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笨蛋不知道哭

    廉楚玉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胳膊,像拖着朽木一样向外拖去。
    就在她反复求饶无果后,她忽然发疯似的尖叫起来。
    “常望舒!若不是你回来王妃对我很好的,她的疼爱是我的,我就是皇太孙唯一养在家的妹妹,你迟早要离开,你为什么要回来抢夺我的一切!”
    “你就是个祸害!都是因为你,才让我落得如此下场,你为什么要回来!这一切都本该是我的!我恨你!我讨厌你!”
    大家再次被她说的话震惊到。
    简直厚颜无耻。
    她只不过是在王府住了几个月而已,竟然敢肖想属于郡主的一切?
    甚至还想替代郡主?
    她怎么敢的!
    “我看她利欲熏心,脑子都不好了,跟鬼上身了似的。”
    “还想替代郡主?话本子看得多了,白日梦都做到现实来了。”
    “其实她也挺可怜的……应该是得了癔症吧,唉……”
    廉楚玉被拖的过了月亮门,喊叫声戛然而止。
    姬蓝适时的说话,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她们都将视线收了回来。
    而只有明白的人知道, 廉楚玉此刻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没有当着大家的面打杀廉楚玉,已经是王妃给廉家的最后一丝体面。
    “今日幸而没有酿成大错,赏花宴还没开始,莫要打扰了大家的兴致,宴会继续。”
    得了王妃的命令,人群四散开来,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各说各话。
    举办男女同席的宴会可不多,待会儿男男女女会在赏花的时候见面,还有游戏,节目等。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带着目的来的,可不能因为别人的事情耽误了自己。
    姬蓝看人群散去,牵了嘟嘟离开。
    只是这倒霉孩子走路竟然一瘸一拐的。
    姬蓝心里憋着气,但是始作俑者已经死了,她还能怎么办。
    也不顾自己今日盛装出席,蹲下来将已经有十岁的嘟嘟抱起。
    嘟嘟将自己的下巴放在姬蓝的肩膀上,小小声喊,“娘。”
    姬蓝看四下没人,便毫不客气地教训她。
    “那廉楚玉都知道在众人面前假哭装可怜,博同情,你倒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都不晓得哭两声。”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哪家姑娘不哭着喊着找娘安慰。
    她要是哭了,姬蓝还好点。
    安抚安抚她,再哄一哄,这件事差不多也就过去了。
    她二哥小时候还经常流着鼻涕回家告状呢,说书院里哪家的小孩推他了,踢了他一脚,或者拌嘴没说过人家,受气了回家,一哄就哭,哭完就又乐呵呵的出去玩了。
    嘟嘟不哭,反倒是让姬蓝更心疼了。
    锦北侯夫人将母女俩带到客卧里休息,府医就在一旁候着。
    嘟嘟层层叠叠的裙子撩起来,漏出裤子。
    裤子是白色的,此刻膝盖处染了大片的血渍,让看到的人都幻痛了。
    嘟嘟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姬蓝想安慰,可孩子不哭也不闹,她都无从安慰起。
    府医包扎的这一会儿,嘟嘟喝了一壶茶,往嘴里塞了两根香蕉,黄妈妈在一旁拿着香蕉皮,就盯着嘟嘟。
    这才想起,嘟嘟从吃奶那会儿好像就不怎么哭,吃了睡,睡了吃,挨揍了掉眼泪,不跟其他孩子似得一哭就没完没了的,揍完了也就哭完了。
    唉。
    谁再说她家郡主不是好的,她就偷摸戳瞎谁的眼睛。
    不能孩子不哭就说她不可怜吧。
    “黄妈妈,还要。”
    黄妈妈不给了,“拉肚子,不吃了,待会儿出去吃热的。”
    嘟嘟哗一下,眼泪在眼眶打转,“娘说了不让我敞开吃……”
    黄妈妈看着那大眼睛泛着的泪水,陷入了逻辑混乱。
    眼泪都用在没用的地方了啊喂我的郡主!
