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这男孩儿是恶魔

    常思正伏案写着什么东西,他面色如纸,瞧就在病着。
    少年身形初显,肩膀上披着一件外衫,坐在烛火下虽然显疲态,但周身似乎有一道屏障,将外界所有的喧嚣都隔离开,只剩冷到心底的宁静。
    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常思正抬头看去,见是祖父,起身相迎。
    常寅越是打量常思正越是满意。
    刚刚那一幕,常思正似乎已经有了帝王独有的气质,虽年龄还小,但让常寅感觉到了宁静和宽广。
    常思正与常寅到院子里坐下喝茶,常寅问什么,常思正就答什么,不急不躁,思路清晰。
    如果不是看到常思正消瘦了的侧脸,还以为他父亲和胞弟的意外根本影响不到他。
    常寅点点头,很沉得住气。
    聊完,常寅抬手去拿茶杯,不过手指在茶碗中点了点,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字。
    常思正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写,夜色将那个字照亮,也给常思正被紧紧攥紧的心打开了一个口子。
    常思正看着常寅离去,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这才将手里的茶杯提起,将里面的水都淋在那个字上。
    那是一个‘假’字。
    是父亲遇险身亡的消息是假,还是弟弟被抓的消息是假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有一个是假的,对常思正来说都是好消息。
    常思正回屋,继续埋头看起了桌上的书。
    太监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书,脸色有点儿怪怪的,真是看不懂这个太子之子了。
    都什么时候了,这位可是个心大的,还能看的进去野史游记,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该不会是瞧着晋王要上位,自己没活路了,所以在死前过几天痛快日子?
    晋王也真是,整天让他盯着这个小子。
    这小子有什么好盯的,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奄奄一息的去看看书的路上,活像个油尽灯枯的书生。
    哦,晋王还说了,要他看看这位爷整天刷刷刷的写些什么。
    他探头一看,眼神更无语了。
    还报上菜名了。
    宫里饿着他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这些菜名都背下来告诉晋王,不能显的他一个月下来啥事儿都没干。
    他得体现一下自己的价值。
    背着背着,他只觉得那只翻书的手停下了。
    太监只觉的脊背发凉,抬头对上了一双如墨的眼睛,阴沉沉的盯着他。
    他心里一惊,连忙要跪下,可一双手连忙扶起了他。
    常思正难得的今日给了他一个好脸色,让他在一旁伺候。
    熬夜到三更天,这位爷终于熬不住了,要睡了,而站在一旁的太监哈气连连不说,更是要站不住脚了。
    常思正今晚格外有精神,他好意与太监一同出了院子,想到什么,将自己腰侧的一枚香囊给他。
    “公公劳累,多谢你今晚的关心,这个香囊里有母亲配的安息香,很是管用,就送与你吧,我会嘱咐德海公公给你明日放半天假期,你多休息。”
    他的话今晚格外多起来。
    常思正递过来的香囊,太监不敢不接,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便双手拿过来了。
    只是离开时心里嘀咕,他什么时候关心常思正了?
    不是他把自己留在宫里不让走的吗?
    不过他要回去复命,本来就已经晚了,所以将香囊随意塞进了袖子里。
    晚绣宫早已紧闭大门,地砖缝隙里长出杂草,看着一片荒凉。
    小太监将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写成纸条塞进门缝里,快速离开。
    虞窦央,也就是如今的常煦阳,看着手里的纸条,皱眉。
    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怎么这么多菜名?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难不成这里面藏着什么计划?
    虞窦央只好亲自将此人喊来,只是远远的她就看到那太监腰间挂着香囊。
    她皮笑肉不笑。
    这样的款式可不是他一个小太监能戴的起的。
    听前去盯梢的人说这太监昨日是与常思正一同出的屋门,两人还在院子里说了好些话。
    “听说你昨日很晚才从常思正屋里出来?”
    小太监趴跪在地上,常煦阳现如今频频被晋王带着在陛下面前露脸,很是做了几件让人刮目相看的事儿,他可不敢小瞧常煦阳这个半大孩子。
    “是”,但立即辩解,“他让奴才在一旁站着,什么都没有做。”
    他怎么会不知道常煦阳语气中的怀疑。
    虞窦央又问,“没说什么吗?”
