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败家子

    “走!”
    雨啪嗒啪嗒的敲击在车厢上,嘟嘟都快被晃悠睡着了,忽然车停了。
    她爬起去看,却见敏锐的听到外头拔刀的声音,她立刻将自己的脑袋缩了回来。
    要打架了?
    “不好意思,我们村暂时不欢迎外人来,你们还是找其他村子借宿吧。”
    嘟嘟看着大雨天的,反正她是不打算走的,她都是小郡主了,咋地借宿一晚还得被扫地出门。
    车里的她咳了咳,一道骄纵的女童音从马车里传来,“我不!哥,我就要住这里!我就不走,我非得进去!”
    李从野得了嘟嘟的命令,好了,本来拔刀只是意思意思,现在嘟嘟都叫哥了,他要来真的了。
    北漠人听着车里的声音是小孩儿,拔刀的是小孩儿,外面撑腰的也没几个人,冷哼一声,“出门在外这么霸道可不行,不让借宿就是不让借宿,我们老百姓也有拒绝的权利,说出去我们也占理!”
    他话音刚落身边的十几个大汉往前走了一步,这是要把马车吓退的架势。
    两辆马车在这十几个人面前突然变得弱势起来。
    常思正带在身边的护卫都藏起来,面上不大能看的出来他们的优势,此刻只有白华因为身手做不到隐匿自己,所以才摆在明面。
    他与最前面的李从野站在一起。
    正剑拔弩张之时,车里伸出来一只指节修长的手,啪叽给地上丢了什么,动作十分随意,像是在丢什么垃圾。
    常思正在马车里,怀峻熙虽然就坐在他身边,但因为他注意力都在外面,也没看清怀峻熙到底给外面丢了什么。
    只是外面气氛好像不同了。
    对峙双方在聚精会神的对视,拼气场,而只有小弟才有精力向地上的一片金灿灿投去目光。
    金……金叶子!
    一地的金叶子啊!
    恐是那荷包有多大就塞了多少金叶子,此刻撒了一地!
    “老大,老大!”
    对峙的老大不耐烦,没看到他在忙吗!真是灭他的威风。
    但小弟的脸色不对,他只好侧耳听消息。
    随着小弟的手一指,老大看向地上的那一片金色,犹豫了一会儿,脸上忽然变了颜色。
    “刚刚多有误会,进村吧,我们村最是欢迎贵人们了,那个……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一群小弟也跟着大哥笑,纷纷让开了位置,请贵人进来。
    好一只送上门的肥羊!
    这还不直接带回窝里‘吃’?
    李从野见对方忽然变了脸色,茫然的转身向他们目光暂停的地方看去。
    ……
    金灿灿的,晃着眼睛了。
    唉,怀峻熙这败家子,给他啊!他咬咬牙也不是不能把对面干趴下的。
    而且暗处不是还有护卫吗!
    简直浪费。
    不过教养告诉他不可以捡,他只能放过这些钱了。
    车里的常思正这才掀开帘子向外看去,看到地面时转头不赞同的看向怀峻熙,低声说,“惹祸。”
    怀峻熙叉着双臂,冲常思正耸耸肩一笑,嘴型道,“打他们!”
    常思正不是有护卫吗,打这几个还不简单?
    这些人要是良善之辈,那拿了他丢的那些钱就会心满意足,要是就因为这些钱惦记上他们了,那就打起来呗。
    总是先住进去了再说。
    常思正看了一眼一旁不舒服的二弟,也只能这样了。
    两辆马车晃晃悠悠的进了村,可能是正在下雨的原因,他们没看到多少人,只有两个妇人端着盆子出来倒水。
    他们脚步匆匆,看到马车进来眼中有希冀,也有探究。
    不过马车里的人看不见就是了。
    嘟嘟他们被安排进一个小院子里。
    没有马厩,马就被赶到隔壁院子的屋子里了。
    李从野扶着没精打采的常思晟下马车,偷偷嘀嘀咕咕,“瞧见没,这就是金钱的力量!马都登堂入室,住到人家主屋里去了。”
    常思晟瞥了那边一眼,觉得是呀,这些人可真会赚钱。
    而身后的常思正和怀峻熙朝那院子看了一眼,都觉不对劲。
    这股不对劲在进入屋子后更是强烈了。
    这屋子一看就是被人好好爱护的样子,墙上的裂缝,屋顶漏雨的地方,都是修好的。
    可是桌子椅子上是厚厚的一层灰。
    还有没洗的碗筷摆在外面,锅里大抵是热过什么东西,水没舀出来,灶台有臭味传来。
    闻着不适,跟着的几个随从连忙打扫起来。
    先把桌子椅子擦出来,想让几个主子坐着等,但常思正担忧弟弟的情况,让他们先收拾床。
    嘟嘟打量这个屋子,在地上捡起一个拨浪鼓,随手摇了摇,在安静的空气中发出咚咚两声。
    怕扰着二哥休息,又立即停手了。
    车泽从刚刚就没睁眼,他舟车劳顿,委实是累了,再说了这周围都是护卫,老虎来了都得掂量掂量,何况是几个山匪村户?