    锦北候家的院子大,男女可以同席,而且不在大人的视线下大家还多了一份自在。
    嘟嘟晃着腿吃东西,别人社交她吃东西,不能吃太多,那就每一样都吃一点。
    宴会此刻却没了怀峻熙的身影,嘟嘟对此十分的满意,但是姑娘们却失落了。
    消息灵通的打听到那夺目的公子叫怀峻熙,是怀家的人,更怄了。
    不说怀家的富有,但凡知道内幕的都知道怀家的钱就是皇太孙的钱。
    更遑论怀峻熙与皇太孙是从小到大的情谊,既然知道怀峻熙没出家,就没人不惦记与他家结亲的。
    他提前离场,说明他没有这个心思。
    不失望是假的。
    姬蓝不放心嘟嘟一个人再出去玩儿了,就让她活动也不要离她太远。
    嘟嘟看着男男女女玩儿文化人才能听得懂的游戏时,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郡主。”
    嘟嘟抬头,是九婴,呸,不对,是韩怡施。
    对韩怡施,她看着闹心。
    救活了廉楚玉,让她多活了一会儿。
    可也是那一会儿的功夫,她好像又清白了。
    纠结。
    嘟嘟的眉毛皱成了八字形。
    廉楚玉是下了决心才来的,一整日看下来,郡主似乎不是难说话的人。
    顶多她让她滚,那她就滚就是了。
    韩怡施刚开口,“您……”
    嘟嘟就立马打断了她,“我不付救人的钱,你救她没有好处的。”
    韩怡施愣了下,有点儿哭笑不得。
    “我不是来要好处的,我想求您帮个忙。”
    嘟嘟半信半疑的坐直身体,“你居然敢来找我帮忙?你哪位?帮忙和要好处不是一个意思吗?”
    韩怡施觉得这时候说女学的意义有点儿不合时宜,她背着人,将怀里的一页纸交给嘟嘟。
    嘟嘟拿过来,展开。
    是一张巨大的表格。
    看的她眼花缭乱。
    眼睛看到最上面的那一行字,“财务表报?”
    韩怡施点头,“这是女学一个月的进账,您不用看懂里面写了什么,您看这里。”
    她的手指向表格最下面的一行数字,数字旁是文字标注。
    嘟嘟念了一遍。
    “四万三千八百十一三两。”
    韩怡施点头,“没错,只要你答应帮忙,一个季度……三个月,我就可以给你这么多的钱。”
    嘟嘟眼睛蹭的一下亮了。
    什么?
    她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来来,坐下我们详谈。”
    韩怡施松了一口气,她这是赢得了讲述方案的机会了?
    很好!
    姬蓝手里过了一个又一个画像,一方又一方绣样精致的帕子被送到眼前,看的她也是眼前花花。
    其实从绣样也难看出人品,但是姑娘家能把一项钻研透彻那就说明脑子不是个笨的。
    留下几个,说笑间她抬头去看女儿,却看到嘟嘟捧着一张纸,将小脸挡了个结实。
    而她身侧坐着一个姑娘,脸也被挡住了。
    安静呆着就行,姬蓝欣慰。
    还晓得跟小姑娘坐在一起安静的看看文字,出门这些年确实是进步了。
    以往,嘟嘟只有认银票的时候才会这么安静。
    彼时坐在一起的两个小姑娘,“你看, 这是我们女学的收入项。”
    束脩自不必提,女学用的就是‘贵族女校’概念,是高端的私立学校,学费对她们来说小菜一碟。
    为了保障学术竞争力,韩怡施根据时代特色,打造了独特的课程体系。
    例如,成人研修班。
    面对未来的富太太们,她们打理家中一切财务,那对标的是韩怡施世界的企业女性高管。
    高端的她不会,那就从低端的来。
    管家与财商课程!
    这项课程韩怡施在宣传上吹的天花乱坠,说什么包含管理仆役、成本核算、投资理念、账目审计,核心卖点就是‘持家有道,生财有道’。
    但其实实际上姑娘们重中之重学的是数学思维,韩怡施放大了数学课的占比。
    学会数学,能极大的锻炼女孩们的逻辑推理能力,赋予她们更理性的头脑,她们会追求严密的因果,而不是被情绪化的言论、漏洞百出的论证糊弄。
    这是韩怡施的私心。
    人际关系与心理学!
    这项课程在宣传的时候写的是理解宗族关系、妻妾关系、婆媳关系。
    但实际上这只是另类的心理学而已。
    危机管理与公关!