    小太监想了想昨日说的话,顿时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只在屋里推拒时说了几句客套的话,出门的时候又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可……仅仅只是这些就已经够逾矩了啊!
    “没有!没说什么的,他堂堂太子之子,看不上与奴才说话的。”
    常煦阳呵呵,“好一个没说话。”
    这下便不用再怀疑什么了,连说过话都否认,又怎么可能坦白关系呢?
    虞窦央挥了挥手,不想多说什么。
    太监被拉下去,还没来得及争辩就被一刀抹了脖子。
    他只想着:那个男孩儿,那个笑的彬彬有礼的男孩儿,那个看起来明明只存着一口气的书呆子男孩儿,他,才是真正的恶魔……
    虞窦央自这以后又送进去四五个自己的人,接二连三的被找出问题处死。
    直到她发现弄死自己安插进去的人只不过是常思正闲暇时的一个乐子,她爆发了,在屋里大喊大叫,狠狠砸了一通。
    “为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开始收拾身边的眼线了?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线索?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没人给她答案。
    常思正住处接二连三的有失踪人口,常寅想不注意都难,常思正的院子这才得以里清净。
    他继续翻阅各种游记,他想了很多法子去找其余骨头的下落,可是一无所获,或者说是毫无头绪。
    终于在皇祖父那日之后,他凝固了很久的思绪又开始转动了。
    骨头或许可以造成奇特的自然情况。
    他找出了几处常年干旱的地方,但只是干旱恐怕还是不够,他又继续收集天气有异象的地区。
    那些菜名只是他记得一些地点的当地代表食物。
    忽然他定在了几行字上,那是一个地名。
    看到那地方具体所在的位置,常思正手指尖微颤。
    死人谷
    瘴气缭绕,进入者无人生还。
    所在地,启林山脉左端,也是潍城的左侧。
    潍城。
    就是父亲消失的地方。
    父亲……
    机械般读入信息、整理信息的大脑忽然被写入一个带有温度的名字,常思正愣在这一页好久。
    半晌,他立即眨眨眼,恢复刚刚的状态,再次机械读入信息。
    唉声叹气、自怨自艾是没有用的,只有动起来,才能有希望走出困局。
    他直觉那个邪僧虽然明面上好像只与死去的虞窦央有联系,但是绝对与晋王也脱不开关系。
    他不知道那个邪僧到底做了什么,妹妹也不肯说,但他有能力自己去查。
    死人谷
    顺子看着自家主子挽着裤腿,帮这群‘野人’改良了耕地工具不算,现在被这些人崇拜的眼神哄的要亲自带着农具下地亲自示范,他就想掐自己一把,试试自己是不是现在还在瘴气迷雾里还没出来呢?
    不然现在的画风怎么这么奇怪?
    事情要从那天他带着太子冲进瘴气里说起。
    那天的夜在顺子记忆里都是黑红色的,因为好多自己的兄弟都死掉了。
    血流如注,他被血腥味刺激的闻不到其他味道。
    最后他们为了保护太子,留下了所有人断后,只他带着失血过多的太子冲进了瘴气。
    瘴气是真的会死人的。
    因为他进来没一会儿就开始身体不适,尤其是他跑了一路,呼吸急促,先吸进去了不少的瘴气,马上就开始呕吐头晕。
    马也遭不住,半道就倒下了。
    顺子晕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只晓得用最后的力气将绑在自己身上的太子松开。
    只祈祷要是主子有机会醒来,千万不要没力气解开绳子,跟自己一起死在这里。
    结果也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反正主子从自己背上滑下去的瞬间,他好像听到了重物哗啦落水的声音。
    然后他再怎么找太子都找不到了。
    顺子的视角:迷雾漫天的草地,到处都是的奇形怪状的植物,不断在眼前晃动的绿色小光点,还有歪歪扭扭的爬藤,像是被风吹动了似的,在眼前一直跳舞。
    落入水里差点儿被淹死的常鸿轩视角:光秃秃就长几根草的地面,面前平静无波的湖面,湖面不知道从哪儿折射的光,湖面上反倒折射出好多小光点。哦,还有眼前这个趁着没人,想‘暗杀’主子的下属。
    常鸿轩知道自己应该快死了,但他想自己至少是尸身完整、体面的死去,而不是被下属松开绳子,丢进湖里,被泡囊后,成为鱼虾们的食物。
    就在他要出声喊顺子的时候,他就看着顺子在原地抬起了脚,跨过了不存在的坎,摸上了不存在的墙,在他面前大喊‘主子!你在哪儿!’
