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还这么听他的话干什么?

    常冲第二日照常到了书院。
    一进屋子,看着自己桌案摆放的笔墨的地方被移动,他没说什么,安安静静的做到位置上。
    夫子进来,大家都要起立行礼,众人齐声问好,只是在这声音中突然插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
    夫子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眼皮半耷拉下来,看向响动传来的方向。
    只见常冲的桌案已经完全散架,几个桌腿歪倒在地上,而桌面已经完全倾斜。
    常冲以为这次他们只是在自己的毛笔上动手脚而已,没想到桌案也被破坏了。
    他通红着脸不住的想将歪倒的桌案扶正,滑稽的模样引的其他孩子发笑。
    突然一个人惊呼出声,捡起常冲滑落在自己脚边的书,翻开以后立即装模作样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哼!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姨娘养的心里果然只有那些龌龊心思!”
    他说的这么严重,旁边的孩子将他手里的书拿了过去,将手里的书翻的哗啦啦作响,还将书面撑的大大的,让好奇的人都看清楚里面画着什么东西。
    常冲站的方向不同,他压根看不到那是什么书。
    只是看到上面《诗经》二字,一头雾水,但是他听到自己被骂,脸被气的通红,“井兄慎言!这是学堂,辱骂人父母,难不成这就是你作为嫡子的教养?”
    被说的男孩儿被常冲讽刺,脸色顿时就不好看起来。
    他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姨娘养的不受重视的完意儿,还敢笑话他的教养?
    “你……”
    夫子安静看了这么一会儿,怕这位二世祖又说出什么不好的话,要是冲撞的太子殿下可就不好收场了。
    立即道,“将书拿上来。”
    男孩儿听到这句话脸上的气愤瞬间降温,牵着不怀好意的笑看着常冲。
    常冲心底不安的跳了跳,那本书里到底是什么?
    书被拿给夫子,夫子也看到封皮上的《诗经》,心里想着能过分到哪儿去,于是翻看瞥了一眼。
    看到内容的瞬间,本来被老人皮遮盖的眼睛顿时撑大,他气急,狠狠的将书劈头盖脸的丢到常冲脑袋上。
    “顽劣稚子!你竟然敢将这么肮脏的东西带到书院来!你品行败坏,平时学的礼仪教养都学到哪儿去了!”
    “简直……简直无可救药!你给我到走廊里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常冲低头,无意间看到了摊开的《诗经》内页,顿时脸色惨白。
    只见摊开的《诗经》里面内容完全被替换,里面的内容全部都是男女衣不蔽体的不看画面。
    怎么会?
    他没有!
    他压根从来没有想过书还可以这样被包装。
    “夫子,我……”
    “滚出去!”
    常冲刚想走出去,一个孩子出声,“夫子,他跪下就没事儿了吗?难道不需要挨手板吗?”
    往日他们犯了错都是要挨手板的,常冲一向都装的乖巧,至今他是唯一个没有挨个手板的人。
    夫子看了一眼发言的那人,“老夫如何教学生还用得着你来教吗?昨天布置的课业你完成了吗?既然这么积极,那就你先来背书吧。”
    常冲停住的脚步这次毫不犹豫的向外走去。
    学院的走廊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常冲跪在外面。
    他将手放下到大腿上,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手指一动,习惯传来刺痛。
    他脸上木木的,好想感受不到似的。
    听着里面的人在背书,他默声背诵,只要夫子愿意出来看一眼,就能发现常冲背诵课文压根就不会打绊,从第一个字开始到最后一个字,一气呵成。
    到了晌午,嘟嘟才带着男扮女装的静阳出府了。
    静阳的头发都被梳起来,在后脑勺扎了一个规规矩矩的束发,圆润饱满的额头漏出来,本来是一个漂亮的小少爷,可是这姑娘性子瑟缩,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明眼人一看这就是一个小姑娘。
    玉幕倒是没什么担忧的。
    即使被人看出来也无碍,没人会这么没眼色,嘟嘟愿意一个女扮男装的玩伴出门玩儿,就没人会故意拆穿。
    马车一路向明希书院的方向去,到了门口,马夫亮出牌子,嘟嘟进被顺顺利利的请进去了。
    “小郡主怎么有空来明希书院?是有什么事儿吗?”
    总管想了一圈,脑子里想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常冲。
    不然明希书院怎么可能吸引到小郡主亲自来?