    宣传是应对家族危机、维护家族声誉的专项培养,但其实只是故事会。
    而重点溢价课程是物理和化学、世界观和地理、艺术和审美。
    要知道能报的起辅导班的孩子才是真富有。
    为了不戴上‘穷’帽子,大家也会主动报课外辅导班。
    这是一笔收入。
    而通过韩怡施的帮助,姑娘们将手里的资源整合合作,书院得到分红,又是受益。
    而韩怡施自己手握几项‘专利’,自己的小作坊和店铺收益也很可观。
    只不过她将自己的收益算到了女学收益里,就是为了让‘财务报表’好看一些,让‘资方’,也就是尊贵的郡主大人能点头答应。
    毕竟她只能活十年,四年多已经过去,还剩五年,她要这么多的钱没有用。
    但如果在她死之前可以对这里的姑娘产生影响,她的这十年就没浪费。
    这些话韩怡施自然不会对嘟嘟说,她不了解嘟嘟,她不知道嘟嘟是不是这个时代驯化成功的产物,她只敢拿出可观的金钱。
    毕竟钱帛动人心。
    嘟嘟识字了,钱确实动她的心了。
    但是她怕自己上当,所以她要带回家给大哥看。
    她团吧团吧塞自己怀里了。
    “你先说你要干嘛,我要回去考虑考虑。”
    韩怡施缓缓道,“做女学的靠山。”
    嘟嘟不可置信的指指自己,“我?”
    她确定自己没有在开玩笑?
    找大腿找到她一个小孩儿身上了!
    韩怡施坚定的点头。
    “没错,我没有找错人,我找的就是您。”
    嘟嘟想把怀里的烫手山芋拿出来。
    可是……三个月无痛进账欸!
    这收入可以与一个大家族的收入平齐了。
    舍不得拿出来。
    “哎,好吧,你再让我考虑考虑。”
    韩怡施看自己有了机会,这才接着拿出了自己的‘企划案’。
    “这是我的企划书,也就是您将来做女学靠山可以得到的好处,当然里面还有女学未来的规划和前景,做我们的靠山,你不会失望的。”
    嘟嘟看到面前一本小册子。
    装订的很好,外表与普通的书没什么两样。
    一本书的企划书呐……
    想到怀里的钱,嘟嘟咬牙,罢了,为了钱,她看两眼吧。
    一并塞到了怀里。
    “三日后给我一个答复就行,若您答应,就传唤我,我在女学等您。若不成,派人来说一声就行。”
    韩怡施走了,嘟嘟怀里塞着东西,除了有一丝丝的烦恼外,还有一点小激动。
    长长久久的生意谁不想做?
    嘿嘿嘿。
    到时候她有那么多的钱都不知道该怎么花了。
    宴会最高潮的部分就是锦北王将开的娇艳的花一次展出来给大家看的时候。
    这些花有固定的造型,花朵颜色不仅罕见,而且有很多品种大家都没有见过。
    对这次赏花宴,每个人都不觉得白来。
    人群散去,嘟嘟跟着姬蓝回家时,马车里廉楚玉的魂魄呈现一个极其惨烈的方式出现在里面。
    她头发和衣服都还湿漉漉的,但脖子上却有一道明显的划痕。
    她的四肢扭曲,倒挂在马车车顶上,一张瞳孔泛白的脸正对马车的门。
    姬蓝看不见她,先上了马车坐了进去。
    只是感觉到身体周围阴森森的,姬蓝搓搓胳膊,“天气冷了,回去让管家提前定做冬衣,早些日子给下人们都发下去。”
    总会有不耐冷的人,没必要让下人冻着。
    黄妈妈在外头应声,看着小厮扶着郡主上了马凳,这才安心自己上车。
    可是郡主怎么停下了?
    廉楚玉是将头旋转一圈,盯着姬蓝的,可是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很恐怖的气息,她又将头转了回来。
    只是一转回来,她那白色的瞳仁就立马变的血红。
    是郡主!
    是夺走她一切,害她丢了性命的郡主!
    她嘴巴张大,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怕,扑向了嘟嘟。
    她死后就是厉鬼,她不甘心自己的死亡,她要拉着嘟嘟一起下地狱!
    然而下一秒,她的灵魂就被一只手给捏住了,动弹不得。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嘟嘟将她丢了出去,还没等她再次反扑,一个巨大的爪子压住了廉楚玉的背。
    廉楚玉被威压压的难受,感觉自己要魂飞魄散之际,转动头向后看去,看到了一只巨大无比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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