现有的逐渐稳定的局面。 嘟嘟捂住自己的嘴,“怎么着他们都得来这么一下吗?” 不收拾宣大王,宣大王就会带着精兵攻打庆国。 收拾宣大王,煜国的皇室就带兵想要分庆国的一杯羹。 这可真是令人头疼啊。 常思正摸摸她的脑袋,“是啊,不过你已经帮了大哥很大的忙了。” 若不处理宣大王,煜国的皇室只会在宣大王破庆国城门之时努力添一把火。 现在,听说起义军已经对煜国姜家有了一定的牵制,分散了姜家的兵力,不然现在的情况只会更糟。 “你去哪儿我肯定是管不着了,我说不让你去你也不会听我的,所以你自己看着办吧,若是想去,那边带着你一起。” 嘟嘟是想去的。 回药王谷能干嘛? 面对无休止的上课又上课,完成功课又完成功课,干好了只会迎来更多的夫子…… 可是现在要是跟着大哥走的话,嘟嘟用眼角稍瞥了一眼旁边的马,不会要骑着马去吧? 她心疼的摸了一把自己的屁股,天呐,加上在煜国的路程,这都颠簸快大半个月了,他的屁股真的能接受得了这么残酷的暴行吗? “去!” 屁股疼总好过于脑袋疼吧! 常鸿轩咬紧牙关,用食指在嘟嘟脑袋上戳了一下,“给你一点好脸色你就开花,哪儿的事情都少不了你凑热闹是吧!” 嘟嘟笑嘻嘻地露出一口大白牙,“这怎么能叫凑热闹呢!我二哥可是在那儿呢,我想我二哥了!” 常鸿轩才不相信这丫头的话呢,要是想他二哥了家书那就写那几个字? “那就走吧,不能再耽搁了。” 嘟嘟回头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怀峻熙咋办?” 常思正向那个方向眯了眯眼,“没关系,他也会跟来,不用管他。” 煜国那么远,怀峻熙都去了,边境才几天,他自己会去的。 第431章 听到了啥 常思晟收到援军来的消息,心里依旧没有松懈。 外面势头很猛,虽然已经有源源不断的支援从驻军地赶过来,但是双方坚守意志不同。 对面的兵马是带着必死的决心与他们拼命的,而赶来支援的人马却是得过且过。 这样的心态十分不利于防护,何来的机会反击。 “行。” 常思晟与李从野以及一干将士讨论攻防战,布阵法要进行大改,他们企图用新的战斗法则激发大家的斗志。 所以,他现在脑子里很忙,想着等他把这件事说完就出去迎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对方应该可以等一下吧…… 来报的人扑通就给跪下了,“将军,您别老只说行,这次是真等不了,陛下来了!” 常思晟手指尖一抖,等等,他是不是上火上出幻觉来了?陛下来了?大哥? 他只愣了一下就赶快大步走出去。 即使不怎么相信大哥能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到边疆来看望自己,但他也不怎么相信属下敢在这件事上骗他。 直到他走出军营,看到大批援军在有秩序的自行规划地盘驻扎,而站在人群中最显眼的那抹黑色身影让常思晟干涩的眼睛一下就湿润了。 大哥?! 常思正作为庆国的掌权者,从登基的那一天便要告诉自己在外的时候一定要端庄,沉得住气,千万不要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然而,身上突然挂住一个冒着热气儿的人,还一个劲儿的嚷嚷,“大哥!皇兄!陛下!呜呜呜!” 简直情难自尽了。 常思正想严肃的将弟弟的脑袋推开,都快二十岁的人了,搁别人家里都快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他大小也是个将军,驻扎在此两年,怎么还是一副小孩样! 可是推脑袋的手确实一点劲儿都没使,推了半天,常思晟的脑袋甚至都没离开过他的肩膀,平白还让手上染了一股狗毛味。 “行了行了,没个大人的样子!” 常思晟感觉自己的后脖领被一只手提过去,狠狠一拉……虽然没拽得动,但是衣领卡脖了。 他眼睫毛上沾着泪珠,有点懵地往后看,常鸿轩嫌弃的脸就在他眼前。 完了,常思晟结实的手臂立马转了个方向,将他爹搂住。 “你们怎么这么想我呀!你们真的好想我,都来看我了!我好感动!我也爱你们!” 常鸿轩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搂紧,不,是被锁住,都要呼吸不过来了,这傻小子真是不知轻重,他爹都要给他掐断气了。 常思晟比常鸿轩高了半个脑袋,不知道还有没有长高的空间,只是现在就已经不怎么能看到他爹的脸了。 嘟嘟见此,缩在常思正后面不敢出声。 唯恐情绪激动的二哥也给她一个锁喉啊。 常思正看着弟弟这么情绪外放,还是没忍住,给他脑袋来了一下。 “你给朕正常一点!” 常思晟从小就在他聪明的大哥手下讨生活,对常思正语气的判断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这下他不敢再放肆了。 常思正虽然很乐意让外人看到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也会在平时刻意的让有异心的人看到弟弟对自己的依赖,免得让外人动挑拨他们俩关系心思。 可是常思晟又不是明天不做人了?这次结束,他还得在外人面前做他的小将军呢! 常思正作为大哥,不得不为常思晟的将来考虑。 常思晟站直,这才看到了杵在一旁多出来的人。 此人甚是胆大,一般人遇到这样的情况早就避开了。 而且! 太矮了,常思晟一时间没能想到大哥身边还能有这么矮的暗卫。 这才抽空发现了各方面都很异常的嘟嘟。 “你怎么又回来了?” 嘟嘟撇一撇嘴,“我是庆国的郡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 常思正赞同的点点头,妹妹有这样的心境他很满意。 这天下就是要大家一起守的。 “不要站在空地上,去帐子里。” 常鸿轩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虽然他管不了任何人,但是他可以硬管。 三个孩子面上还是得装作听话很孝顺的样子的。 帐子里,李从野一见到常思正就板板正正的磕了个头。 常思正亲自将人扶起来,这才拍拍他的肩膀,“你父亲提了好几次要过来,这场仗如果是再不赶快的打赢,李将军怕是要找朕的麻烦了。” 李从野不好意思的笑了,家书上他爹不是骂他就是说他没出息,从来没说过想他,更别说要亲自过来找他了。 哪知他在家里这么折腾。 两位副将从帐子外进来,同样的拜见,同样的热泪盈眶。 然后就是一边含着激动的泪一边要配合常思晟将战场的情况依次说个清楚。 嘟嘟百无聊赖的在军营里晃悠,她才不听开会呢。 她这个兽,大局观是没有的,主动想事情也是少见的,只要有人顶在她前面干活,她脑子是可以彻底不用的。 只要最后大哥说想让她干嘛,她干就行了。 至于过程如何你别管,就说办没办成吧! 但她也不是白晃悠的,一批批支援军进场,站在瞭望台上指挥的那个人似乎……不像个男的呀? 嘟嘟靠近,仰着脑袋看上面。 确定了,真就是个女的。 驻守在瞭望台四个角上的人一脸紧张的看着嘟嘟。 郡主、陛下、闲王,一个比一个大的人物到来,他们本就怕自己出错,站得比平时笔挺的多,寻思今天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可老天爷呀,群主怎么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嘟嘟指了指上面,问,“上面的人是谁呀?” 士兵磕磕绊绊,“回郡主大人上面站着的是监军御史,韩大人。” 监军御史? 等等,韩大人!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韩大人吧! 嘟嘟听完,就手脚并用的想要爬上去。 他还从来没站在过瞭望台上看过下面呢,一定很壮观。 而且也方便她跟韩大人说悄悄话。 结果这才刚爬了一节,四周的人就跑过来扯着嗓子喊,“群主大人,万万不可呀!上面危险,不要乱动,赶紧下来!” 没人敢伸手真的拽嘟嘟,要是从这么危险的地方掉下来,他们赔一百个脑袋都不够。 韩怡施听到下面的动静,抽出一丝注意力低头看下去,这不,正好看到了仰着小脸,努力往上爬的小姑娘。 韩怡施向身后的下属道,“让他们不要阻拦,郡主没那么脆弱,你下去吧,暂时不要上来。” 下属立即去办,对于上司是个女人这件事,他刚开始是不适应的,但无奈,韩怡施只用了半个月就彻底让他看清什么叫做实力碾压。 “是!” 嘟嘟向上爬,搭建牢固的瞭望台四面都是可以攀爬的梯子,而在她对面,有个人从上面爬下来了。 他还挺有礼貌,下到一半还给嘟嘟请安,嘟嘟爬到最顶上时,一只较为纤细的手腕伸到她面前,“抓住我,我拉你上来!” 嘟嘟毫不客气的伸手抓住,身体一轻,她稳稳的坐到了瞭望台的地面上。 一段时间不见,韩怡施似乎比原来强壮了一些。 韩怡施被嘟嘟知道了底细,虽然该拜见的动作一个都没少,但眼里已经没有太刻意装出来的敬畏。 嘟嘟站起来,趴在栏杆下面俯视。 壮观,真的很壮观! 整整齐齐的队伍没有八十,也有五十,要让这些人在这么大的场地里找到自己的位置,还不能乱,全看上面指挥。 “你什么时候到的?”嘟嘟问。 韩怡施回答嘟嘟,“两天之前,陛下的圣旨到的当天就出发了。” 嘟嘟啧舌,真没啥好说的,这女人的行动力简直强的可怕! 收到圣旨的当天出发是什么概念? 就药王谷这么小的地方,要整合人马出发就得提前半个月做准备。 队伍里应该有些什么人,路上要用到什么东西,途经哪些城池,会遇到什么样的意外,预设不同的意外,那就对应要做不一样的预防措施…… 韩怡施能当天出发,那就证明她从第一天到达驻扎地就开始做精密的布局,细致的统筹。 唉,这样的人合该做皇帝的,其实命长一点,未必就不能做皇帝。 可惜了,她只剩两三年的时间了。 “哦”,她不好说一些丧气的话,道,“都做到监军御史了,你这几年很厉害嘛!” 韩怡施遗憾的叹口气,“偏离了我最初的梦想,但是人生处处都是不得已,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想要发展女学就得让皇上看到她的价值。 她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得分出心神帮皇帝解决问题。 分了心神,女学就不能按照她的预想稳步的、快速的达到改造思想的目的。 韩怡施不怪常思正这个大上司是个事儿逼,她每天晚上都在自我反思,还是能力不足啊! 若是她足够强大,别说一个常思正,就是十个八个也不会影响到她,历史上不乏又厉害的人物,他们就从来没被上司影响到自己的人生志愿。 嘟嘟听了她最后这一句话,虽然背对着韩怡施,但还是尽量将自己的嘴角压下来。 不得已? 看来韩姑娘干得很不情愿呀,那就证明与大哥共事这么多年,她还是没能看上大哥! 哈哈哈哈哈! “哦,对了,郡主,你有办法能主动联系上镜子那边的九婴吗?我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问她。” 想来‘重要的事情’是要帮助大哥的,嘟嘟低头掏镜子,偷偷的将法力注入到镜子里,这才递给韩怡施。 对面果不其然又传来杀猪般的尖叫声。 “老大!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九婴衣衫不整的披着一件光滑到反光的外袍,发丝凌乱,嘴唇上的唇脂都化开到唇外面了……一看就没在干正经事儿。 韩怡施一接过镜子,低头看,脸红了。 “你……是我,韩怡施。” 九婴看清楚对面的人,生气的将镜子往桌子上一丢,这才开始整理身上的衣服。 男人都是狗东西,说好的禁欲呢?说好的谁再搭理谁就是狗呢? 果然他们的话只能当屁放! 就在她整理衣服的同时,门被忽然打开了。 门口的女人脸色阴沉的恐怖。 “你跟他,今天睡了?” 九婴抄起手边的抱枕就砸了过去,“你他妈有病是不是!老娘跟谁睡需要跟你汇报?还有,我已经将密码改了,你怎么还能进来啊?你一天能不能别像个变态一样,还不滚的话我现在就报警了!” 站在门口的女人避开抱枕,气势汹汹的走进来,将九婴刚整理好的衣衫拽开,目光如炬的看她脖子上的吻痕,眼神里的火都要冒出来了。 九婴实在是被她烦的不行,“你已经不是我的经纪人了,现在你没有任何身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说罢,不知想到什么,十分得意的将自己的脖颈撑长,向她展示自己身上斑驳的痕迹。 “怎么?他不睡你,你嫉妒我了?那我要是告诉你我们睡了不止一次呢?你是不是要气的吐血!” 韩怡施看不到对面的画面,只是对话传过来的时候十分清晰,她总觉得对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 然而等她将耳朵凑到镜子旁边意图将对话听清楚时,对面传来了九婴唔唔声。 韩怡施的耳朵像是被烫到一般,忽然弹开。 不,不是……她们怎么…… 镜子对面,九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女人亲吻。 她能被对方亲到,完全是因为没!想!到! 两只雌性怎么能亲到一起呢?!啊!这简直震碎了她的三观! 所以下一秒,九婴就用她能一拳砸死凡人的拳头,一拳将对方打晕了。 她捂着自己的嘴巴,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想过过于变态,使她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 不会是想通过自己的嘴巴尝尝那个男人的味道吧?! 咦~~ 人类可真变态,好恶心呀! 嘟嘟不知道韩怡施听到了什么,平时这姑娘一举一动都挺文雅的,怎的刚刚像是被烫到一般? 她好奇的凑了过去,问还在出神的韩怡施,“韩大人?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这副神情?” 韩怡施确定以及肯定,刚刚对面发生了少儿不宜的事情,嘟嘟一开口,手里的镜子直接从她手里脱开,向地上掉去。 嘟嘟回手一捞,就将镜子从半空救回来了,“欸!干嘛呀你!” 嘟嘟探究的向镜子看去,正好看到九婴拿着一张白色的帕子擦嘴唇。 “人类变态可真多!一个不小心差点就被玷污了,哼,还好我反应快,拳头够硬,啧……” 要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她看看地上,对方细长的身形有十分漂亮的肌肉线条,她可能还得被按着再亲几口。 第432章 开拔 哇偶,被女人亲了啊…… 还挺劲爆的。 敢对九婴动手动脚,她也不怕被打几个月下不来床。 “哦,老大,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九婴在那边掏出手机报警,并顺带叫了保安。 嘟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将镜子递给韩怡施,“给,你说吧。” 韩怡施拿过手机言简意赅,“联系我的同学,让她从网站下几篇论文给我。” 嘟嘟好奇,论文是什么? 九婴在对面发出质疑,“你都多久没联系你同学了,她怎么可能给你下载论文?这镜子又不是你想用多少时间就用多少时间,你以为我老大的法力是白来的是不是?” 韩怡施似乎对自己刚刚提出的要求十分自信,“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发短信给她,她一定会发给你的。” 既然如此,九婴掏出手机就干。 韩怡施熟练的报出一串号码,九婴将几个韩怡施提供的关键词编辑好,发了个短信给对面。 对面先是发了一个问号,九婴才哔哔呢,“你看吧,她还以为我是精神病呢!我好歹也是大明星了……” 韩怡施没说话,等了两分钟的时间,一个压缩包就被发送到韩怡施的邮箱里。 “……卧槽?” 她居然发的是她工作室的邮箱!这速度可以啊! 韩怡施让九婴找个东西,将压缩包打开。 九婴手边是没有电脑的,她是个半文盲,工作也用不到那么高级的东西,一部手机完全可以解决。 只好去三楼,老男人的书房。 这地方她一次都没来过,打开电脑,居然还要密码? 老男人在刚刚被自己打晕了,现在就是紧急想问一下都不成了。 想起她居然有朝一日把他给打晕了,啧啧,真是了不起,果然意乱情迷的时候人是完全不设防的,下次还用这招。 九婴搓搓手,超长又复杂精美的美甲互相摩擦,念出屏幕上的字,“输入机会只有一次,若失败,会触发警报哦!” 韩怡施不知道她到底鬼鬼祟祟的动谁的电脑,在她的概念里,以九婴现在的地位,有一台自己的电脑是理所当然的。 没等她阻止,对面跃跃欲试的九婴就下手了。 十分自信的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没错,是九婴自己的,不是韩怡施的。 然后她就进去了。 “欧吼!成功!”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只是用一组电脑主人提前设置的密码打开了电脑的另外一个账户。 归根结底,九婴不懂电脑。 而镜子也没对准电脑,不然韩怡施就会提前提醒她了。 手机插入电脑,找到压缩包在的位置,打开。 “放大,我找一些东西。” 在制作布料的时候有一些配比和实验环境导致的成本问题,韩怡施很需要这几份论文开拓一下思路。 盯着镜子几乎要将脸凑过去了,嘟嘟终于无奈的开口了,“你是要看对面的这些字吗?可以找人抄好送过来快一些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出钱找几个人将东西抄下来,然后从那个世界拿过来就行了。 韩怡施点头,“是,你可以将对面的东西拿过来吗?” 嘟嘟立即讲明,“可以是可以,但是只能一个人用,不能太高级,也不能对现在这个世界发生太大的影响。” 韩怡施听了,放弃了传递手机电脑的想法,“好吧,几张纸可以吗?不用找人抄,那边世界有打印机,文字可以立马拓印在纸上。” 嘟嘟愈发好奇那个世界了,但只能寄希望于下次投胎能过去体验一下,违规的事情她不做的。 在还不能确认自己能克服规则前,她不会冒险的。 嘟嘟点头,“可以,你看了烧了就行。” 九婴又再次学习了一个新技能,用打印机。 以前要什么,助理就准备好了,完全不用自己动手,现在看着白纸被机器加工后有了常见的纸,她得意的翘着嘴角。 老男人的工作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还以为多复杂呢……这她也能干! 九婴看着自己面前热乎乎的纸原地消失时,咋舌,“老大,你在那边过的什么好日子啊,居然还能积攒的到法力,可怜我一点儿都没有。” 还被天道砍掉几个头,现在连身体都不是完整的。 嘟嘟懒得跟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说话,“好了,没事儿就结束吧。” 说完,镜子就恢复到平常的样子,而韩怡施久违的又触摸到了高科技产物,白纸。 拿到手里,打印纸还冒着热乎气呢。 “藏好了,别让我大哥看到,如果看到了你自己负责解释。” 这东西一看就是这边儿没有的,大哥可不好骗。 韩怡施看到这份资料,犹豫了一下郑重点头,虽然很舍不得,如果能保存,这对这个世界是多么重大的贡献,不过不能干扰正常世界的发展是十分有必要的。 “我懂,我会守好的。” 下面等待被指挥的队伍多起来,显然开始乱了,嘟嘟看了一会儿韩怡施忙碌,就自个儿爬下来溜达了。 常思晟虽说不至于大哥来了他就放松了,可到底还是舒舒服服的睡了一天一夜。 原本的两万兵马经过将近半个月的集结,十六万兵马已整装待发。 “若不想遭罪,这次战争最好速战速决!” 常思正需要这次战斗没有意外。 此外,他这次出行并不只是为了赢下这一次战役,他上位两年,客观来说,他需要一点儿功绩让百姓和个别官员臣服。 煜国很适合拿来开刀。 常思晟和李丛野自请打前锋,他们冲在前面,士气必不会低迷,再加上人多,这次战役在气势上是必赢的。 而常思正也是需要披甲上前的,煜国来了几位皇子,他们的脑袋就得全部落于常思正的手上。 嘟嘟不用去,她负责出面送一下将士们,以表达郡主对他们的重视。 队伍从第一排逐次路过嘟嘟时,韩怡施路过,给她点了个头。 哦,对了,她是监察御史,最熟悉各种调度暗号的人,她在,理所当然。 呼啦啦又过去一群,常谷雪戴着面罩路过,嘟嘟一眼就认出来她了。 ? 哦,对了,她是二哥的亲卫,是要跟二哥共生死的。 嘟嘟难言的看着这个队伍,看着都是男人,这里面到底还藏着多少不服输的女人们啊。 城门打开,悠长的号角再次划破天空,战斗一触即发。 对面迅速做出反应,灰尘弥漫,莫名给本就绷紧的气氛增添肃穆的意味。 煜国果然是带着必死的决心要与庆国鱼死网破的。 嘟嘟疑惑的问身边的人,“我要是看到对面有这么多人,我早就跑了,他们为什么这么勇啊?” 身边的人其实与嘟嘟也不熟,临时派来看着郡主的。 “回郡主大人,属下不知。” “那你说皇兄知不知道对面有猫腻啊?” “回郡主大人,属下不知。” “我都能想到,皇兄一定是知道了,所以皇兄想干嘛?” “……回郡主大人,属下不可随意揣度圣意。” 嘟嘟偏过头,这人能不能说点儿有用的? 后悔没将车泽留下了。 也不知道是哪一方先开始的,反正嘟嘟看着是尘土愈发浓烈了,打的不可开交了。 战马嘶鸣,虽然离得很远,但呐喊与嘶吼仿佛随着风吹到了嘟嘟耳旁。 嘟嘟没让法相出去看热闹,影响太大,她怕一下给自己做没了。 而在她不知道的战场上,常思正捂好口鼻,面带灰色口罩,一手持剑,一手在控制缰绳,杀人的狠厉丝毫不逊色于身边的将士。 煜国战营 四皇子姜致贤目光狂傲的看着对面一眼望不到边的庆国军队,没有一丝害怕,全是疯了一样的兴奋。 “四弟,果然如你所说,他们来了很多人,你这一刀没被白砍啊!” 三皇子姜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正常,不像是要输的恐惧,而是已经胜利的得意,一切都在他们掌控中似得。 但即便两人好不容易站到了统一的阵营,还是不忘了挖苦对方。 姜致贤眼神阴翳的扫了一眼姜炳,“我付出的你也别想跑。” 姜炳没什么本事,当初能拿到即位诏书完全靠表演出来的孝顺和她母妃在煜国老皇帝那儿得宠。 而姜致贤是实打实从边疆打仗打了几年的,比他可有底气多了。 姜炳只好收起了自己的笑,不再提起这一茬。 “等庆国士兵杀红了眼,我们就可以偷偷将毒人放出去了。”姜炳说。 姜致贤冷哼,“我还怕他们不来人呢,没想到简直是大惊喜,来了这么多,我倒要看看这么多人染病,庆国的小皇帝要怎么妥善安置这些可能染病的将士!” 没错,他给庆国准备好的就是已经染病的毒人,以及染着病的血武器。 当初疫病来势汹汹,很少的人可以存活,然而不是没有活下来的像连南风这样特殊体质的不止一个,而是有很多。 这批人身上滋养着疫病,与疫病共同存活。 刚开始,这些人只是太医试药的药人,可是皇室还没能研究出来有用的药现在就要垮台了,正好,现在就用到这里吧。 “置之死地而后生,庆国自己书上写的东西他们自己难道忘了吗?” 十六万人的行进速度无疑的十分迅速的,就像是镰刀割草,所到之处甚至不用多久的停留,直直的向对面而去,死在刀下的人身上都不止一个窟窿。 常思正虽然杀的很利索,但是漏出来的一双眼睛盯着对面,一同与他反应的还有后方调度的韩怡施。 就在一批士兵加入战场时,常思正放出了被亲卫掩护着迅速撤退,而韩怡施几乎是同时举起了红黄两方旗子。 十六万人,看似一望无际的人马,但反应是想象不到的迅速。 这边儿的红黄旗子刚举起来,每个百人方阵的旗子立马举起来做回应。 前面的人火速后退,而递补上的另外一批人竟然身穿特殊布衣,一张脸包裹的几乎看不见。 这些人虽然占少数,但是行动是前所未有的快速。 他们不只是镰刀的刀刃了,简直就是锯子上的锯齿,双手举起的刀在空中丝滑挥舞。 他们前进的速度很快,因为他们杀人完全是不分敌我的。 渐渐地,这批人就与后面的大队伍分割开了很明显的距离。 姜炳本来期待着最后的胜利,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能分辨出来毒人!” 这些裹着布的人像地狱来的杀手,如果他们自己人没来得及躲避,是连自己人都杀的,那就证明他们是看不见的。 也正是因为他们看不见,所以他们杀人几乎都不用大脑,速度才会这么快。 “弓箭手准备!” 再这样下去,他们的杀手锏压根进不了庆国军队的身。 一支支箭飞了出去,就像是姜致贤阻拦嘟嘟回庆国那样。 可是庆国似乎早有防备,更密集的箭雨从他们的方向向煜国这边儿来了。 “躲避!” 以毒人与‘镰刀’将士为分界线,双方的箭雨密密麻麻。 可在数量上,煜国一点儿胜算都没有。 不一会儿就被完全压制了。 姜家两兄弟只一会儿就开始落荒而逃,大后方乱了,前方没了士气,他们的失败命中注定。 可这次负责追赶的只有几千人。 嘟嘟以为就这样战场必胜战斗就结束了。 可十六万大军却停留在了城门外,没有回来的打算。 她想问来着,但是对上身边这个一问一个不知道的人,她把嘴闭上了。 几千人也是不小的队伍,清理战场的人火速将不大对劲的敌军就地掩埋。 嘟嘟等了许久,差点儿就要下城门回去吃下午饭了,天边传来明亮的信号弹。 是蓝色的,与怀峻熙那天用的一模一样。 也正是这一枚信号弹,十六万大军齐刷刷的开拔,向煜国的土地进发! 十六万大军不是庆国的极限,是路程上能赶来边疆大军数量的极限。 两天的时间嘟嘟都没再见到大哥,两天之后,十六万大军折损三万,但从此,再也没有煜国这个朝廷。 李楚被拿下,地选好了,种子种下去了,但什么都没了。 第433章 逃不掉了 李楚的挣扎在常思正面前就是无用功,他自以为说的那些可以交换的条件在常思正看来,一文不值。 姜家两位幸存的皇子被逮住,四皇子死在半路上,没人能说的清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被兄弟掐死的?不是的,仵作说了,他脖子上的掐痕只是浮于表皮,并不致命。说他是被噎死的,也不至于,路上给了他水,他不会傻到不会喝水。 反正就是死了,眼睛都没闭上。 常思正将他的弟兄都收归麾下,宣布再也没有煜国时,地下的人是意料之外的平静,没有大悲,当然也喜不起来。 只是有人问,“终于结束了吗?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常思正说,“登记了自己的名字,喝足三天的药就可以回去了。” 三天,可以观察是不是得病了,也可以让药发挥作用。 地下的呜咽声不止,常思正没心思安慰这些俘虏,只转头回去了。 嘟嘟离得远远的看这边,觉得大哥这个人真的很贼。 你看,路上有那么机会将这些人放走,放走了不但不用花钱给他们吃药,还不用消耗人力看着他们。 可是大哥还是将他们带回来了。 说了一番大方的话,做了漂亮的决定,顺利收买了这批带回来的人。 那这些人可不得回去说大哥好话? 他们作为煜国人,回家以后一定猛猛的夸,大哥就可以花一点点钱,一点点人力获得煜国民间的支持。 刚打下来的江山可以稳定,这就是能力呀! 嘟嘟搓搓自己的鼻子,韩怡施说的果然没错,大哥是个心思很多的人。 哦? 韩怡施呢? 她见了被隔离带走的常谷雪,但是一直也没见到韩怡施呀! 随便拉住一个士兵,“你们监察御史呢?怎么一直都没见到她人啊?” 士兵单膝下跪回话,“回郡主大人,御史大人为了给陛下挡刀受了重伤,目前在陛下帐子里休息。” 嘟嘟抬眉,什么?替大哥挡刀?! 摸到大哥帐子前,嘟嘟老远就能闻到很浓烈的药香。 看来那个人没骗她,是真的受伤了。 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不叫自己医治?难道有什么顾虑? 门口的人看来的人是嘟嘟也不敢阻拦,只好装没看见,将人放了进去。 一进去,里面的温度高的离谱。 快到冬季了,这个季节受了外伤的人确实应该做好保暖。 嘟嘟低头看炭盆里,是上好的银霜炭。 帐子里别的人,嘟嘟靠近,搓热了手心去捏脉。 有明显的受损,但是还好药不错,再加上韩怡施年轻,恢复能力不错,不出两个月身体就什么问题都没了。 忽然外面有声音传来,嘟嘟做贼心虚,立马躲到了床底下。 她悄悄的看向外面,看这鞋,是大哥。 她好笑自己平日坑人坑习惯了,怎么没做坏事呢倒先藏起来了,这习惯不好,要改,这么想着,一边儿慢慢的往出挪,然而手指离大哥的鞋边儿还有一拳距离时,上面大哥的声音传来了。 “你这又是何必呢?你又不喜欢我。” 声音有些难过,也很低落。 这句话从谁的嘴里说出来嘟嘟都不会感觉好奇,可是说这句话的是大哥! 嘟嘟一下子定在了床底下。 这会儿出去可就不是打一个手板的事儿了,还是躲着吧。 她又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 “这刀一定很疼。” 大哥独自一个人默默地说着,有被子掀开的声音传来,嘟嘟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大哥不会掀开了韩怡施的被子吧。 大哥乘人之危,不道德啊…… 可上面的景色与嘟嘟想的完全不一样,常思正只是将韩怡施的手臂掖进了被子里。 屋外有兆喜的声音,“陛下,药来了。” 兆喜之前一直在皇宫假扮常思正,这会儿常思正的行踪也藏不住了,他索性就从京城来这里陪着常思正了。 “进来!” 声音压低,生怕扰着床上的人。 兆喜快步进来,走到床前,将药碗递给常思正,从进来到出去,他都没有抬一次头,安静的来,安静的去。 但嘟嘟怀疑这个小太监发现了自己。 因为他离开的时候将小凳子往她藏着的地方挪了挪。 不是因为嘟嘟藏得不好,而是兆喜在提醒她,她被发现了。 嘟嘟挺好奇,大哥要亲自给韩怡施喂药吗?所以大哥是喜欢韩怡施的对不对? 可是韩怡施看不上大哥,大哥才一直不敢说! 不敢说这三个字用在大哥身上简直哪儿哪儿都不大对。 韩怡施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喉咙里流了进来,喉咙本来就很干,她努力的做出吞咽的动作,帮助苦涩的液体进入肚子里。 和了一碗药,她的渴还是没有半点儿被缓解。 她想要喝水,很多水。 她着急的仰头,希望用自己的嘴唇再次碰到药勺,可是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有人拿温热的布擦她的额头,动作很轻柔。 韩怡施就有点儿急躁了,她动的这么明显,这个人难道看不出来吗?! 如此急躁也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意识回笼,身体的痛也逐渐清晰了,痛的她额头的神经抽搐。 怎么会这么难受?!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得不回忆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情。 十六万大军分作三路包围、逐个攻破各个城池,一切都很顺利。 因为人数的原因,几乎大部分的县令都不做反抗,直接将城门打开。 他们就这么一路走到了李楚所在的位置。 李楚不一样,地方县令早就因为姜家的无所作为没有了威信,失去了民心,可李楚这里,出现了大批拥护他的民众。 本来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但是坏就坏在他们对当地的地形十分熟悉,这让五万包围大军出现了短暂联系,布控出现了问题,让李楚的一支藏在山里的小队伍绕到了常思正所在位置附近的最高点。 这只小队是不打算活着回去的,所以当他们到达最高点,掌控了高空的短暂控制权后,就一直盯着常思正所在的位置攻击。 对方有掩体,并且武力并不弱,常思正的暗卫都被射中了两个。 虽然最后还是被将士围攻而死,但是他们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他们并不知道一对人具体有多少。 死了十七个,但其实还有藏着的第十八人。 就是这个人,从树上袭击了路过的常思正。 这次,暗卫都没反应过来,只有韩怡施看到了。 至于她为什么看到了……论那个现代人看到漫山遍野都是三个人合抱才能抱住的树能忍住不抬头看? 反正韩怡施做不到,在注意到有人松手将箭射向身边时,她已经不由自己控制的替常思正挡下了。 至于为什么挡? 她不知道,反正不是爱情。 所以她有这样的下场对吗? 常思正为了感谢她,派来一个体贴的下属过来照顾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那可是救命之恩,放在历史书上,她是要升官的。 擦擦擦…… 终于在韩怡施在心里无数次呐喊下,身边这个一点儿不贴心的‘下属’走了。 没错,走了?! 嘟嘟看大哥走了,这才鬼鬼祟祟的爬出来。 她看了一眼床上,身为大夫的嘟嘟注意到了韩怡施微微的眼动。 这是醒了? 嘟嘟想了想,拿来了壶,将细小的壶嘴递到韩怡施嘴边,一点点的给她倒水进去。 韩怡施简直要感动哭了。 以前她的情绪内敛,好吧,可以说的上是几乎没有。 她的时间都用来干事业了,没有多余的时间想太多。 但现在,她确定自己的情绪很饱满,就为了一口水。 嘟嘟到的好好的,本来打算给她喝一点儿就离开的,谁知道太感动的韩怡施竟然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嘟嘟将壶拿开,“你醒了?!” 韩怡施艰难的动了动眼睛。 嘟嘟看她的眼睛还一直看她手里的水,她只好继续伺候韩怡施喝水。 “你知道吧,我这辈子可从来没伺候过谁呢,你是第一个,不过你救了我大哥,就当我感谢了。” 虽然,大哥可能更想自己喂韩怡施水吧。 不过,大哥还是歇了那心思吧,这姑娘非池中之物,还是别产生多余的回忆了。 韩怡施终于喝好了,嘟嘟将水移开。 “你放心吧,你的身体没什么大事儿,药王谷有祛疤的药膏,我大哥也会好好给你补身体的……不过,你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宰我大哥一笔大的。” 韩怡施真怀疑这妹妹是亲生的吗? 上次就偷偷塞纸条给自己,让她千万不要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就给陛下便宜卖布,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 嘟嘟要离开,门外又有声音传来,嘟嘟一个急刹车,狼狈的从门口一下蹿到了床底下。 韩怡施紧急闭眼,在心里再次无语。 原来刚刚给自己擦手的不是嘟嘟啊! 一股淡淡的龙涎香传入鼻息,韩怡施立马更认真的装死。 常思正这个人就像是少年班的精英,一点儿都不好糊弄。 为什么她闭眼……都是嘟嘟! 她本来面对常思正坦坦荡荡的。 但既然装了,那就不好再忽然把眼睛睁开了。 可是,常思正为什么不说话? 他坐了好久,久到韩怡施都装不下去了,耳边一句话差点儿将她吓窒息了。 “回去后,我说要你做我的皇后,你应该会生气吧?” 声音带着一丝苦笑,但说话的人确实是常思正无疑! “我抱着你回来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所以你逃不掉了。” 韩怡施都傻了,什么! 那么多的人都在呢,什么时候要您!九五之尊的陛下亲自抱一个五品小官啦! 从刚刚新来前韩怡施都没想到自己要面临这种问题。 一向冷静的她慌了。 她……不想嫁人,这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她没有看不起后宫的女人,那是她们的生存方式,若是自己从小在这里成长,她不敢说自己能比后宫的女人强到哪儿去。 但是既然她接受了不一样的教育,有了与众不同的条件完成梦想,那就不会想去后宫。 她要拒绝! 可是她将眼睛睁开,却发现常思正是背对着自己的。 “罢了,我在说什么话。”常思正摇摇头,坐在床边低下了头,“母亲也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也不该是这样的。” 韩怡施一句话停在喉咙里,常思正现在还有理智,她没必要非要让他难堪,让自己的处境难为。 “我刚刚糊涂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他能在大臣面前保住韩怡施一次又一次前所未有的计划,就能在众口纷纭的道德礼教里将他毫无缘由的‘抱’说成不掺杂一丝感情的‘体恤下属’。 是的,下属。 常思正感觉自己要被撕裂成两个人。 人生二十余年,从来没有遇到一个能让他忍不住仰望的女子。 他对自己的状态、人生很满意,人生都是满满才圆满的,他从未着急,只有不停地埋头赶路。 可是他遇到了一个特殊的姑娘。 ————(等等哈) 人人都道怀家孤女是倒贴的孙家童生。 不然好端端的,孙家孙佑莱怎么就非与怀文昭不清不楚。 孙佑莱说自己是真爱来的,不掺和一点儿虚情假意。 怎么就不是真爱了,又不是是个童生她都喜欢,又不是孙佑莱不是童生了她就不喜欢了,总之,她就是喜欢。 孙佑莱对怀文昭……嗯,按照怀文昭的话说,“我递给他包子,他没拒绝。” 不拒绝就是不讨厌,然而不讨厌就已经是孙佑莱的特殊待遇了。 然而本来少男少女这样拉拉扯扯的也挺好,到了年纪就成一对儿了,可是一件离奇的事儿发生了。 孙佑莱在一个傍晚吐血了。 孙家人急的团团转,可家里没有钱请大夫,连赤脚大夫都请不来。 孙佑莱问大哥,“钱呢?” 他日夜抄书,家里人人都不是吃白饭的,怎的就连救命钱都拿不出来? 大哥说喝了点儿酒,爹娘哭嚎,侄子侄女吓的哇哇哭,嫂子心疼他,可嫂子一个胆怯的女人,连孩子被无缘无故的打了都只会缩在角落里哭鼻子,这会儿是绝对不会出面救小叔子的。 没救活,全家赖她怎么办? 第434章 保重 所以情感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他明明那天拿到了最好的结果,是该高兴的,却也同时种下了这辈子最难以忘怀的不甘。 嘟嘟蜷缩在床底下,乖乖的将自己缩成一个球。 好妹妹应该识眼色。 她就是好妹妹。 空气里有了一丝苦涩的味道,大哥还说了一些话,譬如,或许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结束什么? 韩怡施觉得结束的是对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感情吧。 那是该结束的。 被皇帝看上,她可不敢。 她还是愿意做自己的小官,皇帝有事儿的时候忙活一下皇帝的事儿,没事儿的时候忙活自己的事儿,算算,她短暂的人生体验卡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了, 想要实现自己的目标是不可能了,只能争取做的更多了。 思绪逐渐平静间,常思正的身体忽然动了,韩怡施赶紧闭上了眼睛。 期间,常思正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这才转过头,看着已然昏迷的韩怡施道,“保重。” 韩怡施莫名被这两个字压在胸口,有点儿堵塞的憋闷。 这两个字是在道别,有着某种沉重的意味。 人总会对离别感到伤感的,即使这段感情是韩怡施不想要的,可她还是被这种气氛感染了,情绪有点儿不好。 听到帐子被掀开,是常思正离开了。 嘟嘟确定外面不会进来人了,这才又爬了出去。 韩怡施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嘟嘟,嘟嘟挠挠头,坐在了大哥刚刚坐着的位子上。 韩怡施无法说话,指望着嘟嘟说两句,然后两人道别,她好接下来休息。 “你说说,我大哥哪儿不好,你居然没看上,那看不上就看不上吧,你也快死了,我大哥娶你刚高兴没两天呢还得丧妻。” 嘟嘟托着腮帮子叨叨。 常思正是她大哥,虽不支持他强迫韩怡施,但还是替失落的大哥难过了一下。 “他刚刚给你表明心意,说要娶你,你就这样瞪着眼睛看他啊?” 嘟嘟一扭头就看到了韩怡施在看自己,想到刚刚韩怡施就是用这样的表情拒绝大哥的,顿时有点儿不知说什么好,不轻不重的吐槽了一下。 对上这么可怜的伤员,大哥怎么能说的出成婚的话嘛! 而且! “你也是勇士,你打不算在他手底下混啦?拒绝皇帝,你太有胆子了,怪不得是异世界来的,就是不一样哈。” 韩怡施虽然着急解释,但努力了也只能微微动动脑袋,摇头。 “不是?” 她闭了下眼,然后长久闭了次眼睛再睁开。 嘟嘟懂了,“你刚刚装睡了?我大哥以为你没醒啊!” 韩怡施艰难点头。 嘟嘟叨叨,“好吧好吧,算你聪明,这样对我大哥也好,起码没有被你当面拒绝……” 忽然她的话戛然而止。 嘟嘟愣愣的看着远处桌子上的摆着的铜镜。 铜镜打磨的工艺虽然极好,但照印在上面的画面还是不可避免的扭曲了。 可即便扭曲,嘟嘟依旧能看到自己背后,躺在床上的韩怡施睁开眼的模样。 ……其实大哥知道韩怡施刚刚是醒着的吧。 他不是没发现。 他多说的那些话是在努力挽留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吗? 韩怡施啊韩怡施……你的拒绝虽然无声,可也真够狠的。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第435章 皇后 等所有的事情安排好,常思正就要带人会京城了。 还好这次出来不算是空手而归,即使这件事是大逆不道的,是有违规制的,但是结果可以抹去所有不好的声音。 “你也得回去了。”嘟嘟被叫到常思正跟前,不远不近的站着。 大概是快离别了,常思正起身离嘟嘟近了点,“以后要去哪儿朕不会阻拦你,但也希望你能提前告诉朕。” 经过几次经验教训,这是对嘟嘟最好的法子了。 嘟嘟认真点头,“谢谢大哥”,她抬头呼出一口气,仔细去看大哥的脸。 少年已然成熟,成熟到在他脸上漏出的表情到什么时候都很得体。 前几日那个在帐子里失魂落魄的他像只是嘟嘟睡觉梦到的画面。 其实嘟嘟回药王谷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二哥已经去派遣人手收拾她的东西。 于礼制,嘟嘟只是去药王谷而已,常思正不可能亲自去送她离开。 道别后就是离开,转身前,嘟嘟忽然抱住常思正的腰。 “大哥,深宫没意思,我会经常去看你的。” 嘟嘟感觉大哥的身体从僵硬变放松,脑袋上一只大手盖上她的头顶,“好。” 嘟嘟是带着脑袋上的温暖离开的,在马车边儿站着的除了常思晟,居然还有怀峻熙。 怀峻熙长身玉立的站在灰扑扑的操练场边,发丝在后背飘扬,即使只穿着简单的淡青色常服,也养眼的跟副画似得。 怀峻熙与常思晟不知道说着什么,二哥的表情有点儿吃瘪。 但是大人有大人的事儿,嘟嘟只靠近问怀峻熙,“你怎么来了?”全然忘记怀峻熙之前同她说过护卫的事儿。 虽然刚刚对怀峻熙出门练了两年,就为了往妹妹身边凑的事儿常思晟抱有不可思议和审视‘妹夫’的挑剔态度,但听到这句话,常思晟都不由的为怀峻熙感到心噎。 刚刚怀峻熙可说了,嘟嘟是默认的。 现在……这哪儿是默认啊,是压根没放在心上吧。 怀峻熙没什么脾气道,“以后就跟着你了呗。” 常思晟牙酸,这话说的着实黏糊,怀峻熙还是不是男人了? 不过他预测小妹应该跟自己是一个态度,毕竟他们兄妹倆从小混在一起,压根就不是吃肉麻这一款的人。 “行。” 常思晟:…… 嘟嘟跟常思晟告别的时候就没有伤感的情绪,“爹呢?” 都不来送送她。 常思晟说起老父亲,羡慕道,“你没回药王谷,娘没等到你,爹觉得孩子不疼娘,他的媳妇自个儿疼,早就出发去找了。不过他们肯定会在回去路上等你。” “等这边安定下来,我也会回京,到时候我就自由了,一定去看你。” 晌午的日头要出来了,李丛野带着边城特有的风干肉来了,用精致的盒子装了好几层,放到车上当个零嘴吃。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说了会儿话分开,回去的路上,嘟嘟莫名奇妙的对怀峻熙说,“我会对你好。” 怀峻熙不清楚嘟嘟到底遇到什么了,但听到这句话他很开心。 “我也会对你好。” 有了对大哥的心疼,嘟嘟从此不会蔑视凡人的爱。 即使只是短短的几十年,或遇上命格不顺,这份缘分只有几年亦或者几个月,但缘分本身就足够珍贵了。 嘟嘟十三岁的除夕不是在药王谷过的,因为大哥迎娶了他的第一位皇后。 她和常思晟也要在这个典礼上被加封公主和王爷的称号。 常鸿轩抱怨,还不觉得自己老,怎么忽然被人喊老王爷了。 他自个儿的亲爹还没死,他还经常出去办些难办的案子,他活力满满,觉得自己还年轻。 姬蓝有儿媳妇了,高兴的对常鸿轩不管不顾,“我不也被人叫老王妃,有什么好抱怨的?” 季梦秋嫌宫里面忙活的像个菜市场,再说宫里面一只操持后宫的也不是她,索性出宫粘着姬蓝。 百日里两个好朋友进宫查看查看,晚上再姐姐妹妹的回闲王府吐槽那些个规章制度,纯属脱裤子放屁,可她俩一个是王妃,一个是太皇太后,面儿上还得拥护。 嘟嘟带着怀峻熙回来这日,冬日的阳光凉凉的铺满了一整个院子。 马车停下,大门敞开,门前有人洒扫,呼出的热气给门口增添活气。 洒扫的人立即停下手里的活儿,规矩的站在一旁,大门正对的大堂里坐着迫不及待的两位妇人。 姬蓝即使经常去看女儿,但女儿哪儿有嫌见得多的。 倒是季梦秋见得少,这会儿想的很,看着马车停下,她都要站起来了,硬是被姬蓝拽着坐下。 忽然,马车的帘子掀开了,出来的是个极为高挑的身影。 宽肩窄腰狐裘皮,衣服上只有普通的云纹点缀却不由的让人的眼黏在他身上。 是个妙人儿。 怀峻熙下马车,十分熟练的拒绝了管家找马凳的动作,自个儿找位置站好,下一刻,马车上穿着淡蓝小袄的姑娘就灵活的钻出来了。 她手扶上怀峻熙的肩,长腿一迈,轻轻松松的到了地面。 似乎对自己的衣服不是很满意,身旁的男子不知道说了什么,三两下就安抚好了小姑娘的情绪,看嘴型,小姑娘在说,“好吧。” 两人这才一前一后的进了闲王府的门。 这两人看的季梦秋少女心扑通扑通的跳。 “看着是真般配……” 进门前,男微微低头在小女孩耳边说了几句话,嘟嘟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忘的。” 然后一进门就规矩的行礼。 “见过太皇太后。” 姬蓝给了一直对怀峻熙没什么感觉,长在家里的孩子突然要变成女婿,她哪儿能那么轻易适应。 但就刚刚这么一下,姬蓝看着怀峻熙,嘴角牵起一点儿笑意。 嘟嘟被允许起来,怀峻熙才拜见座上的两位。 怀峻熙没留下,只说许久没见家里人,家里都等着了,得立马回去看看。 这是将人亲自送回来后体面退场,他从小被外祖家规训出来的挑剔到严苛的规矩,他现在却愿意做的更多,想的更多。 怀峻熙走后屋子里果然就闹腾了许多。 怀峻熙在,不是嘟嘟放不开,是两个妇人放不开,现在好了,屋子里三个心态年轻的女人凑一起,各个都笑的见牙不见眼。 “对了,大哥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不是一直不娶吗?怎么突然想开了? 嘟嘟不由的想起了韩怡施,但一定不是她。 “董家的女儿,女学出来的学生,挺有手腕的小姑娘。” 季梦秋点评,“能配的上皇后这个位置的女人,除了我,都不简单。” 皇后这个位置哪儿能只看出身,智力、情商,哪儿哪儿都有要求。 “没见过不要紧,三日之后成婚你就能见到了。” 姬蓝说完又马上不放心的补充,“规矩是咱们家这边儿的人在婚前是不能见姑娘的,你不要偷偷的去。” 嘟嘟将手放在膝盖上,今天的发型很是温柔,显得她点头的动作都多了几分真诚。 季梦秋想问问怀峻熙,嘟嘟刚要大放厥词、大逆不道,姬蓝就捂着嘟嘟的嘴,不让她说。 “行了行了,你的你的,我知道,不用再强调了。” 打断嘟嘟的发言不说,还将一脸八卦的季梦秋带走去宫里了,惹得季梦秋批判姬蓝是个古板的老女人。 “那可是少女的春心萌动!” 姬蓝只想说,你这是没听到嘟嘟接下来的话,要是听到了,是少女也没了,是萌动也无的。 估计只能感到属于女人的好色之心,以及对狂徒做派的软萌女孩儿表里不一的不解。 无论季梦秋如何,姬蓝只回她一句话,“我是她娘!” 在她面前,还是该放规矩点。 嘟嘟觉得人的喜欢果然是短暂的,她这才当了小宝贝没一会儿,就将她一个人丢下了。 规矩说不能见新娘,但是没说不能见大哥啊,她们不带自己,那她就自己去。 这会儿还没有下朝,嘟嘟进宫本来是要递牌子等一会儿的,但很巧的是,在等待的时候遇到了党班忆。 党班忆终于长成了一个一脸正气的小男孩儿。 他下马车走进嘟嘟的时候,嘟嘟还以为是那个老古董官员看不惯她走来走去,要过来与她理论一下行为举止规范呢。 哪知,党班忆说,“郡主大人,我带你进去。” 看出嘟嘟眼底的困惑,党班忆主动解释,“小时候我们一起捉迷藏……你受伤那次。” 说捉迷藏嘟嘟不记得,当说起受伤她就立马记起来了,“你替我作证!” 党班忆有点儿不好意思,板正的脸上笑起来居然一侧有个酒窝,“没能早点儿为你作证,让你受了委屈。” 嘟嘟才不管这些,“你能送我去后宫?” 党班忆点头,“为我表姐办事儿,礼部特批可以去后宫。” “未来皇后娘娘是表姐?!” 党班忆笑容舒展,“是。” 所以我们以后不是偶遇的陌生人,是比别人更近的关系。 第436章 与预期相符 党班忆同嘟嘟一同进后宫。 姬蓝前脚到的凤仪宫,后脚就与党班忆遇到了。 她倒是对这个孩子影响挺好的,规规矩矩的,成熟稳重,从小听说就比其他孩子懂事些,加上他父亲今年新任的丞相,京城里就连那从小就金贵的几位世子现如今也比不过这孩子的分量。 “董家竟把事情交给你来办,看来你是个得家里信任的。” 党班忆谦虚的俯身行礼,“姐姐看的起我,只是来半点儿小事。” 变声期的男孩儿声音都不大好听,可党班忆的声音却听着让人觉得少年欣欣向荣,青涩却充满朝气和正义。 姬蓝笑着点点头,“有什么事儿就去办吧,不懂的可来问我,不要不好意思。” 党班忆带着笑,“是。” 姬蓝走了,党班忆小心抬头看她离去的方向,确认进去的人不会再突然出来了,这才叫躲在假山后的嘟嘟,“出来吧,王妃走远了。” 假山后探出一个脑袋,“哦!” “那你去忙你的吧,我要去清心殿等皇兄。” 嘟嘟能进得来在,就没人敢拦她,党班忆却是不好在皇宫胡乱走动的,有点儿可惜两人只相处了这么短的时间。 于是没话找话道,“好吧,你不好奇你未来的大嫂吗?” 嘟嘟歪头想了想,“不好奇,她将来要跟我大哥过日子的又不是跟我。虽然长嫂如母,但是我的母亲还在,她就算真安了不好的心思,也难为不到我。” 党班忆回忆起表姐的为人,对嘟嘟的未来不是很放心。 不过女孩儿是要出嫁的,将来嘟嘟若是有更厉害的人庇佑,恐是与表姐就算有了冲突,以表姐的为人,也会忍下来。 嘟嘟跟不熟的人没什么好聊的,“走了。” 女孩儿快速撤离,党班忆看着她走远,身形灵活的躲避来来往往一切能通风报信的宫女太监。 明年,他就可以去提亲了。 从第一次见到嘟嘟,他就记住了她。 那日回家的马车上,母亲问党班忆,“你觉得郡主怎么样?” 这问题十分出乎党班忆的意料,他从了自己的本心,“很好。” 母亲评价,“凶是凶了点儿,但她是郡主,没点儿脾气可不行。不过能看出来不是个聪明的,惹毛了只有掀棋盘的手段,倒也不难调教,适合娶回家。” 党班忆对母亲对嘟嘟用‘调教’这个词极为反感,他看上的是嘟嘟的活灵活现,是她旺盛的生命力和得意洋洋的小模样。 若她与闺阁女子没什么区别,那也没什么意思。 但母亲的话却透露一个信息,他是有可能与郡主有未来的。 从那日种下一个念头后,往后的几年自己每遇到一个女孩子就忍不住拿来于嘟嘟比较。 这个女孩儿没有嘟嘟长得好看。 那个女孩儿太守规矩,过于刻板沉默。 等他发现他竟然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儿在脑海里塑造成了一个完美的人时,已经晚了。 嘟嘟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似乎只有将来站在他身边的只要不是嘟嘟就是不对的。 思绪回笼,他也知道这场执念由自己而生,但依旧改不掉了。 那就只能往前走了。 远处的身影走过一个拐角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党班忆转身低头无奈的笑。 不过还好,即使想象里嘟嘟完美的无可挑剔,但是今天一见,那些对不上的小缺点他还算都可以接受。 不算失望。 事已至此,他对未来更有期望了。 嘟嘟终于走出了后宫的地盘,拍拍自己的胸脯,无事发生就是大好事。 刚刚不小心碰到了一位昭仪,盯着嘟嘟看了半晌,幸好跑的快,不然等想起来了,不得直接打小报告。 清心殿的摆设一点儿都没变,守在外面的是兆喜的小徒弟,见过嘟嘟几次,嘟嘟来了,就这么放人进去了。 其他人不知道闲王家的几个孩子相处的有多好,可他们这些人是明白的。 听说以往皇帝的清心殿是重地,现在依旧是重地,但是是除了几人之外的重地罢了。 常思正下了朝回来,照例去凤仪宫一趟,妹妹今日回来,母亲和皇祖母却到宫里来,正好脑子被几个大臣吵的头晕眼花,去听听八卦也好。 姬蓝提起嘟嘟,“你妹妹带着怀家小子回来的,居然还晓得进屋给你皇祖母先磕个头,我看这姑娘也就听的进去他的话了。” 季梦秋在一旁感兴趣的附和,“两个漂亮的娃娃往那儿一站呀,般配的咧!” 常思正放松靠在椅子上,“嘟嘟年纪还小,不急。” 姬蓝无奈,不急? 那么小就惦记上人家了,数她最急! 倒也没说出来,屋子里又聊起嘟嘟的事儿,说她在药王谷完成任务去各个地方出诊,遇到的各种趣事,常思正晓的几件事,姬蓝晓得几件事,两人一聊,有些还能串起来,免不了又是一种趣味,虽然这些大好河山都是嘟嘟一个人走的,但此时聊起来,他们竟然也像亲自出去游览一番似得,其中的妙味在不言中。 常思正揉揉脑袋,“上次她偷偷来宫里,一对儿西洋红珠子做的发簪偏带走了一支,惹得几个昭仪互相猜忌,惹出不少的事儿来,这次有什么好东西母亲还是直接带她先过过眼吧。” 姬蓝闭了闭眼,倒不是说女儿拿了东西,而是要提醒她怎么拿。 “怪坏了。” 常思正无所谓道,“朕就这么一个妹妹,年纪又尚小,况且她有分寸,惯不坏的。” 离开的时候姬蓝说坐坐就要回去了,将嘟嘟一个人丢在家里也不对,要不是宫里确实需要时不时的盯着,季梦秋可以不管,但是不能不出现,她也不想来的。 常思正也想回去看看,但……罢了。 他出不去。 谁也没注意,屋子外面的拐角处多了个人。 党班忆愣怔的看着地面。 嘟嘟带着谁回来了? 怀家的小子……他似乎有了印象,见过一次,跟在陛下身后的男人。 不记得他具体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好看的不像是真人,倒像是天上下来的仙。 仗着好看接近嘟嘟吗? 党班忆不知道自己的拳头握的有多紧,只是松开的时候手指无力又酸软。 他要回去好好查查这个人。 清心殿的门通常是关着的,免得散了里面的热气,常思正不做怀疑推开了门,里面竟多了个人。 “大哥?” 常思正脚步停了停,这才走进去,嘴角不由的带着笑,“母亲说你在家呢。” 嘟嘟拿着一本小册子翻看,从书架上拿的,是一本游记。 写的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偏偏大哥貌似还看的津津有味的,甚至做了很多批注。 “不用怀疑,我偷跑进来的,党班忆带我进来的,这小子违规,你记得罚他。” 常思正看她塞了口荔枝到嘴里,吊儿郎当的将核儿吐出来,晃着小腿,没心没肺。 “不过可不能说是我告的状。” 常思正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刚想说什么,刚刚还在挑剔小册子的嘟嘟忽然陷入了沉睡。 咣当。 桌子上铜制的盘子掉在地上,手上的书册也脱手掉在了嘟嘟的身上。 常思正猛的站起来,将险些要滑落在地上的嘟嘟接住,“嘟嘟!”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就连常思正也愣了片刻,“太医!叫太医!” 常思晟和李丛野是被喊来交代差事的,才到清心殿门口就与匆忙跑着离开的小太监装了个正着。 “做什么这么匆忙?” 小太监是清心殿的,定时清心殿出了事。 常思晟早就跑没影了,在宫里他就算飞起来也没人敢说他的不是。 小太监言简意赅,“小郡主在清心殿晕倒了,奴才去喊太医。” 李丛野哪儿还能耽误他,步伐加快赶去清心殿。 印象里,嘟嘟似乎两年前也晕倒过一次。 那次的情形李丛野还记得,嘟嘟躺在床上怎么都叫不醒,脸色惨白,要不是鼻子里还有热气出来,他和常思晟都要怀疑人已经没气儿了。 赶到清心殿,果然如他想的那般,又是叫不醒,又是脸色不好到极点。 常思晟背起嘟嘟,直接往太医院跑,也是糊涂了,清心殿有太医值勤,去太医院路远。 