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好多孩子

    魏卓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今天不行,明日吧。”
    晚上是不能去那个地方的。
    晚上那个地方是禁地,是那些顽固不化的、不愿意为千万百姓献出生命的灵魂诉冤的地方。
    他不愿意去见他们,他们是一群自私的小孩,一点儿都不善良。
    怪不得他们不能投胎。
    嘟嘟看着魏卓眼神发直,有点儿不耐烦的拽拽他的衣服,“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明天早上吧,我有点儿等不及了。”
    她是真的有点想回家。
    魏卓被嘟嘟迫切的语气给整不会了,他讷讷说道,“我还没那么快死。”
    “我只是看看而已,我可以等着你死。”嘟嘟诚挚的说道。
    魏卓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
    他自己的孩子献祭了,孩子们活着的时候他也没照顾过孩子,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四五岁的孩童都如嘟嘟这般说话直接。
    “好吧,我明天就带你去,就在这个时间你来找我。”
    嘟嘟听到魏卓答应了,心情颇好的就想离开,魏卓立马叫住了她,“你叫什么名字?”
    “嘟嘟。”
    “我是说真名。”
    “我就叫嘟嘟!”
    从她诞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叫嘟嘟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怎么就不是真的了?
    魏卓突然想起了民间小姑娘的处境,觉得自己能理解嘟嘟的真名为什么还叫‘嘟嘟’了。
    一定是家里人觉得是小姑娘不值钱,就没花心思给取。
    嘟嘟:你他娘的才不值钱呢!老子值死了好吗!全世界的人都没老子值钱!这个快死的讨厌鬼。
    魏卓嘴唇动了动,“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嘟嘟扭头就跑,嘴里嘟嘟囔囔的嫌弃,“瞧给你能的,还给我起名?什么东西啊!”
    一个脸上死气缠身的男人,给她递擦脚布她都嫌弃。
    常思晟见自家妹妹回来,正好遇上领养家庭吃饭,他立即招呼妹妹坐下。
    嘟嘟看着面前的饭盆,十分欣慰的拍拍二哥的肩膀,“还得是亲哥!不然我在这里都能饿死。”
    常思胜十分骄傲的点点头,装傻要到位,他十分开朗的吼了一句,“开饭吧!”
    于是两兄妹便旁若无人的像两只小猪一样开始干饭。
    饭桌上还有领养家庭的夫妻俩,他们默默的塞了塞鼻子里止血的棉花,一脸怨恨的看着两兄妹。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们这么倒霉?
    偏偏是他们领养到带着壮劳力的小孩?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难道是因为他们私自将沉底的小孩偷卖出去配冥婚?
    可是这也不该只有他们一家倒霉啊!大家都这样的。
    看到嘟嘟轻轻松松的将一饭盆的米饭干掉,想要伸手去拿放在他俩面前的馒头,夫妻二人连忙将装馒头的盘子往嘟嘟面前推了推。
    虽然心有不满,但是武力至上,他们真是惹不起!
    得亏祭祀不到半个月就要进行了,最多再让这兄妹俩霍霍半个月,再让家里的存粮少一点,其余的就忍了吧。
    夜晚两兄妹一个睡床上一个睡拼起来的桌子上。
    常思晟:“妹啊,我发现这里的村民真的好有钱哦,他们的日子比我见过所有的村民都过得滋润……”
    嘟嘟吃饱了,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仰头看着天花板消食,随口应了一句,“怎么说呢?”
    常思晟翻了个身,觉得怎么睡都不舒服,干脆坐起来回答,“我今天让他们拿精米细面,你猜怎么着?他们灶房里藏着的精米细面竟然跟咱家小厨房里的品质差不多!”
    要知道太子府的大厨房都没用上这么金贵的东西,只有小厨房,是专门供着三个孩子吃的,姬蓝才会花心思往小厨房购买品质高的粮食。
    大厨房平时要接待来往的客人,而且太子和太子妃夫妻两人对吃的也不是很挑,所以大人一般吃的都是大厨房的饭菜。
    只精米细面这一点就十分令人可疑了。
    常思晟在边疆过了半年苦日子,随着士兵出去巡逻,到各个村落抓流寇时是见过平常老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
    反正绝对不是他们这样。
    嘟嘟喊出法相,让它在院子里挨个闻一遍,看能不能发现一些好东西。
    这个村里的人周身气质可不像是普通人那般清冽,总是散发着黏黏腻腻的恶心感。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那就顺手搜一遍吧。
    只是这一闻,嘟嘟咻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与常思晟对视。
    “二哥,我七你三,干不干?”
