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什么孩子?

    热扎依觉得天可汗的儿子娶媳妇为什么难为的是他这个老东西?
    他立即让部落所有人集合,让大家一起想解决办法。
    可他们部落本就是一个边缘部落,要不是忽兰察在前线立了功,天可汗还不知道他们这个地方呢!
    大家集合起来只能是面面相觑,一起搓头皮。
    ……
    “我去!”
    寂静中突然一女人说道。
    全部人都看了过去,那女人缓缓的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女人。
    她皮肤呈现小麦色,臂膀结实,目光坚定,是热尔禾部落公认的最好看的女人。
    热依扎抬头看她。
    他记得她,依稀记得忽兰察小时候特别喜欢这女人的。
    可十八岁的时候,忽兰察在大比武的时候输给了别的男人,失去了优先选择配偶的权利。
    女人理所应当的嫁给了当年的第一。
    在他们这种女人稀缺的部落,与配偶分开当然还可以另选男人。
    可是卓亚为自己选嫂嫂,会选一个有过配偶的女人吗?
    想也不可能。
    热扎依抬手想让她坐下,神女不能已婚,然而与他声音一同出现的还有两声极其高亢的哭声。
    “哇哇哇!不要啊!我不要阿母去当神女!我不要!我不要阿母走!”
    “坏蛋!他们都是坏蛋!不要阿母去!”
    声音足以让人想堵住耳朵,让离热尔禾部落还有一段距离的忽兰察怀疑部落里是不是杀猪了?
    不对,只有庆国的人才吃猪肉,他们没有吃猪肉的习惯。
    那这是什么声音?
    忽兰察回家的脚步愈发的快起来。
    部落里,女人一家四口站起来抱头痛哭,好像下一秒女人就要被送走了,热依扎无力的在尖叫哭嚎声中提高嗓音。
    “不用你阿母!不用你阿母去!别哭了!哎!!别哭了!!”
    苍老的声音此时格外无助。
    最后三个字几乎榨干了老头浑身的力气。
    可算是把这一家四口给按住声儿,让坐下了。
    热扎依咳咳,沙哑道,“我们必须送一个没有成婚的女人去,你们给我闭嘴。”
    所有人再次你看我,我看你,恢复到抠手指脚趾的状态。
    不是他们不想为了部落牺牲自己,能嫁给天可汗的儿子是多么荣耀的事情,可是要说选神女……他们怕卓亚公主看到她们以为自己被敷衍了。
    回头就把丑陋的她们煮熟了再送回部落里。
    热扎依不愧是部落的首领,将近五十岁依旧脑子好使。
    他说,“带五头羊,我们去翔鹰部落借个女人回来。”
    借一个长的不那么好看又干净的女人回来,等卓亚公主没选上她,她就可以回来了。
    众人一听首领的话纷纷心服口服的喊出‘首领威武!首领最强!’
    忽兰察的队伍回来时,热尔禾部落的小会议刚解散。
    他高兴的大步走过来与热依扎相拥,“阿父!想你!”
    热依扎回抱了一下,仔细端详儿子,觉得自家这儿子的面目有了变化。
    怎么说呢?
    长的愈发的不是个东西了。
    越看越像厉害的坏人!
    反正就是让他这个当阿父的很骄傲!
    热依扎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压迫感,还有一个词叫做阴狠。
    这是杀了太多人后眉目不自觉露出来的慑人的感觉。
    热依扎问忽兰察,“你回来做什么了?你的头儿准许你回来了?”
    忽兰察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高兴的将父亲拉到马车前,“阿父!我找到我要呵护一辈子的女人了!我要娶回家!给我生孩子!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他对楠楠满腔的爱意有多少词都说不完。
    他现在很嫌弃北漠的语言,词汇量太少,害他不能表达他全部的爱!
    热依扎愣了一下,稍后露出一口黑牙,“好!带回来女人就好!哈哈哈哈,阿父真的开心啊!”
    父子两人在外面说话,马车里的三人安静如鸡。
    计划脱离预期,三个年龄加起来才二十出头的人不自觉的定住了。
    忽兰察说完就掀开车帘,用庆国话说,“楠楠,你下来,见见我的阿父。”
    怀峻熙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双手扶着裙子缓缓往出蹭。
    忽兰察看两个陪嫁的小丫头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不悦的呵斥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还不扶着她下来?”