常思正伸手去拦,差点儿被这牛一样的傻小子推倒。 还是李丛野将冲动的常思晟拽住,“你跑这趟人家太医早就赶来了。 ” 常思晟眼神直直的,这才将人放下。 这一起一落,动静也不小,嘟嘟却没能醒来。 太医来,捻着针扎了几下,毫无作用。 什么法子都试了,但还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姬蓝已经出宫,在路上总是心跳的很快,她还捂着心口与季梦秋说,“有儿媳原来是这种感觉吗?我这心跳的越来越快了。” 季梦秋想起自己才八岁的儿子,“不懂,不理解,少炫耀。” 两人回去,管家说嘟嘟跟她们前后脚溜去宫里了,姬蓝想人家三兄妹关系好,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一个都没回来,那指定是一起玩儿了。 ———— “嘟嘟!” 嘟嘟听到兽吼,对这声音,她打心底的不喜欢,但是听到又不是完全讨厌,仔细品品自己的感觉,似乎还带着点儿难过。 她晃晃脑袋,打算忽略声音。 于是打量四周,是一片白茫茫。 她低头看,耶?居然是爪爪! 毛茸茸的爪子抬起来在,好奇的翻个面,是粉色的肉垫。 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她缓缓的抬起了爪子,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嗷!!” 疼! 好疼! 不是梦啊!她下口重了! “嘟嘟!” 又是这个声音。 嘟嘟可怜的抬起一只爪子,龇牙咧嘴的向四周看去,老是叫她,却连个人影都没! “嗷!” 是,老娘在这儿呢!干么呢!老是叫叫叫的。 嘟嘟吼了一声后,对面居然没声音了。 对面被她的吼声震慑到了吗? 嘟嘟不免有点儿得意,有点儿找回场子的感觉,又十分嘚瑟的“嗷”了一声。 厉害吧!怕了吧! 丝毫没感觉到身后的场景开始变化。 叽叽喳喳的鸟叫传来,嘟嘟甩着尾巴扭过头,豁!白清雅阁的后院!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想起这不是梦,原来她回到她的世界啦! 正想着去找熟人呢,白清雅阁忽然变暗,天上狂风卷云,风大的嘟嘟的毛毛都倒竖了,天上出现了十几只成年的神兽。 身形十分熟悉,嘟嘟甚至看到了九婴和梼杌的阿父阿母。 习性不同,大家其实在白清雅阁之外的地方遇到都是死对头来着,但此刻大家竟然都盘旋在天上,与嘟嘟看不清的东西打成一团。 那玩意儿看着很可怜,被围殴不算,应该只是还没来得及凝成实体的灵物,被咬的东一块西一块的,要不是恢复的快,早就消散了吧。 嘟嘟即使瘸了一只腿,也在地上扑腾。 不为伸张正义,只因为打架了,她要去帮忙。 因太过急迫,嗷出了声,被灵物注意到,那东西竟然挑衅似的跑到了嘟嘟面前。 明明刚刚被打的不能前进一步,此刻却轻而易举的出现在嘟嘟面前。 刚刚被欺负的场面倒像是演的。 它来到嘟嘟面前,在她耳边‘嗷’出了小小的一声。 嘟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看不清,明明知道彼此是对立的,可她怎么就因为这个声音很熟悉,眼泪就止不住的流呢? 她怎么会这么委屈。 对面说,“终于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你能挺过来的,你比他们的孩子都优秀,你是最棒的孩子。” “经历三千大世界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爱上的人间?” “终于能体谅我了对吗?可惜他们还顽固不化!天道不可战胜,届时反抗者都会死亡,顺应规则的生物才配活着。” 嘟嘟根本不能听它将话说完,就拼命的撕咬。 她要将这个胡说八道的怪物撕碎!撕碎! 然后……她就被踹了一脚,稀里糊涂的滚出去好远,再次真开眼时,大哥撑着脑袋在她的床边看折子。 嘟嘟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丫的,可踹死我了。 第437章 我不爱听 常思正精神不太好,折子上的字儿密密麻麻,现在实在是忍着耐心一个个字看进去,忽然黑夜里有什么亮亮的。 他也是才知道烛火反射过的眼珠子能这么亮。 眼睛的主人盯着屋顶看了好久,似乎适应了一下自己在哪儿,突然皱了皱眉头,眼里冒出一点儿吃惊和不可置信。 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常思正甚至都来不及冲过去阻止,只听那边儿噗通一下掉下了床。 叮叮咣咣的从床上滚到了脚凳上,再从脚凳上再掉到了地上。 嘟嘟扶着自己的脑袋,重新投胎也不过如此了。 视线里大哥的脸出现了,他低头,虽脸上有些担忧,但瞧的出来还有点儿小心的。 “你,没事儿吧。” 瞧这孩子生无可恋的小模样,常思正既心疼又好笑。 “这是什么?” 嘟嘟指着自己脖子上套着的硬夹板,抬腿,又指了指被绑住的双手双脚。 “你们趁我睡觉的时候打算把我烤了啊?” 常思正确认嘟嘟是正常了,这才蹲下来亲自帮嘟嘟将身上的束缚解开。 “你睡……睡着后乱动,太医也是没法子。” 嘟嘟等着自己被解开,一动弹,眼泪差点儿狂飙出来。 一掀开衣服看,手臂内侧有大片的清淤,不仅如此,肩膀处还有一个圆圆的火罐印记。 “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常思正将人扶着坐到床上,问题是一点儿没听进去的,只顾着观察是不是假醒。 “你等等,朕叫太医来。” 太医检查一番,看到嘟嘟好起来他们就要喜极而泣了。 “臣就说针灸有用,那个方子是臣祖上传下来的,这下可算是好了!” “此言差矣!刮痧配合拔火罐,将体内寒气驱逐引出,再辅以按摩的手法,这才是使郡主苏醒。” “臣觉得艾熏才是……” 嘟嘟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突然问几个老头儿,“我小时候是否烧过你们的房子?” 老头儿们虽疑惑,但还是回答,“没有。” 嘟嘟问,“那是你们的孙子被我套麻袋打过?” “也没有。” 郡主何出此言啊?他们不懂。 “所以,你们很看不惯我喽?” 几个老头儿一听这话,眼睛迅速找到常思正的位置,发现陛下面无表情,各个噗通噗通下跪,“没有!臣等冤枉啊!” 嘟嘟咬牙切齿,“那!为什么!要这么折腾我!!” 睡个觉而已,即使睡的时辰有些长,可你们一个个都不是会把脉吗?捏不出来吗!! 眼看着妹妹要气的跳脚,一动弹,身上的淤青就牵扯着她表情扭曲,他连忙下命令,“医术不精,罚你们抄写藏书阁医术典籍十遍……”他一扭头,看妹妹一脸不服,“二十遍!十日后交上来!不得有误!” 几个老头这才千恩万谢的走了。 “真不是我说他们,简直没有医德!” 常思正看她叽叽咕咕说完,挺有活力,虽然没有完全放心,但总算是生命无碍。 “你睡着后怎么都叫不醒,吓的太医不得不想些偏门的法子。” 然后他也是病急乱投医,允许了。 嘟嘟想起了刚刚的那个梦,她摸摸自己的肚皮,本来还想知道自己是真的回到白清雅阁了,还是所有看到的都是梦,现在好了,肚皮上痛痛的,不用猜,指定是揉腹力度大,伤着她了。 无法靠这个猜是不是真的了。 “无碍,只是做了一个梦,我不会有事的。” 常思正知道妹妹不普通,将信将疑的点头,“那下次……” 嘟嘟连忙嘱咐,“下次我要是睡着叫不醒了,等我醒来就可以了,真的,再这么刮几次,我要杀人了。” 常思正点头,但其实他想问是什么梦,想了想还是没说。 叫不醒的梦一定不是他能插手解决的,等嘟嘟想说了就会说的。 “哎呀!我是要回家的!母亲不得担心死?”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耽误回家了,眼看外面的天色是到晚上了,这妥妥的是被发现了。 常思正叹气,“思晟回家帮你说话了,今日就别回去了,在偏殿歇下,明日一早回去给他报平安,你也是,将你二哥吓的够呛,背着你就要找大夫,眼里都没朕这个大哥了……” 嘟嘟眯着眼睛看常思正,忽然就笑了。 “嘿嘿,你也担心我吧?” 常思正下朝就会换便服,晌午一套,下午一套,到了夜里沐浴后也是要换衣服的,可现在一看,大哥身上的居然还是她晌午看到的朝服。 常思正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就你聪明!” 嫌弃的摆摆手,“快去休息吧,省的在这里气朕,折子堆起那么多,要紧的事儿一箩筐呢!” 嘟嘟心情颇好的转头走了,走到门前,她眼尖的看到一个束腰带。 她伸手摸摸,问,“这是谁给大哥的?” 好生熟悉,总觉得就在不久前见过。 常思正抬头向她手里的东西看去,“那是水凝大夫给朕做的,效果甚好,只可惜……” 自两年前她带着徒弟离开京城,再也没有找到过。 去了信里所说的地址,竟然查无此地! 常思正曾怀疑信是不是水凝被强迫写下的,但反复对比过自己,毫无证据可以说明这一点。 还有更细思极恐的是,信里水凝对周围的描述详细到细微之处,仿佛那个地方就是存在的一般,但常思正确认,信发出的地点是没有这样的地方的。 嘟嘟觉得自己就快要想起自己在哪儿见过这个东西了,兆喜从外面走了过来,对嘟嘟道,“国师求见郡主。” 嘟嘟皱着的眉头忽然平展,瞧着很茫然,刚刚想到哪儿来着? 兆喜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儿得郡主的嫌了,反正脚背上被踩了一脚。 常思正就在屋里看着,兆喜无助的看他,他低头摆手,让兆喜没事儿就滚蛋吧。 兆喜:…… 得咧。 新的国师是车泽的师弟,以前潜伏在京城的时候体态轻盈,一看身手就很好的样子。 现在,安详的日子过了两年,嘟嘟走到他面前,倒有点儿认不出来了。 “摘星楼的日子就这么好混?” 下辈子她或许可以试试国师这类的职业。 “郡主大人,臣在这里。” 脑袋后面传来无奈的声音,她才转头,看到了真的国师大人。 嘟嘟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这也不能怪她,“你怎么能将国师服穿的这么像太监服?” 都是黑红色,宽宽大大的。 果然太过清瘦就容易没气势。 这个问题不重要,新的国师大人显然不是车泽这种贱兮兮还贼能瞎唠嗑的人,直击重点道,“郡主或寿数将尽。” 嘟嘟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别的什么人,这才道,“嗐,不要瞎说,我不爱听。” 国师一本正经,“臣没有胡说。” 嘟嘟一根指头堵在他嘴巴前,“嘘,活不活的我说了算,你算到的东西带不走我。” 从见面就十分淡定的国师此刻眼里闪过震惊。 这件事就这么说出来了吗?而且,她知道? “所以……别瞎说我不爱听的,说点儿吉利的。” 于是在夜色里,犹如月色树影般沉默寂静的国师安静片刻后弯下笔直的身影,道,“那就祝郡主大人,得胜天意,凯旋而归。” ———— 庆国皇帝成婚这天,京城到处张灯结彩,红彤彤的,看着好不热闹。 嘟嘟和常思晟代常思正接见了几国的使臣,看到这壮观的一幕,不止一次的啧啧称奇,“庆国皇帝的排场就是大!就连街巷的布置都考虑到了。” 嘟嘟第一次听到,还会友好的解释,“不是的,这是百姓自发组织的,表达了百姓对皇帝的认可。” 听了好几次后嘟嘟都懒得解释了,说什么是什么吧。 表达了思乡之情倒可以,表达了庆国人各个财大气粗也行,表达他哥其实是个很会铺张浪费搞排场的人也没问题,就是可别浪费她的口水了。 等所有大臣进宫就位,嘟嘟今日也人模狗样的站到了该站的位置上。 而离她不远处,就是穿着深红朝服的韩怡施。 嘟嘟扭头看她,三品,居然又升了,她的能力有点儿恐怖啊…… 嘟嘟这么说的原因是看到了很多官员在看到韩怡施的时候会主动过去说话。 要知道她这样靠‘家室’嘚瑟的人,别看百官见她都一副恭敬的模样,其实不然,不知道背地里怎么将她与物件比高低呢,但是韩怡施身边的情况显然是不同的。 韩怡施站如一棵松,任由身边的人来来回回。 提问,她就侧耳听,偶尔说两句,来人或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要么情绪激动的约韩怡施有空一起出游探讨。 这明显是已经很能站得住脚的样子。 此刻大家还能走动,嘟嘟便也凑到了她身边去了。 本来打算趁这个机会与韩怡施交流心得的人都走了,好消息是嘟嘟可以光明正大的说悄悄话了。 “最强大脑啊你!升官发财,混的太好了。” 韩怡施两年内对这个世界的情况愈发了解,做事也是更加得心应手,自然成绩只会越来越好。 她浅浅的勾起笑,笑的内敛,但很自信,“还不错。” 冬日的阳光洒在她饱满白皙的脸上,韩怡施本来的样貌可能因着年轻,是个六七分的水平,但她一自信,官袍多添一分气色,她就值得十分满分了。 不过还是有一点儿可惜的,那就是她的生命在今年到达了尽头。 理想终究还是没能完成,女学还是在一个尴尬的位置,而她的成就若能被衡量,也要止步于三品了。 不过人生怎么可能没有遗憾呢? 相比普通人,她多出来十年,已经很好了。 韩怡施突然想到什么,“我打算将所有的收入的送给你,你会好好用它的吧。” 嘟嘟觉得这女多少有点儿不会看场合说话了。 这大喜的日子,她提这些是不是有点儿没情商了? 不过看在钱的面子上,“道德绑架?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不过,你还是先给我吧,会不会的你也没人可交代了。” 韩怡施认同的点头,“你说的对。” 嘟嘟觉得这女人真没意思。 礼部的人来确认名单了,需要到场的人亲自签字,单子传到嘟嘟手里,她和韩怡施一起用了韩怡施随身携带的炭笔。 看到礼单,嘟嘟问韩怡施,“其实你可以不拒绝我大哥的。” 韩怡施手一抖,“你想害死我?今天这日子,你想我被砍成臊子啊!” 嘟嘟将大名写上,名单递给别人,这才道,“你是我大哥第一个喜欢的人,你其实可以不做皇后,纯戏弄他的感情,你事业也有了,还在异世界泡男人,也很不错。” 韩怡施对嘟嘟的理论认同,但很难理解。 不理解的点在于……“抛开我能不能戏弄你哥的感情来说,那可是你哥,亲哥!” 坑亲哥啊?! 嘟嘟耸耸肩,“那怎么了?和你搞感情,他难道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吗?” 韩怡施:…… ——呜! 长长的号角递接式的一声高过一声,示意成婚大典要开始了,嘟嘟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与常思晟站在一起。 常思正出现高台上,等待从百官中间,缓缓走出的红色身影。 在这种场合嘟嘟不好探头探脑的去看皇后长什么样,侧身时正好用余光看到了大哥的脸。 一切正常。 看来两年里,大哥终于还是从韩怡施的阴影里走出来,迎接新的感情了。 面前,穿着火红嫁衣的女子缓缓走到了嘟嘟面前,嘟嘟此刻是需要蹲身的。 皇后不只是大哥的妻子,还是地位仅次于皇上的人。 嘟嘟可以在大哥面前没大没小,但不可以在新嫂嫂面前如此,常思晟亦是如此。 再抬头时,嘟嘟终于看清了这个女人的脸。 精致的瓜子脸,五官不出挑但胜在没有挑的出的缺点,一切都刚刚好。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有神。 如果将所有人的眼睛比作是发散的太阳光,她的眼睛就像是将光都汇聚成了一束,平白让人连她的脸都记住忘不掉了。 第438章 补偿各位亲 嘟嘟抬头看她的时候,正好察觉到她用余光扫过了自己的位置。 两人都在偷看对方。 仪式顺利进行,凤印交到这新皇后手里时,嘟嘟看到皇祖母季梦秋偷偷露出一点儿如释重负的小表情。 礼成,常思正与自己的妻子并肩站在最高的位置接受百官的朝拜。 瞧起来没什么毛病,两个都是看起来很可靠的人,将江山和后宫交到这一对儿夫妻手里,所有人都安心。 一场盛大仪式结束,就是嘟嘟和常思晟的分封仪式。 开慧郡主变成了无双公主,独占长公主的称号,以后就是常思正自己的孩子也不得用长公主来称呼自己。 常思正想让嘟嘟掌握女学以及韩怡施整理上交的关系网,所以强迫嘟嘟兼任尚仪令,正儿八经的正一品官职。 多少人头破血流都抢不到的位置,嘟嘟接的很是勉强。 没错,这就意味着她不仅回来以后要做庆国的神医,还要给大哥打工……高兴就怪了。 而常思晟封煜王,常思正将原本煜国上交的赋税都给了常思晟。 明摆着就是告诉大家,他这个弟弟就是自立出去为王,他也允许。 明目张胆的给自家兄妹权利,塞的理直气壮。 当初这么决定的时候有多少人当着常思晟的面劝常思正不可,要是常思晟和嘟嘟但凡有反心,那就是一个大麻烦。 常思晟事后给常思正吐槽,奶奶的,说人坏话也不避着点儿人,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为了让常思晟别闲着,常思正又一个顺手封他定边将军,三五不时的兼任一下将军的活儿。 常思晟在边城三年多的坚守是实打实的功绩,而且在无资源倾斜下的最后一年,常思晟和李丛野彻底扫荡了煜国国土上所有的反对势力,他们两人最后一年的付出才是将煜国彻底纳入庆国的关键。 这下反对的人不好意思开口了。 后来,李丛野听到这封号笑的嘴都合不拢,他本来一回京城就被封号宣平将军,注定是要远征的,还担心自己没个伴儿呢,常思晟这不就有理由一起混了吗? 再回到现在,成婚的第二日,闲王一家在皇宫团聚。 嘟嘟和二哥坐一张桌子,坐在一边,自家人吃饭,不怕挤,还热闹,常鸿轩和姬蓝坐两张桌案,在另外一边。 皇后叫董初槐,卸了浓妆,嘴唇是淡粉色的,笑的很得体,和常思正坐在最上面,一举一动都挑不出错。 姬蓝是贵女出身,懂其中的含金量和不易,以至于没什么好嘱咐的,话便少了许多,亲近的机会也没有,倒是不尴尬,只是都很客气。 不过席间,常思晟时不时得动筷子给嘟嘟碗里夹菜,就连坐两张桌子的常鸿轩和姬蓝都时不时的吃到喜欢的东西会有眼神交流,而最上面的两人,常思正嘴角含笑的自己给自己倒酒,身侧的董初槐吃离自己最近的菜,两人的筷子都放在桌子的最两侧。 常思晟回到闲王府,溜达到嘟嘟的院子里。 “看他俩吃饭,我能少吃两碗饭。” 真没劲儿。 嘟嘟捻起一个果脯丢嘴里,“你将来娶的媳妇说不定也是这样的呢,话也别说太早。” 常思晟在心里默默赌气,他才不这样呢好! 娶回来就是热热闹闹的一家人,日子过成这样还不如不成婚呢,也不知道大哥怎么想的。 想到成婚,常思晟忽然想起了与大哥一般大的怀峻熙,“怀峻熙这两日不见人影,去哪儿了?” 嘟嘟摇摇头,两天不见她也挺不习惯的,“我待会去怀家看看。” 常思晟瞪眼,“不许去。” 嘟嘟:“好,现在不去。” 常思晟警铃大作,“半夜也不许去。” 嘟嘟不回答,常思晟只好败下阵来,“白天可以去。” “好的!”无精打采的孩子忽然就来精神了,跟松开绳的狗似得。 到怀家,董和畅亲自出门迎接,怀家老爷子怀向之人经常不在京城,总也抓不住个人,在外头赚钱赚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董和畅说了两句废话,与嘟嘟客气客气,就没敢继续浪费嘟嘟的时间了。 “后院埋了酒,十几年了,每年我们家这时候都要挖出来一两坛,郡主要是感兴趣就去看个热闹,我老胳膊老腿怕是去不了了。” 嘟嘟点头,毫不客气的去后院找人了。 于是见到了她从未想过的人,党班忆。 两人在怀家的后院见面,嘟嘟对这小子没什么坏印象,“你怎么在这儿?” 嘟嘟淡淡的,但明显党班忆不是如嘟嘟一样平静的。 “郡主又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给嘟嘟问的,她不出现在这里谁应该出现? 第439章 从来不是男女 察觉到党班忆的情绪有波动,盯着嘟嘟的眼神都带着不对劲。 这是怎么了? “来玩儿。”嘟嘟觉得自己跟他没这么熟吧,她问他,那是因为自己是郡主,他反问是几个意思? 不过看在两人互相帮助过的份儿上,就回答一下好了。 嘟嘟的眼睛太大,平时也没什么藏情绪的必要,导致她的不满和疏离显得格外明显。 党班忆看到了,要说的话突然卡在嗓子眼。 半晌,他艰难又小心的提醒,“他比你大好几岁。” 嘟嘟仰着头,他们俩说是差一岁,但其实是不到一整年的,大几个月而已,但党班忆到底是男孩儿,长的比嘟嘟高半个头。 “谁说大几个月就不可以一起玩儿了?” 嘟嘟看回去的时候有点儿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党班忆眼里的受伤。 为啥啊?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他咋了,突然就受伤了? 党班忆明明说的不是这个! “你们一起,不合适。” 嘟嘟忽然蹙起眉,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儿越界了?合不合适的是他该考虑的问题吗? “要你管!”嘟嘟瞪了他一眼。 开玩笑,她从小就只是为了让怀峻熙活着都使了不少的劲儿,现在在她耳边说不合适? 姻缘线没牵的时候咋不说呢?她没费劲扒拉的搞事儿就为了家里人同意之前咋不说呢?现在说他俩在一起玩儿都不合适,那将来她要娶人回家那岂不是才不合适了? 嘟嘟轻轻哼了一下,路过党班忆时撞开了他的肩膀。 最讨厌被人管着了。 到了后院,怀峻熙在树下拿着铁锹比比划划。 嘟嘟带着不开心靠近,怀峻熙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要不要试一下?” 嘟嘟拿了过来,怀峻熙找了一块儿地方,指了一下,“好像是这里。” 拎着铁锹准备干活的嘟嘟不由的想起党班忆,他这点儿就没法跟怀峻熙比,怀峻熙从来不管她,从来都是建议。 建议不成,那就狼狈为奸。 怎么不合适了? 嘟嘟瞧着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管家从走廊里端着茶水过来,出现的恰是时候,好像正好避开了嘟嘟和党班忆的小插曲似得。 他一来,看着自家少爷漂漂亮亮的站在树下,而金尊玉贵的长公主却挥铁锹在树下吭哧吭哧的干活,急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哎哟,少爷啊!您就不要在公主面前还摆少爷的款儿了好吗! 让公主来咱家干体力活,说出去他们家要被人用唾沫星子淹了不说,闲王府不得杀过来啊…… 在边儿上踌躇半天,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插话的空档,“公主,还是我来吧。” 嘟嘟动作没停,“你干了我干什么?” 她还是第一次从地里挖现成的酒,觉得很有意思呢。 管家求救的看向怀峻熙,希望他能动一动,哪怕只是嘴皮子动一动呢,哪知他家少爷扭过头看着他,无辜的耸耸肩,还带着微笑。 好看是好看……哎呀呸呸呸!这时候的重点是好不好看吗? 管家看看嘟嘟,看看怀峻熙,好吧好吧,算是年轻人的玩儿法他看不懂,放下托盘快速离开。 看到蒙着酒的纸包了,嘟嘟直接将两个衣袖搂一起绑到肩膀上,蹲下身用手去扒拉。 怀峻熙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两个印有黄色花瓣的杯子,瞧着精致极了。 他接过酒坛子放在地上,又伸手去拉脏兮兮的嘟嘟。 那小爪子将怀峻熙的手都蹭的脏脏的。 两人手也不洗,幸亏杯子大,就这么捏着杯子将开封的酒倒进嘴里。 “哦!!” 嘟嘟忍不住叫出了声。 天哪,果然埋了十几年的好酒!倒进嘴里不停片刻,咕嘟就下意识吞到肚子里了,十分丝滑。液体到喉咙的时候还冰冰凉凉的,到肚子里就开始发热,这感觉舒服的让人后脖颈到头皮都酥酥麻麻的。 怀峻熙也抿了一口,看着嘟嘟喝的眉毛都抬起来了,他满足的笑了出来,“好喝?” 嘟嘟点头,“超好喝!你居然藏着好东西不拿出来,幸好我今天来了。” 说完又喝了几杯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但也想的不是很清楚,酒上头了。 “你……隔!这几日去哪儿了?” 酒气在肚子里热热的,嘟嘟忍不住打了个嗝出来。 怀峻熙不着痕迹的将酒壶放远一点,“在家休息,你们家人许久未见,好不容易得空了肯定得好好说说话,我家也是。”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摆弄桌子上的茶具,给嘟嘟倒了一杯醒酒,没看嘟嘟。 凉风习习,他眼皮低垂,瞧着有几分落寞。 此情此景,嘟嘟要是感觉不到怀峻熙在说谎,她就真是傻子了。 “你说谎,你都没有看我。” 怀峻熙这才抬头,“我没骗你。” 几个字在怀峻熙的唇齿间流转一圈,听到嘟嘟耳朵里就是在狡辩。 “说吧,我都是公主了,我还护不住你吗?” 怀峻熙叹口气,“你关心我,我很高兴,但是真没有,你放心吧。” 嘟嘟迷迷瞪瞪的看着怀峻熙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好,那你与你家人好好团聚吧,我先回家了。” 她突然站起身来,没站稳,在原地晃悠了两下。 怀峻熙伸手扶住她,“公主要这样出去吗?” 嘟嘟的身上早就被泥土蹭了满身,不成样子。 “好吧,我去换衣服。” 怀峻熙派人将嘟嘟送了回去,得到确定的消息,护卫阿南这才出现在怀峻熙身边。 “党家那个小子这两天搅黄了咱们多少生意,你为什么不告诉公主?” 以公主的能力,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怀峻熙洗手,慢慢将自己的手擦干净,这才回答,“她会查的。” 阿南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您不是告诉她没有吗?公主看着也是相信你了呀!” 怀峻熙笑着摇摇头,“那你还是不够了解她,她对朋友很仗义,不会放任不管的。” 阿南听着,受教一般的点点头,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道,“你只是公主的朋友吗?而且,您这不是在算计公主吗?” 这不合适吧。 公主不是坏人,主子与公主相处这么长时间,再互相算计的话,这世界的情感也忒没意思了点儿。 怀峻熙微微握着的手忽然攥紧。 当然不只是朋友,但是在嘟嘟身边两年,他愈发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只是嘟嘟的一个任务,再多余的感情都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不是男女。 从来!都不是男女! 算计? 为了能让自己在她心中变的不同,用点儿不轻不重的小伎俩,他不觉得是错的。 因为他别无他法了。 他没有解释,只是在很久后叹了一口气,“无需你多言,做好自己的事吧。” 阿南看着自家主子,要是没见过此刻主子的落寞,就不会知道原来刚刚主子在公主面前的‘落寞’完全是装的。 这时管家匆匆赶来,“少爷,党家的小公子又来了!” 怀峻熙抬眼看管家,“来就来了,何必这么惊慌?” 眼里没有一丝慌张。 党班忆气势汹汹的从门外进来,对自己的折返没有一点儿解释的意思,一把拎住怀峻熙的衣领拉近,“公主来的时候分明不是穿着现在的衣服,你们做了什么!!” 怀峻熙一点儿没有被冒犯的恼火,一言不发的看着党班忆笑。 党班忆一点儿都不笨,他眼冒火星,“你故意做给我看的!” 第440章 反转性格 怀峻熙将发怒的党班忆送走了,送走之前少不得听了几句威胁的话。 但对怀峻熙来说,无关痛痒。 除了全家死透,不然怀家从来都不怕爬不起来。 嘟嘟晕晕乎乎的回家,倒头就睡。 如怀峻熙所料的不错,嘟嘟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去查怀家。 常思晟目瞪口呆,“你就这么让人光明正大的去查怀家啊?他不会生气吗?” 就算他现在不想承认两人将来会走到一起,但好歹是朋友,要想查人家不得偷偷摸摸的,哪能这么查呢! 嘟嘟疑惑,“我这不是为他好吗?为什么他要生气?” 大拇指扣扣脸颊上的肉,“而且我是公主欸,我觉得光明正大的查才好呢,以后就没人敢再欺负他了。” 常思晟没听到嘟嘟说话之前还觉得怀峻熙这人太客气了,彼此都这么熟了,被人欺负也不张个口。 猛的听道都说他‘被欺负’,忽然就感觉哪不对劲。 