    不过也只是瞬间,他就觉得不大可能。
    常冲在太子府里的地位他们可是打听到了的。
    太子妃大度,吃喝都没亏待这母子两人。
    可这有什么用?
    总归太子是不重视这母子二人,常冲一个庶子,难不成太子妃还会将他放在心上?
    那是什么原因?
    总管看了一眼嘟嘟身后女扮男装的姑娘……不会是想要将这个小姑娘塞进书院吧?
    那是不行的,他们书院也是有名气的书院,怎么可能收一个女娃娃。
    这么想着,前面的那个小人忽然停下脚步。
    停的猝不及防,总管差点儿撞到了旁边的门。
    这一停下,总管抬头,顺着嘟嘟的视线看了过去。
    这一看他呆在了原地。
    只见常冲被一个胖子骑在身上,还有两人扣住他的手腕,压在地上,而他挣扎的腿一点儿也踢不到身上的人。
    那胖子捧着一碗白饭,里面不知道拌了什么东西进去,拿着勺子一个劲儿的往常冲的嘴里塞。
    常冲的脑袋一直躲开,那胖子大概是不耐烦了,大吼一声,“你们是瞎子吗?还不赶紧把他的脑袋给我按住!”
    他都喂不进去了。
    这一碗浓浓的臭水沟睡拌饭他一定要塞进常冲的嘴里。
    他母亲在后院里被姨娘打压,姨娘的那个儿子在家里也比自己这个嫡生的得父亲的宠爱,到书院了,没想到一个姨娘生的居然还敢和自己呆在一个书院?
    管事和嘟嘟缩在的位置正好是两条走廊交叠的地方,一条走廊是向前的,通向课室,一条是窄一点儿的回形走廊,通向食堂。
    嘟嘟看向管事,“你们学院难道就任由学生被欺负吗?”
    管事连连道歉,“这……这只是意外,我们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这就让那个学生下来道歉。”
    说罢赶紧跑了过去,那小胖子被拽了下来,看着管事一脸不服。
    “我们在玩儿闹你看不出来吗?你这样突然跑出来还以为我们把他怎么样了呢!”
    管事的脑子都快爆炸了,不要说了,真的不要再说了!
    人家太子府的人来了!
    常冲被突然解救,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力将脸庞的脏污擦去,他四肢脱力,已然是站不稳了。
    小胖子看向常冲,“我们是在玩呢!管事,你不信问他!我们平时经常这么玩,您别大呼小叫的,还以为我们在欺负他呢!”
    常冲不搭话,小胖子便不耐烦的吼道,“说句话呀,你这个废物!”
    常冲擦完脸上,不卑不亢的抬头看向管事。
    平时他不能还手,因为管事就算看到了也会装看不见,而他若是主动报复,就会被找到错处,母亲那里也许会交代不过去。
    但是他又不是泥捏的!找到可以正当报复的机会,他又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就算被时候找补又怎么样?还不是会被欺负吗?那他现在为什么要不说呢?
    “管事,这不是玩闹!是他们将我强行按压在地上欺辱,请管事为我做主!”
    既然前来询问,那就是有意要问个结果。
    管事既然有不得已要搭理的理由,他凭什么不顺杆子爬?
    管事听到常冲的话,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
    他来问,就只是意思一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没想到竟然真要他做主。
    这书院里头的那个不是家境良好的?你一个姨娘生的竟然还蹬鼻子上脸了?
    可是小郡主看着呢,他这才将目光对准小胖子,“徐志文,你在书院肆意戏弄同窗,用武力逼迫同窗吃下这污秽之物,书院不是你胡闹的地方,今日之错你可认?”
    徐志文怪样的看了一眼管事,这管事的今天脑子是不是抽风了,竟然敢管到自己头上来?
    平日里不都装看不见吗?
    他稀奇地四处张望了一圈,只看到两个小娃娃站在远处,一个瘦瘦小小,另外一个胖乎乎的,但只有豆丁大点,不足为惧,并没什么贵不可攀的大人。
    徐志文懒懒散散的将双手背在身后,低头认错,“是,是我的错行了吧!我不该在吃饭的时候用这么恶心的东西毁了大家吃饭的胃口,也不应该因为这么个卑贱的东西浪费掉一碗好好的米饭……”
    他自顾自说着检讨,将周围看热闹的人都逗笑了。
    “徐大少爷这哪是认错呀?分明就是在委屈。”
    “对呀,我们徐大少爷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时时刻刻都在为大家着想呢!”