    常思晟甚至都没有想过到底把什么七三分,立即点头答应,“干!”
    等他们偷偷摸摸的溜出去,挖开柴房草垛底下的土,得到了一个满是银锭子的匣子,常思晟都惊了。
    这样的财富他都没有拥有过……到底谁才是平民啊?
    只见箱子里满满的摆放着拳头大小的银元宝,搬开银元宝后,底下还铺着一层各式各样的小金条,大概小拇指粗细。
    箱子被常思晟使了吃奶的劲儿搬起来丢进河里。
    他三也好哇!三也不少呢!!
    多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花了……
    跟着妹妹果然有钱赚,上次妹妹给他的一千两被他拿去接济灾民了,这次的钱他一定要留着给自己花。
    嘟嘟看了一眼湍急的河流,这里要是不变也就罢了,但是这个村子肯定是留不得的,别到时候记不得箱子扔哪儿了,于是孩子随手捡了个木棍插在沙子里,“就这儿了,二哥你记住,下次我们就来这挖!”
    顺利将责任甩给常思晟。
    常思晟无语的看着地上那根随意就要被冲走的废柴,这么明显又脆弱的标记到底是栽给谁看啊!
    他转身找到一棵老树作为定点,微微闭住一只眼睛,另一只手举起大拇指做标尺放在眼前,不久他就量好了。
    “我知道了,指定不会把我们的钱丢掉的。”
    嘟嘟想到既然这对夫妇有这么多钱,那其他的村民也有了?
    怎么办?她突然觉得这村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待了,嘿嘿。
    两人回去,去灶房收了个尾,然后快速回房睡觉。
    嘟嘟第二天一点没心虚的又风风火火干了一大盆,吃完饭,夫妇二人决定去魏卓家报告一下嘟嘟食量的问题。
    他们虽然看不上村子里魏卓给的那一点补贴,但是能要回来一点算一点呗,哪儿的钱不是钱?
    只是他们发现嘟嘟并没有被人强制带去听课,而是一路上都晃晃悠悠的跟在他俩身后。
    夫妻二人立即想起了常思晟砂锅大的拳头,两人恐惧的都没敢离嘟嘟太近,大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嘟嘟,“你是还没吃饱吗?你等等,我待会回去给你做!”
    嘟嘟旁若无人继续向前走,夫妻二人以为嘟嘟又要跟她二哥似的,要来硬的了,结果嘟嘟只是云淡风轻的从他们身边路过,继续向前走。
    只是路过的时候,有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耳边缓缓飘过。
    “真自恋,谁要吃你做的糊锅饭啊!”
    这声音轻飘飘的,但使得愣在原地的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嘟嘟小小的身影由远及近,再慢慢向远处而去,风里飘过了一句阴阳怪气的话,“还‘我待会儿回去给你做~~’呸,厨艺就剩下洗菜了吧!”
    即使夫妻俩现在只能看到嘟嘟的背影,但是仍然能看到嘟嘟的动作。
    两只手食指与拇指掐住,脖子一抽一抽的。
    极具挑战和嘲讽意味。
    女人:厨艺是洗菜?
    呵,呵呵,她竟然被一个比鼻屎大点的小孩嘲讽了?
    她气冲冲的上去要找嘟嘟理论,被身侧的男人一把抓住,“你疯了吗?你打她,那我们以后就没有领养小孩的资格了!而且你难道忘了昨天魏卓对这个孩子很感兴趣吗?”
    女人这才慢慢的将郁气咽进肚子里,脑子迅速理清思绪后,她委屈的看了一眼男人,“我做饭真有那么难吃吗?难吃她还吃了一大盆?这不就是喜欢吃我做的吗!”
    男人缓缓的避开了女人的眼神,难吃又怎么样,不能吃又能怎样,他和媳妇早已是两个利益分割不开的人,因为一盆饭不值当的。
    “挺好吃的,孩子净会胡说八道。”
    肠胃受点委屈又怎么了?还是钱重要!