怀峻熙真的是被欺负也不张嘴的人吗? 不是吧…… 他迟钝了二十年的脑子忽然开窍,眼珠子在嘟嘟脸上扫一遍,此事恐有蹊跷呀。 不行,看来他这个当哥的还是得亲自去一趟。 怀峻熙这是看他妹妹长大了,别是又打什么坏主意呢吧! 分封仪式结束本来要赐宅子的,常思正往后延了几天就是为了让他们俩看看有没有喜欢地方。 常思晟早就挑好了,就在李丛野家对面。 地段不太好,但谁不想跟自己的好朋友住在一起,反正他挺乐意的。 嘟嘟却备一壶酒灌的直接将这件事早就忘在脑后了。 这日兆喜来宣旨,嘟嘟木愣愣的听着,大致也就一个内容,她的长公主府被定了。 就住在前长公主府邸。 嘟嘟呆滞的转头看了一下自家的院墙,墙的那边就是长公主府。 小时候还骑在院墙上给那边丢过石头呢,溜出去玩的狗洞也是直接走的长公主府,先是在自家院墙破开一个,然后再在长公主府拐角的院墙再破开一个,他们把墙糊起来,嘟嘟就戳开…… 儿时的记忆纷至沓来,她也没想过那地儿以后就是她家呀。 嘟嘟头都裂开了。 长大独居,从自己家搬到隔壁,这跟住在家里有什么区别…… 沉默。 兆喜拿着圣旨的手都僵了,小心提醒这祖宗,“公主,接旨吧。” 好吧。 “……谢主隆恩。” 她怎么能将这件事忘了呢,嘟嘟狠狠自己的脑门,下次这种事情可得记在第一。 兆喜笑盈盈的,“公主,咱家带你去隔壁看看,钥匙就在这,里面恐是许久没有打扫,需要仔细清理,不过逛一逛也是可以的。” 嘟嘟皱眉,她能不能说不想去。 对面长什么样她能不清楚吗? 那里面曾住着顾家人,他们家的蝇营狗苟还都是她一手捅出去的。 “兆喜公公,还是我带着公主去吧。” 一直沉默跟在人后面的男孩开口了。 嘟嘟歪头看向兆喜后面,谁这么大胆?兆喜算是大哥身边的红人了,这满朝文武还没有几个敢在兆喜面前不卑不亢说话的。 况且这个声音听着还有点耳熟呢。 党班忆说完话之后,向前走了几步,这才让嘟嘟看到了他。 怎么又是他? 他怎么无处不在! 兆喜其实心里也挺怕嘟嘟的,公主纵使在皇帝心里有千万个好,但对他们这些奴才来说只是那随便欺负他们的上位者。 如果能少打交道还是要少的。 可是党班忆不一样,公主有权,他也有权,虽然在身份上还要分个高低,但他们才是一类人。 兆喜怎么会不同意? “可以的。” 立马将手上一箱钥匙交给党班忆,“咱家还带来了前公主府的奴才来,对里面极为熟悉,可以带着你们走。” 嘟嘟张了张嘴,“那个,我还没吃饭呢,不用这么着急吧。” 这是委婉的拒绝了,像党班忆这种全家族的骄傲一定是今天有空明天就不一定有空的人,那看院子这个步骤就可以直接省了。 党班忆将箱子交给下人,温和的不给嘟嘟一丝拒绝的机会,“是不急的,没吃饭正好,我听说公主小时候特别喜欢往聚宝阁跑,那附近最近开了一个特别有趣的鱼生店,厨师刀功十分了得,能将鱼肉片出花来,吃完公主还可以去聚宝阁看看新回来的玩意儿。” 这一套安排下来,等再去长公主府的时候,大概也是下午了,嘟嘟吃饱喝足还玩的痛快,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嘟嘟:……行。 坐在马车里,嘟嘟侧头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看卖糖葫芦的都来劲,就是不看坐在对面的党班忆。 党班忆找不到对视的机会,不得不开口,“上次在怀家我有些逾矩,还请公主见谅。” 嘟嘟这才转过头,“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我?我与怀峻熙如何,你为什么会有情绪?” 这个问题可谓是十分犀利了,为什么会有情绪? 因为我在你不知道的角落里已经将你当做了我的人。 因为我虽然希望你与其他的姑娘与众不同,但是在与男人交往方面,你是懂得分寸的。 …… 还有好多个原因,总结下来就是‘你不该’。 她跳出了他设置的框架,他不能接受。 所以,作为一个从小就照着成长计划走的人,未来的妻子一旦定下了就很难再改变。 他暂时还不想放弃嘟嘟,他现在所做的努力都是为了将嘟嘟掰回他的框架。 面对这个问题,党班忆给了一个回答,“迁怒,当天遇到一些不开心的事情,我不该这样的。” 嘟嘟这样有权力有地位的女孩儿是不会轻易屈从于男人的的要求。 但一旦他们成了夫妻,那这个世界都会帮着他规戒跌落神坛的她。 “迁怒?” 嘟嘟被气笑了。 他算是哪根大葱,有情绪竟敢朝着她发脾气? “呵,党班忆我真是小看你了。” 马车在街上走的好好的,行人看到如此贵重的马车都会自动避开,只是忽然它停了下来。 马车上走下来个人。 党班忆站在马路上,嘟嘟从车内挑开窗帘,稚嫩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一丝情绪都没有。 “那么,我也来迁怒一下。跟你待在一起一点都不舒服,所以把你丢在这里,你不生气吧?能原谅我吗?” 党班忆看着马车里的姑娘,她说话的时候是一直看着自己的,高傲的不像是公主,倒像个女王。 “能。” 嘟嘟觉得自己都这么羞辱他了,他脸上竟然还没什么表情,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她很不得劲儿。 而且,他干嘛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 “今天兆喜来闲王府宣旨,你是主动跟来的吧?既然你这么神通广大,那以后也请拜托你提前算一算,算我会在哪个场合里面出现,会在什么时候出现,然后尽快的避开我,能做到吗?” 她不能将这个男的杀了,也无法让他受到该有的惩罚,他家室显赫,就连当今皇后能被大哥看上也是因为党家,所以她只能在言语上羞辱。 希望他是个有志气的人,忍受不了别人对他的侮辱,然后彻底与她老死不相往来。 可她得到的回答却是,“不能。” 嘟嘟瞠目结舌,她这是遇到百年难遇的没有尊严的男人了吗? “公主,我的诚实希望能换来你的原谅,当我说出口的时候,我就能接受你对我的所有还手的行为,包括你现在当街将我赶下马车,如果你没有解气,你还可以用其他手段,只要你解气,我的道歉才算作数,但是我是要道歉,不是要跟公主老死不相往来的,所以我无法接受你的建议。” 嘟嘟:…… 不是,明明是他莫名其妙的对着自己发脾气,她这是单纯的报复而已,怎么被他三言两语说的好像是他得理不饶人似的。 她的报复瞬间就没什么意思了。 “走!”将车里狠狠的摔下,让马夫赶紧走。 就像在路上踩到一块黏脚的痰,她连鞋都不想要了。 看到桌子对面党班忆遗落的的外套,嘟嘟直接打开车窗丢了出去。 真是烦死了! 嘟嘟没吃着鱼生,去蹴鞠馆气哼哼的吃了一整天的水果。 看着下面的比赛,就算连赢三把,她心情都不见得好。 掌柜以最快的速度让人去怀家通风报信。 怀峻熙在家看着书,背上是密密麻麻的银针,额头渗出点细汗,衬的皮肤更加细腻了。 屋外,“主子,公主今天心情很不好,有人看见她将党班忆当街丢下,独自去了蹴鞠馆消遣,掌柜的问你要不要过去见一见公主?” 怀峻熙翻了一页书,党班忆被当街丢下? 堂堂丞相之子,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手,有必要遭受这样的屈辱吗? 所以,他是想做什么……觉得自己这么做可以在嘟嘟脑海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反转性格什么的,最是无聊了。 “不去。” 现在去了只会做嘟嘟的炮筒子,她非但不会冷静下来,三人成虎,人一多,她那坏主意嗖嗖的就冒出来了。 本来她只要待在蹴鞠馆里吃一整天的水果就可以消气,若是他去了,定是拗不过她的脾气,一准儿会帮她做些坏事。 到时候党班忆出事儿,倒霉的不止他这个帮手,还有被责问的嘟嘟。 “党班忆怎么会跟公主在一块?” 门外的人回答,“圣上给长公主赐了府邸,党班忆呈下带公主去看府邸的任务。” 怀峻熙示意背后的人将背上的银针都拔掉,缓缓的穿上了衣服。 这个任务他截胡了。 晚上嘟嘟的气就消的差不多了,主要是她没想到自己今天能赢那么多钱! 那银子哗啦啦的往她口袋里钻,拦都拦不住。 哼着歌回家,小院门口站了个人。 “公主?” 怀峻熙长发飘散在脑后,只用一根青色的丝带绑着,皮肤光滑细腻,站在月光下……嘟嘟都想上手摸一把了。 忽然怀峻熙将手里的钥匙摊开,“带你去看长公主府。” 嘟嘟跟怀峻熙还有什么客套的,“不去,累死了,今天咽了一肚子的气。” 怀峻熙笑着指了指远处冒起来的烟,“烤肉,都是腌制过的,还有专门从远处运过来的新鲜蔬菜,好像还有螃蟹和大虾,你真的不去吗?” 嘟嘟大老远的跑过去,一拳砸到了怀峻熙的肩膀上,“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最好了!什么狗屁党班忆,一天天的净知道出现在我面前气我!” 怀峻熙夸张的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公主,疼!” 嘟嘟啧了一下,“让你扮了两年的姑娘,你还真成姑娘了?我难不成真要娶一个姑娘回家呀!” 怀峻熙挑了挑眉,“那我不疼了,公主还可以再打两下,只要公主开心,我就开心。” 嘟嘟搓搓自己的肩膀,“你说话好肉麻!” 但是她嘴上说着嫌弃,可是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上牙咬住下嘴唇,一脸爽到了的表情。 谁不喜欢被关心情绪呢? 嘟嘟现在不敢说自己将来还会不会遇到比怀峻熙更得自己喜欢的人,但现在!轮回了几十次,怀峻熙绝对是她最不会忘掉的! 就是一个词! 对味儿! 怀峻熙将嘟嘟的手臂轻轻扶着,嘟嘟这会儿又得了钱,又被哄的不知东南西北,大方的直接将怀峻熙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别老是拽着我的胳膊飞,我胳膊都给你撅折了!咱俩以后是躺被窝的关系,没人的地方露个肩膀我又不告你的状。” 怀峻熙的脸腾的就红了。 虽然他决定走小妾那套红颜祸水的路子,可……可他内心也还只是个纯洁的小男孩啊!! 这丫头张嘴闭嘴就是躺被窝这么露骨的词,怀峻熙拎着她飞起来跳跃墙头的时候,面上没什么表情,暗地里咬牙切齿,这丫头,以后可得好好管管她这口无遮拦的嘴! 可别以后什么都往外说! 小院外,立马就空旷了。 转角,常思晟捂着爆爆的嘴,自己却恨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只要公主开心,我就开心~~ 这是干什么! 他这是在干什么? 一点儿弯路都不走,纯勾引啊!他说怎么这么不对劲儿呢,还怀峻熙被欺负了?这不就是后院的小妾做派吗! 装柔弱,扮可怜,等着人给他出头! 第441章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长公主府大半夜冒烟,守在外面的人一看差点儿被吓死。 门被打开,好不容易找到‘着火’的地方,就看到坐在草坪上盘腿的二人。 一个烤肉,一个埋头吃。 香味飘过来,将人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 嘟嘟一边儿吃,一边儿偏头看他的方向。 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进来了,但后面的人各个手里拎着水桶,她才懂了。 他们这是以为里面着火了。 嘟嘟嘿嘿笑,朝他们招招手。 守卫凑近了,嘟嘟将桌上一盘烤肉递给他,“尝尝。” 天哪,公主的东西他们怎么敢吃?! 嘟嘟看他的手哆哆嗦嗦的,直接塞给了他。 “我们烤多了,给你们吃,大晚上的,暖和一下肚子。” 转头在桌上寻摸了一圈,将一壶酒也给了他,“喝一点。” 守卫左手满满当当的肉,右手是千金买不到的好酒,心里是害怕大于感动的。 他第一次接触公主,不知道公主是什么性格,外头说公主什么样的都有,他怕这是断头饭。 看守卫迟迟没离开,嘟嘟叹了气,“再过两三日就过年了,我是宅子的主人,给大家分享的,不要想太多。” 守卫的身契是随着赏赐一并给嘟嘟的,他们以后就是嘟嘟的人了。 “哦!谢……谢谢过公主!” 看小伙子终于笑出来,嘟嘟也笑,给他身后的几人也招手,将身边两篮子的腌制好的肉全部送了出去。 “像我们一样放在火上烤一烤就很好吃了。” 守卫都是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本以为大晚上,尤其是快过年的晚上,一定是冷的他们连手都掏不出来的程度,没想到还能意外得到这么多的肉。 几个小伙子乐呵呵的拿着肉回去了。 嘟嘟转头看怀峻熙,看了好久。 怀峻熙注意到了,但是在嘟嘟愿意开口说话前,他不会打断她的思考。 “你准备的,但你要我送出去。” 怀峻熙嘴角淡淡的勾起一点笑,“不开心吗?” 嘟嘟拿着筷子,又将筷子放下,看着对面的人,她想说清楚心里的感觉,但是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们即使没有我给的肉,也不会恨我的,可是你还是特意给我准备了,你喜欢我好多,可我还没学会这么仔细的对你,我的喜欢少一点点……” 不要这么对我,会让我觉得欠你的。 怀峻熙看她语无伦次的着急,只好将手里的夹子放下,“听我说好吗?” 嘟嘟愣愣的抬头。 对上怀峻熙的眼睛。 “我喜欢很好的你,所以我想所有人都喜欢你,都是我自愿的,是我想让大家看到你,是我在向大家分享你的好,所有的根本原因都是我。” 所以没有谁多一点和少一点。 “小妖怪,你活了很久,但是你所谓畏惧,你一直没有被迫真正的长大,你在我心里还不是一个大人,可我是,起码在做人方面,我是个符合世界要求的大人,我愿意为你考虑这么多,嘟嘟,人类里面,一个成熟的大人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可以选择为谁付出,这是心甘情愿,不需要你比我多,更不需要你还。” 最后一句话在嘟嘟脑子里堪比猛然敲响的钟,震的她直接闭眼向后面的草坪躺下去了。 怎么会被一个人类看的这么清楚?他是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的…… 心甘情愿? 对白送的东西她一向拿的不手软的,可是要是拿到手里的是一颗滚烫的真心呢? 哎,心口发烫,有点儿不适应了。 怀峻熙给嘟嘟这突然的动作给吓到了,看她倒下去十分自然的躺下了,这才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躺着吧。 怀峻熙抬头,果然是漫天的星星,看看星星也挺好。 不害羞的小女孩自己躺了一会儿后自己爬起来了,拍拍自己脑门后面的杂草,指挥怀峻熙,“吃这个,全烤!” 于是小院里又传来滋啦滋啦的声音。 除夕这天,姬蓝明显感觉到家里热闹了。 太上皇和皇后不在宫里吃饭,反倒是跑到闲王府里凑热闹了。 季梦秋自己来就行了,还将常永焱带来了。 常寅身体已经是在勉强,眼皮很重,坚持吃了几个饺子,常鸿轩将他送回了屋里。 常寅躺下前握着常鸿轩的手,“又过了一年。” 常鸿轩眼皮子跳跳,“是啊,挺过来了,咱们都好好的。” 儿子这天下坐的好好的,疫病也总算是过去了,一切都好好的。 常寅费力的点点头,他拍拍常鸿轩的手背,“去吧。” 常鸿轩这好好的日子突然听着自家亲爹说这两个字,眼睛有点儿湿润。 “我再陪你说说话。” 常寅赶他,“去陪孩子,好不容易回来。” 是了,嘟嘟从四岁就没在家里过年,好不容易她回来,常鸿轩不想缺席。 “行,您睡,孩子睡了我就来看您。” 这一日,嘟嘟一家闹腾着吃东西,常思晟喝多了酒,非要在大家面前表演节目。 常鸿轩气的脱下鞋揍儿子,父子俩一前一后的跑,路过常永焱的时候,鞋不小心丢到了常永焱的肩膀上。 季梦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指挥自家儿子,“你哥打你你没脾气啊!我季梦秋的儿子怎么能这么没出息!上啊!爬他的背,掐他的脖子!” 常永焱对这样的场面是没有任何兴趣的,淡定的将鞋还给了常鸿轩。 常鸿轩气喘吁吁,“你个臭小子,这么大了连个媳妇都没有,就知道在家丢人现眼的!我算是知道你为啥没媳妇了,人家都看你傻你乐意嫁给你呢!” 常思晟一激动,“谁说没人看上我,我这气质连男人都拿下了,区区女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季梦秋也不嫌弃儿子木头了,瞪大眼睛不说话,与嘟嘟此刻的表情一模一样。 嘟嘟动着小嘴,男的啊……这什么时候的事儿她咋不知道? 常思晟被屋内连带丫环小厮十几双眼睛盯着,连酒都醒了。 “那个……我胡说的,我吹牛的,怎么可能嘛……说好过年过到一半要去李丛野家聚一聚的,我忙,先走了……” 慢慢移到门口,常鸿轩没来得及抓住他的衣角,人已经不见了。 空气好安静。 常永焱就是在这样安静的场面爬上了常鸿轩的背,小胳膊搂住了常鸿轩的脖子,慢慢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全场:…… 季梦秋扶额:……哎呦我的老天爷。 嘟嘟这个年过的舒坦,爆爆给按摩,她舒服的都快散开了,但一大早,有个小丫鬟来了。 爆爆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嘟嘟的房门。 “公主,有人找。” 嘟嘟将被子蒙到头上。 “不见。” 爆爆快速眨眨眼,将眼泪憋了回去,小心到嘟嘟床边,“公主,韩大人昨天晚上,去了。” 被子里的人顿了顿,忽然掀开被子,迷蒙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昨晚,韩大人去了。” 爆爆以为嘟嘟还是没反应过来,只好道,“韩大人,韩怡施韩大人。” ———— 女子书院外简简单单的挂了一只不显眼的白幡,随着风飘,像是舞动起来似得,洒脱的很。 嘟嘟懵懵的站在外面,眼睛无焦点的盯着书院门口。 书院本来是放假的,所有学生都回去过年,这会儿竟然都来了,不只是自己来,很多都带着家属。 远远瞧见嘟嘟都浅浅行礼,然后匆匆进书院吊唁。 嘟嘟怎么都不愿意进去。 她想在外面站一会儿。 突然想起自己可以看到灵魂,她这才急急的转头四处看看,有个道别也是好的。 只看了几眼,她愣了一下,韩怡施本就是从异世界换来的灵魂,在这里消失就是真的消失,哪儿来的魂魄? 怎么会答应呢? 来世为人也好啊,怎么就愿意用再活十年换来世呢…… 嘟嘟斜眼看了一眼阴着的天,这么大的天地竟然再也没有韩怡施这个人了。 忽然一个马车出现,嘟嘟认得,那是皇兄的车架。 常思正下了马车,兆喜在一侧提醒他,“公主在那里。” 常思正扭头,便看到了与自己对视的妹妹。 “过来。”他招招手。 嘟嘟这才走了过去,跟在常思正身后见到了大堂里摆着的棺材。 法相不受控的钻出嘟嘟的身体,脑袋探近棺材里看是不是韩怡施用了金蝉脱壳…… 少女较好的面容虽然略显灰败,但没有错,真的是韩怡施。 嘟嘟顿时无比失望。 皇帝来了,其余来吊唁的人都得回避,以免看到皇帝失态。 空无一人的大堂,常思正没回头,“嘟嘟,有没有可能……” “没有,她消失了。” 大堂里重回寂静。 “消失……是什么意思?” 嘟嘟语气平平的,“就是没有这个人了。” “……嗯。” 太常卿唱颂词,兆喜递给常思正三炷香,青烟在空气里飘,飘到常思正身上又悠悠然绕开,飘了没多远就消散了。 常思正的香与别人的香插在一个香炉里,没有哪儿不一样的。 嘟嘟看着大哥来了又走,面上沉重却没有多余的表情,看起来还没有来参加吊唁的学生看着难过。 原来喜欢过就只是喜欢过而已,也没什么了不起,死的时候所有事情都是过去式了,大哥有了新的媳妇,将来还会有很多喜欢的人,所以今天看到棺椁才能如此平静吧。 嘟嘟木着脸上香,在大堂里找了个椅子坐着,不知不觉就坐了一天,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感冒了。 是有人将她叫醒的。 就在同一天,太上皇离世了。 常寅离开的时间很晚,晚到街上都有了月光。 回到家,她听到爹给娘说,“明明我下午进去看他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啊,明明在离开前都好好的。 常寅的尸体当然是要搬进宫里,明日才会操办葬礼,走流程。 一大堆的麻烦事儿。 爆爆将自家主子接进屋,一摸,小手冰凉。 赶紧叫了热汤来。 宫里 常思正如往常一般的批奏折,像是没有人离开一样,也像是离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兆喜急匆匆进屋,跪下通传,“陛下,太上皇薨了。” 常思正提笔的手一顿。 兆喜自知陛下与太上皇的感情并不深厚,前太子一家早些遇到的危机大多来自太上皇犹豫不决和偏听偏信。 这才在说完这个消息后敢抬头。 这一抬头可不好了。 陛下鼻尖上的一滴泪砸在奏折上,沉闷的像是砸到了兆喜心里。 他连忙跪下来,将头深深的埋下去。 哭吧。 不管是为了谁,总算有个哭的理由了不是吗? 他悄悄的离去,让陛下哭个痛快。 董初槐要操办所有事宜,这是个掌控后宫的好机会。 她要去清心殿得到常思正的许可,让他亲口说出所有事宜都交给她来管。 站在门外,她举起来的手又放下了。 扭头离去。 屋子里传来细微的呜咽声。 不甚清楚,但兆喜不在屋外,只可能是被支走了。 董初槐可没有傻到这时候进去。 丫环跟在董初槐身后,到了凤仪宫在开口,“娘娘,陛下与太上皇的关系这么好吗?竟然也伤心落泪了。” 董初槐眼看自己的事儿今晚是办不成了,让宫女给自己拆了妆睡觉。 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跪在董初槐的面前,“娘娘,陛下今日去了韩大人那儿,韩大人昨个夜里去了。” 董初槐点头,“晓得了。” 人走了,她才幽幽道,“眼泪不为太上皇,另有其人罢了。” 从她盯上皇后这个位置开始她就注意着常思正的一举一动。 他的爱好,他的理智,他的决绝和对家人的看重,董初槐都看的一清二楚。 常思正对女人永远都彬彬有礼,她甚是欣慰。 但当她终于接着院长的名义第一次在常思正面前展示自己时,她发现了皇帝的彬彬有礼面具后的淡漠,以及情不自禁去偷看院长时的浓烈眼神。 原来她看上的人有喜欢的人啊…… 不过这样也好,董初槐很快就调整了自己。 她要的是皇后的位置,常思正这个人只能排在第二位。 经过观察,她欣慰的发现院长对皇后的位置不感兴趣,院长这个奇怪的女人宁愿自己向上爬都不愿意靠成婚一步登天。 她倔强的用最费力的方法达成她那可笑的理想。 那么董初槐下一步做的就是确认皇帝没有没打算将皇后的位置为了院长空着。 不过她很快就确定了,常思正不会等的。 不为别的,他太负责了,他太清楚自己的责任是什么了,太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这样的人,他就是牵肠挂肚也会往正确的方向走的。 所以董初槐将韩怡施从自己的竞争者里划掉了。 没有了韩怡施,其余的对手都好解决,既然大家都是没有可能得到感情的,那就只用在能力上打败对手就好了。 董初槐盯着自己的目标成功的走到了现在。 宫女在一旁手抖,将董初槐的头发都拉疼了。 董初槐手握住她的手,“明天还有事儿要忙,我没时间教你一个皇后该是什么样的,懂吗?” 第442章 一起去吗? 宫女被董初槐点醒,“是,娘娘。” 第二日,宫里所有人都在忙着太上皇的葬礼,几个常寅曾一手提拔上来的老臣痛哭不止,常思正还要代常寅安抚老臣。 常寅的去世其实并不突兀,他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早在几个月前,常寅就曾召过礼部,让他们提前准备,不要到时候手忙脚乱。 只是那时候常寅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自己身体不好的消息罢了。 董初槐出现时一脸憔悴,眼底的乌黑以及泛白的嘴唇无一不显示她昨晚并没有休息好。 但她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都只是礼节性地对她行礼而已。 董初槐坐上皇后的位置没几天,所有人心知肚明这姑娘手上现在还没有太多权力,况且她年纪还尚小,能不能胜任皇后这个职位还难说呢。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姑娘一点都不胆怯,她款款走到常思正身边。 显示信息将常寅在位时与该臣子的交情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然后这才有理有据的安慰对方,斯者已矣,千万要保重身体。 她这些劝慰的话才算是真的劝到了这些老臣的心里。 老臣都是英雄,可是时间已然过去,他们的荣耀并不会因为他们自己记得就会被所有人铭记在心,似乎只有常寅活着,他们的一辈子才会被经久不衰的想起,品味。 而常寅死了,他们像是被搁在架子上的老物件,再也没有人替他们照灯,替他们擦灰了。 他们哭,有很大一部分其实是在哭自己。 但董初槐将他们的过去一字一句的说出来,这让他们感觉似乎过去也并非没有人记得,皇后这样的小年轻既然能一字不落,那就总有年轻的孩子像她一样熟知过去,还没有彻底的将他们抛在脑后。 董初槐不仅能说出一个,还能挨个说。 配上她此刻淡雅的妆容,丝毫看不出来她是起了个大早,临时抱佛脚才做的功课。 党班忆破格跟在父亲身后见世面,看到表姐如此表现,不禁露出一丝赞赏的表情。 父亲与表姐说这些内容时他就在场,他自己大概能记住百分之八十左右,还以为表姐这样的女辈最多能记住百分之六十,但出乎意料的表姐竟然全部都记住了。 “如果你表姐是男子,这朝堂上必有他一席之位。” 前面的父亲头也不回的对党班忆说。 党班忆点点头,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常思正不是不知道董初槐说的这些,很多事情他知道的更为详细,但是他今天属实是没有心情耐心安抚这哭得不能自已的老头儿。 还好,董初槐做的不错。 等她体面话说尽,现场也逐渐有秩序起来。 两人此刻离得有点儿近,常思正眼角稍瞥过董初槐的时候看到了她眼角的红色粉末。 冬日里天气干燥,大抵是刻意画的假哭的妆人容不服帖,常思正看出来了。 这果然是个合格的皇后。 常思正揉着眉心,“剩下的皇后与礼部一同处理吧,后宫全权交给你来负责。” 董初槐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不过一丝高兴都没露出来,表现的很好。 常思正需要跪一个小时,门口处常鸿轩姬蓝带着嘟嘟和常思晟来了,紧接着是形单影只的常怀柔,目光怯怯的打量着所有人。 礼部的人将流程走完,安排了各个皇子和公主跪好,才轮得到嘟嘟这些孙子辈的,位置已然是靠近大殿门口的位置了。 门大敞着,炭盆放了两个在左右也不得劲儿,冷的人直打哆嗦。 兆喜一直在前面守着,这扭头的功夫看到后面冷到的两人,只能悄悄塞汤婆子,门是万万不能关的。 外头还有跪着的臣子呢。 嘟嘟是个跪不住的,今天韩怡施就要下葬,本来她这样为百姓做出巨大贡献的臣子,下葬的时候百姓夹道相送也是不逾矩的,但是太上皇死了,她的死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她入土的时候还需要安安静静的。 嘟嘟就想去看着她,活着的时候她们两个关系一般,死了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常思晟往嘟嘟身边挪挪,尽量给她挡风。 膝盖下面有软垫子,跪着还是哇凉哇凉的。 他这才侧头看到了嘟嘟身边的常怀柔。 小姑娘小时候骄傲的跟个小孔雀似得,现在低头含胸,生怕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只是在对上常思晟的眼睛后,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常思晟在脑海里给自己上小课。 常怀柔跟他那个喜欢落井下石的爹一个德行,这丫头小时候用眼泪给他们家抹了多少黑! 看她冻的嘴唇发白,常思晟别过脸,人都有脾气,他又不是面团捏的!