    “管事,你看他认错态度如此诚恳,就放了他吧!我们都觉得他挺无辜的!我们被打扰的胃口,现在都不忍心责怪他了呢!”
    几人说罢都抱着肚子哈哈哈的笑起来。
    静阳和嘟嘟站的并不算太远,几个男孩说话并不避嫌,声音高亢洪亮,恨不得都听见他们的笑话,两人自然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管事眼皮子都快抽筋了,心里暗骂常冲果然是姨娘养的,一点眼色都不识,看不见他在冲他暗示吗?一个劲儿的低头做什么?地上有黄金不成?
    嘟嘟冷笑着慢悠悠的靠近,静阳就跟在她身后。
    “管事,这么明显的错误你难道还判断不出来吗?怎么还一脸为难的样子?看来你连我一个四岁的小孩都比不上呀!”
    常冲为了避开管事的目光头一直低着,所以才没看到嘟嘟靠近。
    这时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猛地将头抬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个穿着嫩黄色衣服的小团子,小裙子从胳肢窝开始便像雏菊一般蓬松起来,一直垂落到她的脚踝处。
    常冲不合时宜的想,妹妹真像一个三角形的窝窝头啊……
    他立即上前一步,却被嘟嘟眼神里的嫌弃给制止了。
    徐志文并不知道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还以为是管事家里的孩子呢,顿时瞪大眼睛凶巴巴的威胁嘟嘟,“哪来的野孩子竟然敢擅闯明希书院?他们的人都是吃白饭的吗?”
    看嘟嘟一点儿都不怕,徐志文竟然饶过管事用手指抵着嘟嘟的脑门,“这哪有你说话的份?你知道我是谁吗?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喂狗!听到了没有?还不滚!”
    嘟嘟也是好久没被这么威胁过了,上一个敢瞪着她又给自己教训的人已经变成鬼魂投不了胎了。
    这一个……要怎么处置呢?
    那手指抵着嘟嘟的第一下,常冲就冲了过去。
    嘟嘟金尊玉贵的养大,府里面还没人敢给她气受呢!
    就算他和嘟嘟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生的,但他们也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更何况他现在不愁吃穿的生活都是因为嘟嘟而改变,让他干看着嘟嘟被欺负怎么可能呢?
    果然徐志文狠话刚收尾就被狠狠撞了出去,肥胖的身体一时间站不稳,往前倒腾了好几步这才刹住。
    转过头发现撞他的人是经常被他欺负的常冲,立即怒不可遏,冲过来就要动拳头。
    嘟嘟毫不客气的踢了一脚杵在旁边的管事,“你眼睛瞎吗?难道什么都看不见?”
    管事本来想装鹌鹑的,让这几个小的打一架,矛头就互相指来指去,若是闹得凶一点,各位家长也就想不起他这个小小的管事了。
    没想到还是被嘟嘟提了起来。
    “徐志文!常冲!在我面前大打出手,你们成何体统!还不给我住手!”
    嘟嘟仰头看着这个和稀泥的王八蛋,好了,她可算是知道常冲被欺负的缘由在哪儿了?
    若不是这个管事默许常冲被欺负,其他学生又怎么敢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嘟嘟气的吼了一句常冲,“都被这么欺负了你还听他的话干什么!你跟我回家!我们找爹爹说去!”
    常冲一愣,看到嘟嘟皱着小眉头,立即走了过去。
    嘟嘟本打算走的,但感觉到管事长出一口气,她突然脚步退了回来。
    “跪下!”
    管事:?
    “跪下!没听到我说的话吗?”嚣张跋扈的权利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谁说她就是个讲文明懂礼貌的好郡主了?
    她从来都喜欢仗势欺人。
    管事居然被一个四岁孩子的起势吓到,没敢多犹豫,立即扑通下跪。
    常冲站在一旁,紧皱的眉心缓缓松开。
    对了,这才是他对母亲三个孩子该有的印象。
    虽然没有亲密接触过,但想象中他们就应该是这样气势凌人的。
    那嘟嘟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呢?
    若是一直叫管事跪着,恐院长会亲自找母亲吧……唉,还是给嘟嘟惹麻烦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她说,“常冲哥哥,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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