    常鸿轩:……
    要不你低头看看呢?
    常鸿轩最后意识到顺子不太对劲,强撑着身体,爬到了岸边,拉住顺子的脚腕,用了全身的力气将他拉进了湖里。
    顺子被凉水浇了脑子,好一点儿的是过了一会儿后终于不再挣扎了,常鸿轩差点儿被武力高深莫测的顺子在挣扎的时候一巴掌拍死在水里。
    不好的一点是顺子不动了。
    脑子不动,身体也不动。
    也不知道他陷入了什么梦境里,一张脸笑的极其安详和诡异。
    常鸿轩想带着顺子游泳是不可能了,他意识到瘴气可以被水面阻绝后,他就牵着顺子身上绑着的绳子在前面埋进水里漂,时不时的从水里抬头换个气,再继续将头埋进水里。
    而顺子感受到绳子的牵引,也会默默的跟着移动,但时不时的会遭常鸿轩的毒手,将他的脑袋按进水里许久。
    也不知道是起个什么作用,反正常鸿轩就觉的淹一下管用。
    后来顺子也没想起来这一段儿,主子只告诉自己,那会儿作为主子的他很是艰辛,以后殴打主子,无论醒还是没醒都是要扣月银的。
    顺子:……
    主子说顺着河流飘了好久,他们才终于见到了人。
    哦,就是眼前这些‘野人’。
    常鸿轩教会了他们用农具以后得到了短暂的自由活动的时间。
    顺子不解,“您教会了他们,他们还是要吃了你的。”
    这些野人第一天发现他们的时候就要吃了他们的。
    常鸿轩叹了一口气,随即给顺子使了个眼色。
    “你看那儿。”
    顺子为了让自己的目光不那么明显,装模作样的四周都看了一圈,这才看到了常鸿轩示意他看的东西。
    那是‘野人’族长的手杖。
    “我觉得那个手杖有一点儿说法,或许是可以保持这一片土地不受外面瘴气侵扰的重要线索。”
    因为那族长每日早晨都要供奉这手杖。
    而常鸿轩通过这几日的观察发现,瘴气被阻拦在外并不是气流或者地势的原因,只是很突兀的被阻拦掉了。
    所以他才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顺子问自家主子,“所以您想拿到那手杖?”
    那手杖顶端上明显是一个人的头盖骨,被盘的油光瓦亮,看着有点儿恶心。
    而头盖骨四周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嵌了很多小骨头,瞧着也应该是人骨头,块头都不小。
    常鸿轩摇摇头。
    顺子:?
    常鸿轩道,“我要顶掉那老头,自己做族长!”
    顺子:Σ(⊙▽⊙"
    常鸿轩觉得抛开倒霉不谈,他完全有这个能力。
    你看看现在,这些人已经开始对他崇拜了。
    常鸿轩可惜的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顺子……这人一醒来就展现出了十足的凶悍,所以这些人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顺子。
    不然以顺子的能力,在脑子清楚以后早就大杀四方。
    常鸿轩对手杖的能力都是猜测,所以现在还不能立即放开顺子,以免撕破脸面,两败俱伤,谁都活不了。
    ————
    去北漠王庭的路上
    一辆精致的马车在前面晃晃悠悠的走,里面坐着吃饱喝好的嘟嘟和静阳,以及被打扮的十分之隆重的怀峻熙。
    而马车的后面还跟着一辆囚车,里面坐着满脸无语的常思晟和李从野。
    李从野:你妹尽会出馊主意!
    常思晟:你就说你离没离开卓亚吧!要不然你行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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