没有落井下石是他娘教的好! 一个时辰过的不容易,宫女太监隔段时间就会给每个人倒热水喝,结束的时候所幸没有人倒下。 姬蓝在偏殿等嘟嘟和常思晟,看女儿红红的耳朵,心疼的摸摸,“幸好出来的时候给你耳朵抹了油膏,让你抹你还闹着不弄,冻着了吧?” 说着她又拿出来怀里的油膏,亲自给嘟嘟抹。 丫环婆子进不来,她可不就得自己带着吗? 董初槐带着宫女前来见闲王一家,她今日必须方方面面都要做到最好,让常思正看到她的能力。 亲自倒茶给常鸿轩后,又靠近了姬蓝。 姬蓝手指上的油膏给嘟嘟抹了后,身边就凑过来一只被冻的指甲有点儿发紫的手。 姬蓝啧了一声,抬头看是董初槐,心里将她当晚辈,一个不小心就多操心了一点。 拉过她的手,多挖了一块厚厚的油膏给她的手背抹上。 “你看你,定是从没冻着过,这正月的天气有时候比冬天还要命,你这手现在别看没什么毛病,要是不保护好,晚上回去定是要长冻疮的,热水一泡,痒的晚上根本睡不着。” 董初槐看着自己的手被糊上这么厚这么油的东西,有点儿发呆。 这……她应该把手抽回来的,可是突然抽回来有点儿太失礼了,气氛也会尴尬。 等姬蓝拿过水杯,她才慢慢的道谢,借口有事儿要忙,赶紧带着宫女离开了。 去往右侧偏殿时,宫女没忍住,“娘娘,您最不喜欢油腻的东西了,奴婢去给您准备热水洗洗吧。” 董初槐是很讨厌的,但手背上迟来的感到一点儿不同。 似乎手背的皮不痛了。 “不用了。” 就样吧。 不过董初槐还是没能保住手上的油膏,在偏殿遇到了舅母,党班忆的母亲。 舅母前来与她说话的时候说她手上不好看,叫人看见了笑话,递给她手上的热毛巾,“趁没人看见,赶紧擦了。” 语气好商好量的,董初槐还是接受了。 第一天过去了,晚上董初槐洗热水澡,泡在热水里的手果然跟姬蓝说的那样,红了,还痒得很。 宫女拿来最好的冻疮药,“娘娘,抹了这个过几日就不痒了。” 说的都是安慰的话,葬礼要举行三天,这是董初槐第一次在大家面前展示能力的时候,以她的性子,绝不可能躲在温暖的地方放宽心。 所以不是药不好,是今天的药涂了没用。 董初槐出神的看着自己手背、耳朵还有脖子上的药膏,莫名想起了白日嘟嘟耳朵上不好看的油脂。 其实……也没那么难看吧。 所以,明明一开始就能避免,为什么非要等她皮破了再给她擦药呢? 她不知道自己在伤心什么,或许不敢多想,只是出浴的时候对宫女说,“闲王妃真是个好母亲。” 宫女懵懂的点头。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嘟嘟被风吹了半天,连跟着的婆子夜里都得灌一碗药缓缓,嘟嘟硬是没病。 本想夜里把被子踢掉装病不去了,又老老实实的把被子盖上了。 因为常思正出现在她屋里了。 “一起去吗?” 莫名开口,嘟嘟没反应过来,缩在被子里眨巴眼睛,去哪儿?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了。 去韩怡施的坟。 “去!” 嘟嘟裹上厚厚的袄子,外面又添了一件貂皮披风,小脸被灰白色的毛毛裹的就漏出来一丢丢地方了,常思正这才移开严厉的眼睛,站起来道,“行了,走吧。” 暗卫从地上拎起嘟嘟,仿若拎起来一个球儿,与常思正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韩怡施的坟就在她京郊自个儿买的小院里,白天悄悄的抬来埋的,路两旁还有白色的纸钱。 常思正看了一眼小院上挂着的牌子,竟然滑稽的写着,【到此一游,拜拜】 真够洒脱的。 嘟嘟退回来看,哼了一声,走了。 合着正主笑着走的。 院子没关,一推就开。 院子里有躺椅,躺椅旁边是一棵梨树,梨树下还栽着彩色风车,冷风一吹,它们就忙忙叨叨的转,转个没完。 再往远看,是一面墙的木架子,也不知道是干嘛的,反正占了很大的空间。 嘟嘟打着灯笼靠近,这才看见架子上写着【诚心认字背诵,会随机掉落奖励书籍】 灯笼靠近,这才看到架子上的每个格子后板上刻着字,嘟嘟随机看到一句——粒粒皆辛苦。 切,走都走了,还不忘她教书的伟大事业呢。 一回头,发现大哥就站在她身后,也拎着灯笼往里面看呢,大抵也是才看明白韩怡施的留下的小惊喜,微微勾了勾唇。 嘟嘟没忍住,嘟嘟囔囔没出息的小声提醒,“大哥,这一看就是留给小朋友的,你……”最好别挑战。 常思正嘴角的笑意淡下去,“嗯。” 左侧是如此,右侧就是韩怡施的安息之所了。 普普通通的小土丘,石碑上写着‘韩怡施之墓’。 嘟嘟打着灯笼凑近,“这上面还有啥?” 离得越近,嘟嘟越是看明白了。 韩怡施平时看起来挺无趣的姑娘,竟然自恋的在自己的石碑上刻自己的小画! 没看出来啊,她竟然是这样的奇女子?! 若是韩怡施知道嘟嘟这么想自己,若是有机会再跟她说话,一定要为自己辩解两句。 家乡习俗懂不懂! 没有照片,有条件刻个小像也是要的。 常思正却无意看到了石碑下角看到的几个不认识的字。 歪七扭八,有的是个圈,有的是个毛毛虫弯折起来的样子,还有一个像麻花。 嘟嘟见过,上次与九婴传送东西的时候见她念过,没记得太多,她指着那个麻花说,“这个是八。” 说完立马捂住自己的嘴。 这时候装什么文化人! 大哥要是问起来,她怎么说?她怎么认识会认识这个东西? 但常思正像是没意识的一般,仔仔细细的看向那一串不认识的字,心道,哦,这大概就是韩怡施真正的生辰了吧。 他转过身,已经去屋子里了。 嘟嘟诧异抬头,看向大哥的背影……还好,还好没有发现。 屋子里的东西常思正熟悉,都是韩怡施用习惯了的东西,从书院搬到这里来了而已。 就连桌案上的笔架都拿来了,常思正熟练的拉开桌案下面的小抽屉,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炭笔。 嘟嘟探头看,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这玩意儿韩怡施的百货坊里面便宜的很,一买一大把。 却没看到常思正将抽屉里没用完的半根炭笔偷偷塞到了自个儿的衣袖里带走了。 嘟嘟去了又被送回来了,由于个矮,又包裹的太严实,没看到常思正离别时眼睛里的失落,倒是一意孤行的躲在被窝里吐槽她大哥,看暗恋对象都要带着她,正常人不应该偷偷的去看吗? 韩怡施果然就是大哥的过去式了。 而也是今晚,常思正确定,韩怡施彻底从世界消失了,没有意外苏醒的可能。 人人都说庆国的小皇帝自太上皇离开后像是哪儿变了。 爱编点儿瞎话的人说,这哪儿是因为太上皇,明明是因为韩大人离世了,并列举一系列的证据。 因为证据有太多巧合都能与事实对得上,很是传播出去了一些距离。 不过也不知道是谁幕后出手,这么靠近真相的证据最后被打为野史。 后人看了都不得不说,这野史是真的野。 臣子和皇帝搞,结果是皇帝爱而不得?简直笑话! 第443章 关你屁事 本来嘟嘟过了除夕就要离开的,过了年就十四岁了,以她的学习进度估计再过一年就可以从药王谷彻底离开了。 但是在孝期,她占着长公主的位置,提前离开未免不好看,于是回去的日子硬生生拖延了一个月。 这段时间的乐子就是看爹娘监视二哥。 其实被男人看上不是常思晟的问题,关键是他对男人什么看法。 起初是没什么头绪的,直到姬蓝发现常思晟对亲卫中的一个小伙子格外愿意花时间挑刺,这件事就开始不那么难理解了。 有猫腻! 嘟嘟就这么看着家里每天都打游击,常思晟迫不得已出去住,哪成想姬蓝拖着季梦秋,季梦秋再带着常永焱,成天去他家做客。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嘟嘟再一次睡死在家里。 这一次睁眼比上一次游刃有余了许多。 看着自己的爪子,她也没有大叫,摆烂躺平,等着自己苏醒的时候。 暗处的东西发现无法刺激她从而幻化出场景,而它拖住嘟嘟在梦里的时间十分有限,只好一咬牙,将自己化成与嘟嘟相似的样子。 嘟嘟抬爪子,它就抬起来。 嘟嘟打个滚,它就打个滚。 只是它没想到,嘟嘟会认出它,“又是你!” 没由来,她十分讨厌这个东西,连打都觉得脏自己的爪。 对面的毛茸茸愣了一下,想说:不是,上次不是她,不过也没差,两口子,来的是谁对嘟嘟来说都一样。 所以它沉默了。 ‘它’定了定眼神,继续学嘟嘟。 只要激化嘟嘟的情绪,就可以幻化场景,到时候就可以借着场景改变嘟嘟的记忆和看法。 这才是他们两口子的目的。 只是刚抬爪,忽然她看到了自己的爪,也就是复刻嘟嘟的爪。 这里,怎么会有伤口? 神兽的皮毛是世界上最坚固的防御,若是被破坏,只能是遇到了更厉害的神兽了。 同时,神兽的皮毛很好愈合的,根本不会留下疤痕,除非是愈合时被故意破坏。 她不可思议的,又很本能的伸出舌头舔舔伤口,伤口还在。 嘟嘟看她傻兮兮的,无聊的掉头换了个地儿趴着,屁股朝着它,尾巴一甩一甩。 哪料到对方却不依不饶了,“你这个疤是从哪儿来的?” 嘟嘟斜眼瞥了一眼它抬起来的爪子,“关你屁事。” 说完,对面的‘它’好像有点儿伤心。 “怎么会不管我的事!我可是……” 嘟嘟歪头,挑衅的看着它,粉色的鼻头两个水滴状的鼻孔朝天,“是谁?你最好不是我想的那几个,不然我们就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是她迫不得已的法子,但她确实不是撒谎,她能做得出来。 对面的‘它’忽然沉默了。 半晌她委委屈屈,“可是你就不能主动告诉我吗?” 嘟嘟看它很着急想知道的样子,缓缓爬起来,即使两个毛茸茸一样高,嘟嘟也努力高高在上,暗暗的踮起两只前爪,顶着大脑袋居高临下,“我说了你就放我出去吗?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反复要拉我到这里?我的家人很着急,你这个没有家人的垃圾懂不懂啊?!!还是你是什么烦人精吗?没看出来我很不!喜欢!你吗!” 第444章 仗义的兄弟 对面听到讨厌两个字,像是被吓到了,四只爪子往后退了几步,嘟嘟还没打架呢,那个学人精就跑了。 嘟嘟看它的背影,倔强的哼哼,对人家的屁股耀武扬威的喊,“知道怕了吧!下次要是还拉我到这里,就将你打的满地找牙!听到没有!” 她独自一个人度过了漫长的时间,等到无聊,低头看自己的爪子。 这个伤口是怎么来的? 忘了,只记得那会儿刚到人间,遇到几个彪型壮汉抢一个孩子的狗,那狗被活生生拽的痛苦嚎叫,嘟嘟当时就路见不平一声吼……就被监管者狠狠地教训了。 白花花的空间忽然开始变化场景,嘟嘟眨眨眼,她居然又回到了抢狗的那天! 孩子也不算是小孩,十一二岁的小伙子,有点儿力气,狗的声音随着两拨人的撕抢愈发无力。 嘟嘟知道是假的,站在远处看着,丝毫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 远远的,一个走路和打扮都乱七八糟的小丫头路过了。 嘟嘟皱眉,居然是那一辈子的自己。 为啥会这么脏呢? 嘟嘟想了一会儿,哦!想起来了!刚生出来的时候那家里闹腾的很,家里的几个大人都明着让她挨饿,准备饿着养孩子,所以刚会爬的时候她就气呼呼的自个儿爬走了。 这家爱谁呆谁呆。 走的时候那家的老婆子应该是发现了的,不过幸好,看她吭哧吭哧的离开,老婆子纳鞋底子的手一下都没停,就任由嘟嘟走了远了。 嘟嘟是山上的动物喂大的,生病也能自己找药吃,勉强活到七八岁还不会说话。 不远处,小丫头眼睛盯着快咽气的狗,四肢抓地,一个猛扑就与彪形大汉打到一起了。 大汉叫她死叫花子,嘟嘟那会儿是听不懂的,不仅听不懂,还不会说话,打起人来吃了几记大拳头,血都被打的差点儿吐出来,发现自己力气不占便宜后,果断亮出獠牙一口咬掉了汉子的肩膀。 画面里,汉子的胳膊掉地上了,其余的人被吓的吱哇乱叫,嘟嘟吐掉嘴里的肉,捡起地上的狗,发现还没死,一脸血的拎着狗还给小孩。 但那小孩儿挺没礼貌的,竟然连狗都不要了,扭头就跑,边跑还边大声嚷嚷,然后……就把预测到她方位的监管者给喊来了。 嘟嘟看着自己被他们按在地上,非要让她认错。 现在依嘟嘟看还十分委屈,第一,她是做好事来的,第二,老子压根不会说话啊! 认个屁的错! 酷似金刚圈的东西套在她因疼痛被逼的显形的爪子上,那小嘴一秃噜就是一串要人命的咒,烫的嘟嘟只想死。 对的,爪子上的疤就是这么来的。 一次反反复复的烫伤就可以变成这样的疤。 她脖子上也有,屁股上也有,毛厚,看不到罢了。 嘟嘟默默地看着,就像看别人的故事一样。 都过去了,她生气又能如何,幸好现在过的不错, 看,兽也是会成长的。 嘟嘟唯一没想到的是这个场景会突然破碎,她猝不及防还以为地面裂开了,要掉进地缝里了呢,吓的在原地跳了跳。 然后同上次一样,她被踢出来了。 嘟嘟猛的睁眼,双手快速摩挲床板,老天爷啊,是实心的,没掉地底下去…… 一转眼,看到了拧眉托腮的常思正和常思晟。 “你又睡死了。” 嘟嘟:……哈哈。 常思正给一旁候着的兆喜说,“告诉王妃,就说我们谈话结束了,让她来吧。” 兆喜领命,赶紧走了。 嘟嘟摸摸自己的身体,没有拔火罐,也没有针灸,更没有刮痧,她还是原来那个快乐的她! 常思正起身倒水,嘟嘟伸手去接,常思正手腕一转,给自己嘴里倒进去了。 像是许久没喝过水的样子一样猛猛喝了一大杯,趁着倒第二杯的功夫才无奈偏头道,“没动你,一点儿罪都没糟。” 嘟嘟顺势收回空空的手,赶紧拍马屁,“还是我大哥沉得住气!” “我大哥上能稳得住天下,下能稳的住脾气,简直是我见过这世界上最定海神针的针!” 常思正死死闭眼,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的,不想用好比喻的公主不是好神医,药王谷的文化课也不是那么重要等等。 这才道,“怎么回事?没有规律吗?” 这话题还没进行下去,兆喜在外头重重咳了两声,捏着嗓子道,“哎哟,王妃,不急的,慢点儿走。” 即使有提示,兆喜的话音刚落,姬蓝就从屋外进来了。 嘟嘟赶紧去观察她娘脸上的表情。 对这个娘,她也是怕的。 她可以说服大哥二哥在她昏迷的时候别瞎折腾她的身体,但姬蓝不同,她要是着急起来,甭管嘟嘟有一万个听起来合理的理由,她一定会准备一套十全的补养方子,没完没了的担心。 不会吧不会吧,她娘不会先扑过来抱着她痛哭一个时辰吧! 但,担心的事情没发生,她娘的表情貌似挺正常? 她脸上不仅不担心,还乐呵呵的,“好了好了,嘟嘟在药王谷本来就累,好不容易休息几天,你们还非要吵着她说话,我都要看不下去了!我女儿就由着你们俩摆布?下次可不许了啊听到没?” 她嗔怪的瞪两个儿子,再侧头,看嘟嘟睁着大眼睛躺在床上侧头看自己,“嘟嘟,怎么跟哥哥说这么长时间的话还躺着?以后要坐起来说的,你这样不像话!” 不过姬蓝也只是说两句,哪会真的教训,说完指挥丫环将托盘放在桌子上,招手叫嘟嘟,“厨房有醪糟,热着呢,快来喝!” 说着就走了过来,“没睡好吧?才睡了一会儿就被喊起来说话了,只能晚上再睡了。” 常思晟背着姬蓝,挤眉弄眼的跟嘟嘟打暗号,嘟嘟一下就明白了,大哥二哥这是在娘发现她睡死之前,就提前来让娘避开自己了。 不说了,这么仗义的兄弟哪儿找?! 嘟嘟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起来了,平时绣个花都拿不起针的蔫耷样子此刻全然不存在,“喝!现在就喝!” 姬蓝怀念的摸摸嘟嘟的脑袋,“小时候多有活力啊,长大就蔫耷耷的,刚刚就很好。” 嘟嘟喝着汤想,小时候?小时候不用识字,不用练字,不用背书,也不用上课,插花只用看,茶艺只用品,吃两碗饭都会被夸的时候怎么会不活力满满! 姬蓝的出现成功让常思正和常思晟各回各家了。 晚上,嘟嘟觉得老是被外人骚扰,她还是得寻求车泽的帮助。 回药王谷更方便一些。 而在庆国某个地方,两只神兽的灵体不管不顾的扭打起来。 “你说!我刚刚看到的是什么!他们就是这么对待我女儿的!” 空间里发生的一切他们俩都能看到,最揪心的不是嘟嘟被打,而是她看到嘟嘟在对着过往时麻木的表情。 她的心像是有一万根针戳着,她多想过去抱抱她的孩子,可是……她不敢。 她怎么敢面对孩子的质问?到时,她要怎么回答! 另外一股灵体也许忍无可忍,狠狠地将对方推开。 “只是试炼而已,喜欢人间就要面对真实的人间,你爱人间难道只是因为它光鲜亮丽的一面吗?有好的一面就会有坏的,她只是在适应而已。” 他的声音粗厚,与上次嘟嘟梦境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也是我的女儿,我不觉得挨打有什么不好的,吃点儿苦而已,别大惊小怪……” 他的话突然停下,突兀的补了一句,“现在你演什么?难道不是你在她还是一颗蛋的时候贪玩跑出去弄丢了她,几千年前她受的欺负也不见得比现在少,你的错比我的少吗?” 空气忽然安静,只是不是平息后的安静,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翌日,当地莫名燃起大火,村民纷纷逃命,都在说这火邪门的很,明明才看着离自家隔着一个山头呢,一睁眼就烧到这边儿来了,渗人的很! 嘟嘟在京城的一个月已经见了不少上门的夫人了。 一个个笑的跟花儿一样,说是来见王妃的,但是眼珠子都看着嘟嘟。 嘟嘟很无语,后来就跷着二郎腿啃水果了。 不过似乎并不影响她的风评,她看起来还是很抢手。 姬蓝也看出来了,但是她总想试试嘟嘟之前的话是不是开玩笑的?有没有可能是年纪太小了还没想清楚? 但……啧,不知道是不是她眼光高了,来的没一个她顺心的,来的越多她越闹心,本来是试试嘟嘟的反应来着,试到后来反而是她没耐心了。 “不见了!谢绝登门了!” 嘟嘟啃着苹果,懒洋洋的嗯了一声,“别啊,还有一家没来呢。” 姬蓝头都大了,“一开始让你见人跟要了你的命似得,怎么现在还想见下一家?” 管家来通报,“王妃,怀家主母董夫人求见,说是得了好东西,一定要给王妃看看。” 姬蓝不得已点头,人都来了,尤其是怀家是功臣,不见是不行的。 当怀峻熙衣冠楚楚的跟在董夫人身后进来时,姬蓝忽然明白了。 不是她眼光高,是这小子太突出了。 第445章 甚是得我的心 怀峻熙一出现,姬蓝就整了整自己的坐姿。 嘟嘟看董夫人也来了,也得表示表示,水果是放不下的,但要将腰板直起来,坐好。 姬蓝等着董夫人开口,她都想好了,要是怀家敢提这个事儿,她虽不至于说话难听,但也要很严肃的用年纪还小这个理由绝了他们的心思。 孩子还小,她是想试试嘟嘟的想法,可从来没打算将孩子这么早出嫁,多养在身边几年,她还见孩子没够呢。 结果董夫人一开口就是,“怀峻熙这小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姬蓝:? 扭头看嘟嘟,嘟嘟眼睛移开。 董夫人转头,让人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拿上来。 四人合力才将东西抬了上来。 四人外面的箱子小心翼翼的打开,终于漏出了里面东西的真正面目。 那是居然是一座仙人飞升像。 女仙人飞升,衣袂飘飘,长发在空中翻卷,而她垫着的脚尖下是松树延伸出来细细的枝条,仙人莹白的脚离开松树,向天上而去。 姬蓝不得不承认这东西雕刻的确实好,在皇宫里都是少见的艺术品。 董夫人看着姬蓝,“王妃,凑近些,这东西得离得近才好看。” 这东西虽然远远看也能被惊艳,但是凑近看才能被真的震撼。 姬蓝同董夫人的站了起来,嘟嘟也有点儿好奇,怀峻熙冲她招招手,示意到他那个角度看。 嘟嘟凑了过去,起初看到上面光滑细腻的质感还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眨眨眼看第二眼的时候,眼前的东西确实如自己第一次看到的那般,居然……居然是白瓷做的! 姬蓝也发现了这个妙处。 这东西不是木雕上色,也不是石膏,更不是玉石,居然是白瓷! 如此易碎,可每一处曲线的都是那么的自然,要做成这样一件艺术品然后千里迢迢的送到这里,这东西的贵重在看清的这一刻就已经能深深的感受到了。 “妙!太妙了!” 连头发丝都能看得清,仙女身上的衣服贴着皮肤,肩背的曲线,曲腿向上时衣服的褶皱都自然的像是时间和空间被定格一样。 董夫人看到姬蓝露出笑,她才真的高兴起来。 “是啊,臣妇家下人回家探亲,说是看到一件极好的东西,臣妇就连夜赶去收下了,幸好路上没出什么问题,这东西总算是送到王妃面前了。” 这东西一看就是有市无价,真不知道这妇人用了多少心思才将东西买下来的。 姬蓝爽快的收东西,这才问,“你家小子做什么事儿就麻烦我家了?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嘟嘟还在仙女面前杵着呢,被这东西迷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好浓厚的香味,想一口吞掉。 怀峻熙看到姬蓝看嘟嘟,轻轻的扯她的衣服,“嘟嘟。” 嘟嘟这才回头,还没回神呢,颇有点儿傻气的问,“啊?” 怀峻熙无奈,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 嘟嘟拿怀峻熙的东西从来不手软,见过怀峻熙是怎么轻轻松松敛财的,压根心疼不起来她怎么赚的钱。 盒子一打开,里面居然是个迷你小白瓷。 一个胖乎乎的小丫头躺在圆滚滚的金元宝上,满足的摸自己的肚皮。 元宝也是白瓷做的,圆润的不得了。 嘟嘟伸出指头指指自己,“这是我?” 怀峻熙笑了,笑的颇有少年气,“嗯。” 听到母亲买了件好的东西,他就想做个同样好的给嘟嘟,没想到母子俩送到一家去了。 他的这件小,运输起来快得多,居然还比母亲那件大的到的时间早呢。 嘟嘟高高兴兴的抱着东西偏头看他,“你甚是得我的心呀!” 管家在一边儿候着,听到这话,一大把年纪了在一旁咳的快去世了,赶紧跑开。 露骨!太露骨了! 董夫人瞧着两人在一块,不敢做主让两人独处,倒是姬蓝看到了,看自家女儿得意的笑,一准是得了什么好东西了,以免嘟嘟自己开口要和怀峻熙独处,她这个当娘的先开口,“去玩儿吧。” 嘟嘟小胳膊一挥,“走,公主府玩儿去!” 董夫人看着两人走远,转头继续刚刚的话题,“前几日我们的货总是被查出来有问题,其实家里也不缺这些钱,但承诺好的交货时间总不好耽搁了。” 姬蓝点点头,她手上也有私产,知道信誉的重要性。 “起先还怀疑是哪家的大老爷难为我家,花了不少钱去打听,可最后没想到公主居然帮我们把搞鬼的人给揪出来了。” 姬蓝挑眉,这些日子嘟嘟可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待着呢,怎么出去插手这件事儿的? 董夫人说,“是我们的人里出了细作,给好好的胭脂里掺和铅沫。” 姬蓝心里也有点儿不舒服。 怀家的铺子在京城是大商号,稍微有点儿家底的人都会去那儿买东西,不怕贵,就怕用的东西不好,烂脸。 幸好是出售的胭脂被查到了,不然这得有多少姑娘遭殃。 怀家怕是也要伤筋动骨。 “可有查到是哪家派来的?” 董夫人摇头,“峻熙负责处理的这事儿,等我知道的时候人已经处理了,他没告诉我。” 姬蓝食指与拇指动了动,“是个能担事的孩子,你可以歇歇了。” 董夫人听自家儿子被夸,笑的跟花儿一样,“王妃可是看错他了,也就是在京城的时候他愿意顺手帮帮我,平日人都见不到,也不知道那山林里的寺庙有什么好呆的,净是去那儿了。” 姬蓝眼底惊讶,她难道不知道这两年怀峻熙一直在药王谷陪着嘟嘟吗? “你不过问吗?”姬蓝好奇的问董和畅。 董和畅笑的释然,“想过问啊,但想想就行了,也不好多问的。” “他小时候发烧成傻子,我那会儿以为这孩子长不大了,或者长大了也是个傻子,他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如珠如宝的养到那么点儿大,他傻了,我连生第二个的心气都没了。现在,他能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只要活着,就去做他想做的事儿去吧。 不过董和畅是知道嘟嘟小时候大放厥词要娶她儿子回家的,怀家就没有哪个掌柜不知道这件事的,都不敢说罢了。 谁敢在背后蛐蛐公主的? 最了不起就是互相挤弄眼睛,就当蛐蛐过了。 怀峻熙十七八岁的时候家里还着急给他找个媳妇呢,但自从那个造谣怀峻熙的姑娘轰轰烈烈的闹过一场后,家里人就歇了这口气了。 姬蓝同为母亲,能理解董和畅的心思。 “孩子长的漂亮,以后总会找到合适的。”姬蓝这话说的不是滋味,因为她瞅着嘟嘟现在这个满意度高的很,不想承认,但以后可能也就是这个了。 而且……通过这几日的对比,她也承认这小子确实秒杀其他家的小伙子。 权势她家不在乎,权势再大,谁家还能大的过闲王府?那就只剩家财和外貌,这小子居然哪儿哪儿都是顶配。 ε=(′ο`*)))唉 两人唠点儿妇人之间的话题,姬蓝性格好,董和畅又被家里教出来是个软性子,两人唠的还挺好。 长公主府,冬日的景色不如夏日热烈,路过竹林还有点儿萧瑟。 嘟嘟背着手在前面走,确实跟逛自家没区别。 第446章 你想多了 她的院子已经在一比一的复刻闲王府的了,现在她俩只能去偏院烤火。 “你咋给你娘说的?”嘟嘟盯着烤架,但其实在问怀峻熙。 吃过烤红薯,嘟嘟还是第一次吃烤苹果,空气里都是水果的香气,热茶一喝,简直太幸福了。 怀峻熙手里的铁钳翻动下面的炭,回答嘟嘟,“没让她知道,怕她担心。” 嘟嘟撇撇嘴,“没看出来啊,党班忆的心够黑的,枉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觉得他是个正人君子呢!” 揪出来的人正好给嘟嘟的人抓住了,那小子还差点儿自尽,幸好派去的人眼疾手快给拦下来了,不然死无对证。 怀峻熙淡淡的勾嘴角,“你也没见他几次,以后这样的人还是要警惕一些。” 嘟嘟慎重的点头,“晓得了,下次见他绕着走,手不干净啊。” 她还要将这件事也告诉大哥,党家是个黑心的。 怀峻熙用干净的夹子,将烤的皱巴的苹果夹到盘子里,用小夹子耐心的去皮,放在小碗里,这才递给嘟嘟。 “党班忆不会承认的,不过他定是知晓你知道这件事了,说不定下次见到你他会对你说点儿话迷惑你。” 嘟嘟完全辜负了如此优雅的碗,小刀也不用,叉子也不用,直接拿着碗上嘴啃。 “……比如?” 怀峻熙道,“比如他会说,他不知道这件事,这件事是家里人做的,再比如,他干脆说这件事是我家自导自演,目的是为了陷害他家。” 嘟嘟咬了一口苹果,吃得一脸满足。 “为啥要陷害你家?” 怀家走的什么路子丞相家还不清楚吗? 一个是大哥的钱袋子,一个是走政权的,两人不合作坑大哥就已经很离谱了,怎么还互相陷害上了? 怀峻熙歪头看嘟嘟,一缕发丝从耳后滑落,轻轻的搭在肩膀上,“因为他喜欢公主,但公主对我太特别了。” 嘟嘟咕咚将苹果咽下去,“啥?谁喜欢我?党班忆?!” 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表白了吗?没有啊…… 脑子懵懵的,回忆起了党班忆的各种离谱的举动,还是没能想出什么头绪。 主要是接触的机会太少了。 而且可怜的几次见面后,他们只能是两看相厌的关系,扯什么喜欢不喜欢? “诶?你想多了,不可能的。” 他是不知道自己当街丢下党班忆,要是知道了就说不出来这种话了。 怀峻熙并没有跟嘟嘟争论这个,“好吧,那是我多想了。” 对,走‘温柔小意’路线的怀峻熙当然不会驳回嘟嘟的想法,只会用清润的嗓音没有丝毫造作的道,“因为你好的让我以为全世界的人对你都有别的意思。” 普通的男人被自家小妾这么夸了都得不自在的推脱一番,说点儿客套话,嘟嘟是神人,她不一样,因为她就吃这一套。 不然九婴也不能做到她左膀右臂的位置。 神人被夸了只知道翘着嘴巴,让死嘴不要笑的太大声,并对对方十分肯定道,“你还挺会说话的。” 怀峻熙本人是很含蓄的,他故作如此姿态起初心里也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但一次次看着嘟嘟受用的样子,他眼底哪儿还有什么不好意思,逐渐开始享受这个过程。 所以他看嘟嘟这么可爱,但没忘了自个儿又得装白莲花,十分的笑意只能通过眼睛笑出来七分,如此含蓄的笑,又将嘟嘟迷的晃了神。 嘟嘟捂着自己发烫的鼻子,“你也是妖精变的吧。” 怀峻熙得逞,青山雪莲的清冷样貌,淡淡的动了动一边儿的眉毛,下睫毛根根分明,清纯又勾人心弦,“说不定呢。” 说话的时候就看着嘟嘟的眼睛。 ……完了,嘟嘟觉得鼻子里好像真的有东西流下来了。 怀峻熙看着一滴红红的液体从嘟嘟捂着的手边儿掉下来,心道,完了,勾引大劲儿了,上头了。 赶紧手忙脚乱的找帕子,两人又好一顿忙活才消停。 嘟嘟呆了大半个月,京城里所有娱乐地方都不开张,嘟嘟每日的任务就是到处骚扰人。 