    嘟嘟来找魏卓,他正在一个空白本上奋笔疾书,瞧着是没有图画的,应该挺正经的。
    只可惜魏卓并不这么想。
    他一扭头看到探头探脑的嘟嘟,吓得立即将手上的本子收起来,锁进柜子里。
    “竟然这么早就来了!用过晌午饭没有?我带你去吃?”
    他掩饰得太匆忙,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嘟嘟心里啧啧,做了太多亏心事,大白天的还能被吓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她不想跟魏卓吃饭,因为她觉得这村里应该没什么好吃的,反正就是那绿叶菜和黄瓜,要么就是山里的野草野花,两三天就吃腻了。
    “咱们还是赶紧去看瀑布吧,吃的一点都不重要。”
    随后赶来的两夫妻听到这个话气的一个倒仰。
    不重要?不重要那为什么你哥会举着拳头逼着他们让出最精贵的粮食!
    饭菜吃进肚子了,都快消化了,你觉得不重要了?
    魏卓看到了随后跟来的两人,不过看嘟嘟和这两人并不是一伙的,因为嘟嘟在他这里比较重要,所以魏卓决定先带着嘟嘟去看祭祀点。
    两人看着魏卓从面前路过,刚想开口要点伙食费,魏卓就轻飘飘的看了他俩一眼,两人立即把嘴闭上。
    村里人都知道的,魏卓和善的时候十分好说话,提出什么要求都答应,但是魏卓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这时候不应该多说话,否则不但连钱都赚不到,人也可能自此消失无影踪……
    小村的四周围着拔地而起的巨山,嘟嘟跟在魏卓身后,注意到周围的环境一直在变化,她心情莫名的愉悦,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回到森林里的小老虎一般,惬意的很。
    但是她得承认,她走不动了。
    嘟嘟要让魏卓将自己扛起来,或者抱起来也行,魏卓再次面对嘟嘟的要求有些无措。
    怎么扛?如何抱孩子?
    他的孩子长到七八岁,他都没有好好抱过呢……忽然内心的失落加剧,他猛地捂住胸口,拼命的压制内心的感觉。
    他是为了儋州!
    孩子没了是为儋州做贡献,他一点儿都不难过!
    思索片刻后他才缓缓地将手移开,弯腰去抱孩子。
    走着走着,嘟嘟小眉头蹙起来了。
    因为自从进入一段小路之后,从岩石上、河道边、草丛里逐渐有小孩的灵魂出现了。
    大人的魂魄可能因为恐惧而选择不出现在嘟嘟面前,反正能躲就躲。
    但孩子终究是孩子,即使已经感觉到恐惧,但是他们还是会偷偷摸摸的探出头来看一看让他们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嘟嘟想了想,还是没有将法相放出来。
    因为她想起了姬蓝曾经在救父亲的那一路上不停的买粮食、买衣服赠予那些可怜的乞儿……她觉得自己不吓唬死去的孩子,母亲要是知道了应该会高兴吧?
    这条路越是往前走出现的孩子便越多,而他们统一都是湿哒哒的模样,脸上泛着青白颜色,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嘟嘟的方向。
    几个牵着手的小女孩怜悯的看着魏卓怀里的嘟嘟,“这个大坏蛋他又要杀小孩了!我恨他!我好恨他!我的父亲母亲还等着我回家,我……啊啊啊!”
    一个小姑娘只是这么说着,脸色突然便开始扭曲,眼眶逐渐变深,颜色愈发黑起来,最后几个字没说完就狠狠的扑了过来。
    只可惜魏卓只是轻轻咳了两声,随后便继续向前走。
    不只是小女孩一个人的灵魂狂化,路上也有其他孩子,只是没有一人能撼动魏卓前进的脚步。
    七拐八拐后,嘟嘟发现自己进入山洞了,而且不断的向下走。
    空气逐渐稀薄,洞里终于失去亮光时,魏卓将嘟嘟放下,轻车熟路的去点燃周围的火把。
    火把被点亮,嘟嘟终于看到了画上的瀑布。
    有瀑布是因为她现在所处的地势低于水平面,山洞里原本平缓的水流倾泻下来了。
    瀑布的水流声哗啦啦在耳边响起,嘟嘟此刻就听不到别的声音。
    即使她在幼兽的时候认为自己作恶多端,任何场面都压不倒她。
    但是面前这挤的要站不下的孩子们,魂魄挨着魂魄,还是让她头皮发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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