    他一点儿不担心,他要睡觉!
    屋子收拾出来,几个大汉才敲门来了,带着酒肉,带着几个小菜。
    看到屋里还多出一个中年人,多打量了几眼,刚刚打架也没见有这么老的人呐?
    但瞧着这人打着哈欠四处找地方躺,看不出哪儿厉害,就没放在心上。
    对屋里最夺人眼球的怀峻熙和常思正道,“贵人,我们这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这些东西先垫垫肚子。”
    常思正气势收敛,假装没看出来他们眼底的精光,随手赏了几个钱,让他们赶紧走。
    被盯上他哪儿来的好脾气?
    村里的东西他们是不敢吃的, 关上屋子,常思正让护卫从马车里取下水囊和大米肉干煮粥。
    将常思晟安顿好,常思正开始琢磨这个村子。
    李从野看水烧好,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猎户的体型未免也太大了。”
    他嘟囔了一句,喝完水歪着脖子砸吧了两下,“不对,不对不对……”
    常思正看他,他将李从野也当弟弟看,从小一起长大的,早知道他这个没正经的德行,“坐好,到底怎么了?”
    李从野放下杯子,“庆国人没有这体型的啊!”
    就算是猎户,就是壮一点而已,怎么他们这么大的块头?
    “他们体型和北漠人有的一拼!”
    嘟嘟在屋子里这摸摸,那儿摸摸,忽然道,“他们就是北漠人。”
    常思正看自家妹妹,她手里一根棍儿,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没人要的拨浪鼓,到处捅咕。
    “你怎么知道?”
    嘟嘟搓搓鼻子,“闻到的,刚刚他们给开门,我就凑近看看,结果他们都臭臭的,身上都是味道。”
    常思正一听,大意了,这不是普通的山匪,北漠人恐是强占村子,这也就与屋子里的情景对上了。
    原本屋子的主人怕是早已经被杀了,这才一副来不及收拾的模样。
    这些北漠人必定与京城的事儿有关,必须全部拿下,一个都不能放跑了,免得通风报信。
    也幸好是进来了,不然他们还真会错过这个重要的线索。
    李从野一拳砸在桌上,“他们竟然还敢来!还藏在这里建了村子,真是要好好问问办户籍的人,这样来历不明的人也给落村子?”
    怀峻熙直觉不对,但一定不是李从野想的这么简单。
    他白了李从野一眼,给他想的美的,还建村子?北漠人咋不直接上他家补墙呢!北漠人怎么这么勤快呢!
    怀峻熙刚想说,一个声音插进来,“你脑子进雨水啦?他们肯定是来抢的!”
    怀峻熙满意的看了看嘟嘟,还是小姑娘聪明,北漠人是土匪行径!哪会办户籍,指定是强占了村子。
    “把办户籍的人抢过来,逼着办呗!这点儿都想不到!笨死了。”
    怀峻熙:……
    北漠人真守规矩。
    夸早了。
    常思正瞥一眼两人,没回话,只安静喝水。
    半夜,李从野焦虑了一会儿就不焦虑了,在他看来,北漠人来庆国想活下去就得低调,看在钱的份上也许就这么过去了,等他们走了就叫人来缴了这村子。
    所以他脑子简单的睡了。
    嘟嘟和静阳在里屋休息,没她俩要操心的事, 吃饱就睡的呼呼的。
    灯熄灭了,有两个少年坐在桌前,等着谁来。
    此刻村子里,一间屋子还亮着灯。
    “老大!有钱,他们可有钱了,他们衣服的料子就不便宜。”
    为首的男人抑制不住眼底的激动,他们是先过来的人,简而言之就是来探路的,他们这样的人命不值钱,后面那一大批的人命才值钱呢!