这日好巧不巧的遇到了一同入宫的党丞相。 更不巧的是老头儿身后还有一个眼熟的少年。 党班忆试图与她打招呼,嘟嘟一扭头假装没看见,跟着前面公公的小步子离开了。 党班忆急的上前一步,被自家爹拉住了手腕,瞪了一眼。 压低气息呵斥党班忆,“一点儿也压不住!” 党班忆被骂醒,快速将自己的失态压下来,他是来汇报前几日大火的情况的。 火势大的诡异,弥漫的速度堪称地狱鬼火,据当时的百姓讲,没有风,但火气冲天,火焰胡乱的卷来卷去,就好像有人搅和的汤,乱的很。 当地人都说这是上天显灵,是鬼火,要预示着不好。 可是疫病才过去,国力还在缓缓恢复,民间是绝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传闻的,常思正下令将散播谣言的人捉拿归案,并且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给当地百姓。 丞相负责后者,而一同与钦差去事发地的还有党班忆。 第447章 我承认我嫉妒怀峻熙 党班忆代替钦差做总结汇报,在皇帝面前表现的很好。 常思正对他也很看好。 说话简洁大方,而且目光瞧着很正,常思正与众大臣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应对措施,这才有空说点儿别的。 “丞相,你这儿子不错,机灵又懂事,将来于国有益。” 党丞相谦虚摆手,指着党班忆笑骂,“陛下过誉了,他啊离朝中栋梁还差得远呢!这小子是个臭脾气,平日里对他严加管教,说要事事亲为才能有收获,这次出行他居然敢跟着搜寻队进山,真是犟起来谁都管不住!” 这看似骂儿子,实则是给党班忆在常思正面前刷存在感呢。 常思正心知肚明,但实则有背景有手腕还有才学的孩子不多,他不是说场面话,确实觉得这孩子将来有出息,他给点儿关注未尝不可。 党丞相又提了几件党班忆因着古板固执闹出来的笑话,大家都笑呵呵的夸党班忆做的不错,面对是非就该一争到底。 党班忆配合父亲的话题,适时的摆出不好意思和腼腆,“父亲!” 这喊的足够的低声了,却让在场的人都觉得亲近。 大概世家的孩子就有这么一个天然的好处,在所有的孩子都用尽力气想在德高望重的长辈面前卖弄的时候,他们可以毫不费力的得到关注、亲近和疼爱。 党丞相这才提起嘟嘟与儿子的事儿,“今日来时遇到了公主,似乎与你发生了什么误会?” 常思正有点儿好奇,“公主?这两日不是老实待在闲王府吗?难道还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儿?” 党班忆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将这件事闹到皇帝面前。 他不满的皱皱眉,若皇帝出面说和,只会让事情更糟,况且,皇帝不一定会帮他说话。 “无事,我们年纪小,打打闹闹的小误会罢了。” 常思正不语,显然是想知道。 党班忆只好说,“上次没有安排好吃食,惹恼了公主,公主将我……将我丢在了街上。” 说完这句话,常思正的眉眼显然松开了。 “原是此事啊……公主确实做的不对,不过公主年龄还小,爱与人开点儿无伤大雅的玩笑也能理解,你也不用同她讲清楚,她的性子当场将你丢下已经算是报仇了,以后也不会记恨你。” 丞相还不知道自家儿子被丢下的事儿,这还没来得及用这事儿借口让儿子与嘟嘟独处一下,就被常思正三言两语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党班忆不希望自己的计划被父亲干扰,父亲习惯以权压人,用好处换好处,但党班忆知道这样做在嘟嘟特别不好使。 她小时候敢将人丢下湖,长大敢独自离开京城在外闯荡,遨游天地,非硬性的禁锢是圈不住嘟嘟的。 “是!幸而公主大度,不过还是希望以后有机会与公主说开,。” 常思正挥挥手,“小孩儿的事儿你们自己解决吧。” 党丞相觉得儿子没出息,也不好在皇宫教训他,出了清心殿对党班忆道,“我与你堂姐有几句话要说,你先自己回去吧。” 语气里的失望不言而喻。 党班忆点头,由小太监领着离开。 小太监是党班忆在董初槐成婚前就收买的人,路走到一半,党班忆让他带着自己拐弯了。 嘟嘟去找了季梦秋,看了一会儿最时兴的话本子,翻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喜欢的那几本这里没有,她跟皇祖母的品味跨越了一个巨大的鸿沟,这才去骚扰常思正。 又听说常思正的清心殿门口跪了个犯错的答应,嘟嘟一转头就离开了。 尴尬。 回家回家。 就是在溜达出去的时候,她的胳膊被狠狠地拉住,等她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被抵在墙上,嘴巴也被捂住了。 嘟嘟瞪大眼睛向上看,想看清楚到底是谁敢在皇宫里这么大胆? 党班忆看嘟嘟没有尖叫的打算,这才缓缓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 “是我。” 他说话有点儿喘,显然是刚刚做这动作时是憋着气,鼓起勇气做的。 嘟嘟看清楚了,脸上的好奇忽然面无表情起来。 她冷冷的看着党班忆,两只胳膊不耐烦的在胸前交叉,“你胆子够大啊——” 最后一个字拖的长长的,明明党班忆比嘟嘟高了一大截,可气势上,嘟嘟却一点儿都没吃亏。 女孩儿仰头看着男孩,男孩虽也盯着对方,但眼底的焦急让他底气少了一半。 “我没有陷害怀家,公主能不能信我?” 嘟嘟的唇形不算饱满,但颜色是很有气色的肉红色。 “你会不会有点儿太做贼心虚了?我还没干什么呢你就上赶着认下,党班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啊?” 两人藏的位置不算偏僻,党班忆得与嘟嘟靠的足够近才能勉强不让两人被发现。 他生平与女孩儿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嘟嘟身上的味道一丝丝的往他脖子里钻。 他的喉咙动了动,“不管公主怎么说,如此卑劣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做出来的,公主应该相信自己的眼光。” 哇偶,好毒的一张嘴。 若是嘟嘟怀疑,那就是她眼光不行了? 党班忆接着道,“怀峻熙这人绝对不是公主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以他的能力早就该查出来罪魁祸首了,但是非得等着公主亲自来抓,他如此心机深沉就是为了栽赃于我,公主,我吃亏没关系,正好让你借着这个机会看清楚怀峻熙的为人也值了。” 他说这话,看嘟嘟眼睛忽然亮了亮。 党班忆在心里窃喜,果然公主心思单纯。 而他不知道的是,嘟嘟心里的想法是——怀峻熙绝了呀!党班忆拢共想出来两条撇清自己的理由,居然都被怀峻熙猜中了,果然!嫁人要嫁个聪明的! 嘟嘟此刻已经完全不相信党班忆了,也不怪嘟嘟偏帮偏信,怀峻熙可是她在襁褓里就认识的人,相处了十几年,谁会相信一个外人? 想尽快脱身,嘟嘟懒懒的哦了一声。 党班忆听着嘟嘟的回馈,顿时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还是不相信。 “我……我承认我嫉妒怀峻熙,但我没有害人之心。” 嘟嘟又哦了一声。 党班忆逼不得已弯腰与嘟嘟的视线平齐,他平日里严肃的有些刻板的脸今日表情很多,起码眼睛像个活人了,“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嘟嘟虽觉得不耐烦,但有一点她很好奇,“我相不相信你有那么重要吗?我就算不相信你能对你造成什么损失吗?你这么着急我真的看不懂,你对不起的是怀峻熙,你为什么不争取他的原谅?” 嘟嘟喘口气,“党班忆,你找错人了吧?” 党班忆盯着她明亮的眼睛,他分明记得嘟嘟对怀峻熙的时候从来不会如此冷漠,或者在回京那日,他和嘟嘟见第一面的时她还不是现在这么对他的。 “公主,我……” “怀峻熙说你喜欢我?我看他眼睛也有问题,喜欢姑娘要是都是你这样的,那姑娘们也太可怜了。” 嘟嘟没说谎,喜欢就是捧在手上,她要是真喜欢,只会做让对方高兴的事。 额,虽然她也不知道什么是真的喜欢,但是潜意识里就是这样的。 党班忆忽然语言滞涩,那一句喜欢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没有,不是喜欢,想公主不讨厌我。” 第448章 消消气 他嗓音低沉,心里告诉他不能急于这一时,让公主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可是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还是不甘心的。 嘟嘟点点头,“我不讨厌你。” 党班忆略带希望的抬头,可对上嘟嘟的眼睛,希望一瞬间熄火。 嘟嘟脸上没有额外的情绪。 这是告诉他,不讨厌,也不喜欢。 嘟嘟的确在党班忆面前没有伪装的必要,她当然不讨厌啊,讨厌这么浓烈的情绪得用在仇人身上吧,党班忆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既然他希望自己不要讨厌,那就不讨厌吧。 以后也不会有多的交集,讨厌或是喜欢有那么重要吗?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嘟嘟伸出食指在他肩膀戳戳,“让开吧?” 党班忆泄气的低头笑了,就这么在喜欢的姑娘心里一点儿印记都没有留下,还真是不甘心啊。 他到底比怀峻熙差在哪儿了? 若是只讲究样貌……男人靠样貌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岂非太浅薄? 他自认比怀峻熙有优势的多,他自小便精通诗词歌赋,是姬老都认的天才,他的家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五官端正,君子六艺样样都能拿得出手,凭什么? 竟然会输给怀峻熙? 他的年龄,他的一切的一切都不配! 嘟嘟用后背顶了一下墙,轻巧的侧头离开,忽然又是同样的被抓住手腕,又是被抵在墙上,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她看着陌生的脸向自己靠近时,嘟嘟一个用力将人狠狠推开了,顺带给了一个巴掌。 巴掌声在空气里十分响亮。 嘟嘟甩甩自己的手,手都打麻了,从腰间掏出匕首就冲上去。 吓得躲在一旁的小太监惊吓出声,“别!” 党班忆知道自己惹恼这只人形的狼崽子了,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拿着匕首的手腕,又在快要接触自己身体的前一刻稍稍松了一点儿力。 刀尖堪堪插入皮肤半个指节的长度,有血从衣服里渗出来。 “公主,再插进去可就不好收场了,消消气。” 嘟嘟气的眼睛瞪圆,他晓得不好收场,还松手让自己桶他?! 但这就让她消气吗?远远不够! 可嘟嘟很是知道就算她现在大吵大叫,碍于大哥刚坐稳位置,党家也动不得。 她此刻骑在党班忆的腰上,意识到要吃下这个哑巴亏,她愤愤的起身离开。 党班忆看着她走开,躺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天边泛起红色的晚霞,他想,第一次在马车上气她,她觉得无所谓,那这一次呢?她总不会轻飘飘的还将自己忘了吧? 嘴角有血流出来,他伸出舌头舔舔。 本来还是只是在梦里的姑娘,似乎越来越具体了。 太监赶紧上前查看党班忆的伤势,“世子,您流血了!” 这么端正的小公子,进宫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不仅嘴角有血,胸口还多了一个血窟窿,这可怎么交代啊! 党班忆吃力的爬起来,“无碍,给我找件外衫,挡着就没事。” 嘟嘟回家还愤愤的将床敲的梆梆响,居然偷亲! 前脚说不喜欢自己,后脚就偷亲,这不是浪荡子才做的事儿吗?他以为自己是谁,连她也干轻薄?! 简直太气人了! 她抬头,看屋子里的镜子好半晌。 亲? 等等,亲! 她现在十四岁了呀!她已经长大了! 她也可以亲人了呀! 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想起自己上次被怀峻熙勾的鼻血噗呲噗呲的,她突然笑了。 “我今天差点儿就亲到不喜欢的人了,这么大的心理创伤得找‘大夫’好好治治啊——” 镜子里的小丫头漏出一个诡计多端的笑,十分邪恶。 夜里,所有人睡下后,嘟嘟摸黑出门了。 闲王府的暗卫许久没被嘟嘟在夜里折腾过了,这会儿咻咻咻的出现在嘟嘟面前,忘了咋开口了。 “……公主,王妃不让您晚上出去。” 嘟嘟眨巴眨巴眼睛,“让的。” 暗卫:“不让。” 嘟嘟从怀里掏掏,“给你们闻个东西,你们装没看见。” 杵在面前的几个暗卫齐刷刷的退后了老远,捂着自己的鼻子。 闲王府的暗卫虽说已经换了一批,已经不是几年前上当的那几个了,但是暗卫里也是有流传的几条规则的,比如不能闻公主给的东西,离公主远一点等等。 嘟嘟轻啧了一声,“这么生分呢?” 不是痒痒粉,是一点点简单的迷药罢了! 只不过很容易被吹散,所以大家要是都不动,这药压根散不开。 嘟嘟淡定的给自己喂了一颗解药,“聪明反被聪明误呀。” 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嘟嘟走公主府那边的门大摇大摆的走了。 怀峻熙在屋里盘账,他每回来一次都要看一遍,他对赚钱里的每个细节完全不用学,都是下意识的去干。 忽然听到屋子外有动静,他警惕的吹灭了灯。 第449章 又一下 嘟嘟凑到了怀峻熙门前,看里面,灯是灭的,居然睡了? 她蹲在门口,抱着膝盖想要不要进去……来都来了,这要是不进去都对不起她明天要挨的念叨。 可是要进去的话,她怎么开头? 说:晚上月光挺好,你给我亲一口吧? 这合理吗?! 但是她遇到的‘危险’也是真的啊。 反正都是要有第一次的,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你在这儿干嘛呢?” 嘟嘟做好心理工作并要付诸行动时,一个声音出现在头顶。 听的嘟嘟本体都吓得炸毛了。 龇着牙抬头,看到屋檐边怀峻熙看着她。 居然是他! “你没睡吗?” 怀峻熙打从听到屋外有鬼鬼祟祟的动静就从窗户翻出来了,只是没想到外面的是嘟嘟。 他从屋顶翻下来,整了整衣服。 在嘟嘟面前,他很注意自己的形象。 “没睡。” 想到什么,怀峻熙的神色又不那么轻松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若不是遇到什么事儿嘟嘟怎么会来他这里?还大半夜的? 嘟嘟被问,想都没想,“我今天差点儿就受伤了。” 怀峻熙忽然到了嘟嘟面前,一点儿勾人的意味都没了,低头打量嘟嘟露出来的皮肤,试图看到哪儿受伤。 嘟嘟指了指脖子,“这里。” 这句显然是在撒谎了,嘟嘟一想到自己待会儿要做什么就案子窃喜了,以至于嗓子有点儿异样的压抑。 这很好辨认,但是此刻的怀峻熙一心都在嘟嘟的伤口上,他俯下身,试图借着月光看清楚一些。 “哪儿呢?” 嘟嘟看他的侧脸逐渐靠近,做坏事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这儿,你再靠近一点点,这样才能看到。” 嘟嘟吸取了党班忆偷亲失败的经验,试图让怀峻熙再离得近一点,确保今天她不会失手。 怀峻熙看不清楚越是着急,漂亮的眉毛蹙起,别是被什么虫子咬了吧? 近了近了,嘟嘟看着这颗完美的脑袋,鬼迷心窍再加上冒险基因作祟,诡计得逞的轻轻的又十分快速的探出了脑袋。 “这样不行,得去看大夫。” 在嘟嘟往前凑的前一刻怀峻熙直接站了起来,转头就拉着嘟嘟往外面走。 嘟嘟亲亲的嘴巴还留在原地,又气又不可思议的愣在原地,什么? 今晚的计划就这么结束了?? 怀峻熙拽她的胳膊,转头看她,看她姿势怪异的定在原地,“干嘛呢?走啊。” 视线定格在嘟嘟僵硬的嘴上,“脖子上的伤牵扯在嘴上了?” 可以麻痹神经的虫子吗? “你不就是大夫吗?你解不了身上的毒素?” 嘟嘟缓缓将自己的嘴巴收回来,神情可怜的看着怀峻熙,“我看不到。” 怀峻熙不知道药王谷的弟子到底是个什么水平,既然嘟嘟说不可以那就不可以吧,“走,这不能耽误。” 嘟嘟乖乖跟着走,走到屋下的台阶时,没踩稳,做作的跌倒。 她就不信了,怀峻熙能不转头接着自己! 到时候他胳膊一用力,她就姿势扑向他,一个不小心亲好几口! 怀峻熙哪儿还有空琢磨一个小妖怪怎么会因为太晚了看不清而摔倒,胳膊用力,嘟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错过了他的怀抱,他的脑袋,直接被人像扛小孩一样,爬在了怀峻熙的肩膀上。 嘟嘟托腮:……无语。 怀峻熙脚尖一点,直接飞上了屋顶。 他觉得耽误不得就果真是耽误不得了。 嘟嘟屁股动动,“放我下去,我不痛了,嘴也好了。” 怀峻熙在安全这件事上不能听嘟嘟的,还是往曹太医的府邸去,嘟嘟在风中凌乱,不得不说实话,“好了!我撒谎了!放我下来!” 怀峻熙脚步一顿,停在一片屋檐上,将扶着嘟嘟腰的姿势改为托着她的屁股,慢慢放下来。 嘟嘟仰头看怀峻熙,“我撒谎了,我现在要回家。” 怀峻熙似乎终于知道自己因为着急漏了什么,“你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嘟嘟没再多想什么了,今天出师不利,不宜动脑子,还是老实的好。 “我今天差点儿就被偷亲了。” 说实话的好处嘟嘟感受到了,尤其是看到怀峻熙温柔的脸上出现一丝阴鸷时,她觉得好处真是肉眼看的到啊。 好好的美人原来还有更带感的一面啊。 见过堕落地狱的上仙吗?样貌虽干净漂亮,眼神却透着狠厉。 看的嘟嘟心肝颤了颤。 以前轮回,帅哥没少见,但都不是她的,这次是老天给送的,结果送过来个极品。 怀峻熙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表情,恼火已经充斥大脑,好不容易稳住自己,问,“谁?” 在就是这么一个字也被嘟嘟的声音盖住了,因为对面的小姑娘看脸看兴奋了,演上了。 嘟嘟捂着自己的心口,“我感觉自己心里受伤了,太痛了,他那么丑,居然想亲我!” 她睫毛委屈的颤颤,指着自己的脸,“我怎么能亲一个丑的!” 两人四目相对,嘟嘟缓缓吐出自己的目的,“……我要亲帅的。” 怀峻熙:…… ?!! 许久他嗓音干巴,“你今晚……”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嘟嘟原来是有心理负担的,不是因为要亲怀峻熙有心理负担,是因为亲的太突然有心理负担,这下她都坦白了,这要是还亲不上,她都小瞧自己。 她顿时笑出淫魔的感觉,实则稚气未脱的脸上笑起来只显得调皮灵动。 小女孩儿一步步靠近,手指握成拳。 怀峻熙呼吸急促,忘记退后。 看着她一点点的与自己没有了距离,然后嘟嘟踮起脚尖……够不着。 够!不!着! 一只手忽然伸出来,将怀峻熙的衣领突然拉下来,在怀峻熙失去人生初吻的前一刻,耳边还有女孩儿落下的一句,“你给我下来吧!”的轻声控诉。 嘟嘟的吻技几乎为零。 怀峻熙的吻技几乎为负。 两人在这么招摇的位置嘴唇与嘴唇贴了一下,彼此的气味都比这个吻缠绵,可他们两个分开了。 嘟嘟盯着他的眼睛,“怎么样?刺激吗?” 怀峻熙不知从何说起现在的感觉,好比他现在是路上的小姑娘,被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轻薄了,没有感受到任何技巧的感染也就罢了,还有被追问技术如何…… 他动了动喉结,“……还好。” 嘟嘟挺不满意这个答案,于是抓着怀峻熙的手又拽了一次,两人又贴了一下。 怀峻熙大脑又空白了一下。 “这次呢?怎么样?” 怀峻熙试探的回答,“还好?” 嘟嘟就又来了一下,“还好吗?” 怀峻熙的眼底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忽然多了一丝精光,他犹豫一下,“……好像还是那样。” 嘟嘟踮起脚尖,又亲一下,又亲一下,又又亲一下,“不同吗?不同吗?有没有不一样?” 怀峻熙原本不想笑的太明显,可是看她一下的在自己怀里跳着亲,还是没忍住,偷偷笑了出来。 嘟嘟亲到了一个裂开的嘴角,忽然将自己的脑袋拉开,抓着怀峻熙的衣领歪头瞪他,“你耍我!” 怀峻熙心化的一塌糊涂,他闭着眼睛笑,即使小姑娘不松开他的衣领,他就任由她这么拽着低头笑。 嘟嘟缓缓松开他的衣领,“你笑什么?被我的亲傻了?” 怀峻熙的双手缓缓扶着自己的膝盖,笑意停了,抬头看嘟嘟,“那我给你亲一个不一样的?” 嘟嘟点头,等他展示咋个不一样是刺激的。 怀峻熙看着她这张脸……唉。 照着嘟嘟亲人的姿势贴贴她的额头。 “这样就好了。” 嘟嘟摸摸额头,什么嘛~ “你心里的伤口治好了吗?”怀峻熙一张漂亮的脸就在嘟嘟鼻尖不到两指的位置,他说出口的话都带着淡淡的清香。 无论从方面,嘟嘟都觉得怀峻熙像是天山雪莲成了精,到处都透着干净。 “治好了。” 怀峻熙摸摸她的脑袋,“那我送你回家?” 嘟嘟回头看看这里的位置,与闲王府确实有一段距离,“好。” ———— 党家坐上宰相位置不到一年,常思正又经常与韩怡施商议,做出来的决策很少有需要党家大动干戈修改的,所以党家一直缺少一个可以拿的出的政绩。 这次火灾交给党家,党家自然是要尽力做好做漂亮。 但赈灾的款项迟迟不到位,户部卡着不放,种种理由合理又不合理。 不合理在:平时压根不会这么难! 党丞相上朝的时候控诉户部尚书置百姓于危难,在关键时候拖延批款。 户部尚书言辞凿凿,他要的手续都是合情合理的,丞相要是不服就是在质疑朝纲! 两人明枪明剑的争执一番后,常思正让户部简要流程,配合丞相,下了朝就召来了怀峻熙。 怀峻熙自从决定不走仕途后,整个人都放松的很。 “发生什么事儿了能让你在钱上难为人?” 钱在这小子眼里就是流水,一般时候想不到用‘水’杀人。 除非动真格的。 怀峻熙看了一眼常思正,嘟嘟都没同常思正说,明显是为着常思正好,他又何必说呢? “没什么,党家的那小子惹恼了我,我不过是出出气罢了,火灾现场我已经以朝廷的名义施粥放粮,重修住所了,你不必担心。” 常思正摩挲杯子,“事关嘟嘟?” 怀峻熙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不作回答。 常思正眯眯眼,“嘟嘟不愿意告诉朕,你就不告诉朕,她还不是你媳妇呢就这么听她的话?” 常思正开玩笑了,怀峻熙就不客气了,“草民家的传统就是这样,只要无关赚钱,媳妇说了算。” 屋子里两人顿时都笑了出来。 “那行吧,朕就痛骂丞相一党,给我妹妹出出气,总不能比你做的少。” 怀峻熙笑着点头,“行,看陛下表现了。” 丞相是不会被当众批评的,但是丞相左膀右臂就不一定了。 常思正骂他们没有脑子,将党丞相当场气了个脸红脖子粗,下朝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到极点。 他怀疑皇后在后宫太显眼,惹了皇帝不高兴,都没想过是自己的儿子做了坏事,造成好好的一个机会从手里溜走了。 皇帝说要给党家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丞相一家不仅不能有气,还得感恩戴德的做好。 做好了不见的有什么夸奖,但做不好名声更臭,更难以服人。 嘟嘟离开京城的那天,怀峻熙恢复了女装的扮相,整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婀娜多姿。 将一旁的乳臭未干的嘟嘟衬托的毫无欲望可言。 嘟嘟显然是已经习惯自己被这样衬托了。 出城的时候,姬蓝握着她的手,“你大哥也说了,你到了年龄会遇到很多危险,在男女之事上要有所提防,知道吗?” 嘟嘟很想说,母亲,没有必要啊! 在您眼里,你的女儿倾国倾城,但是在别人眼里,别人只看的到怀峻熙啊啊啊! 有怀峻熙在身边,到底哪个没品的男人会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啊! 此类的怨念实在说不出口,嘟嘟女侠没有把自己的败绩到处说的习惯,一脸沉重的上车了。 怀峻熙坐在马车上,姿态优雅的依靠软垫,闭眼而眠。 路到中途,马车被拦下。 他忽然睁眼,看向外面。 嘟嘟不悦,也将探头过去。 党班忆从来没有打听到嘟嘟会离开京城的消息,她的离开正好在他为父亲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 道别的话都没机会说,这才匆匆前来拦路。 而从马车车窗上漏出来的脸更是让他大脑滞涩了一瞬。 他看到了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党班忆不想承认现实,从马上下来大步向马车走去。 嘟嘟想将怀峻熙藏起来的,这样女孩儿的模样也不知道怀峻熙愿不愿意被有仇的人看到,可怀峻熙将她乱动的胳膊压下去,“无事。” 他不仅无事,还大大方方的从马车上下去了。 嘟嘟在马车里,不用的在心里高看怀峻熙一眼。 她如此好强如雄鹰般的女人尚且做不到如此坦诚,怀峻熙却可以! 党班忆看着‘美人’下车,站在地上,比他都高,气的要用眼睛出气了。 第450章 一点儿默契都没有 “你还有一点男人的样子吗?没有羞耻心吗?!你简直不堪!”党班忆被震惊到骂不出来脏字,好不容易憋出来这几个字,反而毫无杀伤力。 怀峻熙青衣裹身,婀娜多姿,盘在脑后的头发有几缕掉下来,一晃一晃的, 将一缕发丝撩到耳后,用女腔对党班忆道,“这位公子,手上的事儿还不够忙吗?小女子到底做什么了让公子如此气急败坏?我肮脏,难道你不下流?” 怀峻熙一说完,目光锐利的扫了党班忆一眼,目光定定的样子就是在告诉党班忆,那件出格的事儿他知道。 党班忆早就猜户部拖着不给银子是怀峻熙搞的鬼,但他从来没想过要去证实,现在怀峻熙承认了倒是让党班忆更接受不了了。 嘟嘟连那件事都会告诉怀峻熙吗? 他目光看向怀峻熙身后,马车里的小姑娘慢慢悠悠的下来。 党班忆越过怀峻熙想同嘟嘟说话,却被怀峻熙抓住,“公主不想跟你说话,她脾气不好,你还想被她想法子折腾?” 党班忆眼睛没看怀峻熙,胳膊一甩,试图将怀峻熙的手甩开,可是怀峻熙的手像是焊在了他手臂上,根本挣脱不开。 怀峻熙压低声音,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你别以为在这儿给公主找了麻烦她就无法离开了,没人能阻止的了她,不信你试试。” 怀峻熙说完,用力的将手甩开,并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党班忆诧异这个看起来绿丝绦作风的男人居然如此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是的,他是不可能放公主和怀峻熙就这么双双离开京城的,就算是再被嘟嘟捅一刀,他也势必要将嘟嘟留下,只有嘟嘟留下他才有可能。 可是看怀峻熙大大方方的让开一条路,党班忆却犹豫了。 怀峻熙说的没错,没人能阻止的了嘟嘟。 于性格,嘟嘟小时就会想着将惹恼她的人当着众人的面弄死,丝毫没有身份的顾虑。 于身份,嘟嘟是无双公主,是尚仪令,正一品的官职,可以直接与她父亲比肩。 似乎现在,只有嘟嘟不想,没有嘟嘟不能。 所以,他不能惹恼她。 怀峻熙知道他不是个笨的,年纪小,热血冲头,做事不管不顾所以才会气冲冲的赶来,但是给他一点儿提醒,他就能冷静下来。 倒不是真的为了党班忆好,而是考虑到不想让嘟嘟再为其他事儿烦心了。 这么小的事儿,他希望可以为嘟嘟解决。 嘟嘟远远看他俩拉拉扯扯,脚步停在原地,要打起来了? 党班忆一看就打不过,嘟嘟新仇旧恨加一起,恨不得揍死这个敢轻薄她的人,立马以掩耳不及盗铃之速冲过了去,却见怀峻熙却放开了党班忆的手,还给党班忆让开一条路。 嘟嘟:…… 丫的。 一点儿默契都没有。 等她靠近,党班忆已经脑子想清楚了。 “公主。” 嘟嘟冲他挥挥拳头,“你给我小心一点。” 党班忆真的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带着他?” 