    静阳是害怕,身体有些僵硬的起身帮忙。
    嘟嘟是对这个要求感觉生疏的很,她这辈子,啊,不,她轮回几十辈子,都没有为奴为婢过。
    不过为了找到二哥,她还是伸出了小胳膊,让怀峻熙扶着。
    三人下了马车,热扎依看到新娘,笑容凝固在脸上。
    静阳看着热扎依黑黑的牙齿本来就害怕,现在看到他慢慢的收起了笑容,一颗小心脏都要扑通扑通跳出来了。
    玉幕姑姑从曾说过宫里的老人可是很厉害的,可以只靠眼睛就能分辨出黄花大闺女和已经经历过房事的女人,所以在宫里,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所以这个老头儿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能力?看出怀峻熙是个男人了?
    怀峻熙只觉得自己扶着的一个肩膀开始震动起来了。
    搞的原本就没底的他也愈发的紧张了。
    只是盖头下,另一个小身子忽然慢慢的动作了。
    她鬼鬼祟祟的挪到他身前,扶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
    那肩膀虽然小小的,一只手就能扶得住,可就是稳当的很。
    那一瞬,怀峻熙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心里忽然涨涨的。
    有一种呼吸都有了异样温度的感觉。
    他现在也想摸摸自己的心口,这种扑通扑通的感觉就是有妹妹的感觉吗?
    被妹妹护着是这样的感觉吗?常思正平时和他的感觉是一样吗?
    那也太幸福了……
    而盖头外面的嘟嘟:诶?他的牙是黑的?怎么这么黑?吃啥了让我瞅瞅?
    又没忘了自己的职责,不能让怀峻熙摔倒,所以就顺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肩膀上了。
    热扎依本来冷漠的看着新娘的,可忽然感觉到一束直白的视线,自他的下巴处传来。
    他不得不生气的低头,对上了一双牛犊一样的眼睛。
    热扎依:……
    那眼——好奇、探究。
    圆眼里全是对黑牙的疑惑,干净的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干净的让热扎依感到冒犯,心底涌出一股无名火。
    刚要开口说什么,忽兰察伸手把新娘子的盖头给掀了。
    这可不是忽兰察发癫,这是因为他察觉到了阿父对新娘的不喜欢。
    他要让阿父也被楠楠的颜值震撼到,让他肯定自己的选择!
    怀峻熙没预料到,热扎依也没预料到,静阳更是快要停止呼吸了。
    全场只有忽兰察看到怀峻熙的脸后,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眼光。
    好看,太完美了!
    他得意的看向他的父亲,想要得到一句带着惊叹声的认可。
    而,热依扎的脸更黑了,再也笑不出来,甩袖离开。
    忽兰察没有去追阿父,反而一副沉迷爱情的模样看着怀峻熙。
    “这是我的阿父,就是你们庆国父亲的意思,他只是有点儿不习惯而已,他的心其实不坏,你叫他一声阿父,他就会喜欢你了。”
    嘟嘟死死盯着忽兰察。
    这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他在干什么!
    他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还要拉怀峻熙的手腕,拉拉扯扯的要干什么!
    怀峻熙极力往后退。
    忽兰察还不断用北漠的话教怀峻熙说‘阿父’,嘴角带着恶心的笑。
    可怀峻熙能说话吗?他不能啊!
    他说了就得立刻被剁了。
    嘟嘟看着那白白的手腕,告诉忽兰察,“他说不出来,他是哑巴。”
    忽兰察愣了。
    什么?
    哑巴?
    怎么会呢?县令没说啊!