    可没想到他们不仅顺利把事情办下来了,还遇到了富人。
    “拿到的银子我们要藏起来,等帮晋王的事儿办完了我们再挖出来。”
    小弟们纷纷苍蝇手搓搓,“老大真是英明,选了这么个不打眼的地方,小子们才能跟着发财!”
    真是到哪儿都有恭维的声音。
    老大听了已经飘飘然了,他母亲是庆国人,十岁之前他在庆国生活,十岁之后被北漠人抢了回去。
    他本以为自己在庆国被人瞧不起就算了,回到北漠也被人瞧不起。
    过了几年苦日子,那会儿身上哪能有金叶子,连铜板都没有,可现在……哈哈哈哈,金叶子多的一张桌子摆不下。
    有句老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发达的日子在后头呢!
    “我已经下了迷药,等会儿过去,你们看我手势,立刻冲进去!”
    有个小弟犹豫道,“大哥,我看他们今天下午自己做了东西吃,好像没吃咱们送过去的东西。”
    男人一笑,从怀里掏出迷药,“没事儿,我还准备了这个。”
    这东西一点燃,屋里的人得明天才能醒!
    哼哼,几个臭孩子毛还没长齐呢就学着大人在外面拿钱砸人?他们这些长辈不给点儿教训,孩子怎么能长大呢?
    小弟又犹豫,“老大,我们是要弄死他们吗?要是他们的大人找来就不好了,会不会暴露我们的身份啊!”
    大哥不耐烦的一脚将这个老是犹豫老是给他出难题的小弟踹翻在地。
    怎么总是那么多‘吗吗吗’的,还没开始打他就已经开始烦了!
    这些问题他一般都是做完了再头疼的,不要让他的痛苦提前!!
    “几个小屁孩儿死了又怎么了?没死回去告状又怎么了?他们的大人又是什么牛逼的人?你当他们是潍城的那些矮子兵吗?你他娘的听着离谱不离谱?脑子都不动就知道问问问,再问老子揍死你!”
    拳打脚踢一番后,他眼神一扫,行动!
    而在同时,常思正的屋子里多了一个哆哆嗦嗦的人跪在地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常思正,又立马低头。
    呜呜呜,救命啊,他在家里好好睡着,一个黑衣人就闯进来了,他裤子都没提好就被拎着上马飞奔到村子里了。
    夜好凉,雨好大,他的屁股蛋子又凉又疼。
    他身为这小县城的县令,想问两句,这是为何呀?这是哪儿呀?
    不行,这皇孙瞪了一眼过来, 他不敢开口了。
    老老实实的跪了回去,等着,也不知道在等个啥。
    夜里,外面传来窸窣声,县令屏住呼吸,可不行再让外面的人进来了,他这样子好丢脸。
    他紧张的看向门口,若是非要进来,他好歹记住对方的脸,以便事后威胁……
    看着看着,门不见人敲响,下一瞬门缝里插进来一支冒烟的迷香。
    县令咂摸,嗯,老牌货,瞅着还有点儿潮了,烟大的很,他一般不买这个牌子,功效不咋地。
    等等!什么!他们这群乡野村夫在干什么!快住手啊!
    常思正不耐烦的白了一眼地上哆哆嗦嗦的县令,要不是这废物连自己管辖的村子都治理不好,他们哪儿会遇到这种事?北漠人又怎会找到机会在这里藏下来?
    治理不勤酿成大祸,又无力承担后果,只会写折子上报,好像考上了这个岗除了会上报就是要上报,别的都不会了。
    就这么想想他都气的想踹一脚过去,遑论皇祖父手底下还不止这一个,一个就够少活几年。
    李从野闻到奇怪的味道迷迷糊糊醒来,翻了个身看到屋里三人坐的坐,跪的跪,吓了一跳。
    还好没弄出动静,他捂着自己的鼻子,大概想了想现在的状况,安静的起床,站定。
    怀峻熙将解药递给县令让他闻,务必让县令吃到今日的教训。
    暗处的护卫等着县里的兵卒在村外集合,将每一个出口都堵死,这才飞身回去,清缴北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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