嘟嘟看了一眼怀峻熙,指着他道,“不明显吗?我的丫环啊,保护我安全。” 党班忆咬牙切齿,“可是他是男的啊。” 嘟嘟疑惑看他,“可是他漂亮啊。” 十分实诚又现实的话,将党班忆堵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男人怎么可以只看外貌?你可以带其他人。” 嘟嘟诧异的抬起了眼皮,愣了好久。 “你没说梦话吧?男人不看外貌我看什么?而且我为什么要带其他人?” 真的很无厘头,男人于她,能拿的出手不就是细心和外貌了吗? “哦,他还会赚钱呢,他也不是只有好看,很厉害的,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我将来是要娶他回家的,我们的关系你可能不太懂。” 哐当。 党班忆顿感头晕目眩。 “你说什么?” 听不清,那嘟嘟就再重复一次,“他,将来要跟我……”刚要将两只手的拇指怼到一起,被怀峻熙眼疾手快的按住了。 这小丫头! 嘟嘟被按住,哦,了解! 她给怀峻熙一个安心的眼神,一副她都懂的样子。 “我们是已经……过的关系。” 她嘟着嘴巴朝着空气嘬了一下。 这下不止党班忆,连怀峻熙都两眼一黑。 党班忆似乎接受不了这个打击,“你们……你们怎么能……” 嘟嘟心思坦荡的不得了,“我们怎么不能?就许你恶心我,不许我找别人?” 党班忆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到底给嘟嘟开启了一个什么样的大门? 所以他们两个……那样,还是因为自己开的头喽?! 党班忆着急向嘟嘟说明,“那样的事儿并不是一男一女就可以这么做的,你现在还小,不太懂,长大以后成婚的人才可以如此。” 嘟嘟十分肯定的点头,“是啊,我们就是要成婚的呀。” 她的眼神里是无比的笃定,好像在说天是蓝的一样,在陈述客观事实。 党班忆语塞了,他讷讷的有点儿语无伦次,“你怎么知道要与他成婚?他只是长的漂亮,成婚还要两个人彼此喜欢,你的喜欢呢?你喜欢他吗……” 嘟嘟:“你就这么嫉妒他吗?” 真没有耐心听他胡说八道了,她真的说的都是大大大实话,但这个人还是要一直问个没完没了。 “党班忆,你要是嫉妒他就去挑战他好不好?” 党班忆的话被嘟嘟截住,许久他才想起来嘟嘟为什么会这么说。 是上次,他为自己挖的坑。 他否认了对嘟嘟的喜欢,他将自己的行为归类为对怀峻熙的嫉妒。 因为不到时机,他不敢让嘟嘟知道自己这对她来说莫名其妙的感情。 看在他的身份上,嘟嘟很有耐心的同他讲。 “你不要总是来找我好吗?我不是你争强斗胜的借口,日子很苦,生活很烦哒!像我这样的大忙人是没有时间陪你闹的,好吗?” “你能打的过他就打,能搞垮他就搞,你要能帅的过他你就默默努力,你有这么多条路可以赢的了他,为什么总是将我牵扯进来呢?现在我说这么多的意思就是:如果你觉得把我怎么样了你就是赢怀峻熙了,那你就想错了。顺序错了,因为做到第一步,你就死定了,我建议你,先赢了怀峻熙,然后再出现在我面前,说不定我可以为你的成功鼓掌,懂了吗?” 总结下来就是,如果这是你们的战斗,那我只是个看热闹的,看热闹的人只看结果。 其余的别来烦她,更别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嘟嘟认为自己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同情的看了一眼党班忆这个连对手都找不对的人,冲怀峻熙挥挥手,“我们走了。” 怀峻熙正转身跟着走,党班忆用舌尖抵着侧脸,后槽牙咬紧,忽然漏出一个极为颓废又残酷的笑,“哼,怀峻熙,你听到了吗?你只是所有争斗里狗里暂时获胜的那个,你也不过如此。” 公主果然是公主,她同所有上位者一样,不把别人当人看。 怀峻熙笑眯眯的回头,刚刚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但是被嘟嘟在情敌面前霸道宣布正宫的感觉爽的不得了,现在被情敌恼羞成怒的羞辱,更是诡异的爽上加爽了。 于是,美人巧笑倩兮。 “那我也是公主最漂亮的狗,汪!” 学会了嘟嘟那气死人不偿命的不要脸,直接对着情敌开大。 说罢压根不给党班忆回嘴的机会,摇曳着走了。 留下党班忆一个人定在原地。 他,怀峻熙,一个男人! 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能在女人面前低三下四成这样? 怀峻熙他魔怔了吗? 论这男人做的一切,他压根做不到。 到底是什么让怀峻熙决定这样的…… 看着远去的马车,他呆在原地许久,夜幕降临,他才颓丧的骑马回去,却在城门口遇到了等待已久的母亲。 党班忆不敢对上母亲严厉的眼神,母亲是盯着他长大的,无论是怎样的事情,只要被母亲发现蛛丝马迹,她就能很快察觉到全部。 所以在他决定报复怀家时,党夫人就已经知晓所有,并插手了。 “你去追公主了?” 党班忆不说话。 “上车,不要叫外人看见你现在的样子。” 没有气势的,不会胜利的颓样,她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变成这样。 党班忆老老实实上车,与母亲面对面。 不过诧异的是母亲并没有责难,只在下车的时候对他道,“若你只看到到怀家难为你父亲,那就大错特错了,在这之前,是公主替怀家出气,找到了咱家头上,你去找公主是对的。” 在胭脂里下铅粉的人不是党班忆找的,是党夫人。 党班忆的本意也只是利用自己的关系,让怀家的某个行当里多制造一点褒贬不一的说辞,这同样会打击怀家货物的出售,最好的结果是扳掉怀家一个销售很好的行业,再迅速找人顶上。 对党班忆来说,这是个很合适的做法。 不会太过火,但是也起到了警告的作用。 但是下铅粉会直接毁掉怀家,是个无法回转的绝命法子,不仅他自己要担负毁掉女孩儿们一辈子的愧疚,怀家也会因为这次失误直接得罪所有家中有女儿的人家。 怀家若要诚心赔付,他们过去十年的发展会直接归零。 党夫人私心认为,既然要教训怀家,且归根结底是要争公主这么大的筹码,那这个法子才是更有效。 就算不成功,查出来也只是孩子间不成熟的争强好胜,又没有实质的证据,依照党家现在的地位,这件事不会拎到台面上说的。 党夫人是不会因为一次失误就自责的,她只是看到了儿子眼里的迷茫,直觉告诉她,儿子一个想不开或许会放弃公主。 他们家如今得权势没错,儿子也得到了皇帝的认可,看起来他们家是向好的。 但居安思危。 新帝没有太过依仗他们家,若再出一件坏事,党家该成长的没有成长起来,而老人都倒下,他们就没有底牌了。 谁也不会嫌弃底牌多。 若儿子能获得公主的垂青,两人在一起了,党夫人有信心能争取到,公主是嫁到他们家,而不是儿子去当驸马。 至少现在,她还不想让儿子放弃公主。 不争取到最后就放弃可不行,她的儿子怎么能如此没用? 她刚刚说这句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挽回儿子的斗志。 但是她看人不会错,公主看着是个脾气炸的,但对认定的自己人是极好的。 党班忆大脑像是被忽然敲醒。 脑海里,下午的画面一一浮现。 嘟嘟赶过来挡在怀峻熙面前的动作,走的以后提醒怀峻熙一起走的样子,上马车时与他说说笑笑的样子…… ——那我也是公主最漂亮的狗。 怀峻熙那句在他看来毫无底线的话此刻回荡在党班忆脑海里,他现在想来无比想笑。 不是想笑怀峻熙,而是笑自己。 还差点儿就让公主给骗过去了。 她张牙舞爪,她高高在上,都只是对外人罢了。 对真正的自己人,她分明就是嘴上厉害罢了。 不然,当年她做出那么混蛋的事儿,为什么王妃一到场,她就乖了? 自己在宫里对她做出过分的事,她那么混蛋就该将皇宫闹个鸡犬不宁,但这件事到最后,甚至是怀峻熙反扑的最厉害。 因为公主舍不得陛下难做。 说什么嫉妒就去找怀峻熙,她会为最后的赢家鼓掌?就算都是实话又如何,就算是赢家又如何,公主鼓完掌后还是会转身带走怀峻熙。 怀峻熙不是没有尊严,他只是知道自己不会成为被丢下的人罢了。 党夫人看着儿子心事重重的走进了家门,让下人不要去打扰他。 夜里,党夫人问丞相,“你到底查到公主到底师从何处没有?为什么她需要离开京城这么多年?” 丞相手里的事情刚有点儿起色,他知道自家夫人的心思,无奈的拍她的肩膀,“咱们得陛下将这位无双公主看的牢,我的人怎么可能查得到。” 党夫人对着烛火的眼睛眯了眯,“我听说当年的九公主是与公主一同离开的,找不到公主,难道还找不到九公主吗?” 她不信查不到。 第451章 我猜十步 车泽知道嘟嘟要回来,早就在药王谷等着了。 嘟嘟下马车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就是看到他疲惫的脸,嘟嘟想转头再回去。 车泽眼疾手快,一把扥住嘟嘟的衣摆,“别啊!” 嘟嘟回头,“先憋着,我少说要休息几天。” 车泽嚎叫,“几天不行啊!” 嘟嘟:“一天。” 车泽“……成。” 怀峻熙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车泽客气一笑。 总是车泽早就习惯怀峻熙这副打扮了,但还是不由得眼前一亮。 说实话,要不是他是从小看着这孩子长大的,还清楚的知晓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孩儿,第一次见这个扮相时他都得荡漾半天。 实在是太好看了。 褪去小男孩的青涩与腼腆,长大后的怀峻熙身姿挺拔,样貌愈发清雅。 也许也只有这样长相的人才有资格男扮女装吧。 怀峻熙熟练的取出纱巾带在脸上,但依旧阻挡不了暗处投来的视线。 嘟嘟和车泽或许察觉不到,但是怀峻熙习武两年多,什么苦都吃了,就差把命留在那儿了,怎么可能感觉不到藏在远处的人。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 药王谷的弟子也都是人,他们只是更有天赋而已,又不是成神了,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们被漂亮的‘姑娘’吸引在所难免。 回去的路上,嘟嘟问怀峻熙,“你猜我再走几步会有师兄来偶遇我?” 怀峻熙回答,“游唐院门口吧。” 嘟嘟摇头,“太远了,你要对自己有点儿信心,我猜十步。” 怀峻熙藏在面纱后的脸笑笑,“现在在上课。” 嘟嘟数着自己的步子,“看美女是不分上不上课的。” 上次一大批师兄争留在药王谷的资格,其实有怀峻熙的一部分原因。 一向清心寡欲的药王谷弟子们因为想多看两眼嘟嘟的‘丫环’,让本就卷生卷死的留谷考核难得愈发离奇。 怀峻熙没再说话了,嘟嘟暗暗数数,“三,二,一……” “师妹,你回来了!” 一个不认识的师兄出现在嘟嘟面前,状似十分熟稔的打招呼。 经验老到的嘟嘟随意摆摆手,“是啊,好久不见师兄,咦?师兄怎么不看看我?” 怀峻熙低眉一笑,站在嘟嘟身后,大大方方的任由被看。 可惜嘟嘟的提醒对方一点没听到,看着怀峻熙继续道,“你们外出任务还顺利吗?听掌门说你们遇到了困难,暂时回不来,我还挺着急呢。” 嘟嘟撇撇嘴,是啊是啊,这么着急,都不说低头看看她。 切,无聊。 她迈开腿离开,怀峻熙跟上。 男孩还在恍惚,人已经与他擦肩而过了。 “欸!师妹……师父说你不用会游唐院了,叫你直接去问天山。” 问天山是药王谷所有弟子住的地方。 嘟嘟不解,为啥? 本来是不能说的,但是怀峻熙都看他了,为了在喜欢的姑娘面前逞能,说就说了吧。 “有几位师叔回来了,貌似从那儿挖走了什么东西。” 嘟嘟脑子‘当’的一下。 灵丘的小秘密,就这么在他们都不在的时候被挖出来重见天日了?! 一点儿准备都没啊…… 自从怀峻熙来了后,一直做避开小情侣的灵丘再也不玩儿消失了,灵魂颤抖道,“他说什么!” 第452章 怎么还舍得回来 灵丘先一步去问天山了,嘟嘟心里没当初那么感兴趣了。 因为水凝师叔找不到了,这都两年过去了,了无音讯,现在再将这些东西挖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该看到这些东西的人已经不在了。 书信本来就是很轻飘飘的存在,若不是人类赋予它极其重要的意义,那它只是几张写着文字的废纸而已。 “怎么了?” 怀峻熙并不是很清楚这其中发生的事情,在嘟嘟十几年的人生中他缺席一段时间。 “挖出来的东西应该是书信吧,可惜与这些书信有关的两个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 怀峻熙一瞬间哑然。 生死有关的问题他们这些路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 “不想去就不去了吧。” 嘟嘟摇头,“我不去,我朋友估计要急死了。” 灵丘大概会因为太羞臊直接把自己干灰飞烟灭了。 两人抬脚往问天山去,问天山算是座山,但是土坡较为平坦,老远就能看到山上的情况。 大家都去上课了,只有几排房子孤零零的坐落在上面。 来挖信的果然就是当时在煜国的几位师叔。 黎凤君与他们是平辈,几人突然回来,而且突然就要来问天山,黎凤君怎么可能不注意? 这一个‘注意’,不就发现他们的行动了吗! 幸好一挖出来黎凤君就果断查收了。 “你们都已经从药王谷离开了,挖出来的东西自然该归药王谷管。” 几个师叔当时气的撩起袖子都要打起来了,甚至诱惑黎凤君,“这里面可是灵丘的秘密!事关药王谷的八卦,你难道就不想看看?” 黎凤君果断摇头。 “你们道德低下别带着我。” 最后架是没有打的,不仅没有打架,来的几人还免费给众弟子上了几天课。 简直啥啥都亏进去了。 黎凤君今天当正好在瑶琴山,瑶琴山住的都是负责药王谷后勤的人,虽不至于说是下人,但到底与弟子不同,要分开住。 黎凤君作为掌门,可以不经常去问天山,但要经常去瑶琴山,嘟嘟回来了,正好让她去问天山,看看还有没有遗落的。 嘟嘟慢慢走进屋子里,黎凤君抬眼打量她。 胖了。 “升官了?怎么还舍得回来?” 嘟嘟懒洋洋的给黎凤君行礼,“我以前是郡主,也没见你对我不一样啊?要不您现在给我磕一个?” 黎凤君眼睛瞪圆,手边的茶盖咻的一下丢了过去。 这个逆徒! 嘟嘟甚至都不用躲,怀峻熙一个抬手就将迎面而来的茶盖接到手心里了。 他安静的接下,再安静的恢复到原来的姿态,就像是他这么大个‘美女’,根本不存在似的。 黎凤君瞥了一眼怀峻熙,他就纳闷了,怎么跟在嘟嘟身边的每个人都这么……奇怪? 就那个一直跟他‘作对’的车泽。 年龄比他都大! 指挥往东,决对往西,还每天都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这个掌门。 现在又多了个整天喜欢男扮女装的男人。 要不是当年煜国的事儿确实是他理亏在先,不然他是绝对不会同意常思正将这么个人塞进药王谷的。 要是普通丫环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姑娘’一出现在药王谷就搞的谷里鸡犬不宁。 真是让人头疼。 “行了,就是让你来看看还有没有灵丘遗落的东西,你今日一并挖出来带走吧。” 嘟嘟刚要出门,才察觉自己应该先抵赖一会儿的。 现在直接扭头走,倒是没了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师父胡乱怀疑的机会。 她做最后的挣扎,故作疑惑的问黎凤君,“师父,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跟我有关?万一不是我说出去呢?” 黎凤君冷笑一声,“你师叔直接报的你的大名,别挣扎了。” 嘟嘟:…… 哼! 黎凤君看嘟嘟走了,沉默的打开一本灵丘在世之前写的药册。 这是在灵丘挖出来的东西里找到的。 他的大拇指在上面反复摩挲,盯着上面的一个药方,眼中满是复杂的挣扎。 这个药方他从来都不知道,也确信从来没有在其他的书上看到过,但是如果没记错的话,在几年前嘟嘟曾无意间背出来过。 她是如何知道的呢? 她和灵丘又是怎样的关系…… 当年的事,他只知道齐红窃取了灵丘的药方,但灵丘现在到底是死是活他都不知道。 若是死了,那尸骨呢? 黎凤君甚至无法安葬自己这个天资卓越的师弟。 他想问嘟嘟,但又害怕听到师弟已经惨死的结局。 到底还是年纪大了,有点接受不了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只能逃避的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嘟嘟跟怀俊熙找了两把铁锹,没溜达多远就看到了蹲在地上发呆的灵丘。 他指着那块地,表情有点勉强,“东西还在这里,他们没有找到,幸好我藏的比较深。” 其实他跟水凝之间的来往并没有很多。 之前在他自己住的屋里搬出来的几大箱都是他自己单方面写的有关水凝的东西,只能发现他单相思,却不能说明他们有来往。 只有他手指着的这一块小地方下面,埋着的是‘来往’。 怀峻熙看不到灵丘,只是嘟嘟的铁锹在地上画了个圈,怀峻熙就开始挖。 最后,只挖出来一个很小的红木盒子,怀峻熙递给嘟嘟。 嘟嘟接过来,拍拍上面的土,没有打算打开,只是盯着小盒子道,“灵丘,以后用不着你了,你自去投胎吧。” 怀峻熙忽然看向嘟嘟,她在与盒子的主人说话吗? 盒子的主人就在这里? 灵丘忽然抬头,“我不去。” 水凝还没有找到,他从来没有得到,却在反反复复的失去,他太不甘心了。 肚肚只是觉得连自己都找不到,那水凝师叔会不会已经去投胎了? 嘟嘟只是想灵丘不要折磨自己了。 灵丘却很执着的不愿意离开。 “死要见尸。” 嘟嘟听他这么说只能叹口气,“好吧。” 大概是因为怀峻熙在灵丘的眼里没什么存在感,他居然让嘟嘟现在打开这个盒子。 “我想看一眼里面。” 嘟嘟将心里的那一点忧伤散去,观察了一下盒子上的锁,拔了一根头上的发簪将锁子上的土抠掉,这才手指一掀,将锁扣打开。 里面居然只静静的躺着一封信。 只有一封? “这就是你最宝贝的东西?!” 灵丘嘴角稍带苦涩,“嗯,只有这么一点点。” 嘟嘟依照他的吩咐,将信打开。 “我能看吗?” 灵丘淡淡的,“看吧。” 嘟嘟快速的扫过,“竟然是一份悔过书?” 灵丘点头。 他小时候也不是个勤劳的,这一点倒是与嘟嘟很像。 而且他有一点甚至连嘟嘟都不如,那就是他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属于听了课之后就会快速离开的‘老鼠’。 因为进步飞快所以频繁的换课,从小豆丁一起念书的课堂一直换到都比他高两三个头的课堂。 有人觉得他是个天才,敬而远之,有人却觉得他性格太冷,是看不起人,就会想办法给他使绊子。 灵丘小时候因为被惹到,所以下过一次药。 在药王谷这种地方下药是肯定会被看出来的,尤其是他还没有天才到完美作案的地步。 于是当时的掌门让他写悔过书。 他不服,纵使看起来乖乖的,也倔强着不张嘴答应。 这悔过书就是他与水凝的第一次交集。 水凝温温柔柔的替他写了,然后在信里温温柔柔的将使绊子的人狠狠臊了一通。 明里暗里的笑话他们见不得别人好,小心眼,还天性恶劣,低智。 嘟嘟看这封信,信上的折痕很严重,边缘有不小心撕开的小口子,从上面的痕迹来看,这封信一定是经常被主人反反复复拿出来看。 “其他呢?没有了吗?” 灵丘摇头,“没有了。” 两个腼腆的人怎么会有更多的交集呢?能多说几句话都是互相努力过的结局了。 更何况分开的时候两人才十几岁,没有时间让他们读懂彼此,生离死别前甚至没有一个好好的道别。 嘟嘟叹了一口气,将信收好。 “你不同意,我将你的骨灰交给水凝师叔,这下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游唐院,嘟嘟百无聊赖的躺在床,手臂垂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晃悠。 “你说,我在梦里见到的都是假的吗?” 怀峻熙守在屋子里,他一般就在嘟嘟视线能看到的范围之内。 “不是跟车泽说要休息一天吗?你想到什么了?” 嘟嘟本来是打算休息一天的,只是她莫名其妙想起了大哥清心殿里的那个束腰带。 她之前被兆喜打了岔,终究还是没能想起到底在哪儿见过,今天看到水凝师叔和灵丘信,她就忽然又想起来了。 上上次被拉进梦里时她似乎在梦里无意间见到过这东西。 她当时扫了一眼没太当回事,只是现在想来,白清雅阁都是清一色的神兽,谁没事儿会给自己的座位上放一个束腰带?! 第453章 真是苦了你了 或许,水凝师叔失踪是遇到什么东西了。 要不然庆国哪儿还有大哥找不到的人? 想着想着,嘟嘟慢慢闭上了眼睛。 怀峻熙察觉到嘟嘟平稳的呼吸,走近,给她盖好被子,将头发高高束起,转身离开了屋子。 车泽眼睛空空的看着天上悬挂的明月,那个心大的。 真不知道自己的劫跟她的劫哪个会提前到来。 “要喝一杯吗?” 车泽猛的转头,看到来人是怀峻熙,放松的同时不耐的挥挥手转头,“不喝。” 修道之人喝酒算是怎么回事儿? 怀峻熙两步跨到车泽身边坐下,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闻闻,“果子茶,不算是酒。” 车泽闻闻,确实没有酒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清香。 那……喝一口? 怀峻熙自然的递到他手里,“平常人还没这个福气呢,千金难买。” 车泽仇富心理上来了,“喝就喝!” 臭小子,不就是有两个臭钱吗!喝穷你!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却没看到怀峻熙眼底的精光。 车泽不屑跟怀峻熙这种小屁孩说自己的烦恼,一壶喝完,立马将怀峻熙手边的那一壶拿了过来,打开喝掉。 “国师?” 车泽迷迷瞪瞪的转过头来,“嗯?” 怀峻熙嘴角牵起一个微不可查的笑意,才两壶就不行了,果然是好酒。 嘟嘟和他都喝不醉,怀峻熙当初对这酒还心存怀疑,要不是嘟嘟爱把这东西当茶喝,他都不会投资这酒主人。 “国师神机妙算,给我算算命?” 车泽不搭理他,他好歹是天域派正宗弟子,岂能给人算命? 这种活儿太有损他的道了。 怀峻熙靠近,说,“给你说个我的秘密。” 车泽有点儿兴趣了,谁不爱听别人的秘密。 “其实我见过公主妖怪的样子。” 车泽眼中有几分清明,“但是当时我看到了更有趣的东西,所以我一直保守着秘密。” “……你别编瞎话,皇帝砍了你脑袋。” 车泽大着嘴巴的否认,但怀峻熙说,“我看到了公主有两只耳朵,毛茸茸的,她身后还有尾巴,她可以指挥……唔!” 车泽一把捂住怀峻熙的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怀峻熙将他的手拿开,压低的声音有种安抚神经的魅力,让人不自觉恍惚,“我不说。” 车泽警惕的神经因为环境慢慢放松下来,“你看到什么了?” 怀峻熙就不说了,将手伸到车泽面前,“你看看我的命,就知道我看到什么了。” 车泽疑惑的看怀峻熙,“有关什么的?” 怀峻熙为了拉近他和车泽的关系,胡扯道,“和公主有关。” 拉近两人距离,就是用秘密换秘密。 车泽扫了怀峻熙几眼,大概是想到嘟嘟一直没皮没脸的将怀峻熙带在身边,总有点原因的。 他将怀峻熙的手推开,“生辰八字。” 看手相在他这里倒显得有点野路子了,大道正统还是生辰八字。 怀峻熙这次倒没有骗人,他也挺好奇自己的命格是什么。 小时总是会莫名其妙的离开身体,那会儿抱着活一天都是赚到的心情是不太敢知道自己是什么命格的。 生怕有人告诉他只能再活十年,二十年。 现在其实也是害怕的,但是也没有小时候那么敏感了,可能是见识到了过多生死,这些年眼见到了山河大川,人间悲喜,总觉得就那样吧,说不定死后的世界更精彩呢…… 车泽埋头,不知道嘴里在念叨什么,手指翻飞。 算了算,嘶了一声,这次坐起来了,颇有几分认真的味道,用手使劲儿拍了拍脑袋,又继续掐指算起来。 这套动作倒是把一旁的怀峻熙弄紧张了,本来平稳的呼吸此刻有些屏气凝神。 车泽并没有说什么,将怀峻熙的手拿过来对着月光看。 看到手心上有一道从大拇指往小拇指横插的一道疤,忽然扶额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拍着自己的膝盖,最后笑的要坐不住了,索性也不挣扎,仰倒躺在地上接着笑。 怀峻熙觉得他是喝酒喝魔怔了,倒不是害怕车泽吸引人过来,就是怕他笑过去了,今天晚上自己就白忙活了。 “你到底算出什么来了?” 车泽笑够了才起来,他眼中还带着眼泪花,问怀峻熙,“你手上这道疤什么时候有的?” 怀峻熙看着自己手上的疤痕。 有这条疤时年龄太小,受伤后又有金贵的药一直涂抹着,不仔细看是根本看不出来。 “很小了,大概四五岁的时候吧。” 那会儿他被母亲带去董家,董家自持是名门望族,往上数几代都是读书人,是向来看不起他们怀家是做生意的。 但董家又少不了怀家的金钱支持,所以只能捏着鼻子将女儿嫁到怀家来。 这条疤是他去玩儿的时候被董家的孩子欺负,划出来的。 董家那时预备要给外嫁的另外一个女儿打一口井,家里几个小孩子从来没见过打井这种大工程,所以商量着一起去看一看。 怀峻熙小时候不仅听话乖巧,而且还长得漂亮,院子里的小女孩都喜欢跟他玩。 小男孩不带他去,小女孩就带着他偷偷在后面跟随。 大家都往井边凑,想看一看这幽深的洞没有水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就在怀峻熙也凑过去看的时候,有人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打井的洞口很长很细,他掉下去时是头朝下的,很长时间他都处在呼吸不畅的状态。 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被人捞起来的,反正自那以后他就被驱离出自己的身体,被一个老头儿的灵魂寄宿。 手上的疤和小时候的事故都出现于那一次。 车泽珍惜的摸着怀峻熙的疤,嘴上说着,“真是苦了你了。” 但嘴角的笑却一刻都没有停下来。 本是早死的命格,却被嘟嘟力挽狂澜救了下来。 不,应该是怀峻熙用一条疤改写了自己的命,迎来了嘟嘟这个千万分之一概率的神兽的出现。 这才有怀峻熙与嘟嘟长长久久的姻缘。 长久。 车泽无论从哪个角度算,从来没有算出过嘟嘟有长久的征兆。 竟没想到在绝境时从怀峻熙的命里看到了唯一一个‘长久’。 车泽拍着怀峻熙的肩膀,“好样的,不枉她这一世奔波。” 怀峻熙被他说的懵懵的,“国师这是什么意思?可以讲清楚吗?” 车泽摆了摆手,“这些东西不能告诉你的。” 怀峻熙有些懊恼,还是没能套出来什么东西吗? 他不愿意去试探嘟嘟,所以才试图在车泽这里想知道的更多。 车泽歪七扭八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人各有命吧,你知道他好就行了。” “哦,对了,明天告诉嘟嘟,我这里没有问题了,他爱休息几天休息几天,最好不要来找我。” 他为这个事而烦忧太长时间,大半个月都没睡好了。 既然嘟嘟没事儿,他的自己的事儿就算了吧。 劫就是劫,借着嘟嘟的能力避开几次,他也活够了,不想避了。 要来就来吧。 怀峻熙扭头看着这老头的背影,好好一个国师硬是走出了江湖游侠的气势。 嘟嘟照常如往日上课,逃课,被罚站,找机会出任务…… 嘟嘟看着自己的任务牌,将他在桌子上拍的啪啪响,“能不能不去呀……墨川就要走了,我送送他不行吗?” 人家弟子都是去万事堂自个儿领任务,怎么她的任务就是师傅亲自送到她手上? “不愿意去,非得赶我走吗!” 嘟嘟越想越气,手狠狠的拍在桌子上,“反正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黎凤君淡淡的拿出来一本册子,“我突然想起药王谷弟子离谷前要完成的课程,你似乎还落了下一门,我想想啊——你是落下了哪一门呢?” 嘟嘟一把将桌子上的牌子抄起来放进兜里,“天南海北,再远的任务都不能阻止我想要悬壶济世的心!” 拳头一捏,朝着门外大喊,“怀峻熙!我们明天就出发,真是一天都耽搁不得,我的病人要是死了怎么办呐!” 她急匆匆的大跨步的走出门,赶紧在拐角消失,看都不看屋里的黎凤君一眼。 黎凤君默默的将满课的册子缓缓收了起来。 哪还有什么课程? 说实话,小姑娘学的挺快,自从能把字认全之后,仿佛开了天眼,过脑子的东西只要重复第二遍,第三遍她就能条件反射性的说出来了。 