    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被欺骗的愤怒看向怀峻熙。
    而嘟嘟此刻像个护口粮的小狮子,双手握拳,瞪着眼睛,对忽兰察蓄势待发。
    而此刻画面之外,一个安静的小女孩默默的晕倒了。
    晕倒时还捂着自己的胸口,眼角有一滴泪划过。
    瞧着可怜的很。
    静阳内心向天上的亲娘哭诉:钟娘娘,这难道就是人生吗?好刺激呦。
    掀盖头、爆料是哑巴原来可以在眨眼间就完成啊……她的生命线好像在刚刚缩短了一截后立即又缩短了一截。
    怀峻熙没料到静阳会晕倒,想甩开忽兰察的手去捡地上的静阳。
    但动作太大,被脖子上沉重的金饰狠狠砸到了鼻梁。
    忽兰察到底是个成年男人,对空有身高的怀峻熙来说,力气还是很大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眼睛泛着眼泪花的怀峻熙愤愤的瞪了他一眼。
    滋——
    完了完了,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头皮酥了一层,从头皮再到四肢百骸,他的手无意识的放开了怀峻熙的手腕。
    “对不起,是…我把你捏疼了吧,不会说话也没关系的,我,我不怪你,不是你骗的我。”
    他脸红了。
    嘟嘟:我看你像个结巴的猴子!你在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
    “我,我先去找阿父说说,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你先去那儿”,说着他转身指了一个帐子,“那是我的帐子,我今夜和阿父睡一起,你一定累了,你先休息吧。”
    然后他跑了。
    嘟嘟嘴里的尖牙慢慢褪去,摸摸自己的头顶,头发还是黑的吗?不会变绿了吧。
    怀峻熙想反正现在也跑不掉了,索性红着鼻子和眼睛,一把捞起地上的静阳,拉着嘟嘟去帐子里了。
    先睡一觉,等他精神头好了再想对策。
    这一夜,怀峻熙打定主意要养精蓄锐,而嘟嘟是个啥都不怕的,静阳晕倒了,这顶帐子里睡的那叫一个踏实。
    热扎依出现在帐子里的时候,床上的两小只睡的打起了呼。
    而他还要弯腰撅着屁股找新娘不在床上,到底睡去哪儿了。
    转身的瞬间,床上的嘟嘟就慢慢坐了起来。
    热扎依好不容易找到了地上蜷缩着睡熟的怀峻熙,伸手想叫人,忽然屁股被拍了拍。
    热依扎:!!!
    是谁在拍他屁股!
    他瞬间也头皮过电,只不过与他儿子那种甜蜜的感觉不同,他吓的差点儿尿出来。
    热扎依稳住心神,缓缓的转头,就看到身后站着的孩子。
    他没忘记今晚是来干什么的,拼死也没出声,只是吓的在原地抿嘴、后退,为了避免踢到地上饭的锅碗瓢盆弄出响声,他手脚并用的跳了一段抽筋舞。
    终于想起来这孩子是谁后,他站在原地心里有一万句脏话骂不出来!
    什么孩子!这到底是什么孩子啊啊!!
    他就从来没见过这种气的他骂不出来的孩子!
    明明从见她开始,她一个字儿都没说,热扎依就是觉的比骂他还气!
    嘟嘟无语的挠挠头,指了指怀峻熙,大抵是在问‘你要找他吗?’
    然后转头就踢了一脚地上的怀峻熙。
    怀峻熙就迷迷糊糊的醒了。
    热扎依:……
    出了帐子,怀峻熙冷的瑟瑟发抖,嘟嘟盯着老头。
    她爹的死侍就在附近,看他敢不敢动手。
    没想到这老头开场就嫌弃的扫了一眼怀峻熙。
    弱不禁风,还长的一副活不起的模样,瘦的真难看。
    热扎依把目光放在怀峻熙的胸上,摇摇头。
    不成,连这都没有,他儿子就是傻呀!一点儿经验都没有。
    还得是他这个老爹给他把关。
    热扎依知道他们语言不通,所以指指屋里,手里做出一个收拾东西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远处停好的马车,双手做了一个扔出去的姿势。
    怀峻熙立即点点头。
    既然老头儿放他们走,那也算给他积德了。
    不然他还打算利用美色让他们父子反目成仇呢……
    习习夜风里,热扎依冷笑的看着离开的马车。
    哼哼哼,你就乖乖去给我当神女吧!别来祸害我儿子!
    他满意回自己的帐子,得意洋洋。
    又为部落省下五只羊!骄傲!
    卓亚的帐子里,她毫不留情的踢翻了铜盆。
    “你躲什么?我的脚不能在你肩膀上放一放了?你还是没认清你的身份啊!”
    李从野为了躲避而歪倒的身体再次恢复跪直的姿态。
    卓亚的眼睛看着这动作亮了亮,好腰!
    正好再过两日看各部落的神女要来,到时候她妹妹玛娜也要来参谋参谋,就让妹妹相看相看。
    选神女的这一日傍晚,李从野和常思晟终于通过孜孜不倦的努力,被罚去翌日去捡牛粪了!
    两人高兴的像个傻子。
    刚领到铲子的二人没忍住颠了颠,哎哟!有分量!
    正憨笑着,一辆、两辆马车从外面驶进来了。
    李从野切了一声,“谁不知道北漠流行满身阳刚气的女人,说是神女,里面的女人一个个走出来恨不得能空手劈柴。”
    常思晟看着马车方向,不自觉的点点头。
    有几个先到的神女,他见过,是这样的没错。
    不过突然有一个马车路过,夕阳下,他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侧脸。
    披发的,瘦的。
    他诚实的说,“你可能要以偏概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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