但可能是太谦虚? 反正貌似嘟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学的有多快。 黎凤君巴不得自个儿的徒弟能谦虚一点呢,一点都不敢夸她,即使在其他师兄弟面前洋洋自得,也得提醒他们可不敢说漏了嘴。 不然嘟嘟这泥鳅的尾巴大概要翘到天上去了。 回到自个儿屋子时遇到了墨川。 他总共也没几个徒弟了,年龄大了,再加上优秀的弟子频出,他也不是非得带徒弟了。 现在见到徒弟,没了以前的敷衍了事,墨川要走,黎凤君竟然还有些舍不得了。 墨川离老远给黎凤君行礼,看来是没打算上前与他打招。 黎凤君挥挥手让他走吧。 这一低头却瞧见了他手里握着的那根树枝…… 这怎么走之前还带点私货呢? 如果没记错的话药王谷唯一一棵长了那种叶子的树就只有嘟嘟的那棵树了! 让嘟嘟领任务离开的就是墨川,现在黎凤君有点迟缓的意识到不对劲。 墨川转身要走,黎凤君赶紧叫住了他。 “你……” 墨川这次却没有听他的话,竟然是快速后退了几步,扭头跑了。 黎凤君:逆徒!一个两个竟然都是逆徒! 要真如他猜测的那样,这小子……会不会有点太苦了? 黎凤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药王谷这个地方怎么净出痴情种呢? 这么一心向学的地方,难道不应该斩断七情六欲,争着抢着当医术第一,将来好名震五湖四海。 罢了,他们的心,他不懂。 不过嘛,黎凤君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嘟嘟这个鬼精鬼精的丫头,竟然也有人喜欢! 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竟然喜欢一个压根按不住的丫头,要跟这样的小姑娘长久,那可要舍弃自己的一切,常伴左右才可以,想让嘟嘟安安稳稳的守着男人,那肯定是做不到。 人家是公主,人家是神医,人家出去一趟直接灭了一国,她的能量太大了。 但又是舍弃自己的一切,那人生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难道要为了另外一个人放弃自己的一辈子吗? 谁能做到? 脑子里突然划过一张漂亮的脸……呸呸呸! 嘟嘟都说了,那是丫鬟。 男丫鬟。 怎么能相提并论。 他真的是魔怔了。 墨川找了师姐,将无患子枝桠拿给她。 师姐拿着这破树枝有点哭笑不得,“药王谷哪个药材没有这东西值钱,你就算想带点东西做纪念也不能选它啊。” 墨川低头看着这树枝,在心里默默回答师姐,不是的,药王谷里只有它是不一样的。 “我给他浇过水。”墨川找了个十分蹩脚的理由。 师姐是药王谷里种药材出了名的厉害人,经她手的药材就很少有不成活的,墨川为了带走这树枝,提前一个月就总是与师姐套近乎。 “我早知道你有事要拜托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结果就为了这?真是,我占你的那些便宜是不是都该给你退回去了?” 师姐一边配土,一边开玩笑。 最后将东西给墨川,“出谷都好好的,这树枝你定时浇一点水,不要在阳光下暴晒,在袋子里面活个大半个月是没有问题的。” 墨川将袋子抱进怀里,默默点头。 嘟嘟从门里出去就去找墨川了,墨川这几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喜欢一个人背着她和凡之师兄自己学。 好吧,那就学呗。 好歹是一起长大的,离开的时候她不在总说不过去吧。 敲墨川的门,他不在。 去他总是去的小竹楼,也不在。 溜达一圈游唐院,竟是连人都找不到了。 法相窜出来找人,跟着气味竟然找到了凡之师兄的院子里,怀峻熙竟然也在。 他们像是在聊什么事儿,嘟嘟凑近听的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只是没你卑劣。” 第454章 又争又抢 谁卑劣? 法相的脑袋凑近怀峻熙,路过的时候顺便在怀峻熙的脑袋顶上嗅嗅。 嗯!香香的! 法相的尾巴一甩一甩,闻着好舒服,法相眯起了眼睛。 怀峻熙自然是察觉不到有个毛茸茸在他头顶上晃悠的,只是微笑着看着对面的墨川,“随你怎么想。” 要不是碰巧遇到,怀峻熙不会与墨川说有关嘟嘟的话。 墨川落寞的抬头,嘟嘟这才发现他的眼眶竟然红红的。 “我……没你能豁得出去。” 他承认。 即使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一万遍,他喜欢嘟嘟,他想要跟她在一起一辈子,但是却无法放下自己的一切,就这么跟着她。 现在已经不是配不上他的问题了,无论家世和地位,怀峻熙也没有比他强到哪儿去。 怀峻熙表情不变,他的仪态即使在没人的地方也保持的很好,他犀利的指出了墨川的问题。 “你只是没那么非她不可而已,你会遇到其他人的,遇到的那个人,也会同嘟嘟一样,你对她们的情感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不是胜利者,也没有以胜利者的姿态侃侃而谈,他确实是在真心劝导。 墨川想也不想立即否认了怀峻熙的这句话。 “不是的!” “难道你喜欢她不是因为她特别吗?难道不是因为她与别的姑娘不一样,让你感觉到特别新奇吗?可是你会长大,时间过去,她的与众不同会让你觉得不过如此,到那时候她该怎么办呢?等着你去爱上另外一个特别的女人吗?” 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只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罢了。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墨川突然站起身,据理力争,凭什么他的喜欢要被他说得这样不堪! 怀峻熙自然是没他那么激动的,坐直的上半身往后撤了撤,躲开溅起的茶水,这才缓缓道,“若是真的喜欢她这个人,你就不会每次在她想要冒险的时候毫无底线的帮她,你在期待,期待她遇到新的危险时是怎么解决的?你满足的是你自己,不是为她好,你就是明白她总是能在危机时刻化险为夷,所以你就冷眼旁观,像个场外人似的看着她,像看舞台上表演的戏子,调动你的情绪,让你找到活着的感觉。” 怀峻熙轻描淡说了几句话,却让墨川觉得自己的皮被扒开了似的难堪。 偏偏他还不能破口大骂,因为这种被戳到肺管子的感觉是十分恐怖的,就像是对面这个人,完全看透了你,你在做任何无力的反抗,都是在走进他密不透风的陷阱里。 怀峻熙自始至终情绪都淡淡的,甚至能云淡风轻地举起杯子向墨川微笑,“就这么离开吧,保持你最后的体面。祝你将来想起她时是满园花开,而不是一腔不忿。” 他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继续安静地坐在原地。 墨川没有搭话,他只是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内心,其实从听到‘非她不可’这个词时有点儿被击中,但是是他自个儿非要逼着怀峻熙说后面的话的。 被一直恨着的人点破心绪,墨川一时恼羞成怒,忽然站起来,气愤的走了。 嘟嘟甩甩脑袋,东西一股脑的塞进自己脑子里,她似乎明白了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喜欢?! 原来他一直相信的纯粹的友谊,竟然掺杂了喜欢!! 嘟嘟感觉有一点飘飘然,臭屁的弯起了嘴角。 被人喜欢的感觉当然是很好啦,那岂不是证明自己很有魅力! 呦吼! 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坐如钟的怀峻熙,这家伙要不要这么犀利呀……其实墨川平时也挺照顾她的。 倒不至于真的像怀峻熙说的那样只单纯的为了情绪。 这话其实说的有点重了。 等到墨川走了,凡之才从屋里慢慢走了出来。 “你这样说挺狠的啊。” 怀峻熙在药王谷对谁都笑眯眯的,他请凡之坐,像是在自个儿的院子里似得怡然自得。 “他说我卑劣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他狠?你这样很不好哦。” 凡之不好意思的笑了。 “这就是你叫我来的目的?本来以为你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师兄……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怀峻熙抬眼问凡之。 凡之无奈的笑了一下,“你没来的之前都是墨川陪着师妹的,自从你来了,那小子就跟凋谢的花儿一样,我就是傻子也该察觉出来了。” 怀峻熙默默的将手里的壶捏紧。 有几个字眼刺激到他了。 “我没来前他们做了什么?”他假装很淡定。 “其他的我不清楚,但嘟嘟的头发是他梳的。”凡之回答这句话纯属是忆往昔。 但说完才发觉自己好像不应该说的,连忙找补,“婆婆那会儿没来,嘟嘟天天顶着好乱糟糟的脑袋上课,太有失形象了,墨川也是迫不得已。” 说完,凡之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否认这几年来三人的师兄妹情谊,即使亲近一点又怎么了? 无需解释的。 对面这个人看着笑眯眯的,其实嘴巴挺毒的。 “墨川没有你说的那么过分,他也愿意用自己的命护着嘟嘟。” 出门在外,他们就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完成任务时他们就是彼此最坚强的后盾。 怀峻熙听了,只无所谓的哦了一声,“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哪知道他就信了?如果打击到他了,那是我的不对。” 这话说的一点歉意都没有,凡之也看出来这人是故意的了。 真是的,刚刚他躲在屋里还夸怀峻熙云淡风轻,一副守定乾坤的样子,还以为他胸怀宽广,格局大的超出自己的想象。 没想到竟然在暗地里使坏。 嘟嘟瞪大了眼睛,怀峻熙啊怀峻熙,还以为小时候偶尔看到你坏心眼的一面是假装的呢!没想到竟然是实心的! 那他在自己面前说话一套一套的……也是假装的喽? 这两人你来我往的内容都是怀峻熙在打听当年嘟嘟在药王谷的生活,嘟嘟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尾巴一甩,偷偷去看墨川了。 虽然她很高兴自己被别人喜欢,但是这个人是墨川,所以她心情还是有些怪怪的,可这个人不只是一个喜欢她的人,也是陪了嘟嘟九年的人,比家人陪伴他的时间还长。 怀着复杂的心情找到墨川时,他竟然打算提前离开药王谷了。 嘟嘟明知道别人看不到法相,但还是将自己躲在墙后面,只露出个脑袋偷看墨川。 来接墨川的人恭恭敬敬,却得不到他一个好脸色。 马车晃晃悠悠的离开药王谷,嘟嘟就一直追着马车送出去好远。 原来活着的分别也可以这么匆忙啊…… 直到马车跑出去好远,嘟嘟才看到墨川掀开车帘往回看。 可是那也只是一眼。 生活中失去了一个熟悉的人,嘟嘟本来应该很伤怀的,但车泽却完全不给他机会。 “你是不是年龄大了脑子有点不太好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黏人呢?以前你也不是这样的呀……” 嘟嘟看着自己被一根绳牵住的手指,“这又是什么新的法子?” 车泽让与嘟嘟面对面坐着的怀峻熙不要动,“我原来学的是人偶,这不是在探索新的术法吗?我看看人和人之间能不能互通一下。” 怀峻熙神奇的看着自己的小拇指。 他很喜欢这根红色的线,总觉得就这样把两人绑在一起,像是天定的缘分一样。 嘟嘟皱着眉头看怀峻熙,“那你为什么非得找他呀,我是女的,你不应该给我一个姑娘吗?” 怀峻熙听到被拒绝,着急的失去礼仪,“我也可以是女的。” 车泽听到怀峻熙这句话,在心里啧啧。 就这又争又抢的架势,谁能抢得走他的姻缘呐,服了,护的死死的。 怀峻熙因着小拇指动了一下,嘟嘟的食指也被轻轻的牵动。 嘟嘟抬抬眉毛,是这种感觉吗? 她举起另外一只手,“来来来,我这边的手还空着呢,还可以牵五根线。” 车泽冷哼,一个勾引,一个一勾就来瘾。 “你灵魂皮糙肉厚,能受得,怀峻熙受不了,待会儿我贴一张符,别给他整散架了。” 怀峻熙到此刻还没有见识到车泽说的‘贴一张符就整散架’的威力是有多么大。 直到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抽空,灵魂感觉不停的下坠,再下坠。 嘟嘟倒是没有他那么大的下坠感,才觉得整个人轻飘飘,下一秒就落地了。 而贴符的车泽游刃有余的看着两人双双侧歪,晕倒,正好落到了他提前铺着的毯子上面。 要不是自己的寿命太短,他简直不敢想象,再多活几年他要厉害成什么样! 梦里的嘟嘟感觉四周黑漆漆,耳边有隐隐约约水滴落在石壁上的声音。 这声音有点熟悉啊……因为听着这声音她就想闭眼,仰着肚皮,睡觉。 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白清雅阁的小黑屋吗? 她幼崽的时候是这里的常客。 不听课要被送到这里,打架了要被送到这里,只要是班上谁受委屈了,不由分说,先将她送到这里。 她不怎么怕黑,在这里听着水滴答的声音,就只想睡觉。 凤凰也知道这样是没有任何效果的,但是他知道只要将嘟嘟送到这里,课堂上就会安静许多。 “嘟嘟?” 嘟嘟睡觉的姿势都摆好了却听见有人在叫他。 耶? 居然有人跟他一起被关到这里啊! 嘟嘟在原地打了个滚,睁开眼睛,迈着主人的步伐,跟溜达自家后花园似的,找到了磕磕绊绊的怀峻熙。 哦!她突然想起来了,这不是真的在白清雅阁,是车泽将他俩送进梦里了! 人类的眼睛让怀峻熙无法看清四周,导致他总是碰壁。 嘟嘟往前凑了凑,阻止了怀峻熙继续向前的步子。 这要是再往前几步,怀峻熙大概要跌水沟里去了。 洞里面有流动的水沟,对人类来说就是宽大的河,她不知道人类在梦里被淹死,醒了之后会不会再变成傻子,还真不敢让怀峻熙冒险。 怀峻熙向前伸的手忽然摸到一手的毛茸茸。 “嘟嘟?” 嘟嘟甩了甩脑袋,是互相见真面的时候了,她很自信,自己这么漂亮的毛发,如此优越的大头,还有无比威武的尾巴! 一定会把怀峻熙迷得神魂颠倒! 用神兽之间示意好感的方式,嘟嘟毫不客气的用自个儿的鼻头蹭了蹭怀峻熙。 好!咱俩天下第一好! 于是怀峻熙在黑暗中被鼻头揍了一拳,一个不小心跌倒坐在地上。 坐到地上的瞬间,怀峻熙愣了一下,竟然也不挣扎,就这么坐在地上等着被扶起来,像是个漂亮的人形玩偶。 嘟嘟:?欸 不是……好吧。 纵使她的本体漂亮的不得了,但好像对于怀峻熙来说太大了。 嘟嘟龇牙,将怀峻熙的衣服叼起来,一甩,直接扔到背上。 “抓住我的脖子,小心掉下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摔死。” 怀峻熙终于听到嘟嘟的声音了,身子向前趴伏,将整个人埋在嘟嘟软软的脖颈毛里。 心想:原来你是手感这么好的小妖怪。 梦里果然是梦里,小黑屋的禁制都关不住嘟嘟,她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来了。 怀峻熙眼前一亮,总算是看清楚外面的景象了。 除开一应十分巨大的石头玩具和勉强能看得出来是屋檐的东西外,这里的景色十分漂亮。 嘟嘟嗷的一声,踏着一个垫脚石冲上了最高的位置。 怀峻熙一个人类,竟然毫不费力的看到了独属于神兽的景色。 “这里是白清雅阁,是我小时候一直待着的地方!” 怀峻熙盯着这景色出神,忽然耳边嘟嘟问他,“你居然不害怕?” 误闯神兽境地的人类每次看到白清雅阁都会被吓得吱哇乱叫,有的甚至直接失去生命,灵魂出窍,一个不小心,连灵魂都会被吓得灰飞烟灭…… 而他们这一批神兽幼崽才是最无辜的。 他们甚至都只是呆愣在原地,一动都没动而已,就使得一个灵体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哦,上面这句话是凤凰老师呛天道的话,听着阴阳怪气,实则就是在阴阳怪气。 怀峻熙摇摇头,“大概我是借着你进来的吧。” 他也终于感觉到自己有哪里不对劲了。 其实在刚刚的小黑屋里时,他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居然罕见的一点都不害怕。 原来是这样啊。 嘟嘟缓缓地趴下,“我好像猜到车泽要干什么了,他指定是知道我睡不醒的事了。” 第455章 你阿父和阿母呢 车泽虽然有时候贱兮兮的,但是嘟嘟知道,这家伙是个好的。 “他要是活的再长一点就好了。” 人类老头儿一般活个六十岁都岁长寿了,要是像常寅那样活到八十几都是运气极好的。 怀峻熙勉强踮起脚尖,但还是碰不到嘟嘟的脑袋。 “好了,他还没死呢,不要提前难过。” 嘟嘟觉得说的也对,忽然站起身,“我带你去玩儿,这里可有意思了。” 怀峻熙差点儿被她甩出去,赶紧抱紧了她的脖子。 从这里看下面很高,然而嘟嘟直接跳下去了。 作为一个普通的凡人,这种刺激的活动他从来没有体验过。 基本属于从悬崖上直接跳下来的程度。 怀峻熙的失重感达到了顶峰,而嘟嘟却在前面开心的大叫。 “我们每天都要从这里跳下来,不过这里的坡还是太小了,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她的声音很大,生怕后面的怀峻熙听不清楚。 怀峻熙埋在嘟嘟的毛里,只想,幸好嘟嘟投胎成人了。 嘟嘟带着怀峻熙去了她上课的地方。 “白清雅阁的老师都是年龄很大的老神兽,也是打架最厉害的老神兽。” 武力值要是不在前排是镇不住这些爱惹事儿的小崽子的。 嘟嘟摇头晃脑的带着怀峻熙来到了自己的座位。 怀峻熙打量四周,这是一处露天的花园。 上面随意的摆放着巨大的石头,虽然很是粗糙,但是能看出来是刻意摆出来的造型。 两个大石头上摆着一个稍微平一点儿的石板。 嘟嘟指着自己面前的这一张课桌,“我劈了一座山,凿了好久才得到这么一个平平的石头。” 怀峻熙听着嘟嘟的话,只觉得那画面在脑海里都十分不可思议。 她是说,为了一张课桌劈了山!! 怀峻熙努力的爬到嘟嘟的头顶向下看。 “怎么这里有一个坑?” 嘟嘟甩着尾巴哼哼,熟练的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十分怡然自得的将下巴放到了那个坑上面。 凹坑和她的下巴达到了惊人的吻合。 怀峻熙:…… 原来是专门用来脑袋的啊。 这还是上课吗?! 嘟嘟指着前面一片空地上空,“老师会将法阵放在那个地方,抬头就能看到。” 怀峻熙看着那个凹坑,“你将脑袋放在坑里面确定能看到前面?” “不能啊。” 这理直气壮的回答怀峻熙只能闭嘴。 “哎,其实挺后悔的,要不是没有好好听课,说什么都可以与揍我的那些监管者好好拼一把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就是这个感觉了。 怀峻熙听的皱眉,“监管者,类似车泽一样的吗?他们打你?” 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儿他们是怎么能忍心下得去手的? 嘟嘟驮着怀峻熙往院子外面走,“是啊,最他们欺负我欺负的很了,人类倒是不怎么难为我。” 其实到哪儿,只要是在群体里生活,个体都是欺软怕硬的,嘟嘟从小就在一个神兽很多的地方长大,她只要不要让自己看起来软弱可欺,就能很顺利的活下去。 “可是可恶的监管者不允许我反抗,我不服,他们就老揍我。” 怀峻熙听了心脏都不舒服了,一直被闲王一家捧在手心里的孩子,一直在她面前像个小霸王的孩子,怎么能被这样对待。 他的心像被狠狠拧了一把似得,隔着骨头和皮肤都酸痛的难以忍受。 “不过还好我皮糙肉厚的,他们打我我就还手,他们打我一下,我就还两下!我才不要被欺负呢!” 怀峻熙声音干涩,“真是好样的。” 他慢慢的摸着嘟嘟脖颈后面的毛,一下一下的顺着,好像能隔着时间摸到几百年前被欺负的那个小东西似得。 但其实即使是现在,他都是无能为力的。 他将自己的脑袋抵在了嘟嘟的脖子上,一下下的平稳自己的情绪。 可能是车泽的破术法有共感的原因,嘟嘟忽然停下脚步。 “我怎么突然这么难过?怀峻熙,是你在为我难过吗?” 不问还好,怀峻熙总能在安静里装一装淡定,可是被问出来了,怀峻熙叹了一个悠长的气,“是啊,我在心疼。” 嘟嘟继续往前走,像是忍不住似得,前头传来窃喜的声音,“嘿嘿。” 怀峻熙听到嘟嘟在偷笑,又无奈又气她这么惨了还能笑得出来,于是他问嘟嘟,“你笑什么?” 反正被听到了,嘟嘟就又嘿嘿嘿。 “没什么,就是觉得被你们心疼挺好的。” 人类真是复杂的小东西,怎么总是能在某个瞬间让她觉得很幸福。 “没事的,我总会找到办法回去的,监管者也不会一直骑在我脑袋上拉屎的,我有那么长那么长的命,总会找到机会的。” 怀峻熙虽说‘嗯’,但心里骂嘟嘟傻,那么长那么长的命意味着要吃很多很多的苦啊。 有些东西不是过去了就不存在了。 但他的生命只有一点点,所以只能在自己有限的时间里尽量的做到最好。 嘟嘟停在一个古老的石林前,场面刻着不认识的文字,但一个个都很模糊。 嘟嘟疑惑,“还想给你看看我们当初投胎的地方来着,但是上面的字怎么看不清了,奇怪,以前明明很清楚的。” 怀峻熙也仰头向上看去,想到了一个很合理的原因。 “会不会是因为你没记住?” 嘟嘟自然的回答,“我记这上面的字干嘛?又没用,天天刻在这儿,谁稀罕看呐……” 她忽然抬起前面的两只爪爪,突然站起来扑到模糊的字上面擦擦。 怀峻熙差点儿被甩下去。 “这是你的梦啊!你没记住,上面的字儿怎么清晰?” 这字儿压根就不在她脑子里啊!没存进去,怎么取出来!! 嘟嘟擦字的爪子一顿,哦~原来是这样啊…… “那算了,还想让你在高空看看人间的,你应该从来没有到过这么高的地方。” 怀峻熙有点儿吃惊,“这里在人间上面?” 不是在另外一个地方吗? “当然不是啦,我们有一样的时间,生活在一样的空间的!” 嘟嘟将怀峻熙带到白清雅阁的边缘,“你看,这白白的东西就是结界,防止人类进来。” 但是总有天资卓越的人类从自己的世界得到升空的机会,误入这里,死了以后,天道就要来这里替人类要个公道。 怀峻熙伸手触碰,果然碰到了看不到的墙壁。 “你们所有的神兽都在白清雅阁吗?” “当然不是啦!”嘟嘟觉得怀峻熙真是小瞧它们了。 “这里相当于人类的学堂,小的幼崽满两百岁才会被送到这里学习,两百岁以下的要在阿父阿母身边的,三千岁的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有了捕猎的本领,神兽幼崽的存活率才会大一点,我们的种族才可以延续下去。而且外面的世界更大,有很多见都没见过的神兽,只要能打得过,就可以猎杀来吃!” 嘟嘟想到这里口水都出来了。 “小的时候听说外面有一种三条腿的鸟,拔了毛用雷电劈焦香了再吃,十分可口……” 怀峻熙哭笑不得,饕餮的本性不是贪婪吗?怎么到嘟嘟这儿,贪婪变成贪吃了。 既然说到这儿了,怀峻熙不免问了一句,“你阿父和阿母呢?” 怀峻熙看不到嘟嘟的表情,在提到阿父和阿母时,嘟嘟眼里都没原来那么高兴了。 她无所谓的说,“我哪儿知道,我从蛋里面出来的时候就没看到阿父。” 她又撒谎了。 出生就没有阿父比被阿父和阿母抛弃好听一点儿吧。 她不想让自己听起来那么可怜。 她才不可怜呢! 但是它们在她一出生的时候就将自己弄丢了是事实,她确实从蛋里出来的时候没见到阿父。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太粗心了,不小心将你弄丢了?” 嘟嘟支支吾吾,“是的吧,也能是,不重要。” 怀峻熙的一颗七窍玲珑除了在生意上显灵,在嘟嘟身上也是很好使的。 听到她在逃避,怀峻熙马上就不说了。 “这里的老师对你很好吗?你很喜欢这里。” 嘟嘟的注意力果然很容易就被吸引走了,“当然啦,虽然我老是被冤枉,但是凤凰老师总是会偷偷的给我塞吃的,我知道他是亏心了,但是又不好意思给我说对不起,但是我原谅他。” 怀峻熙皱眉,不是不适,是怎么嘟嘟的每一句话都让他的心脏软软的,他都想使劲的抱抱这个傻乎乎的小姑娘了。 嘟嘟还想带他到处玩儿玩儿的,但是脑海里似乎有铃铛的声音,“好像时间到了,车泽要叫我们出去了。” 屋子里,车泽拿着铃铛在嘟嘟耳边晃。 按理说晃一下这两人就该醒了,可这都第三下了,他们居然还没有醒来的征兆。 果然是有姻缘线牵着的人,这个契合度太高,完全就是天然的连接对象。 这是好现象。 嘟嘟是先睁开眼的,一把打掉了耳边响个没完的铃铛,“吵死了!” 车泽的铃铛飞了出去,掉在了怀峻熙手边,怀峻熙也缓缓的睁开眼,顺手将铃铛握在手里,不小心晃了一下,登时灵台清明。 车泽一把将铃铛感觉夺了回来,“我的老天爷啊,这个东西你可不能碰。” 凡人听了这个声音,会被迅速拉回离体的魂魄,这一下的冲击太大,会直接吐血的。 怀峻熙倒觉得还好,没有那么夸张,不过车泽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人家是专业的。 嘟嘟爬起来,看着车泽收拾东西,“你给我用的是哪一张符?我看看!” 车泽一把将自己的口袋捂住,“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呢?我告诉你,我这里面可是有厉害的东西,你用了小心承受不了后果!” 嘟嘟切了一下,就他跟梼杌学的那两三下能厉害到哪儿去? 怀峻熙缓缓起身,在嘟嘟看不到的地方捡起在红线上缠绕的符文,默默的记住。 嘟嘟磨叽了好一会儿车泽也没答应,嘟嘟恼了,将手指的红线拆掉,“烦人!不给看就不给看!” 她佯装恼怒走了。 车泽哼哼,“烦人?哼,明天就还找你。” 门外下一刻传来一声巨大无比的‘哼!’ 车泽低头收拾东西呢,嘴角溢出一丝笑,“小屁孩!” 怀峻熙只好跟了出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嘟嘟以为自己平静的迎来自己离开的日子,可是却收到了静阳的信。 静阳说她遇到了奇怪的人,总是无意间打听嘟嘟的事儿,还将一封画像送了来,信里说,是这个人。 嘟嘟看着画像,这也不认识啊…… 静阳的消息连她都知道的不是很清楚,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费那么大的力气找到静阳打听她? 怀峻熙将画像拿了过去,“上面有地址,这件事交给我来吧。” 怀家的商号通过怀家父子两人的努力,现在已经遍布周边王朝的每一个地方了,打听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嘟嘟抱着手臂对着怀峻熙啧啧啧,“好有魄力哦。” 怀峻熙将肩膀上的头发撩到一侧,漏出自己最完美的脖颈,低头将纸条塞到怀家独有的秘密小机关里。 一句话没说,但是已经让嘟嘟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了。 嘟嘟盯着那雪白的脖颈,默默道,“你不冷吗?” 怀峻熙装似不经意的回她,“冷啊,你给我暖暖?” 说完才去看嘟嘟的眼睛。 每个角度都设计的十分完美,嘟嘟心里痒痒的,别说怀峻熙现在说给暖脖子了,就是说要嘟嘟藏起来的宝贝,嘟嘟说不定就答应了。 嘟嘟眼神定定的看怀峻熙,“怎……怎么给你暖啊……” 怀峻熙眼睛看向嘟嘟挂在身上不穿好的外套上,轻轻抬了抬下巴。 嘟嘟二话不说就是脱。 怀峻熙站在原地一下就笑开了,笑的春日和煦的阳光洒在他的牙上,洒在他的浓密的睫毛上和上扬的嘴角上,嘟嘟盯着他看,觉得这个人脸上怎么有细闪的光呢? 真好看呐。 勾的她也看着傻笑。 “那你还要不要啊……”这话问的像个呆子。 怀峻熙停下笑将她的衣服拉好,“这次就算了,你下次多带一条围巾给我就好了。” 嘟嘟点头,“那行。” 车泽路过都服了怀峻熙了。 摇头晃脑的学怀峻熙:下次多带一条围巾给我~ 想说天气冷,下次出来要戴围巾就直接说呗,还整这一出? 狐狸精的做派! 这下好了,嘟嘟保护欲上来了,小胸脯一拍,围巾必成出门必戴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